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执子之手,与子同归
大雨滂沱。
一辆马车停在顾氏医馆门前,从车上下来一个红衣男子,撑开一把油纸伞,他走进医馆内。或许是因为下雨的原因,医馆内并没有什么人。
“苏公子,你来了。”苏沉焰也算是顾氏医馆的熟人,所以他一来刘三叔便很自然的和他打招呼。
“清歌在吗?”
“在里边。”
苏沉焰收了伞往内堂中走去,顾清歌正捧着一本医书在看。
“三叔,有病人来了吗?”她抬眸问,看清来人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这是两人自从盘龙山一别后的第一次见面,本来以他们的关系进行到了这种地步,苏沉焰以为他们见面后会有所不同,只是顾清歌的表现实在太淡定了点,让他微微有点不爽。
苏沉焰上前夺走她手中的医书,略带挑衅的看着她。
顾清歌抚额:“苏苏,你有没有发现,你越来越孩子气了?”
苏沉焰展颜一笑,忽然将她拉入怀中,暧昧的在她耳边低声问道:“那清歌喜欢什么样子的我?”
顾清歌挣了挣,没挣开,问道:“你来找我必定是有事吧,不要拐弯抹角了。”
苏沉焰弹了弹她的额头,低语:“我要走了。”
“什么?”顾清歌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要回北川了。”
顾清歌愣了愣,沉默了一会儿,道:“那……祝你一路顺风。”
“应该是我们,收拾收拾东西,明日我们就出发。”
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良久之后,顾清歌缓缓从他怀中钻出来,认真的看着他:“苏沉焰,我不会跟你走。”
“你必须跟我走。”苏沉焰脸色冷了下来,“顾清歌,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或许你没有听清楚我的话,我再重复一遍,我不会跟你走。”她的脸上有淡淡的倔强的神色,毫不回避的直视着他的眼睛,“苏沉焰,你了解我的,我说不走便是不走,你便是将我打昏,只要我醒来,我一定会回到南昭,爬也要爬回来。”
“顾清歌!”他被她气得连连发笑,“你好本事!”
“不要闹了,心平气和的说话不好吗?苏苏,你就要回北川了,我不想跟你吵架。”
“你以为我想跟你吵?”他扬眉淡淡反问,将心头的那股怒气压下去,握住她的手腕,“我不放心一个人留在南昭。”
“那么你留下。”
“你明知道不可能,我这次回去有很重要的事。”
“那你走吧,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她平静的回道,眼中无悲无喜,仿佛根本不在意。
“好,我走。”他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转身,淡淡道。
顾清歌没有出声挽留他。
他拿起油纸伞往外走,一刻都没有回头。
顾清歌重新拿起那本医书,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了。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风雨声,她有些茫然的想,他是生气了?他一向霸道无理不达目的不罢休,这次怎么就乖乖的走了呢?他这一走,两人何时才能见面呢?也许一辈子都见不到了吧……她被自己这个念头给吓到了,慌慌张张的站起身,冲了出去。
雨声淅沥,极目之处皆是一片茫茫的雾气,哪里还有红衣男子的影子?
他怎么会走的这么快?
顾清歌呆呆的望着屋檐上滴落下来的雨水。
明明已经想好,最后一次告别一定要和他好好的说话,两人怎么还是吵架了呢?他不知道,她还有好多话要和他说,可是面对他的时候又无从说起。他们之间总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怎么也到达不了彼此的心房,即使是拥的最近的时候。
心中有种难以言说的情绪,这种情绪一旦生根便如决堤之水,有什么东西再也掩饰不住,她发狂的冲进雨中。
她忽然觉得很害怕……如果这是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她为什么就没有好好的同他告别呢?
“苏沉焰,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呢……”她失神的喃喃。
“清歌。”身后忽然有人唤她。
她僵了一下,转头看他。苏沉焰快步走上前,将伞遮在她头顶,斥道:“怎么不打伞就出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马车上,雨水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几乎要将他的声音淹没,可是她还是听得很清楚,即使他的语气很凶,她还是觉得想笑,想好好的笑一次。
“你怎么了?”他看着她怪异的笑,心里有些发毛。抓起袖子为她擦去满脸的雨水,勾唇笑得风流百转,“既是舍不得我,又何必赶我走?”
