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的武功是我三哥慕容书教我的,他偷偷潜入冷宫中,教了我三个月的武功。学会武功的一个月后,东凌就被灭国了。”
“他为什么只教你武功却不带你走?”
“是慕容羽,他要光明正大的将我从冷宫中接出去。”他毫不介意的直呼自己父亲的名字,“可惜一切都晚了,我恨他,这个结果无论如何都无法更改。”
“其实你也恨我的父王和母后,恨我和我的王兄,恨东凌。”顾清歌轻声喃喃,仰头望着他,“根本不是我们的错,所有后果却要我们承担,除了恨,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恨只是我们活下去的借口,我们需要这个借□下去。”
“不错,我们需要借□下去。”顾清歌的手轻轻拂过他的面颊,“如果一切能回到最初,一切是否又会不同呢?”
“回到最初……”回到哪个最初?苏沉焰有瞬间的茫然,他不知道这个最初开始于何处。
顾清歌也茫然了,根本无法回到最初,什么也回不去了。如果他不是他,她也不是她,他们或许会幸福。
“清歌可曾听过慕容书的名声?”
“听过,当年带领北川将士打进东凌的就是他和你们的老将军,他的名声曾和我的王兄不相上下。”
“他为了一个女人退出了储位之争,甚至退出了朝堂。曾几何时,慕容书和秋慈是天下人艳羡的一对璧人,只是天下人猜到了开头,却没猜中他们的结局。慕容书只愿与秋慈共老江湖,秋慈却志不在此,那一年,他们分道扬镳,秋慈死在战场上,慕容书落寞退隐,几年后生死门却传回来一个消息,秋慈只是假死,她顶替了南昭宰相之女上官慧儿的身份嫁给了南昭新立的太子南风川,慕容书乍闻此言心如死灰,成了一个人人唾弃的酒鬼。”
“秋慈想要做南昭的皇后?”
“不,她想要做天下的皇后。她和慕容书同样出身生死门,嫁入南昭就是为了套取南昭的机密。南昭一乱便不再为惧,区区一个西宛根本不在话下,更遑论其他小国,北川称霸大陆指日可待。那时候,她便是开国功臣,谁继承储位,她便做谁的皇后。她的身后有整个生死门,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力量。”
“秋慈……当真是志向远大。”顾清歌微微的叹了声,眼皮微微颤着,“苏沉焰,我好像……死不掉了。”
她摊开自己的掌心,看着上面的累累血痕:“原来,我的心志竟如此坚定,看来,我真的是怕死。”
苏沉焰紧绷的神情终于在此刻放松,身上早已汗湿重衣,犹如劫后余生。他紧紧的抱着顾清歌,像是末日最后的相守,卡在喉咙里的话始终说不出口。
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的恐惧,当她躺在他怀中挣扎的时候,他忽然觉得那一刻的她是虚无缥缈的。他从来没有觉得这样无力过,他不敢想,如果她就此离去,他的怒火会将怎样毁灭掉这个世间。
作者有话要说:
☆、盛世离火,一剑长安
深冬的第一场雪飘落在南昭的帝都,从宫内驶出一辆庄严华丽的马车,二十个大内侍卫护送,马车直奔禅恩寺。
寺前的树叶早已飘零殆尽,薄薄的一层雪覆盖在大地上,只有少数的地方露出斑驳的山岩。马车里的妇人被人搀扶着下车,侍卫隐匿在各处。
走进大雄宝殿,妇人回头吩咐身边的人:“在外头等着,没有本宫的吩咐不许进来。”
寺内的闲杂人等早已清理,寺里的小和尚也得了吩咐守在自己的房里。偌大的殿里空无一人,朱红色的大门隔绝了外头的风雪,妇人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低声道:“弟子心中迷惑,请佛祖指点迷津。”
脚步声忽然在这大殿中响起,一步一步,恍如敲击在人的心坎上。妇人呆了呆,转头看向来人:“你……”
那是个红衣男子,大红色衣袍像血一般艳丽,领口袖口皆用银线绣着精致的花纹,奇怪的是他在红衣外头披了一件袈裟。他在她面前站定,唇畔含着一丝嗜血的笑意,低声笑道:“我来替你解答疑惑好不好,皇后娘娘?”
“你、你究竟是谁?怎么进来的?”难道守在殿外的侍卫都是死人吗?她惊得一下子从蒲团上站了起来,看着缓缓朝自己逼进的男子,“你到底是谁?”
“我不喜欢杀女人,是你逼我的。”男子唇畔的笑意消失的很快,杀气外延,凛冽逼人,寒透心骨,“你不该动她,皇后。”
“她是谁?”
