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蘅心思转圜,面儿上却笑盈盈地拜了下去,“臣妾见过佟徽娥,徽娥娘子万安。”
佟徽娥闻言微怔,面色僵了一阵才虚扶起宁蘅,“妹妹怎么与我这样见外……难不成你也认为那日端阳家宴,是我与沈美人串通一气,动了手脚?”
“自然不会。”宁蘅极快地否认,心里却并非如此笃定。
她知道佟徽娥的好,这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心未必坏。可宫里人人都替自己谋利,除了姐姐,宁蘅信不上谁。更何况,那日的香囊确然是佟徽娥塞给她的,宁蘅虽觉得佟徽娥未必会害自己,但也未必无辜如一张白纸。
人心隔肚皮,鬼门关打过这么都次滚,宁蘅愈发明白,在宫里活着……太难。
见佟徽娥一副将信将疑又小心翼翼地样子,宁蘅眼神往殿中一飘,低声解释:“姐姐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该守的礼数,臣妾总不能不遵……”
佟徽娥闻言方释然,“旁的我倒浑不在意,那天,本就是我的错,不该让妹妹带走那个香囊的,皇上惩戒、皇后教训,我也都认了。我怕只怕妹妹心存芥蒂,再生误会。”
宁蘅朝她安抚一笑,挽着佟徽娥踏下殿前台阶,顺着路往西侧绕去,“当日姐姐也是为了臣妾解围,臣妾又怎么会误会姐姐?后来皇上说将姐姐禁足,臣妾还好一阵担心呢……幸得皇上圣明,也未再多惩戒姐姐,若不然,臣妾决计是要替姐姐鸣不平的。”
“只要妹妹不怪罪我就好。”佟徽娥垂首,低垂的眉睫让宁蘅看不透她的眼神,也猜不到她此时的心事。唯有益加消瘦的面颊,昭示着这几日佟徽娥经历的忐忑。
宁蘅见状,还是忍不住心生怜意。佟徽娥出身低,在宫里无依无靠,她和自己一样,除了岳峥的宠爱,再无立足的凭恃。听说这一阵子,岳峥为了端阳节的事很是疏离她,圣宠不复往昔,既能让她清减成这个样子,那么可见佟徽娥的日子并不好过。
思及此,宁蘅忍不住握住佟徽娥一双柔荑,“姐姐别多心了,前一阵子臣妾自身难保,一时顾不得姐姐,才没有与姐姐走动,并没有和姐姐生分的意思。这几日贺太医还要过来请脉,臣妾不方便到处走动,等过了这阵子,臣妾便去姐姐那儿喝茶。”
佟徽娥停下步子,眉央微颦,并没有因为宁蘅的话而有所宽解。
“我不是怀疑妹妹,只是平白搅到这桩事里我心慌得厉害……这几日沈美人天天在那里叫屈的事情,妹妹可知晓了?”佟徽娥见宁蘅点了头,她方苦下脸来,继续道:“皇后娘娘让压着不许说,可纸包不不住火,谁知道皇上什么时候就听见了。”
宁蘅心里一动,千万心绪浮起来又被压下去,她换着词儿试探佟徽娥的话,“皇后娘娘不是说查清了姐姐的嫌疑,姐姐与沈美人的事无关吗?”
佟徽娥喟然一叹,摇了摇头,“说是人正不怕影子斜,可倘使皇上万一对沈美人有个心软,或是看着大殿下的面子,赦了沈美人,这宫里总还是要推出个替罪羊,代她受过……妹妹,那香囊我真是一万个不该给你,我情愿自己带回来让沈美人奚落一顿,也好过害你病这么一场。”
宁蘅慢慢品咂着佟徽娥话里的意思,她分辨不清佟徽娥究竟是在开脱,还是想暗示什么。等着佟徽娥落了话音,宁蘅客客气气地安抚道:“姐姐别想这么多,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是明理之人,自然不会平白冤枉了你。沈美人害臣妾,可不止这么一桩事,臣妾怎么能坐等着皇上宽赦了她?”
两人絮絮叨叨,且言且行地走了一段,很快就到了分岔口。永宁宫的匾额入目,宁蘅禁不住心里又生酸涩。好在已过了近半年的时光,不适的情绪已可以被宁蘅掩饰,她从容停下脚步,与佟徽娥告别,“贺太医一会儿还要过来诊脉,臣妾便不送姐姐进去了。”
“妹妹快去吧,你身子不好,还是要多休息,倘使有什么事,只管差人来支会我就是。”
宁蘅微笑,福身向佟徽娥一礼,接着方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陪在宁蘅身边的小满试探地开口:“奴婢听着娘子今天和佟徽娥说话的口气和以前不大一样了,娘子是怀疑她?”
宁蘅“唔”了一声,沉吟半晌方道:“倒不是怀疑,只是觉得哪哪儿都透着蹊跷。沈美人报冤就报冤,其实也说得通,她不甘心这样被禁足,害我不成便想再反诬一口……拼死一搏罢了。可佟徽娥上赶着来与我说这桩事,就不大对了……她与沈月棠交恶,与我关系好,还不是宫里皆知的事情?说沈月棠不会害我,反倒是她来下毒,任谁都不会信……她何至于这样担心?”
