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李氏而言,现在最为重要的事情是,太子衍淮如今在江州,如果能搭上太子衍淮,那么对绣楼来说,将来数年甚至之后数十年都没有后顾之忧了。
如此想着,李氏登上绣楼,让楼中最出色的女子在面前站了,心里盘算过四五个法子,倒是觉得□这法子应是最保险又最容易成功的。可为难的是,要怎样的“色”才能打动一国太子呢?
将面前的女人一一瞧过,李氏自己都摇了摇头,并不是绣楼中的女人还不够美,只是这样的美,还不够!
李氏是个心大的,她什么都不怕,一旦想要出手了,那便是要做个彻彻底底。这边还在盘算,那边已经让人悄悄去了一趟江州刺史府上。这些光自己想是没用的,若没个人帮衬着,那群女人哪怕把江州的城墙给唱倒了,也无济于事。
江州刺史赵春礼是个分外圆通的人,自从他到江州来了之后,对各方示好都坦然接受下来,可谓是长袖善舞,这些年下来,竟是没什么人说他不好。太子衍淮到江州之后,赵春礼亲自去迎接了一番,见衍淮透露出几分不想住在府衙的意思,便闻弦歌而知雅意,不再贴着上去。待到衍淮在客栈住下,他便悄悄派人去把那客栈上上下下都包了下来,又怕衍淮知道了不好,便让府中亲兵做了家常打扮住了进去。
知道李氏派人来的时候赵春礼便知道李氏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对李氏没什么恶感,但也没有太多好感。若是放在平常,他倒是觉得这忙帮上一把也无妨,毕竟李氏这些年来也给予了他不少帮助,但事关太子,若有一丝不妥,便是株连九族的祸事。
“我家娘子说明日请大人去绣楼吃酒。”李氏派来那人只字不提旁的事情,“我家娘子说,大人日理万机,未必有空,但若大人有空的话,还请务必去一趟。”
赵春礼轻轻叹了口气,道:“若得空便去,你回去与你家娘子说一声吧!”
那人也不纠缠,行过礼之后,便离开了。
知道赵春礼的答复之后,李氏并不着急,只叫人准备好第二天的酒宴,然后去后院看长翎。就这么丁点功夫,李氏已经盘算出一个主意来,那便是让长翎去上演一出美人计。
绣楼中美人众多,但大多在楼中时间已久,美则美矣,却已经少有女子应有的矜持,而长翎才刚来,身上的气质便与人不同。二则是长翎如今身子弱,美人自然是让人疼惜的,若是个病美人,则会更让人小心对待,哪怕长翎什么都不做,只捧着心口在那儿坐着,只怕都能引得男人上前来询问一番。
几步路就到了长翎歇息的小院,进去时候长翎正在丫头服侍下喝了药,李氏拜拜手让人都退了出去,自己在长翎床边坐了,看着长翎的气色,心里把自己的主意又坚定了两分,口中道:“明日你同我一道去见刺史赵大人。”
长翎愣了愣,声音有些虚弱:“如今我的身子只怕难以支撑。”
“无妨。”李氏道,“到时候我让人背着你过去便是了。”顿了顿,她这才有些讶异于长翎的态度了,她以为如长翎这样的女人,至少应当闹上一出三贞九烈才会乖顺下来,竟是没想到如今是这样和顺,“你不问问是为了什么事情?”她看着长翎,饶有兴致地笑了一笑。
长翎平和地看着李氏,道:“有你这一问,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事,你不说明天我也能知道。”
听着长翎这样说,李氏倒是一笑,道:“的确不是什么坏事。”说着她又上上下下把长翎打量了一番,叹道,“瞧着你应是想明白了,这世上能自己想明白的人倒是少得很,之前倒是我看错你了。”
长翎亦是一笑,却不想在这事情上过多纠缠,只道:“我从前没见过刺史这样的大官,你最好能与我说一说是为什么事情,否则添了乱子便不是你想见到的结果了。”
李氏看着长翎,把心中许多感慨都咽了下去,重新说起了要见赵春礼的事情。李氏的打算很简单,先让赵春礼见一见长翎,然后想办法把长翎送到衍淮身边去。但这打算中有一环非常重要,那便是长翎须得与她同心,她无法从这件事情中得一丁点好处。
简单说了如今江州的情况,李氏细细看着长翎的神色,最后把话题仍然落到了长翎的身上,她这样道:“我并不知道你从前是怎样的,只是如今你也无处可去了,留在我这儿,总能保你平安的。我瞧着你也是聪明的,将来若你愿意,我手上这绣楼交给你打理也未尝不可。”
长翎却想得多了:她如今的确没有地方可去,但她并不是除了呆在这绣楼无处可走。她没有落入贱籍,自然也没有卖身契一说,如今都还是自由身,若她真要走,李氏是拦不住的。故而李氏说的那些,她真没放几分往心里去,于是她看着李氏,笑了一笑,道:“俗话说宁做盛世太平犬,不做乱世飘零人,若真能得娘子照拂,也是我得了一桩福气。明日之事,娘子且放心吧,只看那赵大人想要如何了。”
听长翎这样说,李氏倒是觉得她灵透,不需要多费口舌,于是也没有再多说,只叮嘱她好好休息,然后便起身离开。
这边李氏一心安排着明日的见面,那边赵春礼却是做了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他直接上客栈去找太子衍淮了。
衍淮倒是没想到赵春礼会突然找过来,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待到问了个明白,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了。“孤以为是什么大事,竟只是要给孤献上几个美人取乐么?”衍淮看着赵春礼脸上仍然带着几分笑,“孤见过的美人多了,何必跑到这儿来只为了见几个美人?”