红衣男子手心里滑出一把匕首,他靠近她,冰冷的目光像毒蛇一般将她缠绕:“是哪只手下毒的?”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懊恼的摇摇头,“不对,你是皇后,这些小事不可能亲自动手,那么……割掉你的脑袋好了。”
“救命!救命啊!”妇人终于忍不住大声呼救起来。
“不用喊了,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你到底是谁?”她颤抖着向后退,还不忘问他的名字。
“也罢,让你做个明白鬼,记住了,我叫苏沉焰,或许你更喜欢慕容华这个名字。”
“慕容华?”皇后脸色白的吓人,“你是北川人!你是北川人!这是北川的皇族姓氏!”
“看来你真的被吓傻了,不过你猜的很对,我是北川的十七皇子,也是北川未来的主人,或许还会是你儿子将来最大的仇人,如果那时候他还活着的话。”苏沉焰啧啧感叹着,唇畔重新勾起笑意,愈发的妖艳动人。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皇后怔了怔:“川儿?不可以动川儿!不可以动川儿!”
苏沉焰悲悯的笑了笑,手中匕首寒芒点点,似有所惋惜:“真是的,又要杀人了呢。”手中匕首翻转,毫不留情的刺进她的左肩,皇后顿时红了眼睛,痛得蜷缩在地上。
鲜血顺着她华贵的衣裙蜿蜒而下,宛如黄泉路上盛开的曼珠沙华。莲台之上的金佛目光悲悯的看着这一切,越是慈悲,越是残忍,越是圣洁,越是肮脏。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南昭的皇后,我死了,你也逃不掉的。”皇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声叫道着。
苏沉焰怜悯的看了她一眼,抽出匕首,又一刀落在她右肩,轻声唤了一声:“清媚。”
美丽的女子从佛像背后绕了出来,一模一样的精致的容颜映在皇后瞬间睁大的瞳孔中,她失神的呢喃:“怎么会?怎么会?”涂满鲜血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像是在检查着什么,“怎么可能?”
“动手。”苏沉焰冷冷吩咐。
清媚上前,面无表情的捏开皇后的下巴,将一瓶生离硬生生的灌进了她的嘴里。皇后呜咽着,睁大眼睛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突然挣扎起来,扑在清媚的身上,手脚胡乱挥舞着,似乎要将她的整张脸撕下来。
清媚踢开她,缓缓走到苏沉焰身边,低声道:“外面都已经换成了我们的人。”
苏沉焰微微颔首。
皇后似乎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满脸血污表情狰狞的蜷缩着往后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们斗不过我的,就算变成了鬼,你们也斗不过我的!”忽然仰头狂笑起来,“哈哈……我是皇后,我是皇后,你们这些贱人休想爬到我头上。”
笑着笑着忽然不动了,清媚上前探她的鼻息,摇摇头。
苏沉焰状似惋惜的叹了一口气:“真可惜,本来还打算将她的手指一根根切下来呢。”走上前几步,略带悲悯的打量着这个生前端庄死后狼狈的女人,语声低哑,“本来并不打算除了你,怪只怪你动了我最心爱的女人。”
清媚抬眸看他,却见苏沉焰脱下了袈裟,缓步走了出去,清媚跟上去,苏沉焰低声道:“到了宫里,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清媚明白。”
红衣男子头也不回的下山,直到红影渐渐消失在雪地的尽头,钟晚秋才从内殿绕了出来。
“钟小姐。”见到她,清媚忍不住吃了一惊。
钟晚秋眼中带了几分杀伐之气,这个能在战场上于百里之外取敌人项上首级的女子此刻正冷冰冰的看着她。一股寒意从清媚脚底升起,她默默的垂下头去。
作者有话要说:
☆、执子之手,与子同归
佑宁十七年冬,永乐公主远嫁西宛。
下了多日的雪在这日停了下来,整座盛安城都被这场大雪覆盖,史上最盛大的公主出嫁仪式也因这场大雪被冲淡了几分热闹。顾清歌站在窗前,听着远方不停歇的鞭炮声,直到那一抹斜阳沉落在暮色中。
一个人影从墙上跃了下来,推开她的门。顾清歌愣了一下,这才看向来人背上的人,似是早已料到结局,脸上并无诧异之色。
陆行风将展笑云放在床榻上,顾清歌上前为他把脉,发现他手中攥着一块青玉,她默默的取下青玉,低声问陆行风:“君连城因为这块玉放过他?”