“苏苏……”她话还未说完,他突然低头,以唇封住了她的话语。灵巧的舌头描绘着她的唇形,霸道的气息在口腔内蔓延,他粗暴的侵略着她的每一寸土地。
“清歌,等我。”悠长缠绵的吻结束后,他堵住了她所有的动作,定定的看着她,道。
她眼神闪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把伞塞到她手中,转身上马车。顾清歌呆呆的看着他,似乎要将他的容颜永生永世的映入脑海中。忽然,她道:“等一下。”
苏沉焰转身看她。
顾清歌飞快的跑进屋内,过了一会儿,苏沉焰看见她手中似乎捏着什么东西出来。她惶然张望,看见他还在,略放下心来,将手中的竹管塞进他手中,低声道:“这里是南昭重要将领的名单,苏苏,我知道你一直在找它。”
苏沉焰幽深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无所谓的笑了笑:“反正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你要谢的话就去谢我的四师兄展笑云吧。”
苏沉焰对她微微一笑,放下车帘的瞬间,吩咐身边的青衣:“你留下来暗中保护顾小姐,顺便帮我看着有哪些人跟她接触过。”
“是。”车内人面无表情的答道。
·
苏沉焰离开后的三天,顾清歌都没有回端王府,而是缩在顾氏医馆里一步也不出门。南风靖找过她两次,但两人在一起也不过一个时辰南风靖便又匆匆离开了。
青衣将自己的身影隐匿在浓密的树荫中,略感到奇怪。忽然,一道身影掠入院内,青衣惊了惊,刚想起身,猛然一道疾风袭到眼前。来人出招既快且狠,他根本没有招架之力,震惊之余微微感到心寒,顾清歌身后竟然藏着这样的高手,而这一切,苏沉焰根本不知道。不出三招,他被来人击中肩井穴,昏迷前的一眼看到的是顾清歌漠然的面孔。
“怀远,够了,别伤他性命。”
“是,公主。”黑衣青年站到一边。
顾清歌确认青衣确实是昏了过去之后,才直起身子看向怀远:“有新消息过来?”
怀远摇摇头:“属下是来替一个人送信的。”他从袖中掏出一卷羊皮纸递与她,“公主看完这个自然就明白了。”
顾清歌匆匆展开羊皮卷,略略浏览了一遍,身体不由得一僵,脸色变了几变,到最后用也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问怀远:“这一切可是真的?王兄他……还活着?”
怀远慎重的点点头。
“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顾清歌握紧手中的半张藏宝图,霎时泪流满面,万事都可造假,这半张藏宝图却造不了假,因为它就绘在赵慕紫的背上。
“殿下吩咐过怀远,不许怀远告知公主此事,以免误了公主大计。”怀远低头道。
“带我去见他。”她抹干净眼泪,道。
怀远点头。
·
天黑时,一辆马车驶出了盛安城。马车停在盛安城西郊的一处废弃的庄园前,顾清歌从车中下来,由怀远引路往园内走去。
圆子被废弃已久,其内蛛丝网结,灰尘都蒙了厚厚的一层。怀远停下来,低声道:“殿下就在里面,公主请。”
顾清歌停在门外,忽然有些不敢上前了。从收到藏宝图到现在,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她害怕其实这就是一场梦,梦醒后一切都会恢复如初,而她对赵慕紫的思念会日盛一日,到最后,溺死在这种绝望中。
“倾城,进来吧。”从里面传来一道沙哑的声线。
顾清歌的手抖了抖,终是推开了那扇明明近在眼前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的门,看清那人的背影后,她不由得一僵,声音飘忽:“三师兄?”
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恍若冠玉的面容来,笑了笑:“是我,清歌。”
“你……”她一时有些茫然,“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的三师兄傅云深,也是你的王兄赵慕紫。”紫衣男子微微一笑,撕开脸上的人皮面具,“倾城,你好好看一看,我还是你的哥哥,这么多年来,除了变老一点,其实我的样子都没怎么变。”
顾清歌呆呆的看着那张明明很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面容,惶惶然不知所措。
他上前两步,却见她向后一步,眉目间不觉有沉痛之色:“倾城,我还活着,不好吗?”
“哥。”她似恍然醒悟,眼泪瞬间就滑出了眼眶,猛然冲向他的怀抱,而他早已张开手臂,像对待着稀世的珍宝一般将她纳入怀中。
这个怀抱还是如昔的温暖,他的笑容依旧如昔的明亮,只是,东凌已经不在了,而他们,也已长大。
“倾城……”一声满足的喟叹从他喉中溢出,“我等这一日已等了太久。那日在雾隐山上,你将我拒之门外,你可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受?”