赵春礼却是一本正经道:“殿下到了江州,不去绣楼看看,小臣都替殿下觉得可惜。明日绣楼的李娘子设宴,殿下不如去看看。那李娘子在江州多年,黑白两道都买她的面子,殿下若想知道一些细密事情,这李娘子倒是值得询问一番。”
衍淮挑眉看向赵春礼,道:“这么说来,赵大人是为了想让孤见见这李娘子了?”
赵春礼道:“殿下如今想知道楚王麾下的情况,小臣倒是以为这李娘子能给殿下许多消息。据小臣所知,这李娘子还刚从楚王麾下一个军营里带了个女人出来了。”
衍淮眉头紧了紧,沉吟片刻之后点了点头,道:“那便见见吧!听你这样说,这李娘子倒是不简单。”
这边赵春礼说动了衍淮,第二日便带着衍淮去了绣楼。
李氏倒是没想到只不过想见一见赵春礼,竟把太子殿下一起引来了,心中又惊又喜又有些恐惧,坐定之后,她亲自给衍淮和赵春礼斟酒,口中笑道:“二位到来,倒是让妾身觉得惶恐了,这会儿竟是不知该坐还是该站,也不知是该怎么说话才好。”
衍淮看着李氏,把玩着手边的酒杯没有说话。
赵春礼喝了一口酒,衍淮没有开口他也不敢贸然插嘴。
李氏有些讪讪地给自己也倒了杯酒,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把长翎带过来,然后又提起精神来笑道:“这是咱们绣楼自己酿的酒,二位大人都尝尝看,口感如何?”
衍淮低头看了一眼酒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仍然没有说话。
赵春礼又喝了一口酒,也跟着没有说话。
而那边长翎扶着个小丫头已经进到厅中来,见到他们三人,慢慢上前见礼,然后一抬头便对上了衍淮探究的目光。
“她是谁?”衍淮指着长翎问。
李氏一愣,忙道:“这是绣楼的一名绣娘,特地前来伺候两位大人。”
衍淮眉头一皱,盯紧了长翎,神色也肃穆起来——实在太像了,长翎的眉眼之间实在太像太像他的父皇,今上穆承。
作者有话要说:
19、章七 穆承(1)
这顿饭终究是没吃下去,衍淮直接带着长翎离开,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赵春礼是见过穆承的,他是康瑞十三年的探花,还在翰林院做了一段日子,后来才到这江州来做了刺史。
见到长翎的那一瞬间,赵春礼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下玩完了!他几乎不想去想其他的事情,恨不得自己立马消失掉才好。见着衍淮带着长翎走了,他不敢贸然追上去,只好忐忑地在桌前坐着,冷汗直把身后的衣裳都要濡湿了。
李氏眼睁睁看着衍淮走了,身子几乎瘫软了下去,一叠声地追问赵春礼:“赵大人,殿下这么走了……这是怎么回事?”
赵春礼看向李氏,神色晦暗不明:“那女人,你从哪里找来的?你可知道她的身世?”
李氏见他这样问,心下一慌,道:“那女人便是我从楚王麾下那军营里带出来的,她的身世如何我也没仔细问过。赵大人,难道那女人有什么来头不成?”
赵春礼却不说话了,只起了身,道:“你自求多福吧!这事儿可没这么简单。”说完,他便快步走了出去。
事涉宫廷秘辛,赵春礼不敢多问,只能装个糊涂。但这事情却又不得不问,若丁点不问,便有可能到时候连死都死得不明不白。
离开绣楼之后赵春礼便去客栈求见太子衍淮,意外的是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衍淮便召见了他。
“若是为了那女人来的,你现在便可以回去了。”衍淮看着赵春礼这样说道,“这事情与你无关,你也不必踏入这摊混水,否则孤可不保证今后你会不会受到此事牵连。”
赵春礼听衍淮这样说,更是觉得这事不简单,却也知道不该多问,便道:“小臣是担心殿下,所以来看看。看到殿下一切安好,便也放心了。”
衍淮点点头,道:“那你便退下吧!”
