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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oots 当前章节:149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4:10

再后来的事情,他也不知道了,只知道舅舅殷珊忽然娶了别人,甄棠仿佛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人提起。

这都是他八岁那年的事情了,如今十几年过去,他所能记起的只有这么多,当年种种,能留在他记忆当中的着实有限得很。

外面哭泣的声音更明显了一些,衍淮起了身,唤了一声何墨,然后看到外面的灯明亮起来,何墨推门进来,悄声问道:“殿下有什么吩咐么?”

说话间,傅氏也醒了过来,皱了皱眉头,看向了何墨:“是有什么事情?”

衍淮道:“我听见外面仿佛有人在哭,你去看看是有什么事情么?”

何墨急忙答应下来,提着灯便出去了。傅氏也侧耳听了一会儿,向衍淮道:“这听着仿佛是养大白的丹明的声音,不知是有什么事情。”

衍淮仿佛有些不耐,只道:“不管是有什么事情,这深更半夜的,有什么值得哭的?”

正说着,何墨进来了,却是有些哭笑不得地来回话道:“回殿下,是丹明在哭。他照顾大白时候大白挠了他的脸,这会儿又不知跑到那里去了,丹明一急就哭起来了。奴婢这会儿让丹明先去睡觉,明天再与他追究此事。殿下以为如何?”

衍淮疲惫地摆摆手,示意何墨出去,口中道:“既然如此,让他把大白找回来就是了,半夜哭泣这不可轻饶,打十板子以示惩戒。”

何墨忙应了,又服侍了衍淮睡下,便熄了灯悄声出去。

第二天一早,衍淮便带着何墨一路往长宁宫去,尽管折腾了一晚上,但要带着长翎去南边的事情仍然是耽搁不得。长翎亦是早早便在长宁宫中等待,见到衍淮来,与殷氏道别之后,便与他一起前往永安宫与穆承辞行。

穆承自是叮嘱了一番南去要注意的事情,便让荣赐跟着衍淮和长翎两人一道出宫去了。

这次南去与其他时候格外不同,三人轻车简从,长翎身边只带了白瑞一人,衍淮也只带了何墨一人,一行五人很快就出了京城,到第二天傍晚时候已经到了河阳。

到了河阳,衍淮提议在河阳休息一晚上,明天先探听了南边的情形,再择线路。长翎并无异议,于是一行人找了间客栈便休息了下来。

白瑞是第一次出京城来,一路上只觉得又累又惊奇,但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在伺候长翎休息之后,她在脚踏上坐了,一边给长翎捶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长翎闲话。

“娘子瞧着精神倒还好,倒是比公子的精神还好几分。”白瑞笑着说,到了外面,他们的称呼一律都改了,称呼衍淮为公子,长翎为娘子,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应是这几日休息得还好吧!”长翎说道,“我瞧着公子的神色也多有疲惫,应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你一会儿去厨房要一碗蜂蜜牛乳送去给公子,这样晚上能睡得好些。”

白瑞答应下来,口中笑道:“若公子知道娘子这样关心他,心中疲惫也应能去几分,兄妹之间的情分,是比其他任何都让人觉得舒畅呢!”

长翎笑了一笑,没有接话。

白瑞也没有再说其他的话,只起了身就往厨房去了。

事实上在长翎心中,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兄妹情分——在遇到衍淮之前,她与他一次也没见过,在遇到他之后,她也与他没有任何一丝一毫关于兄妹情分的牵扯。在得到封号之前,对衍淮,她的感情同样复杂得很,一方面她感激他,因为他,她才认回了身份免于颠沛流离;一方面,她提防着他,生怕他一夕之间改口,从此她再次堕入深渊。

在得到封号之后,她对衍淮的感情更多了几分复杂意味,她似乎觉得自己对他有一点点超出了其他的男女之情。她嫁过人,早就知道动心是什么滋味,已然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对这样的感情敏锐得很,也看得十分清楚:且不说其他,就说衍淮如今已经娶亲,从道德上,她便不能因为这一点点感情就贸然上前去。再加上如今他们俩那要命的兄妹关系,似乎就什么都不用再提了。

第二天一早,再见到衍淮时候,他的气色果然好了许多。上马车之后,衍淮特地说起了蜂蜜牛乳的事情,他笑着说道:“有劳妹妹挂心,喝了牛乳之后,的确睡得好了许多。”

长翎也笑道:“我瞧着哥哥昨日的神色,便知道是因为睡不好的缘故,今日的气色果然好了许多。事情再多,哥哥也该多注意休息才是。”

衍淮道:“平日事情多,这几日又因为噩梦缠绕,所以才睡得格外不好。”

长翎挑眉看向他,笑了一笑,道:“如有噩梦,倒是要去庙里拜拜才是。说不定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呢?”

