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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宴 当前章节:148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4:10

小满称是而去,宁蘅这方偏回首,耐着心道:“当日的事又不是徽娥娘子的错,娘子何必自责?”

佟徽娥摇了摇头,紧紧地攥着宁蘅的手,“冷宫的日子一定不好受,娘娘都瘦了这么多……臣妾如何能不自责?若不是臣妾人微言轻,皇上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那日就不会让沈婕妤占了上风。”

“你相信我?”

当日,皇后的膳食中查出了野葛,正逢前一阵姐姐请平安脉时,太医说姐姐神思不属,肝火微盛,开的药方里便有野葛一味。

姐姐一向单用小厨房,是以药也是领回永宁宫煎的。

这恰恰落了沈婕妤的话柄,皇后甫一流产,沈婕妤便让皇帝来搜了姐姐的宫。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妍子、纤纤仙、阿笙笙、阿箫箫的霸王票>w<好开星好开星!!】

……有一个严肃的问题想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行文时,我管女主叫宁蘅大家看着舒服还是叫宁蕙比较好啊?

其实是不是就是一个习惯问题?如果大家觉得看多了就能适应,那我后文就用宁蘅了。(别人叫女主还是宁蕙)。

感觉名字一变,女主的性格我就把握不好= =。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乱?

反正姐姐已经不在了,人还是就这一个人的。

看文的朋友给个意见嘛T^T

5、避宠 [大修]

彼时证据确凿,姐姐毫无退路,即便有岳峥的庇护,最终还是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没有人相信姐姐,甚至岳峥也认为是姐姐由爱生妒……可姐姐从不是那样的人,她温柔体贴,心思细腻,识礼节、知进退。庄顺皇后在世时,每每提起姐姐便赞不绝口。

她怎么会去害皇后?姐姐若在乎那个位置,她从一开始就可以逼着岳峥娶她为妻。可是姐姐没有,她知道岳峥需要康氏的扶持,她也不会让庄顺皇后有一丝一毫的失望与为难。姐姐从来都是这样善解人意,但岳峥竟然不相信她。

“娘娘?”佟徽娥见自己答了是,而宁蘅却迟迟未语,不由开腔唤了她一声。

宁蘅有些失态地回过神来,朝佟徽娥勉力一笑,“突然想起了一些旧事,娘子适才说什么?”

“我说我相信娘娘。”佟徽娥依旧保持着旧日的称呼,她大抵是真的感激姐姐。若没有姐姐,不知道沈婕妤要给佟徽娥多少难堪。“今日皇上之幸,臣妾知晓是沾了娘娘的光,臣妾心里很是感激。娘娘若有不快,大可打骂臣妾出气,臣妾日后,也绝不会再承宠了。”

佟徽娥言之凿凿,诚恳地望着宁蘅。宁蘅拍了拍她的手,却是避重就轻道:“臣妾如今不过是御女之位,年纪又小于娘子,娘子不必再以‘娘娘’唤我了。臣妾闺字为蕙,娘子大可唤我阿蕙。”

“这怎么行?”佟徽娥身在奴籍多年,一向恪守本分,听宁蘅这样说,她脸上大有不甚赞许的神色。

宁蘅知晓佟徽娥是出于好意,思忖片刻,退让了一步,“娘子若不愿唤臣妾的闺字,便与臣妾姐妹相称吧,国有国法,宫有宫规,娘子再称臣妾为娘娘,可就是僭越之罪了。”

听宁蘅这样说,佟徽娥终于答应下来。

“我原本与妹妹一宫,还可照拂妹妹一二,谁料想皇上会突然降旨,只能留妹妹一人在此了。”佟徽娥话中不无遗憾,宁蘅着意打量着她半带愁思的容貌,确然与姐姐有六七分的相像。

宁蘅握着佟徽娥的手,好生安慰着,“姐姐得宠是好事,别乱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帝宠在前,姐姐可要好好把握才是。”

佟徽娥闻言却摇了摇头,“我缘何得宠,这六宫里谁人不知?妹妹既已离开冷宫,皇上早晚是会恢复对你的宠爱……我不敢也不愿东施效颦、鸠占鹊巢。”

在这件事上,宁蘅并不想和佟徽娥辩驳太多。说起来,真正“鸠占鹊巢”的还是她自己。岳峥真正喜爱的人是姐姐,而那个宁蕙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好了,时辰不早了,娘子赶紧去看看永宁宫合不合娘子的意思吧。若是有什么缺的短的,趁昏省的时候同皇后娘娘说一声,免得耽搁。”

宁蘅既已下了逐客令,佟徽娥自然知趣地起身离开。

但宁蘅没想到,佟徽娥说她不会再承宠,并非虚言。

※※※

春寒料峭,二月的夜仍然微带寒气,夜风将廊下挂着的两盏红纱灯笼拂得来回晃动,昏黄的灯影在地上来回摇曳。先帝立下规矩,六宫嫔御需在渐入夜时,在宫阁前挂上两盏红纱灯笼,若被皇帝临幸,则最先摘下。继而方由乾清宫的内宦逐一传令其他各宫,卸灯就寝。

此时,小满正巴巴儿地守在灵毓轩前,一面搓着手取暖,一面在心里乞求今夜灵毓轩的灯笼能由乾清宫的内宦摘下。

终于,寿昌宫前闪过一排明晃,小满踮脚向外张望,果然是皇帝的仪驾向寿昌宫行来。小满喜不自胜,忙拨帘迈进房里,向宁蘅禀报。

宁蘅以手直颐,靠在罗汉床上正打着盹。骤然听小满说皇上来了,颇有几分不信。然而,不等她再盘问,宁蘅便见帘栊一动,岳峥竟已进了房中。她匆惶起身,敛裙而跪,“皇上圣安。”

“你今天见过佟徽娥了?”