“没准她是怕娘子担心,才过来解释?”
宁蘅瞭了眼小满,似笑非笑地挑眉,“你不觉得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小满闻言一怔,继而重重点头,“娘子不说不像,一说就觉得特别像,适才佟徽娥就是一副心虚的样子,难不成,她也想害娘子?”
“害我应该不会。”宁蘅有些犹豫,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但旧日沈月棠待佟徽娥那么刻薄,指不准是佟徽娥的报复,这会子见到我,心里有了负疚。”
宁蘅越想越觉得有理,不等小满再答话,她兀自道:“走吧,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咱们亲自去长阳宫,看看沈美人。”
※※※
顾良使与佟徽娥所言不虚,宁蘅甫入长阳宫,沈美人隔窗地咒骂之声便闯入她耳际。沈美人大抵是这样已经喊了太久,嘶哑的嗓音甚至让宁蘅觉得陌生。沈月棠的出身虽不算高,却也是官宦之家。这样不顾身份地在内宫里大吼大叫,实在出乎宁蘅的意料。
人逼到一定份儿上,果然什么都做得出来。大概这就是现世报,她过去污蔑姐姐,今日便有人来嫁祸她。
宁蘅冷作一笑,拾阶而上,然而不等她靠近殿门,戍守在外的内宦便上前一步挡在了宁蘅面前,“奴婢见过宁更衣。”
“中贵人安好。”宁蘅颔首为礼,这内宦看着虽面生,但少不得是皇帝或者皇后亲自派来的人。宁蘅莞尔一笑,从容解释着自己的来意,“我知道皇上有旨,不许任何人探望沈美人,中贵人放心,我只是想听听沈美人……喊冤。”
那内宦绷着一张脸,严肃郑重得紧,“沈美人冤屈与否,自然有皇上和皇后娘娘定夺。此乃多事之地,更衣娘子还是请回吧。”
宁蘅闻言,倒也没有立时退却,她从袖中摸出了一个装了“孝敬”的福包,顺手塞到内宦怀里,“中贵人且通融通融,我只立在墙根边儿上听一听,断不会给您生事的……若是皇上皇后责问下来,中贵人也大可将罪责推到我身上。”
“这……”那内宦掂了掂手中福包,表情明显有了松动,宁蘅趁热打铁,忙是道:“不知中贵人如何称呼?来日若有机会,我自会在黄裕黄大人面前替您美言。”
作者有话要说: 唔,改稿子等于割爱删文啊【大哭】存稿被我删删删删没了。
写斗心眼写得心累,打算放个男人出来互动一下,做个选择题吧……
A、岳峥 B、岳嵘 C、贺云祺 D、岳世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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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错觉
那内宦故作犹豫,趁机不动声色地扫量着宁蘅。
这几日皇帝多驾幸寿昌宫,眼前这位宁更衣如今位分虽低,可她过去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与皇帝又是青梅竹马,两人情分不知有多深。宁蘅这句应承虽是空口无凭,但举凡她真肯替自己说话,黄裕也必定会卖她这个面子。
思及此,守在门前的内宦躬身一礼,“奴婢贱名鲁全,不敢当娘子的提携,只娘子别生事给奴婢添麻烦就成。”
言罢,他躬身却步退了下去。
宁蘅瞧他知道见好就收,料也是个聪明人。这宫里最难的便是安插自己人……倘使这鲁全是个老实本分的,未必不能纳为己用。
宁蘅心思百转千回,边想边走到寝间下的大窗旁。小满随在宁蘅身后,忍不住嘟囔:“娘子,奴婢觉得您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嘘——”宁蘅竖起食指,示意小满先压下废话,认真听沈月棠的骂词。
小满乖觉闭嘴,没有再多言,可宁蘅心里却是忽的一阵打鼓。她从小与姐姐相依为命,宁蕙是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宁蕙虽然也明白宫里这些弯弯绕绕的规矩,却不似自己这般愿意投机取巧、放低身份。
当然,有庄顺皇后的偏爱,岳峥的疼宠,姐姐本不必这样做……
“皇上!臣妾冤枉啊!”沈美人骤然凄厉的声音打断宁蘅的遐思,宁蘅侧过身,耐心听着沈月棠歇斯底里的咒骂。
顾良使倒不曾隐瞒宁蘅,沈月棠翻来覆去说得也不过那几句话,一面替她自己喊冤,一面状告宁蘅是用苦肉计陷害她。
宁蘅靠着朱漆红墙,伸手用指腹摩挲着窗棂上的纹路,引开思绪。沈美人一心以为自己这样不顾脸面地闹腾,必定能吸引岳峥的注意。只可怜这宫里的每个人都是一样,皇帝若有心对你不闻不问,你如何能博得半分同情?
但……佟徽娥的猜测也不是错的,皇帝一时半会听不见,不代表他永远听不见。姐姐被贬入冷宫,尚可逃出一线生机,沈美人若豁得出去,未必不能再觅得翻身之机。
良久,宁蘅松开手,转身离去。
沈月棠话音里的委屈,是真委屈,连她听了都会生出同情心,更何况皇帝?
