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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oots 当前章节:149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4:10

这话眼看着就说到了自己身上,长翎不得不开了口,道:“夫人不要这么说,三爷是性情中人,自然豁达一些的!”

崔夫人长长叹了口气,也不想多说什么了,只又道:“若没什么事情,你便先下去吧,看看书也好,陪陪卫氏也好,不用在我这儿伺候了。”

崔叔雁看了长翎一眼,仿佛有些不满,只摇摇头,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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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崔夫人喝了茶,又说了会儿闲话,长翎便起身回自己房间去照看阮氏。刚在床边坐下,取了绣花绷子出来打算接着之前的绣下去,却见着阮氏睁开了眼睛,仿佛还是精神极好的样子。她心头一喜,把绣花绷子放到旁边去,然后上前去握住了阮氏的手:“母亲,你醒了!感觉好了么?”

阮氏的眼珠子转了转,仿佛过了一会儿才真正恢复了神智,冲着长翎安抚地笑了笑,声音有气无力:“应是好了吧,我的翎姐儿怎么瘦了这么多?”

听着阮氏说话的声音,长翎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声音哽咽几乎难以自抑:“母亲醒了就好,这两天可急死女儿了!”

阮氏笑了笑,精神仿佛极好,口中道:“我睡了几天?倒是引着我的翎姐儿哭鼻子了。”

长翎抱住阮氏,心中只觉得有些不安,道:“我生怕母亲……会……母亲醒过来就好……就好!”

阮氏拍了拍长翎的后背,道:“傻孩子,这是在崔家么,你扶我去见见崔夫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这种一开坑就加班的诅咒什么时候才能破啊orz

14、章五 良人(2)

阮氏的精神好得让长翎感觉到有些不安。陪着她一路去了崔夫人院子,听她与崔夫人聊了许多,又听她把自己托付给崔夫人,更加让长翎觉得有些忐忑。

“夫人与我说起来也认识数十年了,当初两家结亲也想着是要更近一步,能亲近许多。”阮氏如此道,“只可惜天意弄人,如今这情形你我都看在眼里,不可强求了。”说着,她看向长翎,微微笑了笑,“我只有这唯一的女儿,她在崔家这些年,夫人也知道她是个怎样的性子 ,我越礼求个情,若是我不在了,还请夫人多多照拂她。”

崔夫人听着这话,一时间觉得心酸极了,道:“姊姊放心,我一定好好对待长翎。”

听崔夫人这样说,阮氏仿佛放下心来,含笑道:“有夫人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之后,她们又聊了许多,长翎在旁边伺候茶水,听她们说久远以前的事情,仿佛两人都忘却了现在种种,一味只去回忆从前。末了,阮氏起了身,端庄地笑道:“打扰了这样久,听长翎说你如今身子也不好,你早些休息,我也觉得需要休息一会儿了。”

崔夫人亦起了身,向长翎道:“你扶你母亲回去,路上可小心着点儿。”

长翎已经扶着阮氏站好,闻言笑了一笑,道:“夫人好生休息吧!我扶母亲回去。”

阮氏也笑了笑,与崔夫人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扶着长翎慢慢离开。

一路回到她们正住着的院子,阮氏什么也都没有说,回到房中之后,她在床上躺下,看着长翎忙着给她拿了手炉来,于是含笑道:“屋子里面已经很暖和了,你也别忙了,陪着母亲坐一会儿吧!”

闻言,长翎应了一声,却还是取了手炉来,塞到阮氏手中:“母亲若觉得哪儿不舒服,还是多休息会儿吧!”

阮氏笑着把那手炉推到长翎怀里,道:“还是你拿着吧,看你的手都是冰凉的。”

长翎却不接,依然塞回到阮氏怀里,笑道:“母亲不要与我争,母亲如今病着,更要注意暖和。”

“今日与崔夫人聊了许多,可见崔家是个明白的。尽管那三小子糊涂些,但好在旁人都是清楚的。”阮氏笑着看着长翎,“今天你也听到了,崔夫人也答应了愿意照拂你,若母亲不在了,你便留在崔夫人身边吧!”

长翎一愣,差点儿没说出话来,只道:“母亲为什么这样说,难道母亲想要扔下我一人吗?”

阮氏道:“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如今不过是挣命罢了。如今我不把一切都安排好,哪能安心走呢?”