“哥。”她终于忍不住低低的抽泣起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那日,我领一支军队出去截杀七国大军,我也以为我死定了,是祁国的丞相救了我。他让我用他儿子的脸活了下去,真正的傅云深早已死在一场江湖决斗中。他将消息瞒了下去,幸亏傅云深从前不怎么出入朝堂,才没有人认出我来。”
“祁国丞相为何要救你?”
“你可还记得母后在嫁给父王前曾是江湖中成名的侠女?她曾经救过祁国丞相一命。”
“这么说来倒是母后救了你。”她低低一笑,抹干净眼泪。
“倾城,你长大了。”他叹了口气道。
她抬起头,从他怀中挣出,脸色红润:“哥,我们很快就能报仇了。”
赵慕紫目光一滞:“南昭太危险,你不能再待下去了,先跟我回祁国。”
她摇摇头:“哥,我有一计,既可以保障我的安全又可以报仇,你附耳过来,我说给你听。”
作者有话要说:
☆、执子之手,与子同归
顾清歌离开后没有回顾氏医馆,而是直接去了端王府。端王府内气氛有些沉重,南风靖眉头紧锁,见顾清歌来了,不禁问道:“你去哪里了?派人去顾氏医馆寻你,也不见你的踪影。”
“出什么事了?”
“宫里来人了。”南风靖示意下人出去,这才道:“父皇病重,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皇后就举荐了你。”
“皇后?”顾清歌面色变了变,大概是想到了什么。
“我替你推了?”
顾清歌摇摇头:“不可,此事事关重大。别担心,我自有办法应付。”
南风靖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顾清歌眉间略显疲态,只好忍了下去。
·
翌日一早,顾清歌入宫。在太监的引领下,她见到了沉疴已久的帝王。凭着医者的直觉,隐隐可以判断,南风拓此病已无药可医。他宣她来只怕不是为了看病……此念刚起,便听见南风拓低低的咳嗽声传来。
顾清歌上前磕头。
南风拓笑道:“倾城公主多礼了……”
顾清歌脸色白了白。
“可知朕为何召你过来?”
顾清歌没有说话。
“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南风拓猛烈的咳嗽着,意有所指,眼睛一瞄站在旁边随侍的太监,那太监得了命令,立刻尖声叫道:“来人啊,有刺客,保护圣驾!”
一大批侍卫立刻冲了进来,将顾清歌团团围住。顾清歌并没有多惊慌,反而看着南风拓,淡淡的笑了。
南风拓挥手:“关起来,三日后午时处斩。”
顾清歌被押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南风拓,眼中是怪异的笑。
·
当夜,南风拓突然宣废太子和端王入宫,群臣同时也接到了圣旨,守在宫门外。
多日不见南风川,他清减了不少,朝中他的势力已被剪除了大半,又逢京官接连惨死,朝中局势大乱,只怕今夜将会有一场宫变。
南风靖因得了消息,顾清歌行刺皇帝被判处斩,早已心急如焚,只看了一眼南风川,便急急的跟着引路的太监往殿内走。
皇后也在,南风拓似乎病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御医跪在一旁,脸上皆是冷汗。
“儿臣参见父皇。”南风川和南风靖同时跪倒在地。
南风拓挣扎着坐起来,扬起手,便有太监上前扶住他,他从枕头下摸出一道明黄色的卷轴递给那太监,那太监恭恭敬敬的接了,扬声道:“两位皇子殿下接旨。”
“儿臣接旨。”南风川和南风靖异口同声的道。
只听得那太监尖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九子南风川秉性仁慈……今即遭大事,着继朕位,即皇帝位。”
南风靖完全呆住。
太监将圣旨递给南风川:“恭喜九皇子殿下。”
南风靖双手握拳的站起来,引得殿内的人皆是一怔。
“端王殿下您这是在做什么?”那太监尖声叫道。
“父皇,我不服。”南风靖将目光转向南风拓,死死盯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眼中皆是不甘的神色,“为什么是他?我不服!”