宁蘅步子愈走愈急,面色开始有些发沉。如果沈月棠真的是无辜的,此时此刻,她是该趁机雪上加霜、落井下石,以防沈月棠翻身,还是该袖手旁观,任事态自己发展?
她只顾低首走路,连迎面过来的人都没有注意。小满跟在宁蘅身后,匆匆向来人蹲身一福,便连忙追了上去,惟剩那主仆二人留在原地。
“娘子,这宁更衣好生傲气,见了您都不行礼。”
“计较这个做什么?”被称作“娘子”的少女嗔怪了身边的宫娥一声,脸上却浮起若有所思的笑容。
※※※
自坤宁宫昏定回来,宁蘅方用了晚膳,她不怎么有食欲,拖到最后也不过是喝了小半碗儿的白粥。立夏正从旁劝着她多用一些,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这声音太过熟悉,宁蘅裣衽起身,迎向外去。“臣妾恭迎皇上。”
“起来吧。”岳峥笑着走近,伸手扶起了宁蘅。
他的大掌顺着宁蘅的肘侧滑到她小臂上,用力一握,兀自感慨,“还是这样瘦,贺云祺不是让你多进补吗?朕赏下来的阿胶吃没吃?”
宁蘅仰首,对上了岳峥灿若星芒的黑瞳,“吃了,阿胶补血,又不补肉,皇上捏臣妾胳膊哪儿能捏出变化。”
言罢,她向后退了半步,让出门来,任岳峥先一步迈入灵毓轩。
随在岳峥后面甫一入屋儿,宁蘅便听到岳峥低声同黄裕吩咐:“去摘了灯笼。”
黄裕应声而退,宁蘅倏然红了脸。
岳峥恰好在此时回身,瞧着宁蘅两颊透粉,心里忍不住一动,他伸手去牵宁蘅,引着她往里间步去,“朕听说,你对面儿的俞徽娥,叫皇后禁了足?怎么回事?”
“徽娥娘子初入宫闱,言辞上有些不小心罢了,并不是什么大错儿。”宁蘅一边解释,一边跟着岳峥在罗汉床上落座。“皇后娘娘说要小惩大诫,臣妾估摸着,皇后娘娘是怕今次不教训,以后反倒让旁人效仿罢。”
宁蘅没有具体说这件事儿的是非,在宫里,本就难分什么对错,分得出来的,唯有输赢,这一局是俞徽娥输给了卢才人与周琼章,谁又知道,来日俞徽娥又赢不了旁人呢?宁蘅到底和这些新秀们尚不熟悉,偏帮谁都没有道理。与其搀和进这趟浑水,她还不如先明哲保身。
岳峥对宁蘅的话没有多追问,他本就是想宽解宽解宁蘅的心思,故才有此一问。对岳峥来说,皇后是后宫之主,为了前朝的稳定,也为了后宫的安宁,他除了保证中宫不容置疑的权威,别无他法。
宁蕙是他倾慕的女子,但,母仪天下的终究还是康子娴。
岳峥拍了拍宁蘅手背,信口嘱咐着,“宫里人多了,朕不能总往你这里跑,该照顾的人还是要照顾到……周琼章是皇后的表亲,陆琼章父亲有功,又在戍边,朕得多照顾她们。你最该体谅朕,别让朕为难,嗯?”
“阿蕙明白。”宁蘅温顺地笑,趁势靠向岳峥的怀中,“臣妾今日见到周琼章了,琼章娘子生得真好看,连臣妾都挪不开眼珠呢。”
岳峥伸手揽住她,贴在她耳边轻笑了几声,宁蘅能清晰地感受到岳峥胸膛的起伏,“美则美矣,可朕不爱她。”
宁蘅只觉他一面说,手却不老实地探向了自己上衣的衣结处。岳峥手快,不等宁蘅有所反对,他便把那衣带抻开,又将宁蘅翻了个身。
岳峥炽热的吻,落在宁蘅的唇瓣。他用舌尖舔舐着宁蘅唇尖儿的凸起,继而轻咬,又向内探去。宁蘅早有预料,虽不似先前那么慌张,却仍是手足无措的模样。
岳峥察觉到她的僵硬,手便不再仅仅是贴着她的背脊,而是上下抚动,甚至还探入宁蘅的怀中。他大掌温热,可以刚好拢住一团柔软,宁蘅不适地嘤咛,身体却本能地迎上岳峥,没有退缩。
宁蘅试探地回抱住岳峥,她一双藕臂圈在岳峥的腰际,力道却并不重。岳峥不满地与她分开,命令似的冲她道:“现在朕是你的,你不抱紧了,朕以后可就跑了。”
“峥郎……”宁蘅知晓岳峥是玩笑,可心里有说不出的惴惴。她乖顺地搂紧岳峥,眉央中下意识地颦蹙,却让岳峥又软下了态度。
他重新吻上宁蘅,怜爱……却也痴迷的。
他在用行动,一点一点熨平宁蘅心中的不安与恐惧,然后填补成他独有的疼宠与怜惜。
宁蘅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学会的回应,好像是岳峥引导着她做了什么,又好像是某一种埋藏在身体的本能。她的回应明显取悦了岳峥,即便宁蘅闭着眼,什么都看不到,却也能感觉出岳峥浮起了微微的笑意。
他在笑,这样真好。