衍淮一愣,倒是没想到这一茬,如今听到这句,一下子仿佛是醍醐灌顶一样,笑道:“果然妹妹看得通透些,等妹妹的事情了了,我便去庙里拜拜,让大师解一番这噩梦的缘由。”

长翎抿嘴一笑,没有再说其他的事情,而是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若有所思。

“现在南边已经安定了么?”她问。

衍淮跟着看了一眼外面,道:“从战报来看,并没有完全安宁。楚王已经逃离了豫章,往东边去了。”

“这些我都不懂。”她笑了一笑,“以前我在豫章的时候,都没想过豫章东边是哪里呢。”

衍淮道:“女儿家知道这么些也没什么用处,但妹妹若有兴趣,我倒是能为你讲解一番。”

长翎一笑,道:“虽然有兴趣,但总觉得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并非如此。”衍淮道,“或许有一天,你也能站在高处,那时候若张口便什么都不知道,可不是要出丑了?”

长翎噗哧一声笑出来,道:“哪里有那一天,哥哥当真是在说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意外地看到【一颗花菜_66868扔了一颗地雷】,灰常感谢这位童鞋!!!

这两天在跑外勤印刷厂,木有时间码字,窝尽量在晚上多写点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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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章十 崔氏(1)

自从离开豫章之后,崔家一路北上,一直到了安州,才因为卫嫣怀孕再无法前行,才停下了脚步。若依着崔老爷与崔夫人的意思,应是一路到京城才好,因为卫嫣怀孕难行停下脚步,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一路上卫嫣着实吃够了苦头,路上流民颇多,时时刻刻都准备着要启程,都没有太多时间留给她休息。不过这么几个月的功夫,她的双颊已经凹陷下去,脸色蜡黄,整个人仿佛只剩下了那硕大的肚子。

她也曾对崔叔雁提起过想要晚上不要赶路,但每每想起那日在寺庙里长翎被人抓走的情形,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不知要怎样才说出口。于是,她只能生生忍住,但精神可以忍耐,身体却熬不住,到了安州,她便病倒了下去,不能再走一步。

卫嫣病倒之后,最心疼的莫过于崔叔雁,他前前后后忙上忙下,为她端茶送水。而这些看在崔夫人与崔老爷眼中颇不是滋味。但崔夫人与崔老爷的心思又各自不同,崔老爷至多是觉得这个儿子已经没有了志气,心都放在了女人身上;而崔夫人则是心灰,她甚至有些绝望地觉得如果有一天她二老出了意外,崔叔雁都不会有心思来看一眼。

但这些,崔夫人只是看着,她什么也都没有说。自从那天长翎被人掳走,她让崔叔雁出去找寻而被卫嫣找借口阻拦之后,她便什么都没有再说过。对这样一个白眼狼一样的儿子,她实在是失去了信心。

这些崔叔雁统统都不知道,此时此刻的他,正在卫嫣床前陪着她说话。刚看着卫嫣喝下了汤药,见卫嫣精神也还好,他脸上也有了笑意,于是便尽力地说着些看到的趣事,只为博的卫嫣一笑。

“昨日我去医馆的时候,瞧见一个人被一条狗追着跑了两条街,却是因为那人一时看走眼,把你睡觉的狗当作是路边的杂物踢了一脚。”一边说着,崔叔雁自己便先笑起来,“路上好多人都看着那人,大家都要笑死了。”

卫嫣也跟着笑了笑,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说话的声音也十分无力:“今天天气瞧着也好,一会儿你陪我一道去与父亲母亲请安吧!”

崔叔雁笑道:“也好,一会儿我让丫头进来服侍你换件厚实点的衣裳,虽然已经入春了,但外面风还是有些冷。”

卫嫣顺从地点点头,崔叔雁起了身让丫头进来伺候她换衣裳,然后两人便相携着一起往崔夫人的屋子里去了。

崔叔雁和卫嫣到崔夫人屋子的时候,正好看见春娘在门外做针线。崔叔雁上前去,向春娘笑道:“母亲可在?”

春娘放下针线笑道:“三爷且等一等,早上夫人说有些头疼,便睡了。容奴婢进去看看夫人醒了没有。”

“母亲的身体也不舒服吗?可有请大夫来看过么?”崔叔雁急忙问道,“若母亲现在还觉得不舒服,我便去请个大夫回来给母亲瞧瞧。”

春娘笑道:“三爷先别着急,让奴婢进去看看吧!”说着,她朝着行了礼,便推门进去了。过了会儿,春娘便出来了,向崔叔雁道:“三爷还是请回去吧,夫人还睡着,奴婢不忍心叫醒。”

崔叔雁踟蹰了一下,朝里面看了一眼,却是不好坚持,只道:“那母亲醒了,我再过来吧!”