长翎听着这话,眼眶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道:“母亲不要这样说,明儿我出去请大夫来给您瞧瞧,母亲身子一向好……”剩下的话,她不知要如何说下去,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阮氏伸手摸了摸长翎的头发,温和地笑了笑,道:“生老病死,谁也无法逃脱的,我也不例外。你该坚强起来,若你一直这样柔弱,叫母亲也不放心。”顿了顿,她若有所思看了一眼长翎,又道,“以后跟着崔夫人,你若对崔老三没想法了,就别去招惹他,卫氏不足一提,她若找上你,你尽管忽视便是了。”

长翎抹了一把眼泪,只是点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若真有那么一天……这里你呆不下去了。”阮氏的声音慢慢放低,“也不必勉强,天无绝人之路,出路多得很,就看你想怎么走了。”

不管阮氏说的那些长翎到底听进去了多少,只是这天晚上,阮氏便溘然长逝,再也没有张开眼睛。

崔家算是仁至义尽,帮着长翎办了丧事,崔夫人把长翎带在身边,如女儿一样对待。

但悲伤并没有持续很久,就在腊月二十八的晚上,忽然灯火通明,驻扎的士兵突然拔营,有人拉起了大旗,竟是要谋反。一时间,整个豫章都乱了套。

要谋反的那人,是今上穆承的幼弟楚王穆衡。他与今上穆承是同母所生的嫡亲兄弟,但先帝却更重视长子穆承,对穆衡只是一味放纵,在遗旨中却让穆衡在今上登基后回封地去,无诏书不可离封地一步。

于是在今上穆承登基之后,穆衡便回了封地,但心中却一直不平。终身禁锢在封地之中,被他看作是一种耻辱——并且他认为这样的耻辱,是由于今上穆承所带来的。在谋划了数十年之后,他终于按捺不住,瞅准了机会,派出亲兵拉起了谋反的大旗。

暂且不谈穆衡要如何打去京城,豫章却是结结实实乱了个彻底,那些有些头脸的人家要么投靠了穆衡,要么收拾了细软匆匆忙忙逃出了城,生怕被波及。崔家正是那些收拾了细软打算避走的人家之一。

而平常人家,本来在那场大火中已经七零八落,如今看着那些平常的大家族都已经在准备逃难,自然也跟着一起想要逃离。一时间,满山遍野都是逃难的百姓,也分不清谁是谁,难以辨别了。

长翎跟着崔家一起收拾了东西,便踏上了逃难的道路。

崔大人从前做了数年京官,对朝政自有一番解读,并且如今崔家老大和老二也都在朝中为官,自然也是知道朝廷动向,所以在楚王谋反的事情一显露的时候,他便让人收拾了东西,准备北上去投靠大儿子。

但为此,崔叔雁还与崔大人争执了一番,他是为了卫嫣如今大着肚子,不方便出行,于是建议说先在豫章留一段时间,说不定什么也不会发生。

听着崔叔雁的话,崔大人又气又笑,直说他是读书读傻了,直接驳回了他的建议,只抛下一句话若他不愿意随性,自己留在豫章便是了。崔叔雁权衡了会儿,最终仍然跟着大家一起北上了。

出了豫章才发现外面已经是烽火连天,相比之下豫章城内倒是显得平静了。大概是因为穆承如今把豫章当作了自己的地盘,所以城内还算安全。

这样的情形,崔叔雁不免又抱怨了一番,但奈何已经出来了,只能小心呵护着卫嫣继续前行。长翎跟着崔夫人一起,看着这情形心中满满的都是恐惧,晚上几乎睡不着,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

但意外仍然发生了,就在一天晚上众人在一间寺庙借住的时候,突然有一群士兵冲进来,胡乱翻找了一圈财物,又搜罗一番吃食,看着有人在寺庙借住,又强行闯进了女眷住的地方,掳了数个年轻女子便扬长而去。长翎便在其中。

被丢在马背上,长翎觉得胃抵在马鞍上,几乎要吐出来,眼前晃过的是黑漆漆的地面,耳边听着的呼呼的风声、还有那些士兵大声调笑的声音:

“没想到那和尚庙里面还藏了这么多漂亮的小娘子,难不成是一群花和尚?”

“还是头儿火眼金睛,知道里面另有天地,果然!有这群婊|子在,我们可有段日子快活了!”

“还是收敛些吧,上头喜欢斯文点的,咱们这大张旗鼓的不好。还是偷偷地带进去,偷偷地快活,才是正理呢!”

“是是,偷偷地快活,才是正理呢!”

长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能发出声音,而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再醒来时候,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土黄色的帐篷,身边有火炉,还燃烧着熊熊的大火,而自己躺在一张简单的褥子上。

帐篷的另一边还躺着一个女人,同她一样也是躺在褥子上,身上只裹着一件棉袍子,显见不是她自己的衣裳。长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同样也换成了一件棉袍子,大得有些出奇,再里面却是什么都没有穿了。

正在她暗自害怕的时候,两个男人结伴进到帐篷里面来了,见着她睁开眼睛,便相视一笑,走在前面的男人道:“这么快就醒了,我以为像你们这样娇滴滴的小姐夫人,会晕很长时间呢!”

“晕过去有什么好玩的?”走在后面那男人看着长翎,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赵景,你可知道这种太太小姐呀,正是要在他们醒着的时候玩,否则,可不是滋味呢!”

