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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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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宫复仇记》作者:小宴
文案:
姐姐被人陷害,自己替身去死。
重生醒来,宁蘅表示,这一辈子,她只想做一件事——复仇。
提示:不是妹妹和姐夫的乱/伦。妹妹不是小三。无禁断内容。非NP文。
基友说T T要在文案卖萌才会有人看……
一句话概括:别扭少女,受苦受难,终成女王。至于男人……看了就造了。
PS:认真宫斗文,无穿越情节,无空间无外挂。
另,架空文,只能尽量贴近历史设定,不拘泥于某个朝代,考据党轻拍。
内容标签: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宁蕙(宁蘅) ┃ 配角:岳峥,后宫各级BOSS ┃ 其它:重生,宫斗,复仇
晋江2013-09-17VIP完结+番外
非V章节总点击数:54805 总书评数:310 当前被收藏数:769 文章积分:11,489,592
1、前尘
宁蘅从来没见过这样大的雪。
冷宫外的枯草上堆了厚厚的一层白,那白仿佛漫天铺地,将朱红的檐宇也通通吞没。
外面是彻骨的寒,可姐姐的怀抱却是那样温暖。
冷宫的荒殿中燃着最劣质的黑炭,零星蹦出的“噼啪”声带来一阵呛鼻的气味。破败的桌上,一顿盛宴渐渐变作残羹冷炙,宁蘅看着地上被她失手打碎的酒盅,近乎绝望的合上双眸。
这酒中有毒。
可她知道得太晚了。
宁蕙用纤细的胳膊用力拥着宁蘅,宁蘅几乎能感受到姐姐的心跳。
越来越快——
而自己的却越来越无力。
宁蘅的四肢百骸都仿佛被钻入银钉,尖细的钉头侵蚀着她的痛觉。这是她第二次距离死亡这样近……宁蘅还记得,第一次是她幼时发烧,她躺在坤宁宫的一间偏殿里,姐姐也是这样抱着她,冰冷的泪落在她滚烫的额头,姐姐一遍一遍地唤着自己……“阿蘅,阿蘅。”
记忆和现实重合,宁蘅听到宁蕙贴着她的耳边低低地啜泣,一声接着一声的呢喃让她从幻觉中找回意识。宁蘅微微偏首,将自己的脸贴在了姐姐的手臂上。
“阿姐……我在……”
宁蘅的声音随着她渐趋微弱的呼吸变得细若蚊呐,宁蕙一面用手背蹭着脸上的眼泪,一面将耳朵贴近妹妹。“阿蘅,我已经让人去请皇上了……你再等等,你再等等。”
“没用的……”宁蘅用尽全身力气握住宁蕙的袖袂,“是皇后……酒菜都是皇后准备的……”
当今皇后康氏,是抚养宁蘅姐妹长大的庄顺皇后的侄女,宁蘅还记得康氏同还是太子的皇帝大婚时温柔的眉眼。宁蘅悄悄地趴在宁蕙的肩头低道:“阿姐,太子妃一定很好相处,她会待你很好很好的。”
可是宁蘅没想到,就是这样娴雅宽容的女子,竟要谋害姐姐的性命。
哦不……她明明早该想到,她的太子哥哥那么爱姐姐,皇后怎么会容得下姐姐。这后宫里的人,都恨姐姐,恨姐姐入了骨。
幸好,菜是她吃的,酒是她喝的。
宁蘅勉力挤出一个笑容,“阿姐,你和太子哥哥要好好的……你去和他道歉吧,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他那么欢喜你,视你若掌上珍宝。
因为怕六月的灼日晒伤你白皙的肌肤,他登基第一个月便让人大动土木,只为修一道可以从乾清宫直通永宁宫的连廊。
只要你认错,他怎么舍得将你囚禁在这凄寥的冷宫里。来日方长,姐姐,你还有的是时间去解开你们二人的误会,他会相信你,你没有嫉妒他的发妻,没有觊觎过后位,更没有害死他的嫡子。
可是姐姐……阿蘅却没有时间了,再没有机会看一眼那个颀长的背影,坤宁宫里,他挺直腰背向庄顺皇后行礼的背影,端本宫中,他单手握书,朗声诵文的背影。
我知道你在私下唤他峥郎,岳峥……如今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名字,我却只能在心底悄悄地喊,悄悄地唤。
“阿蘅!”
宁蘅的手渐渐从宁蕙的臂间滑落,宁蕙几乎克制不住的哭喊出声。从她被封为贵妃的那一天,宁蕙就再也没有失态过。即便是被心仪之人当众斥责,宁蕙都没有今日这般绝望……这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啊。
唯一一个肯顶着风雪在乾清宫前跪了一天一夜的人,只为在冷宫陪自己共进除夕夜的团圆饭。
可惜……茶未凉,人先走。
宁蕙一时泪如泉涌,她将宁蘅的手一次又一次的捞起,可那双手却一次又一次的滑落。“阿蘅,你别走……你别走!”