宁蘅心里有酸有涩,她从小就很想取悦这个容易亲近,却也仍然与她保持着距离的太子哥哥。岳峥不会反对宁蘅像宫里的公主们一样,亲昵地唤他太子哥哥,可若是宁蘅别扭起来,阴阳怪气地称他为“太子殿下”,岳峥也从来没有板正过她。
这样的包容,并不是出于对自己的宠溺……宁蘅清楚地知道,这是因为他不在乎,他不会为自己叫法儿的改变而改变他原本的心情。喜也好,怒也罢,宁蘅不是那个可以牵动岳峥心情的人。
而如今……
宁蘅近乎满足地窝在岳峥怀里呻/吟了一声,她能感知到,岳峥想让她快活,她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岳峥的兴奋与落寞。
这感觉是陌生的,也是令她激动的。
宁蘅眼底有微微的湿热,姐姐,这一刻,请你原谅我……让我犯一次傻,就这一次,让我忘记他的冷漠与薄情吧。
宁蘅不知道两人究竟什么时候才结束在罗汉床榻上的胶着,他打横抱起了自己,往床榻上去。此时,宁蘅衣衫尽除,岳峥亦是□了上身,压了过来。
岳峥的吻时轻时重,有时是缠腻地舔舐,有时又是霸道的啃噬。宁蘅低哼着,任由岳峥释放着他的渴求。
宁蘅已经开始用上了龙涎香,阁中的香气与岳峥身上长久以来的香气混为一体。宁蘅埋首在他颈窝中,主动伸手揽住了他。
她知道自己想得到岳峥……这么多年以来,她从未放弃过这个奢望。
他是她年少时最疯狂的执念,却也是她藏在内心深处最虔诚的信仰。
即便如今,他的面孔在她的心里有了一点点的模糊。
可这不要紧……在岳峥进来的一瞬间,宁蘅这样安慰自己,不要紧。岳峥的模样早就刻在了她心上,从今以后,她爱的,也只会是他旧时最完美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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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欺骗
宁蘅醒来的时候,寅时过了大半,却还未到卯时。
她做了个关于姐姐的噩梦,挣扎着从梦里醒来,却不记得自己刚才梦到了什么。宁蘅掌心有着汗湿,被角被人紧紧攥过的痕迹昭示着她刚刚度过怎样一场梦魇。
她仰面躺在床上,一深一浅地呼吸着。
身旁躺着的是面容安详的岳峥,他睡得正沉,眉眼舒缓下来,温柔又好看。若从五官来说,他像庄顺皇后其实多过先帝。略显薄的唇峰和时常翘着的嘴角,都与故去的庄顺皇后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宁蘅很想摸一摸岳峥,她甚至怀疑,这只是自己的一个梦境——取代姐姐,拥有岳峥。
蓦地,宁蘅突然觉得心室里一阵揪痛,她缩起身来,背对向岳峥,生怕自己的吵着他。奇怪的是,当她目光避开岳峥的一刹那,那疼痛又淡化下来。
宁蘅有些怔,难不成……是姐姐的灵魂还在这具身体里?
“姐姐……”她在心里轻轻地唤,将手覆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别怕,我会替你报仇,替咱们报仇。”
正想着,宁蘅的手背上突然覆上一只大手,指节分明,修长却有力。
“阿蕙。”是岳峥。“阿蕙,你醒了吗?”
岳峥的声音放得极轻,试探地唤着宁蘅。他将下巴抵在在宁蘅的肩头,蹭了几下,并没有再说话。
宁蘅沉吟了一阵,还是给了岳峥回应,她反过手扣住岳峥五指,温声答复:“臣妾醒了,适才吵着您了?”
见宁蘅醒了,岳峥索性坐起身来,将枕头靠到背后,低着头与宁蘅说话:“没有,该朝会了,朕习惯这个点儿醒了。”
“皇上。”隔着床帷,内宦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您可有吩咐?”
岳峥蹙眉,微微有些不悦,“下去。”
内宦听出岳峥语气的变化,立时噤声,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寝间。
宁蘅微抬首,对上黑暗中岳峥的眼。岳峥待姐姐,大多时候还是温柔的,岳峥骨子里的狠厉,总能被他自己藏得很好。岳峥触及宁蘅的目光,伸手拂开她眼前的发丝,“看什么呢?”