南风拓猛烈的咳了起来,吐出一口血痰,太监尖声道:“端王殿下,你这是大逆不道。”
“这里还轮不到你这种狗奴才说话。”南风靖冷冷看了太监一眼,太监立刻不说话了。
南风拓气得脸色铁青,大口大口喘息着。
“父皇,还不传太医?”南风川上前为南风拓顺气,怒斥身边服侍的人。
“不用了,不会有人来的。”南风靖淡淡道,眼中暴风雨般的神色渐渐淡下去,脸上却多了几分阴狠之色,“父皇,你不仁,便不能怪我不义了。”
从殿外忽然涌进来一片手持刀械的黑衣人,其中一人跪在南风靖面前,低声道:“属下参见殿下。”
“你要造反?”南风川似乎有点吃惊,讶异的目光从南风靖脸上一掠而过,忽而又笑了,“七哥,我看错你了。”
“是又如何?有些东西你如果不主动争取便永远也得不到,九弟应该很清楚。”南风靖微微的笑了起来。
南风拓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抓着南风川的手微微用力,似乎想要说什么。
南风川俯身将耳朵凑到他嘴边。
“放、放过他……”南风拓低声说完这句话便没气了。
南风川将目光转向南风靖,南风靖一脸戒备之色的盯着他。
自以为是,自不量力……南风川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嘲讽之色,他这个哥哥一心恨着自己的父皇,却不知自己的父皇临死前留了他一条性命。都说帝王家无亲情,他这个父皇,真是让人看不透呢……
南风川缓缓朝南风靖走去,他身边的黑衣侍卫立刻拦住二人中间。
南风川低低笑了一声:“不必紧张,我不要他的性命。”
“你说什么?”南风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故作深沉,到头来却还是天真的可怜……”南风川叹了一口气,“你道我听到父皇传位于我后为何不吃惊?”
南风靖脸色白了白。
“你想的没错,传位于我的决定早已在多年前定下,父皇早已替我铺好前路,无论你做什么努力,这个结果似乎……都不那么容易改变呢……七哥。”
外面忽然传来刀戟相击的声音,南风靖的目光投向殿外,瞳孔骤然紧缩。
影卫。专属皇家的影卫。
他们正在狙杀着自己的人。
皇家影卫的势力不可小觑。他们背后有多少人,力量有多少,向来只有皇帝一人知道,除了皇帝,没人能命令得了他们,而南风拓已经去世,他们却在与自己作对。
南风靖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所谓废太子,所谓器重,都不过是用来迷惑自己的手段,南风拓他……从来就没有动摇过自己的想法。无论他做多少努力,真命天子永远只会是……南风川!
那端王府此刻……南风靖转头看南风川。
南风川微微一笑:“放心,只要七哥束手就擒,其他人便不会有事。”
南风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输了。”
“抓起来。”南风川脸色一冷,命令道。
与此同时,殿外传来一人的声音:“报告太子殿下,边关传来急报,北川和祁国各集结了十万大军于我军帐外叫阵。”
南风川脸色冷得可怕,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煞气,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六个字:“苏沉焰,算你狠!”
·
北川和祁国大军压境,朝中的臣子因为京师刺杀案纷纷告假或者辞官,边关更是不断传来重要将领被刺杀的消息。南风川虽然成功继任南昭帝位,南昭的江山却已处于风雨飘摇中。
他揉揉额头,放下手中折子,低声问身边的太监:“什么时辰了?”
“回禀圣上的话,丑时刚过。”
“沐浴更衣。”
“是。”
洗完澡后一个人静静的朝自己的寝殿走去,宫女们见到他纷纷行礼后自动退下,殿内灯火通明,琉璃珠帘后依稀可以看到一个人影静静的坐在殿内中央的大床上。
看身形是个女子。
他掀开珠帘,站在她面前。她只是低着头,并无任何反应。
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他狠狠的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没有人能救得了你!慕容华也不可以!”
“你输了。”女子笑了,笑容中有几分鬼魅,“我已经听到了亡国之声,就和数年前的东凌亡国时的一样。”
“顾清歌!”他扬手欲打。
她毫不回避,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听说北川和祁国的军队已经打过来了,南风川,或许你可以选择御驾亲征,不过……”她还是笑,笑容中带着快意,“唯一的区别是死在这豪华的宫殿中或者伏尸百万的战场上。”
“藏宝图在哪里?”
“你想用东凌的宝藏救南昭?”她似是在嘲笑他的天真,“什么宝藏?你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去相信传说之言,真是可笑!可笑!”
她的笑让他隐隐想起开在悬崖边的血色蔷薇,美丽,冷艳,却带着刺。
“自从大昭帝国分裂后,你南风氏就应该跟着陪葬。”她似是笑累了,收了笑容,抬眸定定的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让你们苟延残喘至今,算是天意,南风川,我们应该顺从天意。”
“天意?东凌的覆灭也是天意?”
“是,就如同当年东凌先祖顺应天意称王。”
“既然一切都是天意,你为何又要来复仇?”
“我复仇是为了顺从自己的心意,因为我恨你们。”
“没有爱哪里来的恨,顾清歌,你这是在像我表明心迹吗?”