陆行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主上曾允诺于你,自然不会食言。”
“他的伤……”
“是南风川伤的。”陆行风的回答生硬无比。
“你恨我,二师兄。”肯定的语气。顾清歌缓缓的站起来,与他对视。
“在下怎敢?”陆行风露出嘲讽的笑容,“小师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我们都只是贱民而已。”
“东凌已经不在了,我早已不是什么公主。”顾清歌低声打断他的话,柔媚的脸上带着几分倔强,清润的眼眸深处是无法回避的刻骨恨意。
“小师妹,到底是谁教会你这样算计人心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陆行风微微失神。雾隐山上的她单纯简单善良,是不会算计人心的。
“你错了,二师兄,我一直都是这样的。”顾清歌深吸了一口气,“只是以前的我还会奢望,会幻想,会以为自己有一天能够得到幸福。可是,有一天我发现我错了,错的离谱,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所谓真情,所谓假意,都是虚无缥缈的,人心,才是最可怕的。是你们教会了我这个道理,如今,你还要问吗?”
陆行风向后踉跄了一步,脸色灰败:“是我们教会你算计人心?”忽然无声的笑了起来,“是啊,是我们……是我们的错,我们欺骗你的感情,我们才是那个罪魁祸首。”猛地甩门而去,再不回头。仰头狂笑几声,忽然顿住脚步,“小师妹,再相见,我们便是仇敌。”
顾清歌也笑了起来:“但愿,你我不复相见。”
师兄妹终反目成仇,再无回头之日。叹了口气,转身,却发现展笑云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她。
“四师兄。”她浅浅的唤了声。
“原来你这样恨我们。”
“恨?我恨着的人多着呢。”顾清歌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摊开自己的掌心,看着上面交错纵横的纹络,“我恨着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也包括苏沉焰吗?”展笑云浑不在意的开口问道。
砰地一声,茶盏碎了一地,顾清歌脸色青白的看着他:“展笑云,不要自以为是的揣摩我的心思。”
展笑云低低的笑了起来:“我没见到她,她说她会在那里等我,我只等到了杀手。”
顾清歌坐了回去,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从此我们的账一笔勾销。”
“真想听听你的想法呢。”
“什么?”
“为什么会选中我?”
顾清歌愣了愣,反应过来,反问:“你还不明白吗?”
“我明白,不要以为我是傻子。”展笑云终于不再笑,“因为我从小流浪,心里极度渴望有一个温暖的家,渴望有一个人陪着我流浪,絮儿美丽大方,又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这样的柔情攻势,我怎么可能逃得过?”
“南风絮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她向往蓝天,你就是她的那双翅膀。”顾清歌接下他的话,“是我算计了你们,可是,你们不是被算计的心甘情愿吗?”
“是啊,心甘情愿,明知前路布满荆棘,我们还是义无返顾的向前走。”展笑云拖着伤重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里?”顾清歌叫住他。
“去找絮儿,就是死,我也要将她从那个精致的笼子里带出来。既然我是她的翅膀,那么,我会带她一起飞翔。”展笑云低头,回头看她一眼,“清歌,你说得对,我们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
·
这一年南昭的盛安城迎来了百年难见的寒冬,一眼望去,城内的屋檐下皆挂着三尺冰凌,天有异象必有妖,不出三年,南昭必有大乱。
御史大夫萧禹呵出一口白茫茫的雾气,在家人的搀扶下进入轿内。他已年过六旬,再过两年便可卸职归田颐养天年。
轿子摇摇晃晃的在平缓的大道上朝着皇宫的方向行去,天色还没有大亮,天气严寒,轿夫也想快点完成任务,早点回去喝一壶温热的酒。
萧禹闭着眼睛坐在轿内思考着朝堂上的事,前不久太子因为结党营私的罪名被废了太子之位禁足在太子府,朝中也有一批大臣跟着遭殃,倒是久无作为的端王殿下忽然间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其实也很容易想通,南风拓膝下就这两子,储君必会在此二人之间产生。朝堂上的事瞬息万变,虽然太子被废,也、并不意味着端王将会是最后的胜者。王者的心思,谁也无法揣摩的清楚。幸好,他老了,无需再搀和这些争斗。
轿子忽然停了一下,便再也没有走动。萧禹斥道:“怎么不走了!”掀开帘子一看,顿时惊呆了。雪地里横七竖八的躺着轿夫的尸体,鲜艳的血色将雪地染得通红。
他抬头,看向站在墙头上红衣飘飘的女子。女子手中握着一条黑色的长鞭,鞭梢处滴着血珠。美艳的脸庞上的表情比冰雪更寒冷,缓缓的绽开一抹笑意,宛如从修罗地狱里逃出来的嗜血妖灵。
金殿之上,王者的怒气足以造成伏尸百万的后果。一叠厚厚的折子落在文武百官的脚下,座上的男人仿佛一夜间老了很多,扶着爬满皱纹的额头,怒道:“京官接连惨死,却查不出丝毫头绪,朕养你们这些废物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大理寺卿跪伏在地上,连声道:“圣上请息怒,保重龙体为重!”