像是父亲过逝的那一天,宁蕙就是这样的惊惧,幼年的深夜里,几乎都是父亲满身是血的梦魇。直到他出现——
她的峥郎。
宁蘅感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轻,姐姐的呼唤也越来越远,偏偏最后一句却印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
“阿蘅……对不起。”姐姐的声音,竟突然清晰得犹如暮鼓晨钟,“他以为,那首《绸缪》是我唱的。”
宁蘅从来没有这样痛过。
那是她十四岁的生辰,还是太子的岳峥来给她送生辰礼。岳峥知道她喜欢自己的字,便抄了一首《诗经》里的《桃夭》给她。宁蘅难得害羞,夺了那卷轴幅便回了闺阁,直至岳峥离开。
他身影挺括,宁蘅趴在窗棂上望着岳峥,轻轻唱了一首《绸缪》。“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宁蘅从来没做过这么大胆的事,她以为自己向岳峥剖白心意,岳峥便会懂。她马上就要及笄了,她想和太子哥哥永远在一起。
可是……
第二年,崇元帝驾崩,太子岳峥即位,他封自己的姐姐为贵妃。
她记得他将姐姐从她们姐妹二人住了整整十五年的玲珑阁打横抱起,一步一步走到永宁宫。他说,阿蕙,朕会护你一生。
那一日,宁蘅及笄。
宁蕙拥着身体越来越冷的宁蘅,说出了自己隐瞒了三年的秘密。
外面的雪愈发大了,宁蕙第一次觉得她也许一生都再也等不到那个人。
※※※
宁蘅没想到自己还会醒来,眼前的光亮刺得她眉骨生疼。
“阿蕙……”宁蘅的眼前是一片混沌,她偏过首,向声源的地方望去。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依旧是冷宫,适才唤她的人是她和姐姐的乳嬷嬷宋氏。宁蘅努力的弯弯嘴角,试图朝宋氏挤出一个安抚的笑脸。
“阿蕙,你受苦了啊!”
宋氏的眼睛红肿的厉害,显然是才哭过的样子,此时她眼中仍蓄满泪水,仿佛心疼极了。宁蘅见宋氏这样,不由有些费解……为什么乳嬷嬷要对着自己唤姐姐的乳名呢?
宁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几乎说不出一个字来。
宋氏见状,忙朝一旁唤着:“小满,快给你们姑娘倒水来。”
不对……宁蘅心里没由来的腾起不安,小满是姐姐的贴身宫婢,自幼便服侍姐姐,宋嬷嬷怎么会对小满这么说呢?
宁蘅心里一急,立时便要坐起身来问个清楚,宋氏见她撑着身子要起来,忙凑过去扶住,“姑娘慢这些,仔细起得猛了头晕……小满,你动作还不麻利点!”
“是阿蘅……”宁蘅费力的向宋氏解释,自己是阿蘅,不是阿蕙,乳嬷嬷莫不是老糊涂了,连自己和姐姐都分不清楚了?
不说也罢,宁蘅这一开口,便见宋氏眼里的泪珠儿再绷不住,一颗接一颗的落下来,“阿蘅已经去了,姑娘就节哀吧……皇上让人以长公主礼下葬,姑娘放心,这么多年的情分在,皇上必不会亏待二姑娘的。”
宁蘅闻言,动作蓦然僵住。
阿蘅去了……那自己是谁?
正呆怔着,小满捧着个茶碗进到房中,“没有茶了,委屈姑娘先拿白水将就些罢。立夏在外面烧着药呢,一会便可以送过来。”
宋氏接过茶碗,作势要喂宁蘅,宁蘅忙拦下宋氏的动作,自己接了茶碗,一口饮尽。干涩的嗓子被温水滋润,立时就好受多了。宁蘅长出一口气,痛快地问:“宋嬷嬷,你适才管我叫什么?”
“叫阿蕙啊……阿蕙你这是怎么了?”宋氏仿佛是被宁蘅吓到,面上有几分犹疑。她印象里的阿蕙,向来都是温温柔柔,不急不慌,适才这样莽撞的人,倒更像是二姑娘阿蘅。
不单宋氏被吓到,连宁蘅也被惊到。宋嬷嬷自幼教养她和姐姐,肯定不会分不清两人的。
宁蘅突然恍惚起来……除夕夜,饮下那一杯毒酒的是自己,吐血的也是自己,最后渐渐淡去意识的人也是自己。那为什么,现在醒着的还是自己?
姐姐去哪了?
为什么她们都将自己认成姐姐?
“小满,你来看看,你们姑娘是不是还烧着呢。”宋嬷嬷一面吩咐着,一面将床侧的位置让给小满,小满下意识的伸手搭在宁蘅额间,片刻后,小满笃定地回答:“烧已经退了。”
宁蘅不安地攥紧身下的锦褥,忐忑地吩咐:“小满……你去拿镜子给我。”
小满讷讷地看了眼宁蘅,垂着脑袋捧了面铜镜过来,宁蘅在伸出手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指尖正在发着微微的颤抖,她两手一齐拢住铜镜,将脸凑到镜前。
宁蘅心里一凉。
镜中人是姐姐的眉眼……姐姐的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滴泪痣,她小时候听乳嬷嬷说过,有这样一颗痣的人都是孤星入命,注定会飘蓬一生。
可乳嬷嬷没料到,新帝登基会纳姐姐为妃,更将她册为正一品贵妃,仅次于皇后。
当然,一样没料到的人还有太多……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w< 小宴开新文了!