赵春礼躬身行礼,低头退了出去。
在回到客栈的时候,衍淮便让人去查长翎的身世,却没有着急着去问长翎本人。豫章与江州隔得并不远,要查这么一个人是非常简单的事情。第二日傍晚时候,前去调查的人便带着消息回来了。
“说说那女人的身世。”衍淮坐在窗边,手边放着一杯热茶,眉头微微蹙起,仿佛有些疲惫。
“从豫章那边查到的消息,她姓阮,是阮家嫡女,从前嫁了崔家第三子为妻,后来被休回家,后来又和崔家一起离开豫章,之后便落到了一队兵痞手中。”那人简略地说了说长翎这两年的日子,然后看向衍淮,“这本没什么出奇的,只是小的在查阮家的时候,倒是发现些事情颇为有趣,这女人的母亲是甄氏出身,从前甄家一门双侯,这位甄阮氏是甄家的小女儿,嫁入阮家之后一直未能生育,最后抱养了她。”
衍淮看向那人,语气平淡:“你的意思是,这女人的身世与甄家关系莫大。”
那人低下头,道:“小臣也不敢妄言。”
衍淮却是轻轻叹了口气,道:“这事你且先放下,不必再查。”顿了顿,他看向身边贴身伺候的内侍何墨,“那女人醒了么?”
何墨忙道:“已经醒了,小的已经让丹珠过去伺候了。”
衍淮起了身,放下了手中的热茶:“去看看吧!”
对自己如今的处境,长翎颇有些疑惑,但却仿佛是有直觉一样,她认定这事情定与自己的身世有关。于是她毫无心理负担地睡下,醒过来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快近午时。一醒来,便有人进来伺候了她吃饭,然后便留她一个人在屋子里面。
翻了几页书,仿佛又回到从前那些平静的日子,长翎再抬头时候,已经快近傍晚,然后看到何墨带着衍淮进来了。
“坐吧!”见到长翎起身,衍淮示意她坐下,然后自己也在旁边坐了,“何墨带着丹珠出去准备晚饭,这儿不用留人伺候了。”
何墨忙答应下来,带着人出去,屋子里面便只剩了衍淮与长翎两人。
“不必如此拘谨。”衍淮看着长翎,神色有些冷漠,“昨天没来得及与你说我的身份,不过想来你也应猜得几分。”
“你是太子。”长翎看着衍淮,语气十分肯定。
“不错。”衍淮听她说得如此肯定,脸上倒是带出一丝温和来,“我带你出绣楼的原因,你可心中有数?”
“与我的身世有关?”长翎问。
衍淮挑眉:“看来你知道你自己是如何身份,所以才想在我面前露面么?”
长翎自嘲地笑了笑,道:“并非如此,我并不知道我的身世到底有什么离奇,也不知道自己能见到太子殿下您。”
“甄氏——或者说阮甄氏,没有与你说起过你的身世么?”衍淮看着长翎,分明是不相信她所说的话。
长翎道:“若我知道我的身份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便不会这么冒然与殿下您见面了。”
衍淮笑了一声,道:“那么阮甄氏有没有与你说过,你的母亲并不是她本人,而是别人。”
“这事情母亲的确说起过,但我却不知道我的生母为什么会抛下我。”长翎坦然道,“不过生恩不如养恩重,关于生母种种,我并不曾打听过,心中所想,也是要孝敬母亲。只不过世事弄人,如今倒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你的经历我已经听说。”衍淮道,“在确定你的身份之后,你所受的苦我都会让他们一一偿还。”顿了顿,他看着长翎,“但现在我并不能确定,需要回京之后,才能进一步查证。”
长翎愣了一愣,道:“如殿下这样说来,我的身份定是与皇室有所牵扯。”
衍淮一笑,却道:“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许多。”顿了顿,他看向窗外的晚霞,“看来经历苦难之后,人的确会成长许多。”
长翎听着这话,起初有些不明所以,再一想,便知道他定是知道她之前经历那些往事,才有此感慨。她亦跟着感慨了一声,什么都没有多说。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少,最近加班很疯癫orz
周末多更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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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章七 穆承(2)
衍淮对长翎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但长翎对衍淮却是不同。
或者是因为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又经历了太多事情,她如今心中除了报复之外便是想站得更高一些,一面试图去寻找生命中可能存在的美好,一面想要让所有人和自己一样都沉入地狱当中,无法超生。
所以,尽管他们面上都是淡然,但动机却是截然不同的。
不过寥寥数语,长翎联系到之前阮氏与她说过的她的身世,她已经大概猜出个情形来。若不是太离谱,那么她与衍淮的关系应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至于她的母亲当初是为什么丢下了她,她又为什么没能留在宫里,这便不是她能猜到的了。
一抬眼看着外面天已经黑了,名唤丹珠的侍女在外面询问要不要伺候洗漱,长翎应了一声,让她送热水进来,然后起身解了外裳,转到屏风后面去。
丹珠是衍淮身边的大宫女了,从小便伺候在衍淮身边,故而她对衍淮的心思也能猜着一二,于是对长翎是尊敬有加的。带着丫头们抬了热水进来,转到屏风后面便看见长翎已经除了外裳,只穿了中衣,她一愣,上前笑道:“姑娘也太急了,换衣裳这种事情也有奴婢来伺候,实在不必姑娘亲自动手。”
长翎看了丹珠一眼,嘴边噙着几分笑,只道:“若认真说起来,你倒是应唤我一声‘夫人’或者‘娘子’,实在担不起‘姑娘’这称呼了。倒是你还是姑娘家,我倒是应多照顾些你,所以这换衣裳的事情,便不必你们伺候了。”口中这样说着,长翎已经褪下了上衣,露出了还留有青淤痕迹的肩头后背。
丹珠看了一眼,急忙垂下了眼睑,脸也红了大半,道:“是奴婢唐突了。”
长翎只淡淡笑了一笑,道:“你们都出去吧,不必留在这里伺候了。”
丹珠低着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带着众人出去。
出了房门,一回头就看见何墨在旁边站着,丹珠上前一步笑道:“可是殿下有什么吩咐?”