南风拓冷冷哼笑一声,又甩下一本折子:“青州盗匪为患,民不聊生,你们这些人却山珍海味夜夜笙歌,可曾顾及过百姓的感受?你们扪心自问,心里可还有百姓的一席之地?”
“父皇息怒,儿臣愿领三千精兵前去剿匪,还青州百姓安宁。”端王南风靖出列,躬身,清亮的嗓音响在大殿的每个角落。
南风拓抬眸看了他一眼,赞道:“端王忧国忧民,实乃我南昭好儿郎的典范,朕允你三月为限,大胜归来之日,必有重赏!”
·
顾清歌裹紧身上的狐裘,迎着冷风朝皇宫的方向望去。宫门大开,陆陆续续走出一些官员,直到那人走到面前,她才缓缓展开笑颜。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在府里等我?”南风靖怜惜的为她撑起一把伞遮挡风雪。
“无妨,皇上答应你了?”顾清歌吸了吸鼻子,鼻头有些红。
南风靖点点头,挽着她的胳膊朝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马车缓缓朝端王府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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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官接连惨死,凶手却逍遥法外,本该是繁华的盛安城沉寂在一片死亡阴云的笼罩中,此事的罪魁祸首却独坐高堂,欣赏着繁花美景。
手中的玉盏毫无预兆的碎裂,红衣男子的眼中带着一丝阴霾抬眸打量着舞池中的舞姬,舞姬因着这一变故纷纷吓得站在一边,一动也不敢动。
青衣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
“她入住端王府了?”指尖缓缓溢出鲜血,苏沉焰恍若未觉。
“是。”青衣点头。
“柳晴答应?”柳晴是南风靖生母柳妃的亲妹妹,也是亲自抚养南风靖长大的柳姨。
“半个月前顾小姐和柳晴有过一次密谈,有高手护卫在周围,属下没能探听到内容。”
苏沉焰低低的笑了起来:“她还能谈些什么呢?无非就是帮端王府那群人分析分析眼下的情势,再提供一些计策或者兵力……”
兵力?这话说的重了。她一个亡国的公主,哪里来的兵力?青衣自是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抬头看见自家主子轻轻拭去指尖的血痕,把玩着酒盏,低声叹道:“罢了,罢了,她想干什么就让她干吧,只有等到死心了才肯乖乖回到我的怀里接受我的保护。”
钟晚秋进来,她的腰间缠着一条黑色的鞭子,转头看了一眼舞姬,舞姬们纷纷退下。苏沉焰看了她一眼,重新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声音低沉而喑哑:“下一个目标,大理寺卿楚怀青。”
作者有话要说:
☆、执子之手,与子同归
两天后,外出查案的大理寺卿楚怀青惨死于途中,凶手依旧没有着落。同日,端王南风靖领三千精兵前往青州剿匪。
大雪封山三日,端王军队半个月后到达青州,由青州知府亲自接见。
昏黄的烛火下,一张地图铺展在众人面前,知府指着图中的一处标注,低声道:“此处乃入口,易守难攻,大军经过时若投下巨石或在此处埋下炸药,必定会全军覆没。”
南风靖眉头紧锁,眼中不由得染上了三分忧色。顾清歌身体微微向前倾,看着图中标注沉默不语。
知府走后,南风靖道:“恐怕此战艰难。”
顾清歌道:“我有一计。”
南风靖抬眸。
“擒贼先擒王。”
南风靖疑惑的看着她。
“我们可以用毒,听说匪首荒淫无道,整日掳些绝色女子纵情声色。”
“不可以,我不能让你以身犯险。”南风靖断然拒绝,“他们会搜身,你能将毒藏在哪里?”
“指甲或者唇上的胭脂里。”顾清歌微微一笑,“你先别急,我只是想让你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将这支力量收为己用。即使不能,你赢了此战,朝中支持你的人也会越来越多。端王殿下,我们不能因小失大。”
“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南风靖依旧觉得不妥,“你一个弱女子……”
“我不是弱女子,端王殿下,最毒妇人心,这句话你应该听过。”顾清歌冷冷道。
·
三日后。
南风靖站在萧条的村口,目光沉沉。就在刚才,盘龙山的那群盗匪席卷了这个村落,将村里的粮仓打劫个干净,更掳走貌美民女若干,伪装成民女的顾清歌就在此之列。盘龙山这群强盗之所以有恃无恐,无非是仗着地形之利。顾清歌与他商定,先用毒将匪首控制,再从内部将其逐个击破。
“殿下。”侍卫的声音跌入耳际,他从沉思中回神。
·
顾清歌换了一身布裙和几个民女被押着进入一间房内。
“今日兄弟们得了几个美貌的娘们,还请大当家的笑纳。”粗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她抬起头来打量着那被称为老大的人,只可惜重重珠帘阻隔,根本无法看清那人的长相。帘内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朝顾清歌的方向指了指。
那手下立刻将顾清歌往前推了一下:“算你运气好,大当家的看上你了,好生伺候着。”说罢推着其他几个女子离开了。
顾清歌抬眸看着帘内的人,伸手褪掉身上的披风,柔柔一笑:“从前便听说盘龙山的大当家是人中龙凤,不知小女子今日可有幸一见?”