“何路你这么说,是以前玩过了?”唤作赵景的男人亦看向了长翎,眯了眯眼睛,搓了一下手,“我从前倒是没玩过这些良家子,不知道是不是比那些娼|妓滋味更好些。”

何路笑了两声,朝着长翎走过去,然后看着长翎露出惊恐的神色,然后向赵景道:“这些女人,不过是享受那种挣扎的快感了,不信,你来试试?”一面说着,他上前来,一把扯开了长翎的衣裳,露出了她雪白的胸|脯,然后大力抓了过去。

长翎发出一声惨叫,只往后躲,一路躲到帐篷的边缘,无处可逃。

何路只是邪笑着看向赵景,道:“这种征服的感觉,可是从那些娼|妓身上得不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  

15、章五 良人(3)

长翎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地狱。

面貌狰狞的男人,谈吐粗俗的男人,眼神中只流露出淫|欲的男人,他们骑在她身上,听着她哀声求饶,听着她痛苦哭泣,任凭她去挣扎,任由她去反抗,然后放声大笑,更用力地作践她。

“瞧瞧,这是良家子,这身骚劲比起那些婊|子也是差不离的吧?”他们听着她的呻|吟时候这样说。

“来叫大声一些,哥哥喜欢听你叫,叫得越响,哥哥越喜欢!”当她痛苦哭泣的时候,他们这样说。

“哎呀呀,求饶是没用的,也没意思呀!你应该说,求求哥哥让我更快活一些吧!”他们掐着她的腰肢,听着她的哀声求饶,丝毫没有动容。

同个帐篷里面的女人死了,她在一个没有人的夜晚用破瓷片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长翎没有与她说过一句话,也不知道她从何而来。

那个女人看着长翎,仿佛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什么也都没有说出口,最后也没有闭上眼睛。她瞪大了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看着长翎,似乎有太多太多的愤怒和不甘。

早上来帐篷给她们送饭的男人看到那女人的尸体时候只骂了一句晦气,把饭菜扔在帐篷门口,然后叫了两个小兵进来,拖着那女人出去。

白嫩暖和的皮肤已经变得冰冷蜡黄,曾经鲜活的一条生命,已经逝去。长翎端着饭菜面无表情地吃了一口,却仿佛尝不出任何味道来。

午后时候那些男人又来到帐篷,今天仿佛他们格外开心一些,进来时候不是那么猴急地扯开她的双腿就插|进去,而是抱着她坐了,用粗糙的大手大力揉着她的胸脯。“明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他说,“将军说可以把你带上,一会儿我让人给你拿件像样的衣服来,明天就跟着我们拔营吧!”

长翎忍着恶心,只一径沉默着,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难道是被那死女人吓到了?”男人把她在怀里转了个方向,箍住她的腰,迫使她岔开双腿坐在他身上,脸上又露出了充满了欲望的笑,“不过是个死人,有什么好怕的?”一边说着,他解开自己的裤带,狠狠插入了她的身体里,然后发出长长的舒畅的叹息。

长翎只觉得下身如撕裂开来一样疼痛,好像是一根铁棍在身体里面胡乱搅动,几乎把五脏六腑都搅成一团。一时间,她几乎连呼吸都无法自如,脸色苍白,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来。

“放松。”男人用力拍了拍她的臀部,“否则你永远也享受不到。”

长翎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模糊了视线,然后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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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谋反的消息传到京城时候,是在大年三十的夜宴上。

今上穆承在永安宫大宴宗室大臣,皇后殷氏则在长宁宫中招待妃嫔内外命妇。

送信来的小将被拦在了永安宫外,却又不能贸然把军情喊出来,还是太子衍淮正巧出来,于是便带了那小将进去,先安排了那小将在偏殿,然后自己亲自去正殿中去与今上说这事情。

“儿臣瞧着那小将的神色十分慌乱,还请父皇亲自去一趟,以免真的是出了什么大事。”衍淮低声对今上说,一面说,以免细细看着穆承的神色,又道,“荣公公方才去长宁宫给母后送东西了,否则怎么也轮不到儿臣来与父皇禀报这事情。”

穆承看了衍淮一眼,温和地笑了一笑,道:“罢了,在父皇面前也这么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怕父皇吃了你不成?走吧,你与朕一道去听听,到底是什么事情。”

衍淮低头应了,伺候穆承起身一路到偏殿去。

皇帝和太子同时去偏殿,再联想起刚才殿外的声响,很多人都猜测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但这正是皇家夜宴,谁也不敢去真的胡思乱想,只低头继续吃喝,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晋王衍湘却是皱着眉头看着穆承与衍淮去了偏殿,然后招手叫来了一个小太监,装作自己有些喝醉,让那小太监扶他去休息。

“奴婢给殿下取些解酒的茶汤来吧!”小太监为难地看着衍湘,“方才圣上与太子殿下去偏殿之前吩咐了不许任何人离席的。若殿下真头晕得厉害,奴婢给殿下按按可好?”