请大家多多收藏,多多撒花,你们的花花就是小宴日更的动力~
姐妹两个人名字有些像,怕大家晕乎,题外话解释一下。姐姐是宁蕙(贵妃),妹妹是宁蘅(女主)。妹妹(宁蘅)重生到了姐姐(宁蕙)的身上。
这篇文的背景和小宴第一篇文《谁说穿越无剩女》一样,是架空虚构的大魏朝,男主岳峥是大魏第二任君主,也就是《剩女》文男主的爷爷。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戳下附的图片去看一下那篇文哦,还在连载,进入到最后一卷啦。
2、旧事
宁蘅出生在战场上,她的母亲用最后的力气将宁蘅诞下,而她的父亲作为主将也牺牲在这一场艰苦却至关重要的战役上。
她从小就知道,便是在父亲的热血中,大魏的铁蹄踏入邺京,崇元帝坐稳了岳家的天下。
正是因为父亲立下这一个大功,崇元帝将失去双亲的她们接入皇宫,交由庄顺皇后康氏抚养。深宫里,人心莫测,她们姐妹二人相偎相依,多少次,生性倔强的她触怒庄顺皇后,是姐姐将她护在身后,替她求饶。
可那个时候的她们还不知道,这座富丽堂皇的宫城,将她姐妹二人,困了一生,也累了一生。
“阿蕙,你怎么了?”宋氏瞧着宁蘅对着镜子却是怔怔的模样,不由有些担心。宁蘅心里激荡着惊惧,她不知该如何向乳嬷嬷解释自己并非姐姐,即便她说出实话,大概这世上也不会有人相信,一个明明死去的人却可以重生到另一个人的身上吧?
宁蘅紧紧握着铜镜边沿,片刻后才故作镇定地将镜子放下,“今天是正月初几?阿蘅她……在哪?”
宋嬷嬷眼底一酸,到底是忍着没掉出泪来,然而宁蘅却可以听出她声音里的哽塞,“姑娘昏睡了有三日了……皇上说正月不宜发丧,要停灵满七七四十九日再出殡。”
昏睡了三日,那今日便是正月初三了。
宁蘅在心里默默算了时间,这是姐姐的身体,却寄存着自己的灵魂……三日了,姐姐,是你舍不得我离开才将我唤来与你做伴的吗?
你放心……若我是你,必不叫那些自不量力的女子欺辱到你头上。
宋氏见宁蘅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她还在难过,忙开口劝慰道:“阿蕙,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阿蘅从小最怕你受人欺辱,她定然不愿见到你这样,你一定要赶紧好起来。”
“我知道。”宁蘅倏然落下一滴泪来,她当然要好好的,诚如宋嬷嬷所言,她自幼最在乎的人便是姐姐,从懂事起她就容不下任何人欺负姐姐。
宁蘅还记得宫里的混世小魔王皇次子岳嵘曾偷过姐姐一方丝帕,她知道后拿着一把比她手还大的银剪将岳嵘的皮弁服剪得七零八碎,为此,庄顺皇后罚她在坤宁宫外跪了整整一夜。
那时候刚刚开春,夜里还是冷得紧,姐姐被关在玲珑阁不许出来,她便偷偷让人去求了岳峥,来给自己送了一件斗篷。
宁蘅一直记得,那一夜的星特别多,也特别的亮,可岳峥的眼却比星芒还灿烂,他将自己的斗篷披在她身上,温柔的十指替她系好黑色的缎带。
那个时候的岳峥,是她和姐姐最大的庇护,而宁蘅永远不会想到会有今天这样一日,他竟会听信沈氏的话,将他最珍视的姐姐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沈月棠,你加诸姐姐身上的痛苦和绝望,来日我必十倍还于你!
宁蘅微微仰首,她试图将眼中欲落的泪止住,从今往后,她便要替姐姐在这世上好好的活着,宁蘅或是宁蕙,究竟是谁死了,重要吗?