顾清歌的脸扭曲了一下。
他松开自己的手,在她身边坐下,一时间没了言语。
“南风川,你将我从死牢弄到这里来,只是为了藏宝图?”
“你以为呢?”南风川没好气的回她一句。
顾清歌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眼神闪了一下,不再说话。
“你心底其实是害怕的对不对?”他的忽然出声又打破了彼此间的沉默。
顾清歌不语。
“你害怕我用你来要挟慕容华,不,不是害怕要挟,是害怕慕容华最后选择放弃你。”
“你想多了。”她白他一眼,“我不怕,因为我从来没指望他会选择我。”
“你……”南风川低低的叹了一声,“爱上你,慕容华大概活得很累吧。”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宫人的通报声:“陛下,太后来了。”
南风川和顾清歌对看一眼,他站起身来,果然见殿外走来一个华服女子。
“儿臣见过母后,这么晚了,母后怎么还不歇息?”
太后的目光直接透过他落在顾清歌身上:“哀家近日听慧儿说陛下殿里多了一个姑娘,那姑娘生得甚是伶俐可爱,慧儿看着打心底里喜欢,想从陛下这里要来做贴身丫鬟,又怕陛下舍不得,这才拜托哀家来说一说。川儿,不是哀家说你,慧儿好歹也跟你做了好几年的夫妻,如今又为我南风氏诞下皇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天下女子多得是,不差这一个,川儿若是喜欢,便由母后做主等战事平定就大选天下充实后宫。”
南风川笑了笑,恭敬的道:“母后言重了,区区一个女子朕岂有不舍之理?皇后喜欢,送给她便是。”
太后笑了,道:“哀家先走了,皇上也早点休息。”
南风川恭送她离开,看了顾清歌一眼,派几个丫鬟将她送到皇后宫里。
顾清歌跟着那几个丫鬟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忽见前方停了一辆马车。
“上车。”身边的丫鬟低声道。
她虽然感到奇怪,却还是乖乖的上了车。车帘被人放下,车内瞬间一片漆黑。过了一会儿,马车摇摇晃晃的行驶起来。行驶没多久,马车停了下来,隐隐听到外面有人声,似乎是在盘查。她觉得有些诧异,心里瞬间已闪过千万个念头,脸上的神色却不变。
马车又摇摇晃晃的行驶起来,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的光景,耳边忽然听到城门打开的声音。她心中更觉惊异,本来城门已关,除了一些特殊的手令根本不会再开,看来带她出来的这批人是很有势力的。
作者有话要说:
☆、执子之手,与子同归
就这样走走停停大概行了大半夜的时间,顾清歌正昏昏欲睡的时候,忽听有人道:“姑娘,到了,请下车吧。”
车帘被人掀开,露出熹微晨光,原来天已经亮了。
她吃惊的看着眼前的宅院,一个侍女走过来搀扶着她下车,笑道:“姑娘不必惊异,公子已在里面等候,有什么事情,姑娘大可以问公子。”
顾清歌像是明白了什么,猛然推开她,转身就跑。一掠几丈远,竟是身怀绝世轻功。没跑多久,便见一红衣男子气急败坏的追来。
她吃了一惊,加快速度,只可惜红衣男子比她更快,瞬间就到了她面前,伸手拽住她的手腕,脸上皆是暴怒的神色:“顾清歌,你又在搞什么鬼!”
愣了愣,红衣男子暴怒的神色一下子转变为吃惊:“你不是顾清歌!你是谁?”举起被他抓住的手腕,手腕上光洁一片。
他记得她的手腕上一直系着他送给她的那条红绳和核桃兔子。
“不说?”男子的眼里一片阴狠,狠狠用力,只听得骨骼错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顾清歌”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忍不住道:“你、你放手!”
出口的竟然是男子的声音。
苏沉焰脸色铁青的撕掉她的人皮面具,暴露在眼前的果然是一张男子的脸,平凡中带着几分憨实,不是怀远是谁?不过苏沉焰不认识怀远,他以为有人恶意将顾清歌掉包了,脸色更是黑的可怕。
怀远忽然记起顾清歌临走前跟他说的那番话:“你跟在我身后已有数年,我的性格和说法方式甚至神态都已学的惟妙惟肖,但有一点你需记住,也许你能瞒过所有人,却独独骗不了苏沉焰,若遇见苏沉焰,你只需记住一个字:跑。不要被他逮到,如果被逮到,如实相告才能保住你的性命。”
·
苏沉焰将怀远狠狠的摔在地上,怀远看了她一眼,将收缩起来的骨骼尽数伸展开来。
苏沉焰冷眼看着他动作:“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怀远站起来,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的道:“公主有话让我带给你。”
苏沉焰似是震惊了一下,但很快便将这种震惊收敛起来,冷冷的看着他,身上的红衣像一团火,在这百花盛开的春日更显艳丽。
“你是何人?”