何墨示意旁边的小丫头们先退下,然后才慢慢开了口,笑道:“殿下倒没什么吩咐,不过是我过来看看。那阮娘子可还好么?”
丹珠道:“这话倒是叫我难回答了。我瞧着她是好的,只不过只怕是难相与的。何公公得空可得与殿下说说,我笨手笨脚的,怕是伺候不好。”
何墨眉头一挑,道:“殿下身边属你最伶俐,若你都伺候不好,我上哪儿找个更伶俐的?”
丹珠看了何墨一眼,压低了声音,问道:“何公公可给我个准信,否则如今这不上不下的,实在难以拿捏。那位……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何墨道:“若上面愿意承认,这身份倒是有几分重量。若上面不愿承认,倒也不算什么。但这承认与否,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我瞧着殿下是要带这阮娘子回京城的。”
丹珠沉默了下去,没有说话。在这件事情上,她摸不准衍淮到底是做的什么打算,再听何墨这一说,更是有些迷茫。做下人要会看人颜色,更要能看清楚今后会是怎样个格局,若在无意当中得罪了今后可能的大人物,那么在以后或者就没有好结果了。
“这阮娘子看起来温婉可人,想来也不是难伺候的人。”何墨看着丹珠,微微笑了一笑,“你也是跟在殿下身边的老人了,可别因为一点小事闹得不好看。”
丹珠眉头一皱,心头浮上一丝薄怒:“何公公这话说得,仿佛是我喜欢刻薄人似的。”
何墨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再说什么。
说起来何墨也是从小便在衍淮身边伺候的人,对丹珠的了解甚至比丹珠本人更深。在他看来,丹珠模样好,人也伶俐,但这么多年都没有改过的仍然是那眼高于顶的毛病。这也算不得什么大毛病,但若是真追究起来,也是不好听的,再深究下去,便是太子衍淮连自己的奴才都约束不好了。
回到衍淮身边,何墨把话一一都对他说了,然后道:“奴婢瞧着,丹珠似是有些不平的,便说了她几句,殿下可别嫌奴婢多事。奴婢是想着,这如今是在外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然那阮娘子瞧着是温婉,但若丹珠做得太过,她未必会忍下去。”
衍淮是知道丹珠的性子,本来这次出来也不欲带上她,只是太子妃傅氏生怕路上没人照顾,便带上了她。听何墨说了这么多,他点点头,道:“这事是你想得周全。”顿了顿,他放下了手中的书,又道,“想来折子这会儿已经到父皇手中,等父皇决定吧!”
何墨悄悄看了一眼衍淮,道:“殿下可想过若圣上认了这阮娘子,那绣楼的李氏还有赵大人要如何?”
衍淮看了何墨一眼,倒是也没嫌他多嘴,只长长叹了口气,道:“若认了,李氏是不能留了——赵春礼的官怕是止步于此,再没升迁的机会了。”
何墨道:“殿下,奴婢说句话,殿下可别恼。当日殿下便不该带这阮娘子回来,哪怕这阮娘子与圣上长得一模一样,您也不该带她回来。他日有人说起,便要说殿下您不分轻重缓急,也不顾圣上的面子了。”说着,他小心地打量着衍淮的神色,见他面上并无怒色,于是继续道,“再说,这阮娘子与圣上也没有多么像,奴婢瞧了这两日,也只是眉眼间有那么几丝类似,殿下当时是怎么就认定了她与圣上有关系呢?”