岳峥并没有叫宁蘅起来,反是直接开口责问。宁蘅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抬首向窗外望去。果然,两盏红纱灯笼还在风里招摇,好像在嘲笑她的痴愚。

宁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岳峥也许是来兴师问罪的。她垂首,应下了岳峥的话。

“朕竟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本事。”岳峥冷呵一声,蹲下身,捏着宁蘅的下颚,逼她抬起了头,“你以为,逼着佟徽娥避宠,朕就会来看你?阿蕙,朕容不下别人来摆布朕,就算那个人是你。”

言罢,岳峥起身,不留半分情面地拂袖而去。

宁蘅心里蓦地冷了下来,又一次,这个口口声声说爱着姐姐的人,却没有给她半分信任。姐姐,这样的人,怎么值得我们的爱?

翌日,宁蘅照旧是早早地前去向皇后请安,这一次,佟徽娥的座位仍然是空着的。

宁蘅早有预料,便不再觉得意外。唯一意外的是,这一次等众人均向皇后行了礼,沈婕妤才姗姗来迟。“皇后娘娘万安。”

沈婕妤微微福身,宁蘅从侧影便能看到沈婕妤脸上有着不同往日的神采。

皇后仿佛很是不满沈婕妤的怠慢,并没有立时叫她起身,“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晚?你身子不适?”

“臣妾适才服侍皇上更衣,故而来迟,请皇后娘娘恕罪。”沈婕妤的口气并无半分内疚,反而还带着些洋洋得意。

皇后无法,只得让她起身落座。

宁蘅听着两人对白,不动声色地蹙了眉,难道昨夜佟徽娥果然没有再承宠?皇上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连佟徽娥都一并迁怒了?

然而,佟徽娥的缺席好像已经被众人所默许,没有人问起佟徽娥的去向——即使昨夜她不曾侍寝。

皇后随意地同大家聊了几句,便准备让众人散了。正这时,一个小黄门快步入了殿,“皇后娘娘,皇上来了。”

小黄门话音方落,宁蘅便觑及槅扇后岳峥的衣袂,他大步迈过门槛,走向众人。

宁蘅忙随着众人起身,跪伏于地,她的声音很轻,完全湮没在莺莺燕燕的娇声软语之中。“皇上万安。”

一双皁靴出乎宁蘅预料的停在她身前,宁蘅抬首,她能看见岳峥深紫的常服袍角。

“佟徽娥身子还没好?”

岳峥的声音响起,宁蘅有不可遏制的失望。她的位分仅次于佟徽娥,因而两人的位置是挨着的。岳峥站在她身前,竟是为了关心另一个人。

“是,臣妾今日一早便得了熙玉阁的消息,佟徽娥的烧还没有退。”皇后从容开口,“不过,臣妾已经让太医去看了。”

“都先起来吧。“岳峥从宁蘅身边走开,皇后自然而然将殿中最尊贵的宝座留给了皇帝,她自己则坐在了皇帝的下首。岳峥环视一圈,宁蘅虽低垂着眼,却能感觉到岳峥在最后还是将视线停在了自己身上。

“好端端的,佟徽娥怎么就突然病了?”卢才人开口,率先打破了殿中的沉默。

沈婕妤佯作思索地接口,“臣妾听说,昨日佟徽娥去看宁御女了?该不是宁御女和佟徽娥说了什么罢?”

宁蘅倏地抬首,眼神难以自禁地冷冽下来,直望向沈婕妤。“婕妤娘娘还听说什么了?”

沈婕妤一滞,却很快地扬起笑脸,“宁御女不用这样看着本宫,本宫听说了的事情,怕其他姐妹也都知道的……是不是,皇后娘娘?”

因皇帝在场,皇后始终作壁上观,待沈婕妤把火引到自己身上,皇后方温和一笑,“沈婕妤哪来这么多道听途说的事情,皇上,佟徽娥究竟如何,还是要过问太医才是。毕竟,就算宁御女跟佟徽娥当真说了些什么,也总不至让佟徽娥发上一夜的烧。”

皇后的话固然说得光风霁月,可谁听不出她话里还是坐实了沈婕妤的说法。

岳峥皱眉,他扫了眼宁蕙,半晌方将目光重新落到皇后身上。“朕一会去看看佟徽娥……如今西北回鹘之乱已经平定,二弟不日便会领兵回京。朕准备设宴为二弟庆功,到时还要有劳梓童。”

皇后向皇帝微微欠了欠身,“本就是臣妾份内之事,不敢言劳。”

“你多费心就是。”饶是皇后做出那样的事情,岳峥待她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宁蘅心尖上有着不可自抑的酸涩,手中的帕子被她越攥越紧。

帝后二人又“相敬如宾”的寒暄了几句,岳峥才终于起身离开。当他经过宁蘅时,岳峥再一次停下脚步。

“阿蕙……”岳峥的口气既无奈又失望,他极轻地叹了口气,“你好自为之。”

宁蘅只觉得自己身子一软,险些便瘫在地上。

她拢指成拳,抵在坤宁宫冰凉的地案上,艰难地撑着自己的身子。

作者有话要说:  行文基本改用宁蘅了,大家看得还习惯么?