“看你。”宁蘅一笑,倒是坦诚,“再看两眼,皇上就又要走了。”
他伸臂到宁蘅肩下,将人带入怀里,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平滑的肌肤。“朕是皇帝啊,阿蕙,父皇交给朕的天下,朕不能不管,黎民百姓的担子,朕不能不抗。朕也想长久地陪在你身边,相依相偎。”
宁蘅拢住岳峥的手,两人十指交缠,方能让宁蘅觉出一些安心来。“臣妾知道您的抱负,从端本宫到乾清宫,阿蕙是看着您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岳峥闻言一笑,将下颔抵在了宁蘅头上,“幸好你还在,不然朕都不知道那些日子,谁能替朕记得。母后走了,后来父皇也走了,如今连阿蘅都去了,就咱们两个人还记得了。”
宁蘅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岳峥也趁势拥住宁蘅,他长臂紧束,喟然一叹,“阿蘅刚去的时候,朕一直会想,如果母后还在,朕的嫡子和你之间,她会怎么选。她看着你长大,朕那么多妹妹,母后却只疼你一个。当初若不是母后,朕也不敢回应你的心思……”
两人贴得紧,宁蘅可以感受到岳峥砰跳的心脏。这是岳峥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他与姐姐的事,从前宁蘅追问过姐姐,两人究竟是如何明白对方的心意。可姐姐害羞不肯说,岳峥又嫌她小,从来不讲。
除夕那日,姐姐大抵是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去,所以才将《绸缪》的误会说出。
可两个人是如何确定彼此心意,又暗中许下终身,于宁蘅而言,始终是一个难解的谜。
此时岳峥骤然提起,宁蘅被按捺住的好奇心,难以自抑地澎湃起来。
“峥郎……”宁蘅小心翼翼地措辞,生怕让岳峥察觉出蹊跷,“当初,是庄顺皇后留了遗旨让你册我为妃的?”
岳峥揉了揉她发顶,轻声一笑,“那倒不是,朕许诺你的份位,是朕的事情,只是……若没有母后,朕恐怕就要错过你了。”
“嗯?”
“你唱了《绸缪》之后,朕就暗中留意你,几次都故意挑你在坤宁宫的时候去给母后请安。”岳峥一边解释,话音里还透着些愉悦的笑意,“那个时候朕也傻,你不理朕,朕就不敢多同你说话,一个是怕母后责骂朕轻浮,一个是怕朕自己误会了你的意思……”
宁蘅记得这些事,她生辰过后,见到岳峥的次数确然是比旧日多了。可那时她一心以为岳峥听到她的歌,也知道是她唱的,每次遇上岳峥,便觉得害羞非常,总想逃掉,是以两人真正的交流,反倒没有过去多。
“直到后来,母后给朕看了你画的梅。你在那上面题的是稼轩的‘毕竟一年春事了,缘太早,却成迟’对不对?母后说,那会子哪有什么梅,只不过是因为父皇先后赐下了卢氏、秋氏,那一年,朕又要迎娶太子妃……你心里不舒坦,又无处开解,以梅自喻罢了。”
岳峥不动声色地讲着往事,宁蘅的心却越跳越急。
那梅图怎么会是姐姐画的呢?那句词也决不是姐姐题的……是她早前听岳嵘提起,岳峥在先帝面前赞了辛弃疾这一阕《江神子》,因而才兴起作了画,又题了这句词上去。
岳峥臂怀极暖,可宁蘅四肢百骸都骤然凉了下来。
“阿蕙,你说巧也不巧,那阵子朕读的正是这阕词,咱们两人,算不算是心有灵犀?”岳峥低首下来,落在宁蘅额上一吻。见宁蘅半晌没有回应,岳峥方察觉不对,“阿蕙……你怎么了?”
他下意识去握宁蘅的手,愣了一瞬,又是问道:“阿蕙,你手怎么这么冷,哪里不舒服吗?”
宁蘅紧紧地扣住岳峥的长指,愈来愈大的力道让岳峥心里没由来一慌,“来人!”
“奴婢在。”
“去请太医!”
宁蘅听到这句话,才有些回神,“不用……皇上,臣妾很好。”
“臣妾只是想起了些旧事,然后又……想起了阿蘅。”宁蘅闭上眼,想要抑仄呼之欲出的泪珠,“臣妾真的很好。”
岳峥已经挑起床帷,天际早就翻了鱼肚白,骤然投入的光亮让宁蘅之前所作的努力付之东流,她眼角的泪痕印入岳峥眼中,岳峥不由一愣,“阿蕙,你别吓朕。”
“我没事。”宁蘅挤出个笑脸,伸手拥住岳峥,“峥郎,阴差阳错……咱们现在在一起,真好。”
岳峥有些不明所以,却适时地保持了沉默,他两臂缚在宁蘅腰间,将怀里的女人抱紧。
沉默半晌,岳峥终于叹了口气,应下宁蘅的话,“是好,阿蕙,朕险些就错过你。”
“那天母后跟朕说,阿蕙是个好姑娘,留在身边,不是坏事,朕早就留意你,连母后都这样说,朕自然就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岳峥贴在宁蘅耳边温言细语,可一字一字,却像刀子一样剜着宁蘅的心。
“就是母后跟朕说了这番话以后,朕才去找你。你还记不记得,朕问你喜欢兰花多一些,还是喜欢梅花多一些,你说,你过去喜欢兰花,现在却喜欢梅花。这样善解人意的好姑娘,朕幸好没有错过。”
岳峥兀自抒怀,窗里落在他侧影的晨曦,清白如玉。宁蘅听着他的心跳,听着他对着自己述说着对姐姐的情衷。
“那天你穿了一身儿天青色的衣裳,本身就好似一株兰花儿似的,朕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动心。朕以前觉得思思娇蛮却不知礼,芸儿守礼却有些死板,这世上根本没有哪个女人能入得了朕的眼。后来朕才知道,不是她们不好,只因为她们不是你。”
“阿蕙,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宁蘅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姐姐和庄顺皇后一力骗走了自己的岳峥,却又用这样的方式,把岳峥还给了自己。原先是阳错,今日方是阴差。
岳峥搂着她,不再说话也不再动作,仿佛两人相拥就足矣取悦这个九五之尊的帝王。
宁蘅突然下定了决心,姐姐,阿蘅替你报一个仇,你让岳峥,永远都属于阿蘅……好不好?