“怀远,东凌的宫廷侍卫。”怀远不卑不亢的答道。
苏沉焰想了一会儿,神情渐渐松了下来:“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在苏公子你离开后,属下便和公主调换了身份,替公主入宫为南风拓诊治。”
“这样说来,在宫里和南风川同床共枕的也是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怀远在苏沉焰的脸上看到了几分类似幸灾乐祸的神情,基于顾清歌的吩咐,他还是如实禀告:“没错。”
“南风川竟然没有发现?”
“那几日他并没有歇在寝殿,平时见了我也只是问问藏宝图的下落,并不曾逼迫过我。”
“他倒是转性了。”苏沉焰啧啧感叹了一声,“说吧,清歌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
怀远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道:“公主说……苏沉焰,我们散了吧。”
“什、什么意思?”苏沉焰的表情僵在脸上,本来还非常暖和的天气霎时间有种阴风阵阵的错觉。苏沉焰似乎消化了很久才理解出顾清歌的意思,脸上恢复成一片漠然的神情,“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就和苏公子你现在的表情一样。”怀远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苏沉焰:“……”
·
“公主五年来虽然生活在雾隐山,却时常瞒着顾大侠下山来与东凌旧属联络,雾隐山下附近几个村镇的村民皆是我们的人,当年东凌灭亡后,无数残兵逃了出来,自发组成了复仇联盟,迎回公主后,复国便更是我们唯一的目的。”
“盟内有人甘愿赴死,自愿将蛊种在体内,南昭皇宫内的那场刺杀便是公主亲自策划的,本来是打算杀了南风拓和君连城,即便杀不死破坏他们的联姻也好。”
苏沉焰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怀远的话,站在山岩上朝前方望去。前方是雾隐山,雾隐山连绵起伏,其中有道山谷名曰“半月谷”。谷内地势依仗天险,易守难攻,就在不久前,收到消息的顾清歌将东凌的残余的军队领进了谷内,与苏沉焰带来的三千精兵形成对立之势。
其实他无意伤害于她,他只是想带她回北川,而她的目的却是晋国。晋国区区小国,数年前刚好参与了七国联盟对东凌的围剿。
迎风望去,只见一片军旗招展。他笑了笑,她实在太过天真。她以为他会和她兵戎相见吗?其实他只要困上她一两个月,等他们断粮……只是,他发现自己有点舍不得。更何况,她的肚子里还有个要命的小家伙。
想到这里,苏沉焰的脸上笑开了花。如果被他的属下看到,肯定会吓到下巴掉在地上。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是开心的要发狂。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是那么的短暂,那个小生命的存在简直就是老天送给他们的礼物,这样一来,她就算想和他断掉所有关系也根本不可能。不过,苏沉焰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以顾清歌决绝的性子,要是一剂堕胎药下去……
简直就是越想越胆战心惊,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见那边的山崖上多了一道人影。他目力向来好,一眼就看见了顾清歌。她也朝这边望来,忽然趔趄了一下,捂着肚子蹲下去。这一下没把苏沉焰吓个半死,只可惜两人的距离太远,他就算轻功再好也没办法像鸟儿一样飞到她身边。
顾清歌蹲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有人过来扶着她慢慢的离开,离开前她似乎抬眼朝这边看了一眼。
苏沉焰也转身离开,只是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
晚。
顾清歌洗漱好正打算入睡,忽然有人影在外面一闪而过。她迅速的披上衣服来到帐篷外面,刚站定就有人捂住她的嘴将她横抱而起,掠上树梢,几个纵跃,在一处避风的山岩下落定。
顾清歌倒也不惊慌,只在来人松开她后,转身,笑眼弯弯:“苏苏,你来了。”
苏沉焰黑着脸道:“我来是为了问你一件事。”
“孩子的事?”她顿了顿,“没错,消息是我让怀远放出去的,你逼我太紧,我不得不如此做。”
“孩子的事是假的?”苏沉焰沉默了一会儿,一脸“接受事实却无比打击”的表情道。
顾清歌笑了笑:“我本来打算骗你,只是今天突然发现,好像弄假成真了。”
苏沉焰呆了呆,好久才从狂喜中恢复过来:“你说的都是真的?”