贴一次宫殿住所(以后逢单数十章会再贴一次)

永宁宫:熙玉阁(佟徽娥)

长阳宫:宣梅殿(沈婕妤)

长乐宫:撷秀轩(秋才人)

万安宫:未暮阁(卢才人)

寿昌宫:灵毓轩(宁御女)

关于文中用到的各种家具名称基本都是来自《天水冰山录》,严嵩被抄家后的物品清单……这样以确保后妃使得东西都不逾制,也基本符合朝代← ←

6、照料

在这座深宫中,宁蘅已失去了家族的支持,她清楚地知道,倘使再失去帝王的庇护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她永远忘不了除夕夜的大雪,铺天盖地的苍白,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绝望。宣定三年,宁蘅的梦里只有望不尽的白色,她一个人躺在雪地里,没有姐姐,更没有岳峥。

宁蘅一辈子都不愿再陷入那样的境地,她与姐姐各有各的囹圄,无法自救,也救不出对方。

她必须让岳峥回到自己身边,既要有昔日对姐姐的疼惜,更要有今日对佟徽娥的宠爱。宁蘅知道,唯有如此,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眼下,岳峥既然为佟徽娥误会自己,那么解铃还需系铃人,唯有利用佟徽娥,才能与岳峥消除误会。

宁蘅很快便有了主意,午歇醒后,她唤上小满作伴,往永宁宫去。

昔日宁蕙住在永宁宫时,宁蘅常来这里找姐姐。彼时,宁蕙住在永宁宫最精致华丽的正殿衷兰殿,蕙即兰也,衷兰,衷情于兰,从这岳峥亲笔题写的匾额,他的心意便可见一斑。

可如今,熟稔的衷兰殿殿门紧闭,宁蘅不免生出物是人非的感慨。

她一闭眼还能想起宣定元年,夏日午后这殿中的闲情。岳峥和姐姐并坐在罗汉床上下棋,而自己则立在姐姐身后,替姐姐一步一步支着招。

宁蘅至今还记得,她附耳与姐姐一言终了,姐姐笃定落子,岳峥脸上飘过一瞬的惊异,他半晌后抬首,眼底有隐隐的赞赏。

她如何忘得了这样的目光,他的欣赏,他只言片语的赞许,都是她少艾时光最珍贵的宝藏。

良久,宁蘅怅然若失的轻叹一声。

到底都是过往云烟了。

宁蘅转身,向佟徽娥现今所住的熙玉阁走去。

甫入熙玉阁,扑鼻而来的便是一阵浓郁的草药味,宁蘅正月连着吃了小半个月的药才将风寒根治了,如今再闻得这样熟悉的味道,不免一阵作呕。

奈何别人的地盘上,宁蘅只得蹙眉忍住不适,随着宫娥往里去。

果然,佟徽娥刚刚用了药,汤碗就在一侧的小几上摆着。佟徽娥面色苍白,病得好似不轻,她柔柔地捏着一方帕子轻拭唇角,眉黛含愁,低垂眼睫的模样与姐姐像极了。

宁蘅见她这样,忍不住便欲亲近。待得走的近了,宁蘅方倏地反应过来,即便很像,像得连自己都恍惚,可佟徽娥终究不是姐姐。

宁蘅刹住脚步,顿在原地。

其实她不是没见过佟徽娥,也不是不知道佟徽娥与姐姐有几分神似。可原来,佟徽娥并没有这样像姐姐的……

佟徽娥注意到宁蘅,忙是抬额一笑,“宁妹妹来了?我这一身病气……倒难为妹妹还肯来看我。”

“见过姐姐。”宁蘅压身微福,得允后方在宫娥为她挪来的绣墩儿上落座。饶是昨夜今晨,岳峥待她是那样的态度,可宁蘅却做得一副风轻云淡,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姐姐这是怎么了?气色这样不好。若不是听皇上提起,臣妾还不知道姐姐病了的事呢。”

佟徽娥一面掩口低咳了几声,一面含糊地答:“有些发烧罢了,不打紧的,我这里病气重,你仔细别过到你身上去。”

宁蘅主动起身上前,替佟徽娥拍着后背,“怎么突然便烧起来了?昨天不还好好的?”