你把他还给阿蘅,好不好?
“峥郎……”宁蘅轻柔地声音打破房中的寂静,“有一件事,阿蕙不知该不该告诉你。”
岳峥闻言垂首,望着宁蘅一张楚楚可怜的面孔,他下意识地问道:“有人欺辱你了?”
宁蘅避开岳峥的目光,颇为委屈地看向别的地方,“臣妾听说,沈美人这几日一直在喊冤,说是臣妾用苦肉计陷害她。”
岳峥蹙眉,“你从哪听来的?什么时候的事?”
“佟徽娥、顾良使,都跟臣妾提过。”宁蘅从容而答,“想来,陆琼章和沈美人同居长阳宫,也该是知道的。”
岳峥抚着宁蘅身后的乌丝,宽解她道:“你病愈以后,朕本就该重新给她议罪,她若觉得冤,朕看她也大可不必再做这个美人了。”
岳峥看了眼房中铜漏,索性松开宁蘅,唤人进来服侍更衣,“你不必理她,朕今日下了朝自会去处置。你身子不好,先养着吧,朕让黄裕去坤宁宫替你告假。”
宁蘅微笑,恭顺地俯下身,“是,多谢皇上”
作者有话要说: 《江神子·赋梅寄余叔良》
辛弃疾(字幼安,号稼轩)
暗香横路雪垂垂。晚风吹。晓风吹。花意争春,先出岁寒枝。毕竟一年春事了,缘太早,却成迟。
未应全是雪霜姿。欲开时。未开时。粉面朱唇,一半点胭脂。醉里谤花花莫恨,浑冷澹,有谁知。
20、试探
沈美人被贬为从七品徽娥并迁出宣梅殿的消息是在正午之后传来的,小满得了信儿,喜不自胜地来告诉宁蘅。彼时宁蘅正一心读着《稼轩长短句》,反反复复的一句“缘太早,却成迟”在她心里千回百转地绕着。
听了小满的话,宁蘅倒还算从容镇定,她将手里的书信自撂在了炕桌上,脸上的笑意也不浓,“禁足可解了?”
“没有,奴婢听黄大人说,皇上怕沈徽娥出来走动会滋事,让她先自省着,什么时候悔过改了错儿,什么时候再出来。
宁蘅嗤的一笑,这样的禁足与打入冷宫几乎无异。她禁足禁上一年半载,哪里还有谁能记得她?皇上放与不放,又更是全凭他一己之意罢了。
这么看来,徽娥这个名头也无非是为了周全皇长子的体面,毕竟是皇嗣的生母,平白废成庶人,实在有伤皇室之尊。
宁蘅想到这儿,眼神缓缓飘向摊在桌上的书页。一样都是报冤,若让岳峥自己听到这个消息,他兴许还会怀疑这其中是否真有冤屈,可若是由宁蘅口中说出,那便是沈月棠的诬陷。
这其中的差别,到底还是逃不过岳峥对姐姐那份情。
宁蘅重新拾起书来,《江神子》字眼清冷,可宁蘅的心却像是烧开了的水,鼎沸奔腾。自此以后,承这份情的人便是她了,岳峥的爱与关切,宽容与宠溺,都是她的了。
而自然,宁蘅也还记得对姐姐的承诺,替她雪耻,也替自己报仇。宁蘅沉吟一阵,捻开了新的一页,“小满,你去请贺太医过来一趟,就说我身子不舒服。”
小满不知宁蘅有什么打算,却十分乖觉地蹲身一福,“是,娘子稍候。”
听着小满退出屋儿,宁蘅方重新将书页翻了回来,这阕词当年她翻来覆去看了那么久,在心中默念了那么久,早就背了下来。可她偏偏放不下书,非要看着那一字一句戳到心窝子里,疼了,恨了,才舍得放下。
醉里谤花花莫恨,浑冷澹,有谁知?
