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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聆音阁主 当前章节:148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4:10

苏沉焰高深莫测的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了。顾清歌只想爆粗口,在心里憋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好陪着苏沉焰一起沉默。

气氛有些凝滞,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顾清歌面前的烛火晃了晃,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有些暧昧。

顾清歌默了半晌,突然道:“苏沉焰,你不用跟我绕弯子了,你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苏沉焰也不卖关子了,只是道:“闻说择婿大会上,各国王孙贵族的公子齐聚海城费尽心思只为博得美人一笑,倾城公主却独独青睐南昭的九皇子南风川。”

顾清歌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你要我做的事和南风川有关?”

“不错,我要你潜入太子府。怎么?小师妹胆怯了?”

顾清歌咽了咽口水,神色飘忽,看着面前不断闪动的烛火发呆。

“这么多年都不舍得扔了那把扇子便是旧情难忘,如今可一偿心中夙愿,小师妹怎么看着很不乐意的样子?”苏沉焰的语气有点酸,只可惜顾清歌的心思全部放在了南风川的身上,并没有注意到。

顾清歌垂眸,敛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是道:“既然是交易,我又有什么好处?”

“当年东凌的覆灭与南昭有莫大的关系,想必小师妹下山也是为此事而来。”

顾清歌忽然抬眸,直直看着苏沉焰:“别忘了,当年北川也参与了。”

苏沉焰柔柔一笑:“到时候自会给小师妹一个交代。”

烛火跳跃的愈发厉害,映着顾清歌的神色忽明忽暗,一股莫名的气流在两人周身涌动。

·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舞池之中几个舞姬翩翩起舞,长袖挥舞,姿态万千。

“公子。”宋妈妈谄媚的迎了上来,看了一眼苏沉焰身后素衣如雪的顾清歌,神色莫名。

清媚正在几个舞姬中间领舞,身姿窈窕,舞姿翩然,回首,挥袖,侧身,风情百转,妖娆自生。见苏沉焰来了,眼角一勾,抛了个销魂的眼神,看得人宛如小猫在心上挠了一爪子,痒痒的。

苏沉焰低头在宋妈妈耳边说了一句话,宋妈妈立刻拍拍手,大声道:“停。”

音乐骤停,舞姬们纷纷停了下来,以为自己哪里跳的不好惹到了老板,纷纷有些担忧的看着苏沉焰。

苏沉焰微微一笑,柔声安慰:“大家不用担心,你们跳的很好。”

清媚柔媚的笑开了,踏着风流的步调一步三摇的走到苏沉焰面前,俯身施了一礼,道:“清媚代姐妹们谢谢公子夸赞。”

苏沉焰点点头,转身对身后的顾清歌道:“清歌,你去试试。”

顾清歌愣住了,指着自己。苏沉焰笑眯眯的点头,眼神坚定。

顾清歌剜了他一眼,三两步跃上舞台,在各个乐器面前来回走了几趟,最后拿起一把银筝,随手调了调弦,试试音色。对苏沉焰礼貌的一笑,在舞台上坐下,将银筝置于双腿之上,素手拨弦。

铮——

一个激越的调子从指尖溢出,在场的人莫不颤了颤。顾清歌倒是很满意,微微一笑,双手齐动,十根手指宛如灵活的小鹿在琴弦上跳舞,姿态美则美矣,只可惜一支曲子弹得乱七八糟,不堪入耳。

一曲毕,顾清歌满意抬头,发现在场的人俱像是陷入了魔障之中,神情错愕,满面纠结,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唯独苏沉焰保持着常色,面带微笑,只是隐隐抽搐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想要杀人的心情。

宋妈妈首先回神,怪叫道:“我说顾小姐您这弹琴的姿势倒是很美,怎么弹出来的调子就跟市集里杀猪的声音似的,老身这颗心跟着这调子忽上忽下,差点就见阎王去了。”

苏沉焰收敛了笑容,高深莫测的看向顾清歌,顾清歌讪讪笑了一下:“手生,手生啊,没想到杀伤力如此之大。”

清媚凑到苏沉焰身边道:“依清媚看来,顾小姐虽然曲子弹得有些不尽人意,其他方面倒是熟稔,或可有救。”

苏沉焰低头看了她一眼:“清媚深知我心。”