帘内的男子没有回答,顾清歌只当他默许。毒就藏在指甲和唇上,她轻轻挪着步子,跳了一支舞,边舞边向珠帘靠近。
帘内的人狠狠将酒盏往桌子上一放,顾清歌愣了愣,复又柔柔一笑:“大当家的是不喜欢小女子的舞吗?”
哗啦啦一阵响动,珠帘狠狠被人掀开,露出一道颀长的身影。那人面覆一张铁面具,双目愠怒的看着她。
顾清歌似乎惊呆了,愣了好久才慌慌张张的捡起衣服往外跑。
砰——
大门被人用掌力狠狠的挥上,那人站在她面前,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你不是很厉害吗?跑啊!”
顾清歌伸手摘下他的面具,低声道:“苏沉焰,怎么是你?”
“我在这里你很吃惊?”
顾清歌低着头不说话。苏沉焰猛地捏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如果今日不是我,你是不是打算就此献身了?”
她的妆画得很媚,哪里还有平时半分清淡的样子?看到她这样不知自爱,他的心里就窝着一股火,他费尽心力保护她,不是让她自己糟蹋自己的。他是怜惜她才忍到这么久,如果她执意如此,倒不如……想到这里,他眼眸的神色深了深。
顾清歌正被他捏的疼痛难忍,突然身体腾空而起,竟然已被他横抱在怀。
“苏沉焰,你做什么?”她慌张的用手去推他的胸膛。
“做什么?你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么?”他冷冷一笑,低头看她的眼睛,“清歌,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我何以不成全你?”
“苏沉焰,你疯了!”她脸色陡然苍白,闭上眼睛,“你不要这样对我,我会恨你的!我会恨你的!”
“你不是早就恨我了么?”苏沉焰苦涩一笑,将她放在榻上,身体覆了上去,将她所有的挣扎都压制住。
“我以为,我以为……你喜欢我。”顾清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泪水从眼角滑落。
“是,我喜欢你,可你不该恃宠而骄。你以为我宠着你,便会任你任性妄为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道:“是,我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苏苏,难道不是吗?”
苏沉焰苦涩的笑了笑,没有说话,低头要去吻她的唇,却被顾清歌避开。她直直的看着苏沉焰的眼睛:“你不是一直想问我一个问题吗?”
“嗯?”
“我告诉你,苏沉焰。”她顿了顿,忽然放柔了语气,“苏沉焰,我爱你。”
苏沉焰全身僵住,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你是不是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不会跟你说这三个字了?”她笑的跟一个孩子似的,“你错了,顾清歌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从来都不会藏在心里。苏沉焰,我爱你,可是这并不能成为你的筹码,顾清歌要做的事不是情爱可以改变的。”
“清歌,为什么?为什么不肯为我放弃仇恨?”他的声音悲怆而沙哑,像是野兽无助的挣扎。
“你呢?你可以放下自己的仇恨吗?不要告诉我你可以,因为我不信!”
他低低的笑了起来:“那清歌告诉我这一切……”
她也笑了起来:“你不是一直喜欢我吗?我用我的身子和你做一笔交易。”
苏沉焰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放开她,坐好,乜她一眼:“你以为自己有多重要?”