春娘笑着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卫嫣敏锐地看向春娘,垂眸笑了一笑,道:“母亲有哪里不舒服,还请姐姐与三爷说一声。”

春娘并不接话,只低头重新拿起了针线,恍若无人一样开始绣那方帕子。

如此,崔叔雁与卫嫣也无法,只得转身离开。

待到两人都走远了,春娘才抬起头来,抱着针线篓推门进去,看见崔夫人正在床上靠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夫人,三爷和卫姨娘已经走了。”春娘倒了茶送到崔夫人手边,“夫人,这样每日把三爷和卫姨娘挡在外面也不是个法子,若被三爷知道了,怕是要说夫人只是要为难那卫姨娘呢!”

崔夫人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茶,只笑了一笑,道:“事到如今了我还怕什么?长翎被人掳走的时候我便已经死心了,今后我若入了地府,要如何对阮家娘子说呢,你把女儿托付给我,我却把你的女儿给弄丢了,不仅弄丢了,还下落不明生死不明……”说到这里,崔夫人眼眶一红,几乎哭出来,她一咬牙,恨道,“老三和卫氏,我不想见,哪怕有一天我死了,也不想见到他们出现在我的墓前披麻戴孝!”

春娘一愣,着实没有想到在崔夫人心中,崔叔雁已经是如此。

到了中午时候,崔夫人起了身,前去与崔老爷一起用了午饭。刚在饭桌前坐下,崔叔雁便与卫嫣一道来了。卫嫣扶着腰,走路时候都颤颤巍巍的,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崔叔雁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扶着,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

崔夫人抬眼看向他们,静静放下了筷子,看着卫嫣进到屋子里面来,才慢慢地开了口:“大着肚子不方便,便不用来这儿了。”

听着这话,卫嫣惊讶地看向崔夫人——尽管她们之间的关系从来就没有变好过,但从前崔夫人也从来没有这样直白地说出这样的话来。张了张嘴,她想说什么,但终究是没说出口来。

崔叔雁一愣,道:“母亲,这……这也是我们的一份心,能陪着父亲和母亲一起用饭……”

“罢了。”崔老爷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仿佛也有几分不耐,“过两日你大哥便从京城来了,你回去收拾收拾吧!”

崔夫人垂下眼睑,冷声道:“你大哥是专程来带着我与你父亲回京城的,你若不愿意卫氏路上受苦,也不强求,留在这儿也没什么不好。”

“母亲……父亲……”崔叔雁眉头拧起来,仿佛再也无法忍耐他们对他的冷漠,只道,“母亲和父亲为何如今如此对我与嫣儿,嫣儿还怀着你们的孙儿,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辛辛苦苦一路,你们还这样……我实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崔夫人慢慢地说,“这辈子我也不指望你明白什么了。我已经与你父亲商量好了,等回了京城便主持分家的事情,我与你父亲从此就跟着你大哥过,你与卫氏想怎样便怎样,我与你父亲不会再管了。”

崔叔雁听着这话,顿时怔住,说不出任何话来。

“你与卫氏先出去吧,让我与你父亲好生吃一顿饭。”崔夫人也懒得再多说什么,只让春娘送了他二人出去。

崔老爷沉沉一叹,道:“我着实没想到叔雁会变成这个样子,好生生的孩子,如今……等仲鹰来了,让他与叔雁谈谈,或许会好一些吧?看样子他也是听不进去我们的话了。”

崔夫人冷笑了一声,道:“我看大可不必,自从卫氏到了他身边,他就仿佛被妖精迷住了一样,谁的话都没听过。当初我便不应该让这卫氏进府,更不该让长翎把这卫氏带在身边——若不是这卫氏,长翎也不会出事,叔雁也好好的……”说到这里,她声音哽咽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崔老爷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过了两日,崔仲鹰便从京城到了安州。因知道卫氏有了身子的缘故,还特地带了两个婆子,方便路上照顾她。但见着了崔夫人和崔老爷,他倒是被如今的情形惊着了——虽然他知道父亲母亲和小弟之间起了间隙,但没想到已经到了相互之间不想搭理的程度。

崔仲鹰陪着崔夫人说了一下午话,把事情了解了七七八八,心中沉沉一叹,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便去找了崔叔雁一起。

兄弟两人多年没见,倒是有许多话想说,两人皆是一肚子话想要说,可又偏偏不知从何说起,最后是崔仲鹰先开了口。

“你与卫氏的事情,我下午已经听母亲说过了。”崔仲鹰道,“母亲最心疼你,你何苦跟母亲这样拗着?去低头认个错,母亲便原谅你了。”

崔叔雁低着头,只一个劲儿倒酒喝,并不接口。

“母亲下午与我说起了要分家的事情,这件事情你心中可有什么打算?”崔仲鹰又道,“你身边现在如今只有一个卫氏,又是姨娘的身份,最后是无法当家的。总得找个女子做你正妻才是。”