清媚柔柔的笑了一下。

苏沉焰转身吩咐了一句,立刻有丫鬟捧着一件鲜艳的舞衣上来,他捏起舞衣随手展开,温柔的朝顾清歌招了招手。

顾清歌戒备的盯着他,不情愿的挪了过去。

苏沉焰道:“既然弹琴不行,就换跳舞吧。”

顾清歌坚决摇头:“不行,我不会。”

苏沉焰斜睨她一眼,那神情分明在说“谁信啊”。

顾清歌后退一步,以防偷袭:“绝不。”

苏沉焰面色一冷,将舞衣丢在她身上,回头看了一眼规规矩矩立在身后的舞姬们一眼:“你们陪顾小姐练舞,什么时候练好了什么时候才有饭吃。”

顾清歌恨恨的将衣服摔在地上,对着苏沉焰的背影用力喊道:“苏沉焰,你卑鄙!”

苏沉焰根本就没有回头。

顾清歌又道:“你这样逼我根本没用,挨饿的是你的人,与我顾清歌无关。如果你想要算损失的话我也无所谓,反正我都欠你那么多钱了,不在乎多欠一点。”

苏沉焰脚步一顿,终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顾清歌恨恨的踩了舞衣两脚。

作者有话要说:  

☆、盛世离火,一剑长安

顾清歌拒绝跳舞的第一天,舞姬们挨饿,她悠然自得的在众舞姬杀人的眼神中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苏沉焰没有出现。

顾清歌拒绝跳舞的第二天,舞姬们依旧挨饿,她依旧悠然自得的在众舞姬杀人的眼神中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苏沉焰依旧没有出现。

顾清歌拒绝跳舞的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终于,顾清歌忍不住了,对众舞姬道:“你们怎么还没饿死?”

“……”众舞姬用眼神将她凌迟。

清媚道:“我们自小练过一种功夫,可以不吃不喝半个月。”

顾清歌心想看出来了,要不然会由着你们挨饿吗?她看了看满桌的酒菜,放下筷子问清媚:“你们公子不是打算就这样跟我耗下去吧?”

“清媚不敢妄自揣测公子的心思。”

“你们公子这几天都在干什么?”

“算账。”

顾清歌:“不会是算我的账吧?”

清媚很是感伤的点点头:“公子说这几日因着顾小姐的关系清媚居没法开门做生意,所以这损失得算在顾小姐头上,还有姐妹们日后的补品也要算在顾小姐头上。”

顾清歌怒了:“怎么补品也要算在我头上?太无耻了!”

清媚:“因为姐妹们是因为顾小姐才把身体饿坏的。”

顾清歌:“不是还没有饿坏吗?”

“公子说这是早晚的事。”

顾清歌:“……”我好像没那么恶毒吧?

·

清媚伸手叩了叩门,得到苏沉焰的允许后方才推门而入。苏沉焰一身红衣,手执折扇站在窗边,姿态好不风流。

“如何了?”低沉的声音跌入耳际,清媚的心微微动了一下,满面笑意,恭敬的立于苏沉焰身后,答道:“顾小姐已有些心软了。”

苏沉焰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却不再说什么,那神态看得清媚呆了呆。

·

空荡荡的舞台上一个人也没有,初春的风从窗户中吹进来,扬起满屋白色的垂幔。寂寥清寞,像极了东凌王宫内的金殿。

赵倾城总喜欢在斜阳西沉的时候守在金殿的门槛处,看见赵慕紫着一身紫色的华服在夕阳的沐浴下归来。他经过御花园的时候,总会摘一朵开得最艳的花,斜插在赵倾城的发间,俯身摸摸她的头,笑道:“我的倾城又变漂亮了一点。”

这时候赵倾城就会说:“倾城会变得很漂亮很漂亮,长大后做哥哥的新娘。”

她喜欢喊他哥哥,就像普通人家的小女孩,固执的依恋着自己的哥哥,做着长大后嫁给哥哥的梦。

赵慕紫会笑的很开心:“嗯,那倾城要快点长大,等倾城长大了,哥哥就去娶倾城。”

不过是年少戏言,兄妹之间的玩笑话。深宫之中鲜见亲情,他们是例外。

少年的脸庞倏地消散在眼前,顾清歌伸出手想去挽留,却只抓到了一把垂幔,她愣愣的看着白纱飞舞,宛如那年落在王宫内的第一场雪。赵慕紫一身白色的狐裘,站在雪地里对她笑的清雅。