冷宫日复一日单调的生活,让宁蘅渐渐接受自己不再是宁蘅的事实,她习惯听乳嬷嬷一声接一声地唤她“阿蕙”,也习惯围着她打转的是小满和立夏,听乳嬷嬷说,原先服侍“宁蘅”的小暑和立秋如今俱在玲珑阁为她守灵。
宁蘅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但习惯始终是一种十分可怕的事情。
没人再会唤她阿蘅,从今往后,她都只会是宁蕙。
二月十七,“宁蘅”出殡。岳峥颁下圣旨,追封宁蘅为纯嘉长公主,葬入皇陵,陵寝便挨着庄顺皇后。
宁蘅突然觉得好笑,岳峥不会不知道,庄顺皇后虽抚养自己十余载,却始终并不喜欢自己,倒是温文尔雅的姐姐,被庄顺皇后视若己出。庄顺皇后薨逝的那一日,姐姐伏在坤宁宫哭了许久,可自己,不过是眼圈红了红而已。
她自始至终都是个生性凉薄的人,别人待她几分好,她才会还人家几分好。
相应的,若有人欺她毫厘,宁蘅也会毫不犹豫的反击。
“阿蕙!”宁蘅听见宋氏在唤她,缓缓收回落在佛龛上的目光,转身向后望去。
因知道今日是她自己出殡,宁蘅心里一阵不安,所幸冷宫中还有一间供了佛的偏殿,宁蘅一早就跪到了这里,喃喃念咒。
上一世她不信鬼神,这一次重生却由不得她不信。
宁蘅顺着大开的门扇向外望去,久违的艳阳不留情面的投入殿中。佛殿地案上有了时日的浮尘一下子显得多了起来,宁蘅不适地举手遮光。
她听到门外有一声低咳,宁蘅只觉自己的呼吸都被人卡住了。
是岳峥。
宋氏跪在门边儿上,又唤了一次“阿蕙”,宁蘅终于回神,从蒲团上站起身来,走到了岳峥的面前,“皇上。”
宁蘅见过几次姐姐向岳峥行礼,但那时他二人情投意合,宁蕙没有跪下身去,便已经被岳峥扶住,宁蕙多是羞红着脸,怯怯地唤一声“峥郎”。
可时过境迁,宁蘅不知道岳峥的心里是否还留着姐姐的位置,当初姐姐被贬入冷宫,顶的可是觊觎后位,毒死嫡子的罪名。可笑,岳峥竟然信了。
如今的宁蘅,是顶着姐姐的废妃之身面见岳峥,宁蘅只敢讷讷地唤一声“皇上”,却不知要如何自称,更不知该行什么样的礼。
好在岳峥仿佛浑然不在意。
“朕来接你,去见阿蘅的最后一面。”岳峥声音平和,并无皇后流产当日的震怒,却也不见“宁蘅”之死给他带来的哀恸。
宁蘅……不,是宁蕙,她逼着自己成为姐姐,温柔娴雅,落落大方。宁蕙弯下膝,跪在了岳峥面前,“多谢皇上。”
因为身居冷宫,宁蕙镇日三餐不全,膳食不佳,本就纤苗的她消瘦了不知多少,初入冷宫所穿的袄裙显得格外宽肥,在她俯身叩首的时候,岳峥能看到宁蕙背脊突出来的一道长骨。
岳峥有些意外,他情难自禁地弯下身,扶起了宁蕙。“朕知道阿蘅去了,你心里难过,但你要振作起来,别让她再担心你。”
认识她们姐妹的都知道,宁蘅有多依赖多在乎这个姐姐,说是相依为命,没有半分的夸张。
宁蕙微微颔首,声音一如往昔清冽,“多谢皇上关怀。”
只是疏远了许多。
岳峥知道她在怪自己,可他没有办法,康氏是他的皇后,康氏背后的势力,是大魏最举足轻重的世家。便是他的父皇,倘使没有了康氏的帮助,也绝无可能推翻前朝,建立大魏。
康氏,既是他需要感激涕零的功臣,又是他不得不百般防备的世家外戚。
“立夏,去给你们姑娘取一件斗篷来。”岳峥习惯性地吩咐着,“身子刚好,别再着了凉。”
宁蕙有几分意外,“皇上……”
岳峥见宁蕙有所动容,低喟一声,他伸手接过立夏奉上的斗篷,亲自替宁蕙搭在肩上,“朕知道是康氏,但朕没有办法……母后去了,朕答应过她要好好待子娴。”
是了,庄顺皇后再喜欢姐姐,也比不过她的嫡亲侄女,若不然,今日母仪天下的便早该是姐姐了。
宁蕙抑仄住心里愤愤不平的起伏,按住了岳峥替她打着结扣的手,“阿蕙不怪皇后娘娘,是阿蕙做错事在先。”
岳峥还能这样待自己,便说明他对姐姐的心意至少未变。宁蕙知道,其实只要姐姐一开始就认了错,岳峥决不会将她贬入冷宫。皇后流产那一天,岳峥龙颜大怒,沈月棠将证据一桩桩一条条摆在岳峥面前,为了证明是姐姐谋害龙裔。宁蕙从没见过那么倔强的姐姐,好像是被她附了身一般,死不认错。岳峥一怒之下,将姐姐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其实,沈月棠诬陷姐姐那么多次,岳峥都力排众议,护得姐姐周全,这一次,只要姐姐先认了错,哄得岳峥熄了火,日后再慢慢解释,便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了。
可偏偏姐姐不懂,她最大的武器就是以柔克刚。
现在的宁蕙,再也不想住在这个难见天日的冷宫,她要出去,将那些伤害姐姐的人一个个送进地狱,沈月棠,康子娴……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岳峥没料到在这个时候宁蕙会突然服软,他的动作一滞,然后渐渐收回停在宁蕙领间的手,“你知错?”