崔叔雁终于抬头看向了崔仲鹰,苦笑了一声,道:“不瞒大哥……从前我是想把卫氏扶正的。只是母亲和父亲一直不同意……也便一直拖到现在。”顿了顿,他又道,“在我心中卫氏的千好万好,到了母亲和父亲眼中,却什么都不是。若母亲想要分家……那便随母亲心意吧……”

崔仲鹰沉默了片刻,道:“阮氏并没有死。下午时候我已经与母亲说过了,并且现在阮氏也已经快到安州来……我的意思是,你最好去与母亲低头认错。”

听着这话,崔叔雁先是一愣,然后却又觉得有些莫名的不安,他重新低下头去喝酒,含糊不清地笑了一声:“大哥也觉得我错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29、章十 崔氏(2)

长翎与衍淮到安州仅比崔仲鹰晚了一天。

在他们到达之前,荣赐已经提前到了那里,并安置好了住处,只等着他们两人。休息了一晚上之后,长翎与衍淮便在荣赐的带领下去了崔家目前住的地方。

崔夫人见到长翎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尽管她已经从崔仲鹰口中听说了长翎还活着的消息,但如今看到了真人,还是难掩惊讶。也顾不得旁人还在,崔夫人只拉着长翎的手,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口中又是哭又是笑:“还好还好,看着你如今这样子我也放心了。我答应你母亲要好好待你,却……你还是有福的。”

长翎安慰了崔夫人一番,看着她渐渐平静下来,才慢慢地说起了想要说的事情。“我这次来安州,是特地来寻夫人的。”长翎道,“看着夫人气色也还好,心中也有几分宽慰。看着崔大哥也已经到安州了,想来许多事情崔大哥应与母亲说过了吧?”

崔夫人抿了抿嘴唇,道:“仲鹰的确与我说了你的事情。”顿了顿,她看向了旁边的崔老爷和崔仲鹰,最后目光落在了衍淮身上,“这位是陪你一起来的是?”

衍淮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只看了一眼崔仲鹰。

崔仲鹰不敢看他,只低声向崔夫人道:“这位是太子殿下,特地陪着永阳殿下一道来的。”

崔夫人与崔老爷俱是一愣,起了身就要行礼。

衍淮笑道:“不必多礼。父亲担心妹妹一个人出门不方便,所以才让我陪着妹妹一道来,妹妹与你家的事情,交由妹妹处理就好了。”一面说着,他看向了长翎,玩笑道,“怪不得你今天不让我跟你一起来,我来了倒是让大家都拘束起来了。”

长翎莞尔一笑,道:“你来了也无妨。之前不让你来,也是怕你尴尬,这家长里短的事情,毕竟不是哥哥所惯常见到的。”说着,她复又看向了崔夫人,道,“既然崔大哥已经把事情都与夫人说过了,那么夫人对我前来的意图,定是有所准备。我与夫人一起做婆媳这些年,算不上情同母女,可彼此之前感情也颇为深厚,如他日夫人随崔大哥一起回了京城,夫人若有闲暇,倒是还能进宫去看看我。”

听长翎这样说,崔夫人之前准备了千般万般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好道:“这是自然。”

“那么,夫人便请崔三爷出来吧!”长翎平静地看着崔夫人,面上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只请崔三爷一人出来就可以了,旁人可不要随便过来。”她意有所指,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崔夫人抿了抿嘴唇,看向长翎,却道:“不知老身能不能与殿下单独聊一会儿?”

“也好。”长翎笑了起来,“我与夫人这么久没见,也有许多话想说,崔三爷的事情耽搁一会儿也没什么。”

在长翎看来,论头脑,十个崔叔雁都比不上崔夫人一个,尽管她们做婆媳的时候算不得特别和睦,但也其乐融融,哪怕她离开了崔家,她与崔夫人之间都未曾撕破脸。起了身,她跟着崔夫人到了旁边的房间,白瑞和春娘在门外守了,她与崔夫人在屋子里一坐一站,一时间都没有开口。

过了许久,崔夫人苦笑了一声,道:“长翎——我知道这是不情之请,只是,叔雁毕竟与你有过夫妻之情,若叔雁愿意认错,你能不能放他一条生路呢?”