她依旧在笑,伸手拉他的手:“不要表现得像一个孩子,这样彼此伤害有意思吗?苏苏,我想告诉你,顾清歌不相信爱情,可是这一刻的顾清歌是相信苏苏的。我答应你,如果将来可能的话,只要苏苏愿意,顾清歌愿陪苏苏终老一生。”
苏沉焰僵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顾清歌说的话,心中一时也不知是喜是悲。顾清歌这个许诺看似很近,实际上却隔着万里江山。
·
鲜花入水,雾气妖娆。她缓缓褪尽一身布裙,坐进桶里。一室的温暖将外面的寒冷隔绝,帘子外面坐着一个人,雾气迷离中看不清他的表情。琴声如流水般在耳边淌过,她的头发铺展在水面,表情一时看不出是悲是喜。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献祭吧,将你的一切都献给他。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纵使江山在握,也留不住一颗心。无论是她的心还是他的心,都已沾染风尘,四目相对的瞬间其实早已明白,都回不去了。她和他,中间阻隔的国仇家恨又岂是一句“我爱你”便可消除的。
顾清歌想,其实我还是可以给他一些东西的,比如身体,比如思念……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像今天这样勇敢,也许这是她这一辈子唯一的一次放纵。
就这样吧,在这个夜晚,从身到心,完完全全的只属于他。
不知何时起琴声已乱,他抬眸看着站在面前的她。她只着了一件红色的袍子,隐约可见那若隐若现的锁骨,头发湿漉漉的垂在身后,发梢还滴着水珠,清亮的眸子里盛着满满的都是他的影子。
她伸出白皙柔滑的手臂,任丝绸般的袖子滑到肩膀处,像一条无骨的蛇将曼妙的身体展现在他面前。舞步轻挪,一颦一笑皆是蛊惑,像一只妖精睥睨而诱惑着他心底蠢蠢欲动的欲念。
弦音忽然发出激烈的颤音,他的呼吸已变得粗重,看着她的眸色渐渐变深,染上了沉重的情~欲色彩。
顾清歌莞尔一笑,旋转着舞步朝他靠近。苏沉焰狠狠甩下宝琴,朝她走去,将其横抱而起,直接朝大床走去。她安静的躺在他怀中,抓着他袖子的手微微用力,唇线抿成一个倔强的弧度。
他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沉重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真的不害怕吗?”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牙道:“我若求饶的话,不要管我。”
苏沉焰哈哈大笑三声:“顾清歌,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两人一齐倒在红木大床上,他握起她的一缕长发,将脸埋在她脖颈处,低声喃喃:“我本来想将这一天留在我们成亲的那夜。”
顾清歌的身子僵了僵。
苏沉焰续道:“今生今世你是不是都不肯做我的妻?”
顾清歌笑了笑:“顾清歌愿意做苏沉焰的妻,不愿意做慕容华的妻。”
他抬起头来直视着她的眼睛:“清歌,你丢了一个难题给我。”
“不难,其实你的心里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我要的是天下人不再负我。”
顾清歌忽然翻身而起,将他压在身下,扬声笑道:“顾清歌可以保证,今夜的顾清歌绝对不会辜负苏沉焰。”忽而低头浅浅一笑,俯身用牙齿开始咬他胸前的衣带。
他僵住身体看她动作,每一口空气都呼吸的十分艰难,忍不住唤了声:“清歌。”
她咬开他的衣带,顺着他的胸腹一路吻上去,像一只吸取精气的妖孽。
苏沉焰看着她柔美的侧脸,忽然想就是这样死在她手里便也值了。有道是红颜祸水,古人诚不欺我。
他紧紧抱住她,将两人的位置对调过来,低声道:“清歌,让我来吧。”浅浅的吻落在她的唇上,一路向上,直到柔软湿漉的舌头轻轻舔过她的眼睛,喉中溢出浅浅一声低叹。
衣裳尽除,坦诚相对。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的耳尖和脸颊渐渐染上胭脂色,叹道:“清歌,你做什么事都是这样决绝,从不留余地。”
“人生百年何其短暂,若事事瞻前顾后,大事何日可成?”
“那今夜之后呢?你会后悔吗?”
“不后悔,只要是苏沉焰,顾清歌便不会后悔。”她干干脆脆的回答,“将爱恋诉诸于口,奉上一颗真心任人践踏,也许会有人觉得很傻,其实他们错了,顾清歌有真心,但没人能践踏得了顾清歌的真心。顾清歌可以全心全意去爱一个人,也可以完全当那人是陌路人。”
苏沉焰无奈的笑了,吻了吻她的耳垂:“你还真是一个骄傲的姑娘。”
忽然两人都僵了僵。箭已在弦,蓄势待发。
他灼热的气息几乎将她融化,在她耳边低声询问:“我可以进去吗?”