衍淮沉默了下去,没有说话。
“回到京城,殿下少不得会被人弹劾呢!”何墨看着衍淮,“殿下如今得想想对策才好。”
衍淮道:“这些你都说得有理,但事已至此,已经无法重新来过。”顿了顿,他苦笑了一声,看着何墨道,“你跟在我身边十几年,有些话我也只对你说一说——”
何墨垂下头,道:“奴婢对殿下亦是忠心耿耿。”
衍淮若有所思看向外面,慢悠悠道:“当日我看着她像父皇模样,后来回来了,才发现并不是像父皇。或者是因为那人的模样已经快要被我忘记,所以看着熟悉,却一时想不起那人是谁。而她眉眼间那点像父皇的地方——既然已经带回来了,也只能这么说她实在太像父皇罢。”
何墨只觉得心差点漏跳了一拍,背后一凉,冷汗就出来了。
“罢了,多说无益,这事情已经成为定局,没有什么可多说的了。”衍淮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何墨,“等父皇的旨意来了,就要准备回京城去,明日去见一见赵春礼,把这南边的事情再说一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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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承接到衍淮密报的时候着实愣了一愣。起先他是不信的,但看了那厚厚的身世调查,却又有些相信了。一时间,他也陷入了困境,不知要如何处置才好。
翻到了密报最后一页长翎那张画像,穆承恍惚了一下,仿佛是看到了十几年前的甄棠,神色微变,最后长长叹了口气,重新把那密报合上。
宣了送密报的那人到御书房,穆承让荣赐抬了个火盆进来,自己在火盆边坐了,然后屏退了众人,只留了那送密报的人在书房中。
扑的一声,穆承将那密报扔到了火盆中,抬眼看向跪在面前的那人,慢慢地开了口:“你见过她了么?”
“太子殿下没有让臣见她。”那人低着头,眼角看着火盆中慢慢变成灰烬的密报,自己的一颗心也仿佛跟着化成死灰。
“南边如今情况怎样?”穆承漫不经心地问着,目光却放到了那火盆之上,“楚王还好么?”
“南边如今乱得很,楚王烧了好几座城,如今流民遍地,臣所见,着实不好。”那人的头垂得更下了些,“至于楚王殿下,臣瞧着精神好着,那日太子殿下到的时候,楚王殿下来亲自出来迎接了。”
穆承看了那人一眼,低低笑了一声,道:“她是被人从楚王手下的部队带出来的么?”
“是。”那人答道。
密报已经完全化为灰烬,穆承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外面:“你叫什么?”
“孙林。”那人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
“朕这儿有给太子的旨意,就由你送回去吧!”穆承道。
“臣遵旨。”听着穆承最后一句话,孙林仿佛长长松了口气,磕头带着圣旨推出了书房。
看着孙林的背影,穆承若有所思。事实上在孙林到书房之前,他便已经做出了决定要认长翎,但他仍然需要一些权衡和一些理由。
荣赐端着热汤进到殿中来,轻轻地放在了他手边,然后看了一眼还冒着烟的火盆,道:“陛下这火盆要送出去么?”
“抬出去吧!”穆承端起手边的汤喝了一口,然后看向了荣赐,“你还记得甄家么?”
荣赐眉头跳了一跳,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一面让小内监们进来抬了那火盆出去,一面从穆承手里接过那碗没喝完的汤,口中道:“甄家一门双侯,只可惜时运不济。”
“的确可惜了。”穆承点点头,起了身,“若有甄家在,南边的事情似乎会变得简单很多。”
荣赐垂眸,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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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章七 穆承(3)
对当年的事情,穆承在很多时候都不愿意去想。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当时着实是荒唐,有时候他会觉得那不过是迫于无奈,甚至有时候他会想那是一场有缘无分的爱情。
但无法否认的是,当年是他强占了甄棠,并且以此为开头,引发了之后一连串的事情。
甄棠此人,哪怕穆承现在回想起来,仍然会觉得她是一个富有魅力的女人,之后他遇到了很多很多其他的女人,但没有一个人能像甄棠一样完完全全吸引住他。
更重要的是,穆承当年并没有成功地让甄棠折服于他,并且最后闹得一个鱼死网破的惨烈结局,这让穆承感慨着甄棠幸好是一个女人——还好是一个女人,若是个男人,甄家只怕是要翻了天,他只能做个傀儡皇帝。
当年事情闹得太大太凶,穆承没有机会去关注甄棠生下的那个女儿,后来数十年过去想要去找回那女儿的时候,已经太迟,当年相关的人老的老、死的死,再没有多少人知道真相,他想找也无从找起。
可就在这找也无从找起的时候,衍淮的密报来了,穆承从不相信到相信,脑子里转了十几个弯,从怎么把这女儿接回来、到怎么把女儿认回宗室统统想了一遍,最后只先给了旨意,让衍淮带着这女儿回来。
这边旨意给了衍淮,穆承还得亲自去长宁宫走一趟,去与皇后殷氏说一说,若这事情殷氏死活不答应的话,他之后所想的一切,都会变得十分复杂。
对甄棠,殷氏的感情十分复杂。当年甄棠成为她嫂子的时候,她还颇为高兴娘家与甄家结亲,自己在宫中底气更足,但没想到没过多久,就闹出了穆承强占甄棠的事情来。尽管当时这事情还压了一段时间,可奈何甄棠本人烈性得很,差点就做出掐死穆承的事情来,最后甄家没落到好处,甄棠下落不明,自家哥哥还因为这事情与自己生分了好一段时间。
如此,殷氏对甄棠的感情不能不复杂,但事到如今,她便只咬着一句话,当初是甄棠自己不守妇道,否则怎么会闹出后面那一连串的事情?