长翎抬眼看向崔夫人,唇角勾了勾,道:“如果当初他没有与卫氏搅在一起,如果当初我没有被休弃回家,我并不介意让他以驸马的身份同我一道回京。”顿了顿,她平静地理了理衣衫,又道,“只是没有如果。现在哪怕是我愿意丢掉面子,但皇室也不肯的。他们不会承认这件事情——若今日换了是旁人来处理,恐怕夫人与老爷还有崔大哥都……”剩下的话,她没有说下去,只是静静看着崔夫人。

崔夫人轻叹了一声,道:“如此,是我让你为难了。”顿了顿,她看向了长翎,又道“不过,我并不怪你,能看到你平安我就已经很欣慰了。”

长翎笑道:“夫人大可不必如此为难,我来的时候,已经有人一一与我说了如今崔三爷的情形,若我是夫人,真恨不得没有这么一个儿子呢!夫人不若就安安心心跟着崔大哥一起回京城,将来我回到京中,崔家曾经对我有恩,父皇也少不了要对崔家加恩。”

崔夫人沉默了下去,没有说话。

“夫人想知道我被人掳走之后遭遇了什么吗?”长翎又道,“我常常在想,上天让我遇到了那么多事情之后还活下来,一定不是为了让我再心软下去的。所以夫人不必再想崔三爷的事情能不能有转圜余地了。”

长翎所说的,崔夫人都能懂,但能懂是一回事,心理上能不能接受是另一回事。但她只是一径沉默下去,末了还是叹了口气,道:“殿下的意思,我都明白。还请殿下给我一些时间,我得说服了老爷才行。”

“可以。”长翎说,“那么我先出去,让人把崔老爷叫进来。”

崔夫人对崔老爷所了什么,旁人不得而知。只是崔老爷再出来的时候,仿佛老了十岁,想来是心中也经过了无数斗争,才下定了决心。然后他们派人去叫崔叔雁,却不想崔叔雁竟然是不在府里,问了他身边的小厮,才知道他出去给卫嫣买零嘴去了。

长翎心中冷笑,却是看向了衍淮,见他脸上并没有不耐烦,然后才慢慢开了口,道:“这儿的事情便交给我处理好了,哥哥若嫌等得无聊,倒不如出去转转。”

衍淮看了长翎一眼,道:“都已经来了,便等你处理好了,我们一起出去转转才好。”

长翎垂眸一笑,道:“那可劳烦哥哥多等些时候,我知道这崔三爷的性子,这一时半会儿就算有人催,也回不来的。”

崔夫人听着他们说话,心中早就惊惶起来,给身旁的春娘使了个眼色,春娘悄然出去,拉着小厮命他立刻把崔叔雁给弄回来。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崔叔雁被下人拖着一脸不耐烦地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包蜜饯。进到厅中,看到了长翎,他顿时一愣,站定了脚步之后,却是看向了崔仲鹰。

“快给两位殿下行礼。”崔仲鹰上前去把他按倒在了地上。

崔叔雁不可置信地看了崔仲鹰一眼,然后看向长翎,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长翎微微一笑,仿佛是打了个圆场:“无妨,这会儿也不用讲究那许多,崔三爷还是起来吧!”

崔叔雁看着长翎,一动也没有动,一时间想起了许多事情,脑子里一片乱哄哄的。摇摇晃晃地,他起了身,低下头,没有说话。

“好了,请你们都出去一会儿,有些话我想单独对崔三爷说。”长翎面上的神色已经冷漠了下去,“哥哥也请出去一会儿,这儿只留下我与崔三爷两人就可以了。”

衍淮看了长翎一眼,并没有异议,淡定地起身出去。其他人很快都跟着出去,厅中便只剩下了长翎与崔叔雁两人。

“你还活着。”所有人都出去之后,崔叔雁才开了口,“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其实与死过一次,也没什么区别。”长翎看着他,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你来是为了什么呢?”崔叔雁问。

“这段日子你过得好不好?”长翎不答反问。

“谈不上好,乱世当中,仅能自保。”崔叔雁说。

“你后悔过吗?”长翎问。

崔叔雁抬眼看向长翎,自嘲地笑了笑,道:“后悔也没有任何意义,不是吗?”

长翎亦笑了一笑,道:“的确如此。”

“所以,你来是为了什么呢?”崔叔雁看着长翎。

“为了我的今后。”长翎说道,“我来之前想了很久很久,但还是想见你一面。但现在发现,见与不见,并没有太多不同。”

崔叔雁皱了皱眉头,并不太懂得为什么她会这样说。

“抱歉。”长翎起了身,缓缓走近了他,“为了我今后能活得更好一些,不得不牺牲了你。”她在他面前站定,忽然抽出了袖中的匕首,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左胸,“真抱歉……我有太多办法能让你不动声色地死去,可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更彻底地斩断了过去。”

崔叔雁睁大了眼睛,反手拔出了匕首,顿时血液喷涌出来,整个厅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长翎静静看着他,直到他停止了呼吸。

在崔叔雁身上,她有太多回忆。少女春心萌动的第一次,嫁为□之后全心依赖的爱情,之后的背叛,之后的诋毁,之后的形同路人——这一路走来,这些无法割舍的回忆,最后只能靠自己亲手去割断。

曾经的希望有多么浓厚,之后受到的伤害就有多么深重。

他一直是她心上无法迈过去的一道坎,今日,由她自己填平。

作者有话要说:  