“是……”宁蕙仍然低垂手,岳峥顺着她纤弱的颈间,能看到宁蕙益发突出的锁骨——她真的瘦了太多。“是我的错,若不然,阿蘅也不会……”
宁蕙声音突然哽住,一滴泪无声无息的落下。岳峥果然心软了,他展开双臂,将宁蕙纳入怀中。“别哭了,阿蘅已经走了,你还有朕。”
“峥郎……”
作者有话要说: 称呼固定下来了哦。现在的宁蕙就是宁蘅了(好绕),提起真·宁蕙时我会用姐姐来称呼的。
丫鬟的名字【小满】【立夏】什么的全是来自二十四节气-v-
不要嫌我懒QAQ,用节气做名字就是很美的对不对!
晚上7点还有一更哟!大家不要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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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妥协 [大修]
这是宁蘅第一次投入岳峥的怀抱,他双臂极有力,宁蘅能感受到背脊上微微的压迫感,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可以这样被岳峥拥着,她更没想到,峥郎这两个字,可以被她唤出口。
这些本都是属于姐姐的东西,现在,全归她了。
宁蘅突然想起她闭眼前姐姐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以为,那首《绸缪》是我唱的。”
原来都是因果轮回。
那一日,岳峥拥着宁蘅,一直将棺椁送出了玄武门。这是宁蘅三个月以来第一次踏出冷宫,大魏宫城里的雪已经化得了无痕迹,御花园一片绿萼梅开得正好,返途的时候,岳峥信手折了一支给宁蘅。“朕记得你幼时最爱梅花。”
宁蘅闻言,伸手去接梅花的动作不由僵在了半空。
爱梅的从不是姐姐,而是宁蘅她自己。
宁蕙最喜欢的一向兰花,她名字里有一个蕙字,因而对蕙兰格外偏爱。
倒是宁蘅,在一次替庄顺皇后给岳峥送糕点的时候,她无意看到了岳峥的书桌上,摆着他墨迹未干的诗联——“野梅烧不尽,时见两三花”。自那以后,宁蘅便常念叨喜爱梅花,一逢冬春交际之时,便领着宫人到御花园裁剪花枝,养于瓶中。就连她送给姐姐的绣帕上,也渐渐开始,以梅为主。
宁蘅怔愣半晌,才接过岳峥递来的梅枝。
她握着那白瓣黄蕊的纤枝,好似拿着一颗烫手的山芋。宁蘅不知道,到底是岳峥一时将她们姐妹二人记错,还是姐姐从一开始便骗了岳峥。
正站在岳峥跟前儿出神,宁蘅忽闻身后一阵窸窣响动,她回过首去,竟是皇后仪驾在向两人走来。皇后不疾不徐地在宁蘅面前站定,微带恨意的目光从宁蘅脸上划过,继而她方朝着岳峥福身一礼,“皇上圣安。”
宁蘅垂首退了一步,她如今仍是冷宫废妃,见到皇后,不得不行跪礼,“皇后娘娘万安。”
岳峥也没料到会在此地遇见皇后,脸上有着一闪而过的尴尬。“起来吧,你身子不是还虚着,怎么这么冷的天,还出来走动?”
皇后将目光落在宁蘅身上,从容答道:“臣妾听人说皇上将罪妃宁氏接出了冷宫,便想过来问问皇上,您的嫡子和宁氏,究竟谁更重要些。”
岳峥闻言脸色骤变,紧蹙的眉峰透露出他正压抑着极度不悦,“阿蘅已经去了,一命抵一命,你还想怎样?”