佟徽娥兀自平复了一阵,半晌方作答:“我既答应了妹妹不再霸着皇上,自然要说到做到……我本以为,我若不能侍寝,皇上必会去找妹妹……”

“可皇上去看的是沈婕妤。”宁蘅顺着佟徽娥的话接上茬儿,虽是脱口而出,却也突然在宁蘅心底敲响了一个警钟。只是此时不便,她没有闲暇深思,因而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姐姐何苦这样作践自己。”

佟徽娥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咳嗽,宁蘅见状,忙吩咐一旁的宫婢去给佟徽娥倒了水来,喂着佟徽娥饮下,她才坐回适才的位置上。

宁蘅重新抬首,看向面前的女子。佟徽娥娇弱的侧影颇为惹人怜爱,兴许是因为发热,她两侧秀颊都透着些微红,好似初嫁的新妇子,有着最灿烂的韶华。

难怪岳峥会对她上心……佟徽娥的样貌虽算不上是倾国之姿,但她时不时便露出些小鸟依人的神情,想来岳峥该还是很欢喜的。

“宁妹妹?”佟徽娥柔柔地一声低唤,将走神的宁蘅唤了回来。

宁蘅匆忙扬起一笑,温声道:“姐姐身子不好,臣妾这几日便在姐姐这里多多照拂吧……姐姐本就是为了臣妾,臣妾若什么都不做,内心难熬。”

佟徽娥闻言微愣,转瞬却也笑了出来,“妹妹与我这般客气做什么?我能尽的绵薄之力,不过是当年妹妹为我做的万分之一。”

“姐姐这样说岂不就是见外了?”宁蘅言罢一顿,伸手主动握住了佟徽娥,“二妹妹走了,臣妾在宫里也只有姐姐这一人可以亲近,姐姐可不要再推拒了。”

佟徽娥仿佛颇为熨帖,将另一手也叠在了宁蘅的手背上,轻声道:“纯嘉长公主病得突然,她走时连皇上都极为痛心,更何况是妹妹你了。若在我这里,还能让你觉得宽心些,妹妹便常来就是……”

宁蘅低垂首,并没有再接话。

她知道,以康氏的地位,岳峥决不会为了自己一介浮萍之身而有所开罪。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给自己身后荣耀,追封也好,厚葬也罢。可这些所谓的补偿,如何补得了姐姐在最冷的冬夜,独自在冷宫熬过的一日又一日的凄凉?又如何补得了自己凡躯之身的暴亡?

急病过逝……宁蘅在心中轻嘲。终有一日,她会逼着岳峥,将皇后的罪证诏告天下。

让天下人都知道,自己和姐姐,何其无辜。

※※※

宁蘅说话算话,佟徽娥在熙玉阁养了三天的病,宁蘅便每日都来熙玉阁照料她。哪怕细琐到端水煎药之事,宁蘅也坚持亲力亲为,甚至不许小满立夏来帮手。

挨到第四日,宁蘅的疲色终于掩饰不住,晨省时,卢才人压不下好奇,顺口揶揄道:“宁御女的神色怎么这样不好?该不是又日思夜想地去算计谁吧?”

沈婕妤闻言,掩嘴连笑了几声,“卢才人可真会说笑,要按你这么说,佟徽娥就倒大霉了。”

“婕妤娘娘的意思是——”

“卢才人不知道?宁御女这几日寸步不离佟徽娥的病榻,准备将功补过呢。”沈婕妤一面说,一面斜睨向宁蘅。

宁蘅虽未料到自己一番心思,竟会被沈婕妤这样曲解,却也没有强辩。毕竟,沈婕妤怎么想不重要,岳峥怎么想才重要。

见宁蘅不反驳,沈婕妤一阵欣喜,又是自说自话编排了好几句,然而,宁蘅没料到,在这个时候,岳峥竟会来坤宁宫。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岳峥心情好似不错,脸上挂着微微的笑意,大步往殿中走来。

宫嫔照旧是起身行礼,岳峥混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平身。“都这个时辰了,难得你们还没散,有什么趣事,给朕说来听听。”

宁蘅心道不好,正准备抢在沈婕妤之前解释一番,便听一向寡言少语的秋才人忽然开口:“回皇上的话,婕妤娘娘在讲大皇子的趣事。”

岳峥挑眉,笑着望向沈婕妤,“朕有日子没见到世嘉了,这小子又闹什么笑话了?朕正巧今日得闲,一会儿随你去看看他。”

沈婕妤未料到秋才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帮宁蘅一把,面色不由有些僵。可摆在她面前的,又是难得与皇帝亲近的机会,沈婕妤一时也不忍错过。

宁蘅只见沈婕妤顿了顿,到底是暂时放过了自己。她娇作一笑,接上了皇帝的话,“哪里是世嘉闹了笑话,还不是他天天念叨着想父皇,镇日缠着臣妾撒娇?”

话题终于被岔开,宁蘅长出了一口气,直到这时,她才恍然发觉,连自己的掌心都沁出了汗。宁蘅抬首,始料未及地与秋才人视线相触,宁蘅忙微微一笑,颔首致意。然而秋才人却依旧是素日淡泊的表情,偏开首,避过了宁蘅的眼神。

宁蘅不知秋才人为何会在此时帮衬自己,但到底是一份恩。待到皇帝终于让大家散了,又与沈婕妤先行离开,宁蘅方拉着秋才人道了句谢。

孰料,秋才人连半句回复都未有,兀自转身行远。宁蘅愣在原地,只觉这秋才人当真奇怪。

这一日,岳峥仿佛确然十分得闲,过了午晌,他又去永宁宫看了一次佟徽娥。彼时,宁蘅正巧在与佟徽娥说话,宫人进来禀报圣驾临至,宁蘅不由一惊。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是北京时间4:58……困到不行,还是坚持把前面不对劲的情节给改掉了,改了第三章的情节,蝴蝶效应后面一直到第八章的情节都要重写,简直想哭QAQ。大家记得至少去重新看一下第三章和第五章。这两章都各自加了一段还蛮重要的情节><.