贺云祺到的快,宁蘅调整好心情,朝着贺云祺温和一笑,“又要劳烦贺太医了。”
“不敢,这是臣的本份。”
贺云祺嘴里素来都是不冷不热的官话,他与宁蘅这边来往的虽多,皇帝对宁蘅的重视他也比谁看的都清楚。可他始终是那副目无下尘的样子,既不讨好宁蘅,也不亲近岳峥,看完病开完药方子就走人,岳峥过问,他就大概说说病情,岳峥若不问,他就只将忌讳之事告诉宫女,言尽便离。
岳峥不在意贺云祺的态度,宁蘅自然也不往心里去。可她此时有求于贺云祺,唯有将自己的身段儿放得低些,好声好气地与贺云祺打着交道,“今日早上醒的时候,有一阵心悸,还请您帮我看看,可有什么妨碍。”
一面说,宁蘅一面伸出手去,示意贺云祺上前扶脉。
之前宁蘅病的严重,那些避讳的琐碎礼数便让岳峥给免了,这会子宁蘅虽病愈,那些规矩也没有重新再用起来。
贺云祺搭指在宁蘅脉搏上停了一阵,便恭敬地收回手,解释道:“娘子身子康健,没什么要紧的,兴许是昨夜梦魇住了,又或是起身的时候动作太猛,歇一歇就好了。”
小满立在宁蘅身后,将信将疑地瞥了眼贺云祺,循着旧例上前一礼,“那大人随奴婢去给娘子开方子吧。”
“不必。”
“且慢。”
贺云祺与宁蘅同时开口,两人对视了一眼,宁蘅先是莞尔笑开,“请大人先说。”
“是药三分毒,娘子病无大碍,自己调养即可。”贺云祺表情淡漠,他半躬着身子,连看都不看宁蘅一眼。
宁蘅颔首,接口称是,“我知道了,多谢大人……贺太医诊脉辛苦,小满,你去给贺太医倒杯茶来。”
小满知趣地福身,贺云祺也听出了宁蘅话中屏退闲人的意味。他常在宫中行走,最怕传出些不该有的传言。见眼下情境,贺云祺不多思虑便出言拒绝,“娘子不必麻烦了,您既然无大碍,臣就回翰林医官院当值了。”
“大人别忙着走。”宁蘅温温软软地开口挽留,面儿上浮着可亲的笑意,“我还有些药理上的事想问问您。”
贺云祺不悦地蹙眉,眼下宁更衣是皇帝的心头好,他虽不想讨好她什么,却也开罪不起。他立住身,没有吭声,只把为难的情绪摆在脸上。
他这样昭然地表示出了不配合,端看这位宁蘅识不识趣了。
宁蘅打量着贺云祺的神色,却不以为意。贺云祺的傲气她早有耳闻,这一阵子相处下来,她也见识够了。宁蘅本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并不是非贺云祺不可。“不知道大人还记不记得年前的事,皇后那次流产,乃是与一味野葛有关。彼时是您说我肝火旺盛,野葛可降火平气,因而才开了方子。”
贺云祺闷声答了句是,却并未主动接宁蘅的话。
宁蘅扬唇笑了笑,兀自往下道:“可后来,皇后娘娘的膳食中查出野葛,当时的沈婕妤,现在的沈徽娥说,阖宫上下唯有我这里领过野葛煎药,因而罪名坐实,我辩无可辩……今日我想问贺大人一句,降火的药,是不是只有野葛这一种?”
“娘子什么意思?”贺云祺挑眉,眼神里既有惊讶,也有隐怒。
他的清高自傲,容不得旁人的诬陷与怀疑。
宁蘅见他这副样子,活似个被踩了尾巴的猫,清俊的眉峰扬起,轮廓分明却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浮出罕见的波澜。她压下笑意,出言平缓着贺云祺的怒气,“大人别误会,我知晓大人不会害我,也不屑于害我……可这不意味着,宫里没人拿大人您作筏子。”
贺云祺板正着脸,紧盯着宁蘅的眼,一字一顿地同她解释:“去火的药自然不止野葛一味,但野葛不仅可以安神去火,还有益于女科。臣当日取这一味药,是因为它最适合娘子的体质,翰林医官院尚留着娘子当日的脉案,您若不信,臣大可以把这脉案让其他大人一同过目,看看臣开这味药,有没有旁的私心。”
宁蘅不懂药,贺云祺这样说,她也只能从他的眼神语气,来猜他的话有几分真。“大人既留着脉案,可还留着当时我打发人去领药的记录?”
“这些事情自然有宫人专门记录,臣这里无从保存。”贺云祺自觉被宁蘅的猜疑所冒犯,神色愈发淡漠,口气也恶劣起来。
宁蘅微微蹙眉,心里不悦,却也知道见好就收。贺云祺这样的性子,不会为了攀附谁的利益做事,自然也没必要替谁隐瞒自己,他能把话说到这里,对宁蘅来说已是极大的提示。
再加之姐姐与贺云祺本就没什么交情,宁蘅知晓自己今日问的唐突,若得罪了贺云祺,于她以后也是百害而无一利。
见贺云祺这副模样,宁蘅只能扬起笑,结束话题,“原是如此,多谢大人指点。”
贺云祺冷睇了眼宁蘅,垂首道:“臣不敢指点娘子,娘子所求与臣不同,道不同则不相为谋,臣想做的和能做的,只有为娘子调养玉体,至于旁的,还请娘子另寻他人。”
言罢,贺云祺躬身一礼,不等宁蘅发话,便却步退了出去。
宁蘅瞧着帘栊动了两下儿,贺云祺前脚离开,小满后脚便迈了进来,她福了福身,好奇地问道:“娘子跟贺太医说什么了?奴婢瞧着他怒气冲冲地就走了。”
“没什么。”宁蘅被贺云祺那句“道不同不相为谋”噎的气郁,神色间颇有几分悻悻的意味,“我问了他几句当时皇后流产的事儿,他以为我怀疑他,还想拉他下水,结果被我气走了。”
小满怔了一下,继而露出几分忍俊不禁的笑容,“贺太医也是而立之年了,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还跟您使小性儿?娘子别同他一般见识。”
宁蘅无奈地摆了摆手,“我省得,他举凡会做人,早就被提携成御医了,何必还在后宫里斡旋?”