宁蘅低着头,她能看到皇后掩在鞠衣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一个痛失孩子的母亲,自然会将她认为的凶手恨之入骨。宁蘅其实早就料想皇后会在误会之下对姐姐有所厌弃,只是她却不曾猜到,皇后竟敢在姐姐的饭菜中下毒。
“臣妾不想宁氏恢复昔日贵妃之位,您若坚持赦她离开冷宫,只可封为御女。”皇后丝毫不惧岳峥的怒气,她直截了当地提出自己的要求。然而,要求固然苛刻,宁蘅却知道,这也许是皇后最大的让步。
可是……御女乃是宫妃品秩中近乎最末等的一阶,唯有奴籍宫婢一朝得宠,才会被封到这个品阶。举凡是身在良籍的采女,哪怕出身再卑微,也会得个徽娥的名分。
宁蘅猜忖,皇后大抵是刻意要羞辱姐姐。皇后想让六宫嫔御都记住,危及中宫,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然而,岳峥犹豫良久,还是答应了皇后。
皇后身后,是权可倾国的康氏,皇后代表的,更是他母后的遗愿。岳峥自然可以辜负康子娴,却不能辜负庄顺皇后,他和可以无视康子娴的利益,却不能无视康氏一族的诉求。
宁蘅突然觉得可笑,崇元帝当年感念妻子生死相随、不离不弃,将康氏扶持成了大魏第一世家,而庄顺皇后为了巩固儿子的太子之位,又将康氏嫡女册为太子妃。这夫妻二人大概都没有想到,康氏有朝一日竟会成为岳峥最大的掣肘。
“朕答应你。”岳峥脸色黑沉,他人生最多的逆境,都是登基后才接触到,即使亲密如结发妻子,也会利用母家的权力,与他作对。“但你也要答应朕,这件事到此为止。朕的皇后,若再干出一件毒害后妃的事,朕便不会再替你隐瞒。”
皇后自嘲一笑,敛裙向岳峥拜下,意有所指道:“是,臣妾也不会再容许任何人,伤害臣妾的孩子……臣妾告退。”
言罢,皇后转身离去。
宁蘅跪俯于地,恪守礼数地叩首,“恭送皇后娘娘。”
岳峥叹了一声,扶起宁蘅,又亲自弯腰拾起了宁蘅适才放在地上的梅枝。他耐着心吹去花瓣上沾惹的灰尘,将梅枝重新递到宁蘅手中。“明日便搬到寿昌宫住吧,朕让人给你收拾出一间宽敞些的宫阁。”
寿昌宫住的都是八十一御妻以下的散号宫嫔,她们大多出身寒微,不得圣宠,或是只被临幸了一次便被皇帝弃置脑后的宫婢。
宁蘅不甘心地抿着唇,她与姐姐乃是功臣之后,姐姐又曾有着贵妃之尊。沦落至寿昌宫,与冷宫何异?然而,她却不得感激涕零一般,向岳峥道:“臣妾叩谢圣恩,吾皇万岁。”
跪在御花园的青石板上,宁蘅在心里发誓,终有一日,姐姐失去的,她都会一点点讨回来。
※※※
正月初四,是宁蘅第一次迈入寿昌宫。岳峥为她安排的宫阁名曰灵毓轩,狭小而朴素。
大概是怕宁蘅心里有落差,小满从旁巧笑着开解:“灵毓,钟灵毓秀……皇上心里,到底还是很在意姑娘的呢。”
宁蘅淡淡一笑,未置一词,只是犹自打量着周遭。在意也好,无心也罢,岳峥在皇后的威胁前,终究是让了步。连皇帝都不能护自己周全,这宫里已没有人能让她去依靠了。
就在当天,昔日的贵妃宁氏被皇上从冷宫赦出,封为御女赐居寿昌宫的消息被传的众人皆知,大家都期待着坤宁宫里的昏定,好一睹这位宁御女的风采。
捧高踩低,是宫里最常见的戏码。
※※※
宁蘅到坤宁宫的时候,皇后尚未用完晚膳,她并不急着让人去通传,只叠手立在殿外,沉默地等候着。宁蘅知道,皇后不愿多见到自己,而对于想害姐姐的人,她亦是满心痛恶。
岳峥初登基,还未遴选采女,扩充后宫,因而现下的宫嫔便只有昔日龙潜时的侧妃和侍妾们。如今地位最高的沈婕妤,是当年的沈侧妃,再往下则是秋才人与卢才人,最后还剩下一个佟良使。
除了素来与宁蕙不和的沈婕妤,宁蘅唯一熟悉的便是这个佟良使。佟良使出身卑微,因与岳峥有过一次鱼水之欢,方得了个太子奉仪的名分。岳峥即位后,只将她册为良使,也鲜少临幸过。
宁蕙本性温醇,见佟良使总可怜兮兮一个人独来独往,又常被沈婕妤当众奚落,便出面帮了她几次。佟良使倒是个知恩的主儿,隔三差五就亲自做些点心绣品的送来感谢宁蕙。两人一来二去,自然开始交心。
当日皇后流产时,佟良使便是唯一一个替宁蕙求情的人。这份恩,宁蘅记到现在。
照往日,佟良使都来得颇早,但今天,宁蘅迎来的第一个人竟是沈婕妤。宁蘅忍不住头皮一麻,所谓冤家路窄,沈婕妤料必是故意的。
“宁御女——”沈婕妤还没走到宁蘅的跟前儿,便拖着她那娇滴滴的嗓子远远地唤着宁蘅,宁蘅没法装没看见,只能转过身,向沈婕妤敛裙跪了下去,“沈婕妤万安。”
沈婕妤故意将步子放得极慢,她就这样盯着宁蘅,不许宁蘅的跪姿有丝毫懈怠。
半晌,就在沈婕妤还差最后一阶石阶便可走到宁蘅面前的时候,她蓦地停下了脚步,“宁御女怎么来得这么早?”
看似一个平淡无奇的寒暄,宁蘅却知晓是沈婕妤刻意的刁难。她没有走到自己身边,大有理由不叫自己起身。饶是二月的邺京已然有了回暖的迹象,可坤宁宫外的石板地,仍然凉得刺骨。
“臣妾位卑,不敢耽误向皇后娘娘请安的时辰。”
沈婕妤颔首,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原来如此,可宁御女不知道吗?皇后娘娘自从流产后,凤体虚弱,晨定便比原先推迟了半个时辰。宁御女来得这样早,就不怕扰了娘娘清梦?”