而听完了穆承关于找到了甄棠当年生下的那个女儿的事情,殷氏忽然觉得这世界一晚上就变得玄幻起来了,她简直不能懂自己儿子哪根弦不对会找到这个女人还去查她的身世,更不能懂穆承作为一国之君突然想要去面对十几年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丑事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也更加不能明白穆承居然还想让衍淮把这女人带回来的初衷是什么!
“陛下。”殷氏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平和下来,“臣妾以为,这事情牵扯太多,若带回来的话,难免会有人想入非非,到时候如何解释呢?”
穆承看了殷氏一眼,却道:“朕已经想过,打算把这孩子认回来。”
殷氏也看向了穆承,道:“那如何向群臣解释这孩子的身世呢?陛下是想对群臣说,这孩子是当年甄棠留下的?那他们会说,这孩子应该是襄国公家的姑娘,怎么陛下要认作公主呢?陛下要如何解释?”
穆承道:“朕可以追封甄棠为贵妃。”
殷氏听着这话,只觉得一口气直冲脑门,脸刷的一下就白了:“陛下可还记得甄棠当初是臣妾的大嫂,如今若追封为贵妃,臣妾与臣妾的家人今后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穆承看向殷氏,道:“朕记得当年襄国公亲自把她的名字从族谱上除下,也不承认与甄家的这门亲事。”顿了顿,他又道,“朕想了许久,或者只有这一个法子能认回朕的女儿。”
殷氏几乎要气得晕过去,连声音都颤抖起来:“陛下,若陛下真要认回这孩子,倒不如就认在臣妾名下吧!就说当初小公主与衍湘一同出生,但小公主体弱于是送到寺庙中抚养,如今长大了,便认了回来。陛下以为这样如何?”
穆承听到了自己想要听到的答案,面上神色都轻松了许多,点了点头道:“还是皇后想得周到,倒是朕想得太过简单了。”
殷氏看着穆承,忽然觉得自己累极了。听到最后他的那句话,她在一瞬间就明白了穆承的意思,他不过就是想让自己亲口说出要把甄棠的女人认在自己名下,才扯出了那么许许多多让她难堪让她无法去面对的事情。
“陛下日理万机,在这些小事上难免会有些疏漏。”殷氏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多年的宫廷生活让她已经学会了克制,并且也早就学会了取舍。
穆承看了殷氏一眼,也不计较她话中的未尽之意。在这件事情上,他已经达到了自己想达到的目的,也就懒得去追究其他了。
在穆承离开之后,殷氏在长宁宫中发了好大一场火,旁边的女官们自然是不敢劝的。
待到殷氏自己平静下来,她身边的贴身女官白冬才端着一杯热茶上前来劝着她喝了,然后道:“殿下喝口茶,可别再生气了。”
殷氏看了白冬一眼,把茶盏放到旁边去,恨道:“我倒是想不明白了,这死了十几年的甄棠到如今竟然还能掀起这么场风浪来!当初父亲怎么就会与这甄家结亲!”
白冬劝道:“殿下不若想想,如今陛下到底想做的是什么,恐怕这甄棠之女,也不过只是陛下的一个借口罢了。”
听着这话殷氏忽然冷静了下来,脑子里将这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通,额头上竟冒出了冷汗。“陛下是在说国公府对朝政干扰太多了!”殷氏惊惶地看了白冬一眼,“还是陛下打算对这些旧权贵动手了?”