不过改了以后其实觉得更顺手了,卡文的环节也被治愈了。

谢谢基友智囊团流氓箫和总受笙>333<,我要是熬夜熬出个三长两短记得替我向JJ要抚恤金!

因为要改情节,调整大纲什么的,所以下一次更新时间会晚一些,在7月22日晚上七点。

7月22日以后小宴准备开始日更啦,也就是说7月23日还有更新【打滚】快来撒花激励我!!

困到死,去睡了。存稿箱把文吐出来的时候我估计还在睡觉T-T。祝我晚安!!

7、博怜

佟徽娥亦是有些意外,她一副病怏怏的神色,自然不愿面圣。听闻皇帝过来,佟徽娥忙不迭吩咐人树起了一架屏风,只肯与岳峥这样隔着说话

宫嫔染病,时常会有这样的举动。既免得皇帝见到自己憔悴的病容,又防止将病气过到龙体上。因而佟徽娥这么做,岳峥倒并不觉得意外。

宁蘅趁皇帝进来前,求了佟徽娥几句,只央她千万别让皇帝知晓自己在此处。佟徽娥来不及详问宁蘅缘故,唯有匆忙应下。

皇帝与佟徽娥交谈时,宁蘅便坐在佟徽娥的床尾,她背靠着镂花床架,指尖有着难以克制的轻颤。

岳峥声音温醇平和,他细致地过问佟徽娥的病情,连加叮嘱。

虽然隔着一道屏风,可宁蘅却依旧可以猜到岳峥说每一句话时的表情。他关心旁人时眉峰总会微微蹙起,庄顺皇后病重时,岳峥就常用那样的神情,守在庄顺皇后的病榻一侧。庄顺皇后时常抬起手,替儿子抚平眉央的褶皱。但用不了太久,岳峥又会情不自禁地皱起眉。

那时,宁蘅、宁蕙姐妹二人每天都可以看到岳峥,岳峥就坐在她二人身旁,挺括的侧影长久地印在宁蘅的眼中。宁蘅的心里,便一直回响着《绸缪》的旋律。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可岳峥,从不知道宁蘅的心意……就像他此时也不知道,宁蘅亦在这座屏风后,听着他对别人诉衷肠。

送走了皇帝,佟徽娥终于将疑惑问出了口:“我虽不便面圣,可妹妹总是能替我出面周旋几句的,这样好的时机,妹妹怎么倒不让我告诉皇上你在这里呢?”

宁蘅摇了摇头,伸手握住了佟徽娥,“臣妾过来,只是想在姐姐这里尽心一二,并不希望利用姐姐和皇上冰释前嫌。姐姐且安心养病罢,不必管臣妾。”

见宁蘅一味这样说,佟徽娥也不好多加劝阻,唯有一叹,叮嘱宁蘅不要太过倔强。

待出了永宁宫,小满方不甘心地同宁蘅低声抱怨:“奴婢觉得徽娥娘子说得极是,娘子先前纡尊降贵地照顾她,本不就是为了接近皇上?怎么事到临头,反而改了主意?”

邺京的早春时节多风,夜中尤甚,此时小满手里的羊角灯摇摇晃晃地摆着,昏黄的灯影在地上时长时短,静寂的宫巷里,好似唯有这一星半点的生机。

宁蘅黯然轻喟,半晌方接上话,“皇上是从沈婕妤的宫里过来,她跟皇上说了什么,谁能猜得准?这个节骨眼儿上贸然遇见皇上,岂知不会中了沈婕妤的圈套?再等一等吧,等佟徽娥的病好了再说。反正都是做戏,得等演全了才好看。”

小满见宁蘅话中有理,便也未曾再劝,她们只能等着,等着把戏慢慢演全。

第十日,佟徽娥的病终于好全了。皇后又特许她再在永宁宫歇上一日,因而三月初一这一天,佟徽娥照旧缺席了晨省。

循着宫中旧例,每逢朔望视朝后,皇帝都会到坤宁宫来与后妃小坐一阵。是以朔望日的晨省,总比往常都热闹。宫嫔个个儿打扮得精致靓丽,即便知晓皇帝当夜必会留宿坤宁宫,也期盼能在这一日,给皇帝留下耳目一新的印象。

三月初一亦不例外,岳峥换了燕弁服,便往坤宁宫来。孰料,他方迈过门槛,便看到以手撑额的宁蘅,身子突然向前栽去。

岳峥眼色一暗,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恰将宁蘅扶入怀中。

见宁蘅两颊透着并不正常的潮红,岳峥下意识将手贴在她额上,烫手的温度让岳峥心中一惊,他立时打横将宁蘅抱起,连一句解释都不留,大步迈出了坤宁宫。

立在原地的几个宫嫔尚未反映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连皇后也是在闻及皇帝遥远的一声“传太医”后,才回过味儿来。