宁蘅知晓沈婕妤是故意提起皇后流产,因而她低垂首,沉默未语,只等沈月棠再引出下文。
果然,沈婕妤见宁蘅没有接话,兀自冷嘲热讽着,“不过也是,本宫险些忘了,宁御女毒都敢给皇后娘娘下,还有什么怕的呢?”
“婕妤娘娘,臣妾有怕的。”宁蘅缓缓抬起头,毫不退让的眼神与沈婕妤直接撞上,“臣妾怕……午夜梦回时,克制不住心头的恨意,替臣妾的妹妹去索命。”
作者有话要说: (打滚)快快收藏人家一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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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更新时间:7月16日 上午9:00]
【小黄门】就是指小太监啦。
【玄武门】本文采用的宫殿形制基本是北京故宫的样子,宫殿名称采用的是明朝旧称。玄武门,就是如今的神武门啦,当年为了避讳康熙帝玄烨的名字,改玄为神。
【寿昌宫】【永宁宫】等等,也都是历史上确实存在的旧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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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后妃品秩】
因为是宫斗文,所以小宴在好机油茴笙和荔箫的鞭笞(划掉)督促之下,参考历史品秩攒出了一个架空版本的。小宴比较懒QAQ记不住太多品级名称,所以除了九嫔外,其他品秩都没有并列的称号,还算比较好记啦。
4、迁宫 [小修]
宁蘅将自己的声音压得极低,最后“索命”二字,只剩个模糊的口型。可尽管如此,沈婕妤还是听见宁蘅说了什么。宁氏与往昔大不相同的凌厉的眼神,让沈婕妤近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此时正立在阶上,险些向后栽倒,幸得沈婕妤身后的宫婢眼疾手快托了她一把,扶着她在阶沿上堪堪立稳。
沈婕妤面上浮出些尴尬,“令妹暴病而亡,与本宫何干?”
宁蘅轻呵出一笑,错开逼视着沈婕妤的目光,“娘娘无辜与否,臣妾和娘娘心里都清楚得很。”
正是针尖麦芒相对的时候,皇后身边的小黄门躬着身子迈过了门槛,朝两人恭敬一礼,“奴婢问沈婕妤安,宁御女安。”
“起来吧。”沈婕妤尖犀的下颔微微扬起,趾高气昂地踏上最后两阶石阶,立在了小黄门与宁蘅中间。
宁蘅将头又埋得低了些,她试图表现出尽可能的恭谨——至少是在别人看来。
“皇后娘娘用完膳了?”
“是。”小黄门半躬着身,“皇后娘娘请您和御女娘子进去。”
沈婕妤扫了眼宁蘅,一言不发地迈进了坤宁宫中。
宁蘅低着头长出了一口气,所幸是在坤宁宫前,沈婕妤再张狂,总是不敢欺到皇后头上。盛宠如姐姐,也不过是皇后凤座下的垫脚石。
“娘子。”立夏贴在宁蘅耳边轻声唤着,宁蘅感受到臂肘处微添的力道,借势而起。跪得久了,宁蘅不由得一个踉跄。
然而,那小黄门恍若未见,自始至终低眉颔首,没有半分僭越的表情。这就是皇后身边的人,严谨得如皇后本人一样。可在给姐姐下毒的事上,皇后到底是大意了。宁蘅在心里冷笑,她低估了岳峥对姐姐的感情,也高估了她自己的本事。
皇后一定料不到,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不再是那个温顺谨慎的姐姐,而是睚眦必报、自幼乖张的宁蘅。
“臣妾宁氏参见皇后娘娘。”
这是宁蘅从冷宫里出来第一次觐见皇后,她行了最郑重的稽首礼,皇后示意身边的女官上前虚扶起宁蘅,脸上挂着恍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的无辜笑容。“一别多日,宁御女消减了。”
宁蘅勉力让自己的嘴角弯出一个弧度来,“多谢娘娘关怀,臣妾愧不敢受。”
“皇上既已经宽谅你了,本宫自然也不会再加怪罪,必当视你若姐妹一般关怀,你就不要再提愧与不愧的事了。”皇后舒眉展目,神色温和,与那日在御花园里咄咄逼人的样子大不相同,“难得你二人都来得这样早,坐吧。”
宁蘅谢过恩,刚要抚裙落座,便见门前出现了两道倩影——是秋才人与卢才人。宁蕙重新站直了身板儿,朝这两人复行一礼。一番寒暄后,皇后自然也为她们二人赐了座。
直到这时,宁蘅才发觉有些不对……怎么还不见佟良使的身影?
难不成她因为当日替姐姐求情而获了罪?
思及此,宁蘅不由仔细回想了下,她适才在寿昌宫似乎就没有见到过佟良使,两人比邻而居,她却连半分佟良使的动静都没有听到。
宁蘅的心不由往下沉了沉……有人欺她一分,她会照例还回一分,但若有人待她好一分,她则会报答三分。佟良使当日待姐姐的情分她是知道的,人情债,最难还,宁蘅并不打算让佟良使去受姐姐曾经受过的罪。
思及此,宁蘅斟酌着打断了皇后正和卢才人的对话,她勉力奉出了一个温柔的笑意, “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见佟良使?”