30、章十 崔氏(3)

衍淮从来都不知道一个女人能心狠到如此程度。在他的认知里,女人是优雅的,即便有心机也都小心藏起来,生怕一些小手段就脏了自己的手,能假手他人便假手他人,只想维持着自己的优雅雍容。

但长翎所为,打破了他一贯的认知,显得格外狠毒并且不择手段。她分明有很多方法去达到这样一个目的还能落下一个好听的名声,可她偏偏自己动了手,并且断了自己的后路——他无法揣测这样的行为之后掩藏着怎样的心思,他甚至不愿意去细想,想多了,便会觉得这女人实在太可怕。

长翎换了衣裳,上了马车之后便只靠着软垫坐着,并不说话。

衍淮跟着上了马车,在她对面坐了,让何墨开始赶车,然后才开了口:“你很恨那崔家三郎么?”

长翎抬眸看了他一眼,只勾了勾唇角:“我曾经很爱他。”

“方才在那屋子里看到你,我被吓了一跳。”衍淮说,“我一点也没有想到。”

“你所想,应是如何呢?”长翎轻叹了一口气,“我曾经觉得我心软得很,可如今想想却并非如此。”

衍淮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在江州的时候,在我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在想的是为什么我都已经那样悲惨,却还活在这世上。”她嘲讽地笑了一笑,“在遇到你之后,忽然觉得,活着真好。因为经历太多,所以已经肆无忌惮的感觉,真好。最惨不过是我之前经历的那些,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都已经熬过来,之后我有什么是需要战战兢兢的呢?”

衍淮听着她说了这些,心中并不赞同,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长翎一抬手就抚上了自己的脸颊,又听她说道:

“你想说什么呢?说我这样是不对的?”她用指尖描绘着他脸颊的轮廓,声音一点点放低,“殿下,为什么你没有发现,其实我是一个疯子?”她用自己的手抓住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你看,这里的心是凉的,所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无法感受得到。在我眼里这世界实在太过凉薄,什么感情都如薄纸一样,轻轻一戳,就破了。”

衍淮狼狈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呼吸都有些不稳,只道:“如今你已经是皇室中人,一言一行,都要十二分地注意,不能让皇室丢了面子!”

“呵,其实我的存在,就已经扯掉了皇室的面子呀!”长翎格格地笑出声来,“殿下,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懂,为什么父皇这么执拗地要让我认祖归宗呢!我或许只能猜测当年父皇实在太爱我的母亲,所以哪怕过了这十几年,也要把我认回去,才心安理得。”

衍淮皱眉,盯紧了她,却没有说话。

“殿下,你见过我的母亲吗?”长翎如蛇一样攀附在衍淮身上,发出神经质一样的笑声,“那日在江州,你是如何一眼就认出了我是你妹妹呢?还是当年你也对我的母亲有不一样的想法,所以时隔了这么多年,你还能一眼就认出了我是我母亲的女儿?”她勾上了他的脖子,用舌尖舔了舔他的耳尖,“殿下,其实我对你,一点兄妹之情都没有。若在崔三之前遇到你,说不定我会对你一见钟情呢!”

“请你自重!”衍淮用力推开了她,仿佛因为怒火,连眼睛都红了,“你现在已经是皇室中人,便不要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若让旁人听去了,会如何想?”

“旁人怎样想,与我有什么关系呢?”长翎冷哼了一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若你觉得我侮辱了皇室的名声……那么你是不是要拿出长兄的风范,让我在皇室除名呢?”

“我知道你之前经历了许多。”衍淮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但这不能成为你现在这样疯疯癫癫的理由。请你端正你的身份,现在你是大公主,封号永阳,很快你的公主府也会建好,你会有驸马,今后你会有幸福的生活。你过去所失去的,都会在将来得到补偿。”

“补偿?”长翎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几乎笑得直不起腰来,“要如何补偿呢?”她解开了衣裳,坦然地露出了如今仍然留有斑驳伤痕的后背,“我会因为得到了公主的封号,从此不再被这些疤痕提醒那些连猪狗都不如的日子吗?”她又笑了笑,“我的驸马……我能想象他看到我时候的表情,一定会惊讶极了,会用各种各样的借口避开我,一边享受着驸马的头衔一边唾弃作为公主的我。”

“多么好笑!”长翎轻蔑地看了衍淮一眼,“殿下一定是经历得太少,所以还如此天真。又或者是从来不曾知道,作为一个女人,她所要面对的世界和男人是截然不同的。所以殿下,请不要轻易地去说幸福,男人所定义的幸福和女人,是截然不同的。”

崔家的事情处置得快并且干脆,崔叔雁死了,卫嫣的孩子流产之后去了大半条命,长翎也没有让人特地去处理——死了是解脱,活着是她命大,这乱世当中,她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不成?