听这小太监这样说,衍湘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那便拿些解酒的茶汤来吧!”

小太监急忙答应了,自去取解酒的茶汤。

而衍湘的心思却还在穆承与衍淮身上,恨不得能跟着去偏殿,听听到底是什么事情才好。

自那年他因为卫家的事情受到训斥之后,他倒是平静了一段日子,却开始事事想与太子衍淮争个高下。在他看来,他与衍淮也差不了什么,但穆承与皇后殷氏在对待他们兄弟俩时,却是天差地别。对他,仿佛是只要他不惹事就行了,而对衍淮,却是寄予了厚望。

这样的差别,他只觉得是父皇和母后没能看到自己的优点,于是这些年更加努力地想要表现好起来。而这两年看着他的确比从前沉稳许多,穆承也开始给他办一些差事。

但那点点差事,在衍湘看来不过是小打小闹,他也想像衍淮一样,甚至想取而代之。

正在衍湘胡思乱想的时候,穆承与衍淮已经从偏殿回来,脸上的神色不若之前的轻快,反而多了一些凝重。

衍淮回到位置上坐下,看着衍湘一脸神游天外的样子,脸上的神色倒是轻松了两分,用手推了推衍湘,口中道:“想什么呢,刚才不是还和小太监说你喝醉了,这会儿傻乎乎地在想什么?”

衍湘这才回过神来,干笑了两声,道:“刚才觉得头晕,这会儿又觉得好些了。”

“南边有乱子,你一会儿可别这样傻笑。”衍淮低头喝了一口茶,低声叮嘱着他。在衍淮严重,衍湘不过是个任性的弟弟,喜欢在父母面前争个宠爱的弟弟,虽然有时候不讲道理一些,但总归是亲兄弟,没什么不可包容的。

衍湘听着这话却是睁大了眼睛也放大了声音:“什么事?”

这一嗓子,倒是惹得人们都朝着他们兄弟俩看过来,衍湘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一把脸,低头去喝刚才那小太监送来的茶汤,不说话了。

衍淮清了清嗓子,看着周围人们的神色,最后看向了穆承,端着酒杯起身笑道:“父皇,儿臣敬您一杯。恭祝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穆承笑着喝了那杯酒,只字不提刚才在偏殿种种。有太子领头,后面宗室大臣们也纷纷敬酒,之前那些诡异的气氛就这么烟消云散。

宴会散了之后,穆承却是让荣赐把重臣和宗室中的资格老的亲王都留了下来。衍湘死活不肯回府去,也跟着留了下来。

“刚才南边来了战报,楚王闹了些事情。”穆承坐在龙椅上,神色晦暗不明地看着丹阶下的众人,“太子把那战报说与大家听听。”

衍淮取出那小将带来的战报,细细地说了当下的情形之后,便退到旁边站下。

“众卿可有什么想法,都说来听听吧!”穆承道。

听了南边的战报,大家都安静了下来,这突如其来的战事,让他们着实有些措手不及。最后是镇国公殷珊先站出来开了口。

“启禀圣上,臣以为,这正值冬季,或许正好是个好时机。”殷珊快近不惑之年,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老镇国公当年因为一些事情提前把爵位给世子袭了,如今只在家中养老,殷珊倒是不负众望,镇国公府没有因为老镇国公退下而衰败,反而这些年眼看着便兴旺起来。

“启禀圣上,臣倒是以为,倒不如先派人去与楚王接触,楚王这些年一直都安分守己,没道理突然……闹这么些乱子。”丞相傅润却这样说道,“凡是总要弄清楚因果,才好对症下药。”

穆承只听着他们说,面上没有太多的神色,仿佛只是在听而已。

这时,衍湘却抢着开口了:“父皇,儿臣倒是觉得,既然是有人反了,那便处置了便是,管是谁,谋反便是大逆不道,没什么可说的。”

这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只看着穆承的反应。

穆承却是轻轻笑了一声,道:“湘儿先在旁边听着吧,你还小,先学着吧!贸然插嘴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听着穆承这样说,衍湘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再不开口。

“晋王殿下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殷珊看了穆承一眼,又开了口,“只是殿下说的,已经是之后要说的事情了。便如丞相所说,凡是总要弄清楚因果,才有最好的处理办法。但臣以为,楚王这事情应不是一时之间的事情,定有多年准备。说不定朝中便有人与楚王勾结,当务之急,应是稳定南边的局势,先派人守住了,再谈其他。”

穆承点点头,道:“先让扬州将军领兵过去把局势稳定下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16、章六 身世(1)

衍湘头脑简单,崇尚武力,很多时候想事情都直接得很。

譬如这次楚王谋反的事情,他便只能想到谁谋反打谁,而其他的便很难顾及到了。

这些看在穆承眼中,倒是觉得衍湘简单可爱,没有那么多心眼。衍淮和衍湘都是他看重的儿子,自然是不希望两人因为皇位将来起了矛盾,故而他也早早地就给两人定下了将来的道路——衍淮要做明君,而衍湘要好好辅佐。