是宁蘅晕过去了,好巧不巧地赶在皇帝迈进来的那一刻晕了过去。此时,莫说是恨宁蘅入骨的皇后,就连一直妄图趁机再做大块文章的沈婕妤都有着不甘。

谁都知道,皇帝因为佟徽娥而与宁蘅生出来的嫌隙,也许便会在今日之后得到弥补,宁蘅终于等到了她的翻盘之机。

康子娴更是再一次意识到,皇上到底还是在乎宁氏。

佟徽娥替不了她,沈婕妤更替不了她。

没能一举除掉那姐妹二人,是自己最大的漏算。

※※※

宁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灵毓轩的床上。她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便嗅到身侧久违的龙涎香。龙涎香珍贵而不易得,元年交趾敬贡时,曾献上过一大块龙涎香。岳峥当即便赏了宁蕙一部分,因而阖宫上下,只有岳峥与宁蕙共用龙涎香。

姐姐贬入冷宫后,再也用不上龙涎香。岳峥不与宁蘅亲近,宁蘅自然也再没闻见过这香气。

时隔月余,宁蘅第一次有了安心的感觉。

“醒了?”

大概是宁蘅鼻翼翕动,让守在她身边的岳峥察觉到宁蘅的变化。他轻声发问,却并不催着宁蘅睁开眼。温暖的手掌贴在宁蘅的额头,片刻,她只听岳峥一叹,“还是这么烫。”

宁蘅做足了心理准备,方鼓起勇气睁开眼,望向岳峥。

两人四目相对,宁蘅几乎立时便红了眼圈。

岳峥的眼神温柔而包容,因为逆着光,他的轮廓在宁蘅眼中是模糊的。可宁蘅已经太久没有离岳峥这样近,而他关切的目光,更是第一次落在她的身上。

“怎么哭了?”岳峥见清泪顺着宁蘅的眼角淌下,忙用指腹替她拂去。没想到,那泪却越拭越多,连宁蘅的鼻尖都微微发红。岳峥停下动作,无奈地一笑。“变得这么孩子气,倒跟阿蘅似的。舌苔薄白,脉浮紧……你倒是有本事,把别人的病都招到自己身上。”

在这样的时机,被这样的提起,宁蘅心里一阵酸涩,她没想到,在岳峥眼里,自己竟始终是“孩子气”的。宁蘅堪堪偏过首去,不肯再看岳峥。

岳峥只以为宁蘅是不舒服,不愿说话,是以他也不恼,伸手替宁蘅掖了掖里侧的被角,继而回首吩咐小满倒水过来。

待宫阁里唯有他二人独处,岳峥方叹了口气,“你既在佟徽娥那里,怎么那日不让人告诉朕?若不是适才小满和朕说,朕竟要被你们二人联合瞒在鼓里……欺君之罪,你还想再犯一次?”

岳峥虽是责备之词,却是玩笑之意,宁蘅转过身,终于抬头望向岳峥。

正这时,小满倒了碗温水送进来,岳峥亲自接过碗,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将宁蘅扶了起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宁蘅乖顺地任由岳峥将水喂给自己,待喉咙里火辣辣的干痛压下去,一碗水也刚好饮尽。岳峥将碗递还给小满,却并没有松开怀抱,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将宁蘅揽在怀里。“阿蕙,以后别这样了,朕经不起你这么吓。”

“我没有……”宁蘅小声地辩驳,“佟姐姐病着,你不高兴……所以……”

宁蘅还要往下说,却被岳峥开口打断,“朕不是为她不高兴,朕是不想看到你变成那个样子,患得患失,嫉恨旁人。阿蕙,皇后、沈氏、佟氏,她们都不是你,就算她们生下朕的孩子,她们也不会取代你,你在担心什么?”

岳峥的脸上有着不豫,两人间长久以来的误会,他终究是说出口了。

他款语温言,却好似一把刀剜着宁蘅的心头肉。宁蘅攥紧了身下的锦褥,指尖几乎可以扣进缎面上的绣纹。

岳峥能感觉到怀中的人绷紧了身子,他无奈地一叹,“阿蕙,朕喜欢你,朕也只喜欢你。”

岳峥的话轻柔得像二月的风,似有若无的暖意里更多的还是料峭春寒。宁蘅不知道倘使听到这番话的人是姐姐,她是会欣慰,还是会失望。

一个可以轻信旁人却来误会自己的人,有什么资格谈他的喜欢呢?

可幸好她不是姐姐。

宁蘅深吸一口气,她如今要做的,是将那些陷害姐姐的人置于死地。至于岳峥……辜负姐姐的人不值得再被自己倾慕。

宁蘅试探地伸出手,环在岳峥的腰间。她轻轻闭上眼,忍住切齿的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趋于平和,“臣妾没有让佟姐姐避宠,知道皇上看重佟姐姐,臣妾其实很高兴……佟姐姐的滴泪痣,和臣妾很像,对不对?”