衍淮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没有说。他心情的复杂一时间都难以言说,于是只能沉默下去,看着长翎之后还会怎样。

离开安州之后,一行人继续向南,很快就到了江州。

江州的绣楼还在,李氏也还在。事实上衍淮并不赞同长翎再往江州来一次,李氏与崔家并不同,李氏不会记得她曾经见过长翎,而长翎特地跑这一趟,显得欲盖弥彰。但长翎却坚持要来一趟,却是不知为了什么。

同上一次一样,依然是赵春礼亲自接待,请了李氏来见他们。但出乎了衍淮的预料,李氏仍然记得长翎,甚至在看到长翎的第一眼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期间不时用探究的目光去看她。

“李娘子似有话想说?”长翎笑着开了口,“若是女儿家的事情,可是不好在这众目睽睽下说的。”

李氏闻言一笑,道:“确是不好在大庭广众说的话,不知殿下能不能移步偏厅?”

长翎道:“不无不可。”

于是两人都起了身,便往偏殿去了。

这边赵春礼吓得两腿发抖,全然没有李氏那样悠闲样子,看着衍淮坐在上首喝茶的样子,几乎是要哭出来,只道:“殿下,永阳殿下可不是要来……殿下,我可什么都不知道,若永阳殿下……”

“起来吧!”衍淮放下了茶盏,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偏厅,“永阳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你只管好好的做你的事情便是了。今晚恐怕是要在你府上住下了,你打发人去收拾了客房出来吧!”

听衍淮这样说,赵春礼勉强松了口气,急忙带着人去收拾客房,不敢再逗留在厅中。

李氏与长翎到了偏厅,两人都坐了下来,李氏上上下下打量了长翎一番,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道:“我倒是没想到当初救下的你会有如此大的来头,如今我该向你道一声恭喜才是,终于不是受人欺负的小丫头了。”

长翎并不反感李氏的大胆,温和地笑了笑:“我该感谢你把我从那里带出来,所以尽管我不该来,可我还是来了。”

“殿下来必是有所求的。”李氏看着长翎,“不过殿下有什么,尽管说便是了,若我能帮到的,自然会全力帮助。”

长翎看了李氏许久,道:“我听说,你是因为甄家受到了牵连,最后才落入风尘。”

“不错。”李氏坦然地笑了笑,“殿下对当年的事情倒是一清二楚,不过我的身世并不是秘密,殿下问起这些,是为了什么呢?”

“我的生母,是甄棠。”长翎说,“我想听你说当年的事情,因为当年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清楚。”

李氏一愣,道:“甄棠?”她慢慢站起身子来,声音不知为何而有些发抖,“我……我不敢相信,甄家居然还有人还活着?”

“我知道了……当年,一定是当年你母亲把你给她妹妹和妹夫了!”李氏自言自语一样说着,“当初就只有甄棠的妹妹还活着,后来因为生不出孩子最后抱养了一个女儿,一定是这样,否则当初不可能还有甄家人活着……不可能。”

说着,她看向了长翎,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其他,而口中的话语声却压得很低很低:“一定是老天自有安排,否则为什么会让我救了你呢?殿下……你能活着,一定是你母亲在天上保佑你。”

“我也这样以为。”长翎说,“因为有母亲保佑,所以我现在被承认了身份,也有了封号。但在皇宫中生存下去,一定比我之前的日子要艰难百倍。所以我想知道当年的事情,你是不是愿意与我说?”

长翎看着李氏,心忽然平静下来。当年的事情,她没有任何办法得知,穆承不会与她去说当年发生的种种,殷氏自然也不必说;如衍淮这样,当年还不过是个孩子,许多事情都只记得一个只言片语,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当年知道这一切的,要么不会开口,要么不能开口,所以在她得知了李氏的身世时候,便想到要从她口中得到关于当年的种种。

“殿下莫急,这些事情我得想一想,要如何说给殿下听。”李氏这样道。

31、章十一 甄棠(1)

作为在甄氏一族全部覆灭并且牵连诸多人家时候还能坚强活下来的李氏,身上有着一般女人所不具有的智慧和韧性,尽管她后来做了让人唾弃的事情,尽管后来她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但她还活着,不仅活着,还活得很好。

再次见到长翎之后,她心中闪过许多想法,里面甚至包括如果长翎要灭口怎么办,但她没有想到长翎的身世竟然和甄家有关。甄家对她而言是不想回首的过去,她需要考量过去的事情到底能不能对长翎说,如果要说,能说几分。

于是她对长翎这样说:“如果殿下并不急,那么殿下容我回去想一想该怎样说才好。殿下知道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起那么仔细,还有一些事情光是口说无凭,总得有些证据的才能让殿下信服。”

长翎笑了笑,道:“也好,那么就明天吧,明天我仍然在这里等你。”