想法固然是好的,但事情的发展未必就真的能随人意。

随着年岁的增长,衍湘对权力的追逐变得执着,他也不想只老老实实做一个辅佐者。楚王谋反的事情,在他看来,仿佛是在给他的未来做预警一般——如若他无法当上皇帝,或者将来也会和楚王一样选择谋反。

这样的想法让他觉得又惊惶又刺激,想着想着就整个人都有些蠢蠢欲动。而这些他也只能想想而已,其他的,他什么也不能做。

从宫中回到晋王府,季氏已经让人备好了夜宵和解酒汤。自那年衍湘闹出卫氏那一出,王妃季氏与衍湘之间也变得冷淡下来,渐渐地只剩下了场面上的恭敬,两人连同房时候都盖两床被子,相互之间的话越来越少。

但今日倒是反常了,季氏在正厅中等待衍湘,神色颇有几番严肃。

“王妃还没休息。”衍湘见着季氏,也勉强打了个招呼,并不想多说什么。

季氏看了衍湘一眼,道:“等着殿下回来,这儿准备了夜宵,殿下要不要用一点?”

听季氏这样说,衍湘倒是不好拒绝,只好跟着她去了侧厅,在桌前坐了,然后盛了一碗汤,低头默默喝起来。

季氏在旁边陪着,几番欲言又止,仿佛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是没有开口。季氏是北安侯嫡女,在嫁给衍湘之前在家中充当男儿教养,对许多权谋上的事情比衍湘还清楚三分。宫中的这次夜宴,南边如今的谋逆,她在皇后身边也听了个三四分,再结合她对衍湘的了解,便知道衍湘定会口无遮拦地说出一些喊打喊杀的话来。

但若这是旁人谋逆也就罢了,这楚王是今上穆承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哪怕他们以后会闹得死生不见,但现在穆承连楚王是谋逆这一点都不愿直接承认,这其中,便大有深意了。这会儿衍湘口无遮拦说出去了,穆承或者觉得只是他天真无知,但事后想想,难免不会觉得是衍湘毫无手足之情。

一碗汤喝完,衍湘放下了汤碗,起了身:“若没什么事情,我便去休息了。”

季氏也跟着起了身,终于是开了口,道:“今日的事情,请问殿下可在父皇跟前说了什么?”

衍湘愣了一愣,仿佛是没想到季氏会问这个,只道:“我能说什么,不过是想为父皇分忧解难,把这南边的事情平定下来。”

听着衍湘这样说,季氏的眉头皱了皱,轻轻叹了口气,道:“那父皇可有说什么?”

衍湘颇有些不耐烦了,道:“父皇还能说什么,说我孩子气,不该贸然插嘴。”顿了顿,他看向季氏,有些疑惑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季氏看着衍湘,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道:“殿下莫恼,这事情我本也不想插手,我知道殿下心中自有盘算,听不进旁人的话。只不过这事情关系到的不止是殿下一人,才不得不开口与殿下分说一番。”顿了顿,她细细看了衍湘的神色,然后才继续说下去,“殿下可知道楚王是父皇的亲弟弟?”

衍湘又是一愣,道:“这……我倒是忘了。”

季氏心中暗自叹气,又道:“那父皇可亲口说出了楚王是谋反?”

衍湘认真回想了一会儿,道:“父皇没说,但这分明就是……”

“殿下,这就足够了。”季氏打断了他想继续说下去的话,“楚王是父皇嫡亲的弟弟,不管以后如何,现在父皇还承认他是弟弟,那便是想让此事能就此抹平。殿下贸然去说要为父皇排忧解难,处置谋逆,殿下想想,父皇心中会如何想?楚王还是殿下的亲叔叔,说不定殿下幼年时候楚王还抱过殿下,父皇今后想起来,只会觉得殿下您薄情。”

听着季氏这番话,衍湘忽然觉得汗毛倒立,颇有些手足无措了。

季氏看着衍湘,道:“殿下莫怪我管得太多,尽管我与殿下之间夫妻情分如今也剩不了多少,但我还是晋王府的人,所以实在无法看着晋王府因为殿下一句话就这么被父皇猜忌上。我所说,也不过是为了我自己罢了,殿下愿意听便听,若觉得我所说的都是胡乱猜测,那也无妨。天不早了,殿下早些安歇吧!”

说完,季氏喊了外面的侍女进来,然后披了大氅,回自己院子去了。

衍湘听了季氏说的这些,心中着实惊惶得很。可他又拉不下面子去问季氏要怎样把这话圆回来,自己在床上独自一人辗转反侧了一晚上没能睡着,第二天是大年初一,进宫拜年时候还挂着两只黑眼圈,让皇后殷氏笑了许久。

“湘儿昨天是做了什么,远看倒是像不知从哪儿来的一只大猫熊。”殷氏笑着说,然后看向穆承,又道,“今天是大年初一,也不用召见朝臣,不如摆个家宴,把皇子公主们都喊来,在这长宁宫好好热闹一番可好?”