卢才人扫了眼宁蘅,混不在意地敷衍道:“佟良使来与不来,只消让皇后娘娘知晓就是了,与宁御女何干?”
宁蘅抿了抿唇,卢才人一向附庸于皇后,眼下有皇后庇护在前,宁蘅可不打算和她顶着来。放平心气,宁蘅垂首认错:“是臣妾多嘴了,还请皇后娘娘和才人娘子宽谅。”
沈婕妤见宁蘅依旧是过去那般弱不禁风、没脾气的样子,不由轻笑一声,“卢才人瞒着宁御女做什么?让她知道佟良使的去处又何妨?”
皇后大抵也猜到了沈婕妤的想法,难得顺着她的话往下道:“沈婕妤说得是,宁御女甫从冷宫出来,近些时日的事有所不知也是情理之中的,本宫早该告诉你一声。”
宁蘅触及到皇后投来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屈指攥住了自己的袖儿沿。
“皇上近几日都在召幸佟良使,这会子,想来佟良使正在乾清宫呢。”皇后微微含笑,“佟良使服侍皇上尽心,本宫还打算与皇上商量着晋她为徽娥位,就是不知各位妹妹们可有异议。”
皇后此言一出,在座之人的眼神有意无意地都飘到了宁蘅的身上。佟良使眼下有一颗与宁蕙一模一样的滴泪痣,乍一看与宁蕙颇有几分神似。众人原先不知,待到岳峥册封宁蕙为贵妃时,大家才终于明白岳峥当年为何会宠幸这个其貌不扬的宫婢。
虽然皇帝对佟良使的垂青多半还是因为她与宁蕙模样相仿,但大抵没有人愿意有人装成自己的样子来与自己争宠,看着宁蘅脸色微变,皇后和沈婕妤心中都是一喜。
孰料,宁蘅很快重新浮出笑脸,“这倒是良使娘子的福分,臣妾该要好好恭喜她才是。”
沈婕妤闻言一愣,皇后却还算镇定,“大家没有异议就好,本宫会择日向皇上谏奏的,今日时辰也不早了,各位妹妹先回吧。”
※※※
果然,皇后并非与众人玩笑,翌日一早,皇上便下旨晋封佟良使为佟徽娥。谁都没有想到,名不见经传的佟佳颂会成为新帝登基以来第一个得到晋升的人。
好在她出身低卑,又是借着宁蕙的光才得以上位,因而并没有多少人把她视作威胁。
皇后有意让宁蘅心里不舒服,特地将佟徽娥安排到了宁蕙旧日所住的永宁宫起居,圣旨颁下的当日,便有一批小黄门来帮着佟徽娥迁宫。
宁蘅隔着窗悄悄地望着对面的动静,她至今也没有见到佟徽娥,小满替她打听了回来,都说佟徽娥才人一直在乾清宫伴驾,帝宠之盛,可窥一斑。
纵使人前宁蘅逼着自己谈笑风生,皇后的奚落,沈婕妤的刁难,都让她不能轻易放松警惕,但宁蘅心里还是有着隐隐的别扭。
她永远都忘不了岳峥看着姐姐的眼神,那样挺拔坚毅的他,却用最包容宠溺的目光将姐姐印入眼阔。她那个时候有多羡慕姐姐啊……
岳峥是她一辈子想要,却得不到的良人。
可是姐姐,你看到了吗,没有你,他却照样可以宠幸别的女人。
任何一个人都能取代你,卑微如佟徽娥,骄横如沈婕妤……
姐姐,你恨吗?
“娘子。”小满温软的声音从宁蘅身后响起,宁蘅松开扣着窗棂的十指,从容回过了身。
“怎么了?”
“佟徽娥要见您。”
“我去迎她。”宁蘅没有半分的犹豫,如今她位卑于佟徽娥,她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在佟徽娥面前拿乔。
步出灵毓轩,宁蘅向穿戴打扮已经截然不同的佟徽娥福身一礼,“佟徽娥安好。”
佟徽娥非但避开身子没有受下,反而直挺挺地跪到了宁蘅面前,“娘娘,臣妾有罪……”
宁蘅被她这一跪吓得不轻,左右宫人都将目光落到了两人身上。宁蘅硬着头皮扶起了佟徽娥,“徽娥娘子这是做什么……臣妾已经不是贵妃了,万万不敢受徽娥娘子的礼。”
佟徽娥眼角有着隐隐的泪意,“是臣妾无能,娘娘多次免臣妾于尴尬中,臣妾却不能救娘娘于囹圄……”
宁蘅纤眉微蹙,注意到她们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宁蘅可不想为皇后和沈婕妤再添一重口实,她忙拉着佟徽娥往房中去。“请娘子到里面来说话。”
灵毓轩虽小,布置得却还算精致。宁蘅挽着佟徽娥坐到了外间大窗下的嵌大理石罗汉床上,低声朝小满吩咐着:“去给佟徽娥倒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