岳峥闻言,带着几分惊诧地低下首,埋在他怀中的宁蕙面色灰白,她紧抿着唇,仿佛压抑着极大的病痛。岳峥情不自禁用指腹抚过宁蕙的唇线,她昔日光润的唇上有着干裂的痕迹。岳峥终于在这一刻,心软了。

他覆上宁蘅温良的手背,贴在她耳畔印下一吻。“对,她很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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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望日】就是初一和十五啦。

【燕弁服】通常解释就是家居服……

【交趾】就是如今的越南← ←

8、痊愈

宁蘅病势比佟徽娥要来的严重,她浑浑噩噩发了整整两日的烧,才终于有所好转。岳峥每天散了朝会都不嫌疲惫地来寿昌宫过问宁蘅的病情,生怕她再有反复。

这一日,岳峥照旧是在朝会后赶来寿昌宫,盯着太医贺云祺为宁蘅诊脉。

贺云祺乃是翰林医官院副使,他出身杏林世家,二十五岁那年便从太医局擢入翰林医官院,名噪一时,更得到先帝亲自召见。岳峥登基那一年,是贺云祺的而立之年,岳峥擢其为翰林医官院副使,在这一职上,贺云祺可谓是创造了最年轻的历史。

岳峥在朝堂上颇受老臣掣肘,因而他自己用人便偏爱年轻一辈。是以,一众太医中,属贺云祺最得岳峥信赖。

宁蘅躺在床上,只将手臂从床帷中伸出,贺云祺搭指在她脉搏上,片刻后便收了手。“娘子照常服药即可,这病来得虽凶,却并不难治,娘子安心调养,不出五日,必定大好。”

“多谢大人。”

“娘子不必客气。”贺云祺一向傲气,与其他太医也没什么交情。他此时替宁蘅诊完脉,对岳峥都懒怠出言攀附,兀自行礼,口称告退。

岳峥倒是很喜欢贺云祺这个性子,不以为忤,吩咐内侍省监黄裕亲自把他送了出去,继而才让小满立夏将床帷用金钩束起,起身坐到了宁蘅床畔。

“总算是有些起色了,自己身子不好,还要巴巴儿地去替旁人侍疾,阿蕙,你得答应朕,以后不许这样莽撞了。”

宁蘅微作一笑,“皇上不再气臣妾就好。”

岳峥闻言,颇为感慨地叹了一声,“朕没想到会是佟氏自作主张,那日你跟朕解释后,朕便去熙玉阁问过佟徽娥了……原是朕误会了你。”

宁蘅面儿上自然道不曾介怀,却在心里忍不住泛起冷意。

岳峥误会的事情,岂止这一桩?皇后失子一事,宁蘅至今未曾想到替姐姐洗脱罪名的法子,她和姐姐的人生在这件事上骤然逆转,可真正的凶手沈婕妤仍逍遥法外。

若此时此刻活着的人是一向温柔忍让的姐姐,宁蘅几乎不敢设想,她还能否像自己这般,再次拥有岳峥的温存。

※※※

有贺云祺亲自为宁蘅诊治,一场小小的风寒,不过七八日便果然痊愈了。然而,宁蘅虽病愈,岳峥却依旧坚持在每日晚膳前,都来寿昌宫坐一坐。

宁蘅病中时,两人聊上一阵,岳峥就会离开,兀自回乾清宫用膳。而如今,宁蘅身子大好,岳峥自然留在寿昌宫与宁蘅共用了几顿。

只是,宁蘅总坚持要去给皇后请安,并不肯再让岳峥长待,是以在众人看来,宫中荣宠最盛的人,仍是徽娥佟氏。

这一日,宁蘅照例是连推带搡地将岳峥送出了寿昌宫。立夏一面亦步亦趋地跟着宁蘅往灵毓轩返,一面偏眸打量着宁蘅如释重负的神色。

片刻,立夏终是忍不住问道:“娘子可是在为二姑娘怨恨皇上?怎么皇上来了这么久,娘子都不肯留他一留?”

宁蘅闻言微怔,却极快地答上话:“现在这样不好吗?皇上常来看咱们,那些见风使舵的宫人就不会再轻易怠慢咱们。他不留下,也能免去皇后的不满。一举两得,何必再多事。”

立夏思忖了须臾,还是摇了摇头,“不对,娘子原先可不会这么想……皇后再不满,有皇上庇护着,娘子怕什么?说到底,娘子心里还是迈不过二姑娘那个坎儿。”

宁蘅没有再接立夏的话,只是犹自拨开门帘儿,迈向房中。

她当然会为自己的死而怨恨岳峥,可她也清楚地知道真正害死自己的人到底是谁。宁蘅之所以不肯与岳峥更亲近一步,无非是因为她害怕岳峥会看出破绽。

宁蘅再了解宁蕙,终究也不是宁蕙。她尚是处子之身,未经人事,就算宁蘅平日与岳峥的相处装得再从容,但思及欢好之事,她还是觉得……再等一等吧。

※※※

临近三月中旬,定西大将军岳嵘从漠北凯旋而归。

自前朝始,回鹘人每逢秋冬之际便有着入侵中原的“传统”。前朝国力式微,抵抗不了,只能任由回鹘一年年侵蚀着边境。大魏开国以来,先帝的赫赫战功颇能震慑回鹘,是以有着近十年的和平历史。然而,自岳峥即位以后,回鹘便又开始蠢蠢欲动。

宣定二年秋,岳峥把他同父异母的二弟岳嵘封为定西大将军,干脆地扔到漠北戍边。有一个皇室镇着,回鹘人还能有几分忌惮。而满朝文武都没料到,岳嵘倒颇有调兵遣将的天分。不等回鹘人进犯大魏,岳嵘就率先领兵将回鹘人赶到了前朝旧界以外。