顾清歌点点头。
苏沉焰忽然上前将她一把抱住,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才放开她。顾清歌晕乎乎的靠在他怀里,听他忽然道:“清歌,和我回北川吧。对南昭的战事也快结束了,南昭很快就要分崩离析,你的大仇报了一半,若你愿意的话,等我登基后,就立刻对西宛和其他五国作战。”
顾清歌想了一会儿,低声道:“好啊,我跟你回北川,只是西宛和其他五国,不是顾清歌要不要报仇,而是苏苏征服天下必然的经过。”
“你……”
“为了我们的孩子。”顾清歌知他心中疑问,“你肯定猜过以我的性子肯定会不要他,你错了,他是我们共同的孩子,为了这个孩子,我愿意改变我的决定。以前我一直觉得幸福离我们太远,直到有了这个孩子。”她低头轻轻抚摸着肚子,“他带给我欣喜和希望,我想要我们一家人幸福得生活在一起。苏苏,其实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事无法宽恕,只要我们肯努力。”
听完她的话,他忽然觉得无比满足。幸福,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他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唇,忽然想起一事,有些质问意味的问道:“顾清歌,‘我们散了吧’是什么意思?”
顾清歌本来沉浸在彼此的喜悦中,被他这么一问,愣了愣,抿了抿唇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呗……”
苏沉焰:“……”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还有三章就大结局了,嗯,有点写崩了 ,在此非常感谢还在坑底的妹纸们……
☆、执子之手,与子同归
几日后军队行至花都,城门大开,鲜花铺路,百姓夹道欢迎。
花都曾是东凌的旧地,以盛产鲜花闻名。烽烟四起的那年,东凌大军节节败退,不少东凌王室成员被七国联盟俘虏,为杀鸡儆猴,他们将王室成员处以剥皮之刑,并将人皮悬于花都城门之上用以示威。
顾清歌记得当年赵慕紫曾偷偷带她藏于军队之中,眼睁睁的看着曾经生龙活虎的人在转眼间化作一副皮囊高悬于城楼上,十几岁的女孩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的惨烈。那一年,花都开出的花尽数都是红的,像血一样的颜色,赵慕紫说,因为花是由鲜血浇灌出来的。
他们是骑马进入城中的,顾清歌缩在苏沉焰的怀里,看着路两旁百姓脸上欢欣的笑容,心头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时间将血腥冲淡,城池还是当年的城池,家园却早已被别人霸占,曾经这里的主人却早已成为别人的奴役,说到底,是赵氏无能而已。
长长的指甲不自觉的掐紧握在腰间的手,苏沉焰的眉头皱了皱,顾清歌的力气用的很足,似乎是用尽平生的恨意。他没有抽回自己的手,是他欠了她,是北川欠了她。
在行馆歇息,晚餐顾清歌没有出现,苏沉焰的胃口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低声吩咐了旁人几句,便去寻顾清歌。
顾清歌确实是不舒服,心里堵得难受,可是又不能朝任何人发脾气,只是一个人看着窗外盛开的花发呆。已近暮春,这些花也开不了多久了。她依稀记得当年赵慕紫站在千军前一脸的杀伐之意,他说,当有一日替那些枉死的百姓讨回一个公道。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她转头看向来人,目光中划过一丝惊诧。
来的是苏沉焰,与平日不同的是,他换了件素白的袍子,就像是送葬穿的那种。
她迎向他的目光,满嘴的苦涩,眼睛酸涩得厉害。或许是故地重游,总无法避免的想起那些惨烈的往事,那是他和她心中都无法磨灭的伤痛。好想抱着他,就此在他怀中大哭一场。将所有的委屈都告诉他,其实她一直都很脆弱,根本担不起亡国的罪责。是他们在逼她,是天下在逼她,逼着她坚强,逼着她为东凌做最后的抉择。
“清歌……”他想这次真的是他错了,不该带她来这里,他就该绕远路回去,即使会将归程拖延三个月。想到自己做的这个错误的决定,他恨不得甩自己三个嘴巴子。
花都那场对东凌王室的屠杀,没有人会忘记。花都的百姓说起这件事,脸上还不可抑制的露出恐惧之色,据闻,每夜子时都能听见鬼哭声,人们说,那是东凌王族的亡魂在哭号。他们不得善终,无法投胎转生。
“出去走走吧。”他嘴巴动了动,终是将所有安慰的话都吞回肚子里,只淡淡的道了一句。拿起披风替她披上,揽着她出门。
她没有拒绝,只是两人之间的气氛沉默的有些可怕。
“闭上眼睛吧。”苏沉焰在她耳边这样说。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很听话的闭上眼睛。他牵着她的手出门,天色渐沉,家家户户的百姓都已从外面归来。他带着她走上城楼,迎面扑来的风将两人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两人飞舞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彼此难舍难分。