她忽然想起了当初因为甄家的事情被牵扯下来的那些人家,个个都是世家豪门,个个都有功勋在身。而自家襄国公府,如今可不也是世家,也不也是有功勋的?更重要的是,她是皇后,衍淮是太子,襄国公府这一两年在朝中的影响可比从前要大得多了。
更多的,她不敢去想,一时间只沉默了下去,没有再说话。
白冬见她沉默下去,也不再多劝什么,只让人进来收拾了满地的残骸,然后着人送了午膳进来。“殿下,今日膳房做了汤,您尝尝味道可好,若喜欢,晚上也让他们准备一些。”白冬摆好了午膳之后便到殷氏面前来。
殷氏扶着白冬起了身,慢慢往偏厅走,声音疲惫极了:“刚才还在想太子什么时候回来,倒是要开始准备那位的住处了。依我看,倒不如先就安置在这长宁宫。”
白冬道:“殿下说得是,安置在长宁宫更显得殿下的一片慈心。”
殷氏在桌前坐下,慢慢恢复了一贯的雍容,也不若刚才那样失态了,看了一眼桌上的膳食,面上带了几分笑,道:“今儿这午膳准备得倒是不错,好好赏一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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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林快马加鞭不过两日就到了江州。
到江州那一日正好遇上了流民进城,赵春礼一面让人疏导流民,一面让人在城外搭了帐篷,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黑鸦鸦的喧闹当中。
衍淮从孙林手里接过手谕细细看了,然后看向了身边的何墨,道:“你带着孙大人去休息吧!这一路快马加鞭应是累极了。”
何墨急忙上前来,对着孙林躬身行礼,然后道:“孙大人请随奴婢来。”
孙林也不推辞,跟着何墨便离开。
衍淮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的喧哗,然后转身去了长翎的房间。
这些天下来,他与长翎之间已经渐渐熟悉了许多,但毕竟男女有别,再加上长翎本人的话似乎也并不多,两人多数时候也不过只点头一笑,再没有更多的交流。
推开门,只见长翎在窗边坐了,正拿着一卷书翻看,衍淮放重了脚步声,环视了房间,却没见着有人在旁边伺候。
那边长翎听见声响已经抬起头来,见到衍淮进来,于是放下书起了身:“殿下来了。”
“怎么不见丹珠?”衍淮问道。
“总不习惯旁边有人伺候,便让她出去了。”长翎笑道,“殿下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你要准备与我一同回京城去了。”衍淮笑着说,一面说一面让人去叫丹珠过来,“让他们帮你收拾一下行李,然后也好跟着一起走。”
长翎并没有太多意外地看了衍淮一眼,笑道:“我也没什么行李好收拾的,不必太兴师动众,倒是殿下这几日一直与赵大人一起,看着仿佛疲劳了许多,回去的路上可要多注意才是。”
听着这话衍淮倒是有些意外了,道:“你怎么知道这几日我在做什么?”
长翎道:“丹珠与我闲话时候说了几句,我便知道了。殿下也没有刻意瞒着人,所以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衍淮笑了一笑,道:“你倒是细心得很。”顿了顿,他看了长翎一眼,道,“有些话现在也不太方便与你说,不过提醒一句也好。这次回京去,定有许许多多的质疑,到时候你可得好好应对。否则——便只有死路一条。”
作者有话要说: 唔……本来说要三更……但估计今天是更不了了……
明儿还上班……
这个算23号的更新哦……
24号争取把今天差的更新给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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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章八 暗涌(1)
长翎从江州回到京城的那年是宣帝穆承永昌十三年的春天,被后人称为永昌之治的最后一年,不久之后,穆承便下旨改元永安——不过那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刚从江州回来的长翎并不会知晓。
虽然这号称太平盛世,但这永昌十三年着实算不上太平。且不说南边楚王叛乱,就连朝中也是乱哄哄一团,穆承要认回一个公主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几乎要将皇宫的顶都给掀开了去,朝中大臣拿出祖宗规矩来一条一条几乎都掰碎了揉成了粉末,想要说服穆承不要做这鲁莽之事,但穆承不为所动。
谁也无法强迫皇帝低头——更何况穆承压根儿也没打算想要低头。
在这样的情形下,襄国公殷珊的处境显得尤为尴尬——当年的人尽管都已经去了,但当年的事情并非如大家所想的那样压得真心严严实实,甄家女儿嫁给他的时候那十里红妆大家都还记在心里呢。
下朝之后回到家中,殷珊见着夫人何氏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上前来说起家中的事情,心中的怒火腾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当年甄家败落甄棠下落不明之后,他本无意再娶,可宫中做皇后的妹妹一道旨意下来,匆忙指了这何氏与他,他也只能接受下来。这些年他与何氏之间算不得和睦,只不过是面子上过得去而已。而这几日下来,朝中内外明里暗里都在说当年甄棠重重,勾起了他太多心思,再看何氏,竟是觉得百般不顺眼。
“我这个做婆婆的倒是管不得她了?怀了身子还要霸占着骁儿,这便是宁安侯家的家教么?”何氏是没瞧出来殷珊心中所想的,她如今所不平的,是小儿子殷云骁被小儿子媳妇管得死死的,叫她这个做婆婆的在儿子面前说话都没有任何分量了。
殷云骁娶的是宁安侯家的嫡次女冯氏,冯氏人生得好看,性子也爽利,嫁到襄国公府之后,上上下下都喜欢她,唯独只有何氏看她百般不顺眼。
若是平日里,殷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可今日刚在朝中憋了一肚子火,再听何氏说这些话,便是在不耐烦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管那许多做什么,若实在没事情可做,便去佛堂抄抄经书,为儿孙祈福好了!”殷珊这样说道,“倒是从未听说做婆婆的人了还整日在家中挑些事情出来闹腾,你想问宁安侯的家教,倒不如先问问自己是何种家教吧!”