然后李氏便告辞离开,回去了绣楼。

说内心不激动,那是假的。李氏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看着楼中纸醉金迷的场景,心中莫名地有些烦躁。

唤作阿杏的娇俏女人端着一碗热汤袅袅娜娜地上了楼,娉娉婷婷地推开门,一身香风吹进来,她坐在了李氏身边,把那热汤推到了她手边。

“刚才厨房给做的热汤,张大娘让我给你端过来。”阿杏回身把门给关上了,拢了拢有些凌乱的鬓发,然后在李氏对面坐下,“娘子在想些什么?今天还说好了要给阿桃带新衣裳回来,刚才阿桃翻了一圈都没瞧见,委屈得直哭。”

李氏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只道:“一会儿你去我房里挑一套给阿桃送去便是了,这点儿小事,有什么值得哭的!”

阿杏格格笑出声来,道:“唉呦,阿桃那丫头的性子可不就是这样,不开心了就哭一哭,开心了还是哭一哭,这可不是哭来了一套新衣裳么?”

李氏也笑了笑,看向了阿杏,道:“平常你总不上来的,生怕少赚了钱,今天怎么舍得上来了?”

阿杏掩嘴一笑,对着李氏抛了个媚眼,娇嗔道:“今儿听说咱们绣楼的李娘子仿佛满腹心事,于是特特来打听打听,到底是什么心事。那点儿钱,改天赚回来就是了!”顿了顿,她看着李氏,笑道,“来说一说,为什么今天回来之后,仿佛是谁欠了你几百两银子一样?”

李氏有些头疼地看了阿杏一眼,笑了起来,道:“就你知道得多一些一样,不过是些从前的事情,让人有些无法定夺——阿杏,你可有后悔过当初跟我到这绣楼中来么?”

阿杏挑眉,道:“我可没什么后悔的,就我当年那情形,除了卖身给你,就只剩下了死路一条,我可不想死。”她当年是因为家乡发了大水,一家人被冲得妻离子散,只剩下她和年幼的弟弟以及年迈的母亲,口粮有限,她的母亲却只顾着她弟弟,连一口吃的都没有分给她。后来她遇到了李氏,就自卖自身,把银子给了母亲和弟弟,自己跟着李氏到了江州。

“我没读过书,没那么多讲究。”阿杏说,“如读过女则女戒这些,或者就不是像我这样想了——虽然后来我也跟着你读了书,可那是用来哄男人的,可不是用来自我纠结的。”

听着阿杏这样说,李氏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你说得的确有理。”

“所以,到底是谁欠了你几百两银子?”阿杏托腮看着她,仿佛是打定了主意要问出一个所以然来。

“我遇见了一个故人的女儿。”李氏看着阿杏这样说道,“故人的女儿想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我在想要如何对她说。”

“你那故人可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么?”阿杏问。

李氏道:“并没有,甚至某种程度上那位故人对我有恩。”

“那你打算把恩情报答在这位故人之女身上么?”阿杏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李氏道:“也没有这样的想法。”

“那你纠结什么?”阿杏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不过是一些旧事,就算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难道那已经死去的人还能从棺材里跳出来掐着你的脖子说:‘不对这个不是这样的这件事情并没有发生’?果然是读书多了的人才会纠结呢!”

李氏眨了眨眼睛,道:“事情虽然就如你说的这么简单,但也并不是真的这样简单。那些旧事尽管已经发生了,但若被有心人知道,还是能翻起一些风浪的。”

阿杏懒洋洋地靠在靠垫上看着李氏,道:“翻起风浪会如何?绣楼不开了?”

“也许吧!”李氏道。

阿杏嘟起了嘴巴表示不满:“那可不行,我钱还没赚够呢!”

李氏忍不住笑起来,伸出手去捏了捏阿杏的脸颊,叹了口气,道:“好啦,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但是为了你还没赚够的钱,还有可能会关掉的绣楼,这会儿你先去赚钱吧!”

“哎哎哎~好吧,看来前途真是一片迷茫呢!”阿杏故作悲叹,扭着腰站了起来,“反正呢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不久是讲个故事,有什么好纠结的?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下楼去了,我的刘公子还等着我给他跳舞呢!”

拉开门,一阵香风吹拂而过,阿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不过一会儿楼下就传来了她娇滴滴的笑声。

李氏从窗户看楼下,只见阿杏已经脱掉了方才穿在外面的一件大袖衫,露出里面紧身的衣裳来,大红的衣裳衬着雪白的肌肤,美丽得不似凡人。

收回目光,她重新陷入了沉思。就如阿杏随口说的那样,那些以前的事情,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只是一个故事了,可这个故事要怎样说才好,她却拿不定主意。起了身,她在梳妆台前坐了,打开了抽屉,翻出一个精巧的匣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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