“娘子说的是。”小满附和了一声,顺着又问:“您今儿昏定还去吗?要是身子不舒服,奴婢就趁早去皇后娘娘那儿替您告个假。”
宁蘅忖度一阵,点了个头,“去,皇后记恨着咱们,咱们行事还是规矩些吧。早晨有皇上挡着,不去便不去了,昏定还是得过去点个卯。”
小满称是,见宁蘅没别的吩咐,她便躬身退了下去。宁蘅昨夜没歇好,此时困乏得厉害,顾不上脑子里还有未料理完的思绪,靠着手边儿的引枕,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到了晚上,小满催着她醒来,更衣用膳,匆匆忙忙往坤宁宫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发完,看有读者不太满意,在此解释一下
①是宁蕙骗宁蘅在先。
②宁蘅死和皇帝没有直接关系。是她非要去冷宫找姐姐(然后去求岳峥,岳峥同意),有毒的膳食是皇后准备的(直接死因),姐姐被打入冷宫是沈月棠陷害的(皇帝根据他已知的内容做出惩罚)
③宁蕙灵魂的去处确然是小宴考虑不周,写作上的缺陷,感谢读者指出,后文会改进。
④坚持求同存异,感谢各位读者的评论【真诚地鞠躬】
21、巧遇
沈月棠被贬为徽娥以后,宫里仅次于皇后的就是卢、秋二位才人,秋才人素无圣宠,性子又清冷,在宫里活似个花瓶似的存在,固然位分、资历比众人都高,却不怎么惹人注目。往日定省时,皇后不问她话,她便能从头至尾的沉默着。
这样的情状下,备受皇后信赖的卢才人就突出多了,她坐在西侧首位,与皇后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眉眼得意,意气飞扬。宁蘅冷眼瞧着,只觉得自己将沈月棠打压下去,实在是白便宜了卢才人,心有郁郁,却也不得发作,沉默着挨到皇后让众人散了,她方长舒一口气,从容离开。
如今宫里添了新秀,比原先可热闹多了。定省散了的时候,天儿还没有彻底暗下来,同宫而居,或是离得相近的嫔御三两结伴,且言且行地往回溜达着。少女们的嬉笑声交杂着的夏日暖风迎面扑来。宁蘅立在殿外的阶上,忍不住有些怔忡。
“宁姐姐,可要与我们一道走吗?”
宁蘅偏首,唤她的是顾良使,立在顾良使身旁还有陆琼章。这两人交臂而挽,看起来倒是颇为亲昵。陆琼章住在长阳宫,沈徽娥被禁足,她无人做伴,想来才会与顾良使结伴而行。
“陆琼章万安,顾良使万安。”宁蘅屈膝微福,起身后方笑着婉拒,“难得出来,臣妾还想在外面走走,两位娘子先行吧。”
顾良使倒是知趣,并没有强求,“那姐姐注意身体,我和陆姐姐先走了。”
宁蘅称是,见两人转身离开,她又是蹲下身,“臣妾恭送娘子。”
顾良使性子娴雅,明明也是人比花娇的俏丽年华,却因过去有能说会道的俞徽娥衬着,总让人觉得她被欺压了一头似的。唯有跟在同样稳重的陆琼章身边,顾良使的娴静才与这深宫有几分相溶。
宁蘅没由来想起姐姐,以前她也总觉得姐姐与这居住了十余年的宫闱不甚相符,她太谦和,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怎么会有好下场?
可今时今日,直到宁蘅知晓自己被亲姐姐算计过,她心里才生出薄凉。
想到姐姐,宁蘅心口又是被人攥紧的疼痛,她纤眉紧蹙,不适的感觉陌生却汹涌,她有些慌乱地伸手去扶小满,直到被小满托住,宁蘅方深吸了一口气,平缓下骤然加快的心跳。“娘子,您怎么了?”
宁蘅不知该如何解释,唯有摇头,“不碍的,突然有点儿晕,兴许是昨夜没歇好的缘故。你陪我去仁寿宫一趟。”
小满一愣,讷讷地问道:“您要去看傅太妃?”
仁寿宫乃是太后、太妃所居之处,先帝嫔妃不多,驾崩的时候几乎都让殉了,除了岳嵘的生母傅氏,因膝下有一子,得到了赦免。
傅氏原先不受宠,生了儿子也只做到贵姬的位置上。岳峥登基后看着弟弟的面子,一挥手册了个太妃,在仁寿宫供养起来。
奈何岳嵘自小是跟在一位昭仪身边长大,并非由生母所养,母子二人感情不深,岳峥自然更无心敷衍她。这位傅太妃住在仁寿宫中,不问世事,世事也不去问她,宫里几乎鲜少有人会想起还有这样一位太妃在仁寿宫住着。
此时宁蘅骤然提起,小满难免满心疑窦。
谁知,宁蘅却摇了摇头,“仁寿宫里有一座佛堂,我这几日心里不安生,想去拜一拜。”
前朝盛行道教,大魏宫原也是传袭下来的旧宫,道观比佛堂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