岳嵘的捷报传回京中,岳峥大喜过望的同时,也害怕这个弟弟会在边境立威坐大。趁开春,岳峥便以庆功褒奖之名,召回了岳嵘。

千盼万盼,在邺京的春季结束之前,岳嵘终于进了京。

“从前只觉得二殿下格外顽皮些,没承想如今竟成了大将军。”小满一边跪着身子替宁蘅整理着裙裾,一边抬头朝宁蘅开着玩笑。

在岳嵘捉弄姐姐时,宁蘅固然觉得他十分可憎。但毕竟是相识多年的情分,乍然半年未见,宁蘅心里倒还是颇多思念。此时听小满这样说,宁蘅也不禁露出笑来,“你这话可万万不能让他听见,二殿下要知道你这般小瞧他,指不定要怎么报复你呢。”

小满噗哧一笑,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她正要说话,却突然被哽住似的,脸色霎时僵了下来。宁蘅扫了眼小满,不由疑惑问:“怎么了?”

“没什么……”小满悻悻地低下头,转身欲走。

宁蘅见状,忙拦下了小满,逼着她说了实话。宁蘅只见小满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也多了哽咽,“奴婢就是突然想起了二姑娘……二姑娘要是还在……”

小满停下话端,敛裙跪到了宁蘅身前,“娘子恕罪,奴婢不该惹您伤心的。”

宁蘅只是愣了片刻,便伸手扶起了小满,浮出轻巧一笑,“还有人记得阿蘅,我怎么会伤心?别多想了,去收拾一下,皇上难得在奉天殿设宴,咱们可别迟了。”

待小满应是,躬身退了出去,宁蘅才收起脸上并不真实的笑意。

除了身边最近亲近的人,这世上怕是已没有人还记得自己的存在了吧……一个没有父母家世可以倚仗的孤女,在这深宫,注定是谋不到属于她的一席之地。

因为在灵毓轩耽搁了一阵,宁蘅到奉天殿的时候,垂帷后留给宫嫔的桌席已经坐满。

沈婕妤坐在首位,面儿上俱是洋洋得意之色。秋才人比卢才人资历更长一些,因而挨着沈婕妤。秋才人不太爱与人来往,她叔父是地方大员,是以不论是皇后还是沈婕妤,轻易也不刁难她。

倒是卢才人,因为附庸皇后,常被沈婕妤奚落。此时皇后未至,一向爱现的卢才人连声都不吭,闷头坐着,看起来老实极了。

宁蘅将目光落在最末位的佟徽娥身上,抿唇亲昵一笑,贴在她耳畔轻唤一声,“佟姐姐安好。”

待佟徽娥亦是回以一笑,宁蘅方稳稳福下身,朝着座上另外三人补上礼,“沈婕妤、秋才人、卢才人万安。”

这几日岳峥流连寿昌宫的次数多,沈婕妤看宁蘅便益发不顺眼。趁此时皇帝不在,沈婕妤忍不住便拿乔。她故作未听见宁蘅的问安,理也不理,顾自偏首,朝秋才人寒暄:“半年未曾见过大将军,本宫都快忘记大将军的模样了,秋才人可还有印象?”

秋才人知晓沈婕妤是有意为难宁蘅,用余光扫向在众人座后仍福着身的宁蘅,温声答:“臣妾与大将军几次谋面俱是在宫宴上,离得远,又隔了纱帷,从未看清,自然也无从有印象……倒是宁御女自幼长在深宫,想来与大将军熟悉,娘娘不妨问问她?”

言罢,秋才人更是以目光示意沈婕妤,即便沈婕妤再想装作没看见,也是不能的了。

宁蘅没料到秋才人会再一次替自己解围,当下有几分意外。沈婕妤亦是未曾料到秋才人这样不肯配合,不免有些悻悻然。沈婕妤扫兴地睨了眼秋才人,继而方道:“哟,宁御女什么时候来的?本宫瞧着这么久都没有宁良使的身影,还以为你会和皇上一起来呢。”

沈婕妤虽有意讽刺宁蘅来得迟,却也只能让宁蘅丢些面子罢了。宁蘅来得再晚到底也没有晚过帝后二人,因此算不上犯错。沈婕妤口头为难几句,终究还是让宁蘅坐下了。

奉天殿乃是外宫三大殿中最恢宏的一座,岳峥的登基大典便是在此举办,每逢冬至、元月初一,或是命将出征、将士凯旋,皇帝都会在此赐宴。

岳嵘击退回鹘人,乃是岳峥登基以来打得第一场胜仗,意义重大,功绩又是他岳家人的,因而,宁蘅早就料到,今日的宫宴必定热闹非凡。

果然,隔着桌席前的纱帷,宁蘅便可看到外面座无虚席,王公大臣各自寒暄,不必歌舞,都是一派盛世气象。

终于,宁蘅听到三声玉石相击,殿中立时安静下来。这是内宦击玉以暗示众人,帝后仪驾临至。果然,不过片刻,宁蘅便看到岳峥和康子娴先后入了殿。

众人俯身叩拜,“臣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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