她闭上眼睛,以沉默做了回答。结合的瞬间,她仰起脖子,脆弱的脖颈毫不设防的暴露在他眼前,脸上隐隐有痛苦之色。他低头吻上她的脖颈,进而变成轻轻的啮咬。
……
……
……
作者有话要说:
☆、执子之手,与子同归
不知何时睡了过去,苏沉焰睁开眼睛,下意识的去搂身边的人,却是空的。他猛地坐起,看见身边空荡荡的,甚至连那人的温度都没有留下,有瞬间的恍惚,像是做了一场春梦,梦醒后一切都了无痕迹。
他揉揉额角,掀开被子,看到床上的那团鲜艳的痕迹后才确定,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脸上顿时笑成了一朵花。
倔强的她,认真的她,热情的她……一幕幕在他眼前划过,每一个细节都清晰的映在他脑海里,刻骨铭心。他舔了舔唇角,像是餍足后的狼。
顾清歌端着早餐进来,见他已起床,道:“过来洗把脸,吃点东西。”
苏沉焰拽着床单,脸色有些扭曲。他怎么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原来是两人的角色对调了。其实夜里他醒过来一次,只是那时还早,便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本来想着早上起来后好好照顾昨夜过于劳累的她,只是这一觉睡得过头了。
看着活蹦乱跳的她,他有些郁闷,难道自己老了?他深深的觉得自己的男人尊严受到伤害了,并在心里盘算着今晚向她讨回来。
顾清歌站在那里不动,看着他。他走过去,草草的洗了把脸,看着白粥,问道:“你煮的?”
她有些尴尬,摇摇头。他怎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明明知道的,昨夜的他那么凶猛……顾清歌铁青着脸朝床榻走去。
苏沉焰拿勺子的手顿了顿,看着她慢慢的朝床榻挪过去,若仔细分辨的话,依稀可以看得出她的步子是一瘸一拐的。
他恍然大悟,忽然责怪起自己来。自己明明一直都精明的很,怎么就在这件事上笨的像头猪。她那样骄傲的人……他低低的笑了起来,快步走过去将她抱在怀中,低声道:“昨夜是为夫不好,让娘子累着了,娘子想做什么,为夫来替娘子做。”
顾清歌在他怀中挣扎起来,但又不敢挣扎的太厉害,只好铁青着脸道:“你放我下来。”
“不放。”
“你无赖!”
“娘子是到今日才知道的么?”
“谁是你娘子?”
“谁应了谁就是。”
顾清歌青着一张脸,忽然泄气道:“随你吧,先放我下来,粥凉了,还不去吃。”
“娘子可吃过了?”
“吃过了。”她挣了挣。
苏沉焰看着她的脸由青转为晚霞般的红艳,觉得有趣,却知昨夜是自己过分了点,也不好再逗她,便放她下来,道:“我先去吃饭,再过来陪你。”
顾清歌红着脸点点头。他在她额上轻轻啄了一口才心满意足的重新回到饭桌上。
苏沉焰用勺子缓缓搅动着米粥,眼睛却不离顾清歌身影半步。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对顾清歌所求何为,经历了那狂野的一夜,他忽然有些明白了。若是能在睡前醒后都能看到她,也不失为一件快事。世事多舛,他只想拥着她入眠。也许这其中有男人的欲念,那只是对她,况且,只要她在他伸手可触及的地方,他便已满足。
顾清歌在整理床铺,苏沉焰看着她抱着床单出门,也没怎么在意。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急冲冲的冲到外面,果然,顾清歌已支起了一堆火堆,床单已烧的只剩下一角。
他跑过去拽住她的手腕,厉声问道:“你做什么?”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委屈,就像是一个得了奖励的孩子,转瞬间,大人又将他的奖品毁了。
“烧东西啊。”顾清歌看着他孩子气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那件事就这么令你难堪么?”他脸上的委屈之色更深。
她展颜笑了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苏苏,你是不是想多了?”
苏沉焰一副“你不给我解释清楚我就不罢休”的架势。
她无奈的叹口气:“那床单脏了,我又不想洗,也不想给别人洗,所以就烧了。你那么有钱,一条床单有什么好心疼的?”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那么脏的床单,难道你想留作纪念?”
苏沉焰的唇动了动,终究什么话也没说,眼睛无辜的瞪着她,像只受了欺负的兔子。
顾清歌在心里默默腹诽:明明是只狼,干嘛要做出一副兔子的表情?这件事吃亏的好像是她吧……
她忽然伸手将他拦腰抱住:“那件事你考虑的如何了?”
“什么事?”他依旧沉浸在方才的火烧床单事件中,久久不能回神。
顾清歌用脑袋撞了他胸口一下:“还装傻?这件事对你没什么坏处,南风拓对你们早有剿灭之意,若是硬碰硬起来,你们又能讨到什么好处?”
苏沉焰沉默。
她低声喃喃:“你们真可怕,触角伸的到处都是。”
他笑了笑:“是我三哥好本事,他苦心经营十多年,有今日的成果也不稀罕。”
“咱们初次见面的那伙强盗也是你们的人吧?”
“嗯。”
“混蛋!”她恨恨的锤了一下他的胸膛,“当时差点吓死我。”
“吓死?”他故作惊异的表情,“怎么会?我看你明明厉害的很,还想当众和别人表演活春宫。”
“你!”她气得跺脚,“扭曲事实!扭曲事实!”