何氏几时听过这样的话,当下就愣在了那里,然后哭天抢地地摔了桌子,指着殷珊骂道:“你竟然敢这样与我说话,我当年不计前嫌嫁给你,你还敢这样与我说话。若不是当初皇后娘娘旨意,我说不得如今已经是皇妃了,怎么会只是一个小小的国公夫人!谁不知道当初你们殷家的好主意,生怕我进宫去夺了宠,便使出下作手段来!”
听着这话,殷珊倒是气笑了,只道:“进宫夺宠?你若有本事,倒是去夺来看看!瞧瞧陛下会不会看你一眼!你这话倒是说对了一半,当初若不是皇后旨意,我便是做一辈子鳏夫,也不会娶了你!”
何氏看着殷珊,忽然冷笑了一声,道:“可不是呢,我比不得甄氏,已经做了人家的妻子,还能一眼让皇帝看迷了魂,生生给你戴一顶绿帽子!”
殷珊听着这话,一口气没喘上来,直直向后倒了下去。何氏一愣,急忙叫了人进来,一面让人去请太医,一面让人抬着他去房间休息。
这边太医来了,宫中皇后殷氏召见她的旨意也来了,何氏急忙按照品级上了妆,跟着那内侍进宫去了。
殷氏是不方便直接召见殷珊的,于是许多时候许多事情,她只能通过何氏传达给殷珊知道。若认真说起来,殷氏也不太喜欢何氏,尽管何氏相貌好,但为人处世并算不得上佳,只好在人老实,翻不起什么浪来,便也能敌过其他。
进了长宁宫,何氏行了礼,然后在旁边垂手站了,只听殷氏道:“这几日朝中事情多,许多事情哥哥恐怕不会与你说,你可别再给哥哥添堵。方才听说府上请了太医,是为了什么事情?”
何氏听着这话,哪里还敢说之前发生的事情,只支吾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想来是朝中事情太多,国公累着了……”
殷氏冷笑一声,瞧着何氏的神色便知道她所说并不属实,却也是不好细细问下去的,只道:“如此,回去之后更要好好给哥哥调养身子,家中两个侄儿虽然不是你亲生的,但也好歹记在你名下,你也不要与两个侄儿媳妇闹,也是做长辈的人了。”
听殷氏这样说,何氏的脸一红,臊得话都说不出来。
殷氏看着她,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却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但原本想要说的话,却又不好再说了,于是只叮嘱了些其他的事情,便让她回去。
而就在这一天晚上,长翎同太子衍淮一道,在夜幕当中进到了皇宫之中。
长翎自小在南边长大,对北边的气候并不太适应,如今已经是春天了,但京城还是北风阵阵,全然没有南边的春风和煦。
下了马车,长翎紧了紧身上的衣裳,低着头跟在衍淮身后,进了宫门,然后便看见有人带着肩舆迎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却是穆承身边的内侍荣赐。
“陛下让奴婢在这儿等着殿下两位,想着夜里路不好走,还让奴婢带了肩舆过来。”荣赐这样说道,“还请太子殿下上肩舆,陛下还在永安宫等着呢!”他并没有提及长翎,连目光也没有在长翎身上有过多的逗留。
衍淮笑了一笑,道:“多谢父皇,也辛苦荣内侍大晚上的跑这一趟了。”一面说着,他先让长翎上了肩舆,然后自己上了后面的那架,便朝着永安宫去了。
永安宫中穆承独自一人在正殿中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荣赐进来的时候,他刚好喝了一口茶,然后一抬眼就看到荣赐已经在身侧了。
“陛下,太子殿下与阮娘子已经到了。”荣赐轻声说道。
穆承放下茶盏,轻轻叹了一声:“让他们进来吧!”
在来京城的路上,长翎设想过很多种情形,关于会遇到的事情,关于会怎样见到皇帝,但她却是没想到,见到穆承成为了她进京之后所遇到的第一件事情。跪在地上的时候,她的心倒是平静了下来,没有想象中的慌乱,而听着穆承的声音,也意外地没有了恐惧之感。
“太子瞧着风尘仆仆,倒是瘦了许多。”穆承先看向了太子衍淮,“南边的事情处理得不错,明日在早朝上与大家说一说吧!再拟个折子出来,关于如何处置楚王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