有手下想过来行礼,却被苏沉焰摆手示意退下。
“睁开眼睛。”他在她耳边道。
睁开双眼,花都城的夜景尽收眼底。她的脸上闪过不可置信之色,震惊的转头看着苏沉焰。
苏沉焰微微的笑了起来。
原来花都城内的每户每家都已在门前挂上一盏素白的灯笼,身边的侍卫以及街上的行人不知何时也都穿上送葬的丧服,一眼望去,竟是满城缟素。
“我无法许东凌王族天下白衣,只好送他们一场风光大葬。”他柔和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让头顶的明月都黯然失了色彩。
“东凌王族的遗骨我已差人送回海城王陵,清歌,不要再难过了,死者已矣,活下来的人才是最重要的,那些不开心的事,我们就让它过去了好不好?”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和小心翼翼,盛满月的的清辉,像一汪平静的湖泊,仿佛只要她拒绝就会马上碎裂成细纹。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任夜风吹在脸上,将自己的神志吹得清醒了几分。闭上眼睛,再将当年的惨烈回想一遍,瞬间泪流满面。
“我答应你,苏苏,我们忘记那些不快乐的事。死者已矣,生者却要得到救赎。”
苏沉焰以为得不到她的回答,眼中渐渐升起绝望的神色,却猛然听见她这样说。那一刻,心里竟跟吃了糖一般甜蜜,再也忍不住,将她紧紧拥住,似乎想就此将她揉碎在自己的怀里,融入自己的骨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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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回到北川都城雍京的那日,从南昭传来一个消息,南昭大军全军覆没,皇帝南风川被闯进宫内的红衣女子和皇后联合刺杀,胸口中了一刀,性命垂危。红衣女子负伤逃走,皇后已被太后软禁。
过不久又传来消息,宫中的太后竟是他人假扮,喂了南风川一碗毒药绝了他的性命,南昭大乱,太后不知所踪。而先前被南风川软禁的端王南风靖却站了出来,扶持南风川的小皇子称帝,自封摄政王,主持南昭大事,自此,南昭已不足为惧。
顾清歌肚子里的孩子已有三个月。雍京城内看似一片祥和,实际上却是风云暗涌。苏沉焰还没有封地,依旧住在皇宫里,顾清歌也跟着入宫。
这日苏沉焰被皇帝慕容羽传召,顾清歌则拿着苏沉焰的腰牌在青衣的护送下出宫散心。
雍京的繁华与盛安的不同,盛安的繁华中透着浮躁,是注定无法长久的。雍京却不同,或许是因为地处北方的原因,雍京城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厚重感。
顾清歌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路旁的街景,忽然见行人中闪过一道人影,却是十分的熟悉。她呆了呆,脸色有些不太对劲,很快的将车帘子放下,低声对赶车的青衣道:“停车。”
“顾小姐?”青衣疑问的出声。
“我想下车走走。”顾清歌答道。
临走前苏沉焰曾吩咐过青衣,万事必须顺着顾清歌。她怀着他的孩子,脾气变得有些暴躁,稍不顺心便会大发脾气,这几个月来苏沉焰吃够了苦头却乐在其中。
青衣想起自家主子一脸甘愿受虐的表情,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将顾清歌扶下了车,青衣左右看看,确定没有危险后,才静静的跟在她身后。顾清歌心知要甩开他不易,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漫无目的的闲逛着。
不多时,人群突然变得骚乱起来。青衣大惊,刚要护住顾清歌,却被一个突然冲出来的人影给撞开,顾清歌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顾清歌快步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确定自己将青衣甩开,便在原地站定,唤道:“大师兄,是你吗?”
刚才人群的骚动确实是有人有意为之,她方才在街上看到的那道人影正是她的大师兄顾远之。
过不久,从街角处绕出一个人,眉眼中透着温润,确实是顾远之。看到顾清歌的瞬间,他的目光有些复杂,低声道:“清歌。”
顾清歌转头对上他的目光,一时间有些百感交集。自雾隐山下一别,他们已有三年未见了吧?
“大师兄,你怎么会来雍京?”
“师父出事了。”顾远之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反而是道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