他看着她难得的露出一丝属于少女的娇憨表情,觉得雾隐山上的顾清歌又回来了,心里有种异常的满足感,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看在南风靖没有吃掉你的份上,清歌,这件事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功成身退的那日跟我回北川,我不强迫你做我的皇后,我只要你好好的留在我身边,让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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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已经停了,晴光普照大地。军旗招展,南风靖远眺盘龙山的方向,眼中有着深深的担忧。顾清歌已经去了五天,这五天以来盘龙山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他无数次想领军攻上去,但又想起顾清歌的话,她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沉住气等她的消息,她要他相信她。
“回来了,回来了……”身边的亲兵跌跌撞撞跑来,带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顾清歌平安归来。
顾清歌也带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盘龙山的那群盗贼愿意和朝廷合作,接受朝廷的招安。
与此同时,京师传来南风拓病重的消息。
大军回朝。
顾清歌坐在摇晃的马车里,手中的匕首已被捂得温热。匕首是苏沉焰送给她的,上面刻着他的名字。他让她等他,可是他错了,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心中早已做了决定。
帝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中,京官接连被刺杀的案子愈演愈烈,每个人都陷入极端的恐慌中,害怕接下来死的那个人就是自己。无论如何,南风靖不费一兵一卒便成功收服青州盗寇之事将这份恐怖冲淡了点,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废太子南风川的禁足令没有取消,他仿佛一下子沉寂了下去,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安危,皇后也没翻出什么风浪来。
顾清歌有些奇怪,就像是一局棋,已经到了收尾的部分。谁是博弈人,谁是棋子,明明都已经分的很清楚,她还是有些身陷迷局的错觉。南风川的隐忍让她觉得很不安,因为他根本不可能是轻易言弃的人。
进宫面圣,圣上龙心大悦,将端王府上上下下都赏了个遍。南风靖显然很高兴,酒醉之后拉着她说了很多话。顾清歌仔细分辨着他话中的真情与假意,就像是被蛇咬过一次的人,她无法卸下所有心防用真心面对别人。
于南风靖,于她自己,都不过是对方的一枚棋子而已,谁能保证自己到最后不成为弃子,所谓爱情,不过是一味暧昧的添加剂,因为这个存在,他们的关系更加牢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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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安城的河面开始解冻,柳树抽出新芽,空气中隐隐的有了春的味道。青衣收好怀中的信函,往清媚居中走去。
气氛似乎有点不对劲,身为影卫的直觉让他感觉到了一股肃杀的气息。已到了苏沉焰房间外,伸手叩门,那人让他进去。刚推开门便有劲风袭来,青衣下意识的避开,只是对方的速度太快,鞭梢还是擦过他的脸庞,划下一道血痕。
青衣惊了惊,看清女子的脸庞后似是明白了什么,认命的跪在地上,道:“不知青衣犯了什么错?”
苏沉焰淡淡的看着他,不说话。钟晚秋收回长鞭,走到他跟前,将他怀中的信函抽出,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递给苏沉焰。苏沉焰没有看信,反而是饶有兴趣的盯着他。
青衣垂首,面色一片灰白。他是慕容羽赐给苏沉焰的贴身护卫,一来是供驱遣,二来是为了监视。苏沉焰心里自然也明白,他向来自傲,不介意“物尽其用”。
青衣心知事情已到了摊开来说的局面,他早已料到今日的结局,倒也不吃惊,只是心里觉得有些苍凉。
“两个选择。”苏沉焰将一把剑扔到他面前,“第一,你死;第二,完完全全为我做事。”
青衣睁大眼睛,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苏沉焰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低声笑了笑:“其实你将我没死的消息告诉慕容羽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青衣的身体微微僵硬着,似乎想拿起地上的那把剑,却终究灰白着脸一动不动。
苏沉焰笑了笑:“看来你已经做好了选择。”
“青衣愿供殿下驱使,万死不辞。”
“对啊,活着多好,活着才有希望。”他蹲在他面前,伸手拾起那把剑,眼神凌厉,“但愿你为我办事时不是这般贪生。”
青衣身体剧烈一震,抬头对上他狠戾的笑容:“青衣愿将性命交付于殿下。”
“傻瓜,我又没说不信你,起来吧。”苏沉焰眼中的狠戾倏地散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青衣从地上站起来,想了想,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函:“殿下,圣上有密令让属下交给你。”
苏沉焰接了信函,匆匆阅览了一遍,脸色越变越难看,钟晚秋忍不住问道:“苏师兄,怎么了?”
“慕容羽以皇位威胁让我速速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