穆承一笑,道:“这倒是好主意,便让人把他们都喊来吧!”

殷氏点点头,吩咐了身边的宫人,便让人去设宴再去请那些皇子公主。“湘儿过来陪母后坐一坐吧!”殷氏道,“眼看着长这么大,却没有从前贴心了。以前多喜欢挨着母后,连片刻都离不开。现在倒是端着一副大人的样子,站得远远的。”

衍湘一听这话,脸微微一红,乖乖在殷氏身边坐了,也不说话。

殷氏也不以为意,看向在底下站着的季氏,又道:“你一个人过来了,也不知道把你媳妇给拉上,可见是个不会疼媳妇的。越长大怎么越回去了?”

衍湘顿时窘迫得说不出话来,想要喊季氏过来,又不好意思开口,只好一个劲儿给季氏使眼色。

季氏微微一笑,道:“殿下只有在母后身边时候心中便只有母后一人了,如儿臣这般,殿下便只知道一个劲儿使眼色让臣妾自己圆回来了。”一面说着,她走到衍湘身旁坐了,看向殷氏,道,“母后,儿臣便厚着脸皮在这儿坐了,母后可别赶儿臣走。”

殷氏听着她这样说,顿时笑得开怀极了,道:“这可是比湘儿伶俐千倍万倍了。”说着她看向穆承,又道,“北安侯如今在北边,今年也没听说回来,明年回来述职时候陛下倒是让他们父女见一见。”

穆承道:“这是自然的。”

说话间,宫中大大小小皇子公主已经到了。如今穆承膝下有十三位皇子,却只有四位公主。四位公主如今最大的永安公主也不过十五岁,正是要说亲的年纪了,最小的永宁公主才三岁,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

见过礼之后,穆承示意他们入席,自己则向殷氏笑道:“平常时候倒是不觉得,如今一看,竟是儿孙满堂了。”

殷氏笑道:“这都怪你这个做父皇的粗心,平常都只知道国家大事,倒是把自家孩儿给忽视了。”说着,她看向了坐在穆承左边的衍淮,道,“今儿家宴,太子可准备好红包给弟弟妹妹没有?”

衍淮一笑,道:“这自然已经准备了,还给父皇母后也准备了红包,父皇母后可不要嫌弃简陋才好。”

殷氏道:“那可呈上来看看,若太简薄,母后可是不给你面子也要摔回去的。”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和睦,有殷氏在其中调动气氛,穆承也愿意配合做个好父皇的样子,倒是吃出了一幅父慈子孝的温情场面,一时间被楚王谋逆带来的气氛都似乎都已经散了个干净。

宴席过后,殷氏陪着穆承慢慢地在宫中散步。身后长串的宫人跟着,却鸦雀无声,只有北风吹过时候呼呼的声音。

“今天朕忽然想起了当年甄氏也生了一个女儿。”穆承忽然道。

殷氏一怔,过了许久才接话:“如今也不知道那孩子是死是活了。”

“你不喜欢甄氏。”穆承的语气很肯定。

殷氏倒是一笑,道:“那不守妇道的女人,我不以为我有什么理由喜欢她。”

“她是你嫂子。”穆承如此道。

“只进宫一次就勾搭上了陛下您。”殷氏冷冷哼了一声,“连同她生下的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女儿,我都看不上眼。”

穆承看了殷氏一眼,没有接这话继续说下去,只是又道:“过两日我派衍淮去南边见见阿衡。”

殷氏也乐得不说之前的话题,但说起楚王,又有些担心:“衍淮我倒是不担心,只是摸不清如今楚王到底是为了什么,若能说清楚了原委——陛下与楚王毕竟是亲兄弟,有什么是说不清楚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17、章六 身世(2)

年还没过完,太子衍淮就带着人去了南边。扬州将军已经把南边的局势堪堪稳定下来,或者是因为正是过年时候,楚王穆衡也没有心思打仗,于是在听说朝廷要派人来的时候,倒是一口答应。

衍淮在小时候倒是还见过穆衡,那时候穆承还没登基,楚王还在京城,两人还和睦得很。在去南边的路上,衍淮努力去回想自己记忆中的楚王,奈何那时候年纪太小,实在没能留下什么回忆,能想起来的大概都是穆衡那时候喜欢穿的一件红色的衣裳,着实好看得很。

到豫章的那天正好遇到一场大雨,衍淮坐在马车里面听着雨声和马蹄踏水时候啪啪的声音,一时间思路也跟着这声音跑得远了,想着南边果然是雨水更多一些,在京城时候冬季总是大雪纷飞的。

正想入非非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外面有人扬声通报:“殿下,已经到了。”

衍淮正了正神色,撩开厚重的车帘,便有内监在旁边撑了伞,他扶着旁边一人下车,刚站稳,便看见站在不远处那人,瞧着倒是眼熟,只是一时间叫不出名字来。身边内监忙低声提醒道:“殿下,那便是楚王。”

站在远处的楚王穆衡看着衍淮下了马车,嘴角带了三分笑,先开了口:“太子殿下远道而来,却是天公不作美,遇到了这样的坏天气。”

衍淮亦是笑了笑,朝着穆衡的方向走过去,执晚辈礼,然后道:“让皇叔在外面等候,是侄儿不孝了。”

穆衡道:“前日还说孤是叛逆之人,今日听见殿下这声皇叔,倒是让孤觉得受宠若惊了——难道我那皇帝哥哥还认我这个弟弟不成?”

衍淮道:“临行前父皇再三叮嘱,见着皇叔不可放肆,想着皇叔对父皇也应有兄弟之情,才会在此等着侄儿吧!”

“孤只是觉得今日天气着实太差,想着定是有不速之客来,所以在此等候。”穆衡道,“谁能想到,竟是太子殿下来了。”

衍淮听着这话,倒是一笑,道:“侄儿来之前,早早便给皇叔送信,算不得不速之客。”顿了顿,他又上前两步,“雨大,皇叔定要与侄儿在这儿站着叙旧么?”

穆衡看了衍淮一眼,不再多说什么,只转身向正厅里面走去。

从前的豫章府府邸如今被穆衡征用,倒是布置得十分雅致。只是两旁还残留着当初那火灾时候留下的断壁残垣,看起来总有些凄凉样子。

衍淮跟在穆衡后面走着,不时打量着周围,皱了皱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厅中坐下,穆衡屏退众人,衍淮也让内侍都退下,之后便只剩下了他二人,穆衡坐在主位上,衍淮坐了次席。

“皇兄这两年可还好么?”穆衡问。

“父皇身子一向都好。”衍淮道,“只是父皇挂念着皇叔,侄儿出京的时候,父皇倒是有几分忧思。”

“皇兄可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么?”穆衡又问。

“父皇说若皇叔觉得尽兴了,便随侄儿一道回京去,想着皇叔一定是想京城风光了,可又找不到借口回去看看,才这么兴师动众。”衍淮道。

听着这话,穆衡倒是一笑,道:“这话倒是有几分像我那皇兄所说。”

“侄儿这一路到南边来,只觉得南边自有一番风流旖旎,让人流连忘返,只是战乱之下看什么都觉得凄凉。”衍淮道,“皇叔在的这豫章,向来从前也是繁华之地,可如今只剩下这样的断壁残垣,实在让人惋惜。”

“为心中所求,总得付出一些代价。”穆衡看着衍淮,微微笑了一笑,“我愿意见一见你,倒也不是为了想求和的意思。我并没有求和的打算,只是想见一见朝中如今是怎样的人,估量一番将来我要用怎样的人。”

“这么说来,皇叔是在用侄儿当作一个标尺来衡量了。”衍淮对穆衡说的话倒是不以为意,“或者皇叔引了侄儿来,只是为了有个分量足够重的人头用来祭旗?”

穆衡一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了。无论皇兄怎么说也好,我定是要带兵打回京城去,到那时候,我再与皇兄深谈吧!”

衍淮看着穆衡,神色微变,只道:“只是侄儿有些疑惑,皇叔为什么想要谋逆呢?”

“谋逆不过是对皇兄而言,若他日我当了皇帝,谋逆一说便也是无稽之谈了。”穆衡笑了笑,神色轻快得很,“我这活了这大半辈子,十几年在疆场驰骋,十几年为了皇兄谋划,最后只落得在封地孤苦一人的下场,实在觉得不甘。我做人,只为一个快活,这数十年过得这样憋屈,实在让人觉得不甘。倒不如这样轰轰烈烈闹一场,换来下半辈子的快活,倒也舒畅。”

“但……皇叔只为自己快活,可有想过无辜百姓?”衍淮看着穆衡,轻轻一叹,“侄儿来的路上,看到流民失所,尸横遍野,这些便是皇叔所求的快活么?”

“快活,总得付出一些代价。”穆衡冷冷一笑,“不付出代价,怎能得到自己想要?如今的苦难,不过是为了今后的快活而付出。”

衍淮在豫章留了三天,除了第一天与穆衡有长时间的谈话之外,后面两天衍淮只是在豫章城内随意走动了一番,然后便启程回京。穆衡没有对衍淮做任何事情,这场会晤似乎只是他心血来潮一样,看起来没有任何意义。

见过了穆衡之后,衍淮似乎能明白为什么穆衡会要谋逆,可又更加无法知道这其中真正的缘由。对长辈之间的恩怨,他知之甚少,故而也无从得出一个让他自己信服的结论。

离开豫章往北走,数日之后便到了江州。相比豫章如今的衰败,江州倒是显得繁华许多。衍淮命人在江州歇息两日,一面让人送了加急奏章去京城,一面让人前去察看现在南边真正的情形——若有一日朝廷真的要对楚王出兵,这些定要弄得清清楚楚。

在客栈的房间里面,衍淮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瓢泼大雨,心情倒是意外地平静。事已至此,不过是打与不打,而穆衡如今的态度,已经容不得穆承再用兄弟情来原谅了。

正想得入神,从街边传来了女子悠扬的吟唱声,衍淮好奇地寻声看去,只见远远的地方是一幢绣楼,楼上有女子弹琴跳舞,在雨幕中朦朦胧胧,倒是风姿横生。

长翎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她只知道睁开眼睛的时候是躺在马车里面,身边是暖暖的火炭味道,虽然有些刺鼻,但让人觉得安宁。身上倒是觉得轻便,应是洗干净了——而她想努力坐起来,却觉得下身使不上劲儿来,正想用力时候,却被一双干净的女人的手给按了回去,然后她看到了一个打扮平常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应是经历许多,眼神如死水一样平静,连声音也平稳得一点波澜都没有:“别乱动,你要躺至少半个月才能下床。我花了一两银子买了你,却没想到买了个废物,还要赔钱医治。我早该知道,那些当兵的不会那么轻易便宜了别人。”

长翎一愣,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从那群禽兽手里被卖到了这个女人手里,想到这里,她心中划过一阵惊恐,咽了下口水,不敢发出声音。

“作为女人,最残酷的事情你都熬过来了,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么?”那女人看着长翎的神色,冷笑了一声,“不过我是不懂你们这些女人的想法,或者还在想着拼着命一死一了百了么?我先说了吧,我是个生意人,在你们没能帮我把钱赚回来之前,都别想死。若真的去寻死了,会有千种万种比死更难过的法子对付你们。你看着是个机灵的,可别去做那些傻事。”

“你……是谁?”长翎惊吓地看着她。

“你喊我李妈妈就是了。”女人不再看长翎一眼,只专注地去看面前的火盆,用铜钩拨了拨那烧红的炭火,“江州最大的绣楼便是我的开的,今后,你要呆的地方,便是那里。你长得好看,虽然身子已经不干净了,但以我多年经验来看,你还是能红上几年的。”

听着这些,长翎的心顿时如死灰一般,连呼吸都屏住,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不是男人,我可不懂怜香惜玉。”女人道,“所以你的眼泪还是好好收起来,留给那些男人来看,只有男人才吃那一套。”

“你能放我走吗?”长翎看着女人,苦苦哀求。

女人又冷笑一声,道:“放你走自然是可以的,这乱世我也做一回好人,只要你拿得出那一两银子,我便放你走。你好好想想,可拿得出来么?”

长翎一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女人,如你这样的女人,我看得太多了。”那女人嘲讽地笑了一笑,“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心里所思所想不过是家宅头顶上那块巴掌大的天,遇到事情除了哭什么都不会,难怪——会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

作者有话要说:  

18、章六 身世(3)

选择是活下去或者是死去,长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能有一个人替她拿一个主意。

但人生如此,很多时候都需要自己做出决断。

她睁着眼睛看窗外灰蒙蒙的天,想着李氏对她说的那么多冷嘲热讽的话,闭了闭眼睛,却发现很难回想起从前那些平静的日子了——就连崔叔雁的样子都已经模糊得记不清了。

活下去,就如李氏说的那样,她已经经历了一个女人能遇到的最残忍的事情,为什么不坚强地活下去,她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也就无所谓得失。

并且,她还年轻得很,这天长日久,她还能获得很多——而只要她活下去,将来她所能得到的,一定比她现在失去的,要多得多。

长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这是从阮氏死后她第一次露出这样一个轻松的笑。

江州的绣楼十里闻名,里头的绣娘才艺双全,既能绣出锦绣华裳,又能弹出旖旎乐章,若要舞上一曲,便如九天仙女下凡一般,让人沉醉其中。

李氏便是这绣楼的老板。说起她的身世,也颇有些坎坷,但如今却也没几个人能想起她的过往,提起她的时候,大多只是唾弃地哼一声,说上一句“那老鸨不知沾染了多少女人的血。”便不愿再多说一声其他。

长翎被李氏带回绣楼,在后面的小院中安置了,然后又指派了个丫头来服侍她。李氏从兵痞手中买下长翎,看中的不过是她的容貌出色,其他的当时并没有过多考虑。在发现长翎身上伤痕累累时候,她便已经有几分后悔,但心想着若能调理好,将来也不会太吃亏,便也自我安慰了几分。

看着长翎神色已经安定下来,李氏也懒怠与她多说什么,只嘱咐了身边的丫头多注意长翎的情况,便去处理绣楼其他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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