光影倏地消散,化作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她仿佛看见,赵慕紫一身戎装,血色满身,回头对她露出最后的笑容,那笑容就像明亮的太阳,照亮了黑夜。她还来不及感受,万马奔腾而来,将那一抹浅淡的身影淹没在尘埃中。

一滴泪猝不及防的滑过眼角,顾清歌倏然惊醒,伸手抹去了眼角的晶莹。

她缓步走向摆放乐器的架子,从中拿出了一个琵琶,伸手褪掉了身上厚重的棉衣,露出里面如雪的素衣。

清冷的调子从指尖溢出,她怀抱琵琶翩翩起舞,神情哀伤而圣洁,宛如冰湖之畔的白天鹅,用自己独特的方式祭奠着失去。

一舞为谁倾尽天下?

素衣翻飞如雪,墨发倾泻如瀑。她回眸浅笑,不经意间眼角却含了泪滴。忧伤的曲调用琵琶独有的声音奏出,伴着舞步,她灵巧的身影穿梭在曼舞的白纱中,宛如惊鸿掠影,在你还来不及感叹的时候,倏地消散了踪影,只留下满池的湖水波光荡漾,诉说着曾经怎样的华丽。

所过之处,步步成殇。

啪、啪、啪——

缓慢的击掌声从身后传来,她保持着最后一个动作,定格在重重垂幔间,宛如一个美好的梦境,眼角的那滴泪终究划过脸颊,落在地上,倏地消散了痕迹。

苏沉焰朝她走近。

顾清歌收回舞步,抱着琵琶在原地站好,垂首敛眉,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一舞倾城,倒是不负倾城公主的名头,只是曲声太过悲戚,日后就不要再弹了。”他在她面前站定,低沉的嗓音和着隐隐的风声落入她的耳中。

她抬眸看他,却读不懂他脸上的表情。

·

不久之后便是南昭太子南风川的生辰,宴会在太子府举行,清媚居作为盛安城有名的歌舞坊特地被请去助兴。只是在顾清歌看来,摊上了苏沉焰这个祸害,只怕助兴会变成折腾。

这日宋妈妈满意的领着换好舞衣的顾清歌到苏沉焰面前。

顾清歌这件舞衣是红色的,热烈如火,暴露之处非常巧妙。宋妈妈特地让丫鬟给顾清歌盘了一个华丽的云髻,一支金色的发簪插在发间。眉如远山,唇畔嫣红,较之于平时素净的顾清歌多了几分野性之美。

苏沉焰先是小小的惊艳了一番,接着眉峰蹙起,一副十分纠结的模样。宋妈妈摸不准自家公子的心思,便问道:“公子瞧着如何?”

苏沉焰缓缓摇头。

宋妈妈道:“公子觉得哪些地方需要改改?”

顾清歌也抬眸看他,苏沉焰二话不说将顾清歌推到了屏风后面,又低声吩咐了宋妈妈几句。

宋妈妈身子一僵,诧异的盯着自家公子。苏沉焰修眉一挑,宋妈妈忙福身离开了。苏沉焰将顾清歌推到梳妆镜面前,伸手取出发簪,打乱她的发髻。

顾清歌纵是有些不满,考虑到苏沉焰的武力值也只好隐忍下去。只见苏沉焰拿起檀香木梳将她的头发顺了顺,从自己的怀中摸出一根蓝色的发带,随手撩起一络发丝用发带绑上,结成一朵小花,留两根飘带放在身后。

顾清歌往镜中瞟了瞟,发现苏沉焰梳的正是她平时用的发型,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女孩子向来爱美,可顾清歌偏偏是个嫌麻烦的人,较之于那些复杂的发型,她更喜欢将长发散于身后,随意的扎起一络,搭配着一身素衣,倒别有风情。

宋妈妈很快的就抱着一摞衣服过来了,苏沉焰翻出了一件扔给顾清歌:“身上的那件脱掉,换上这件。”

顾清歌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件普通侍女的衣服,用眼神向苏沉焰询问。苏沉焰别扭的扭过头,轻咳了一声朝外走去。

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了这位祸害大人,竟让他临时改主意让自己从舞姬直接变成侍女。不过这样也好,她才不想以舞姬的身份出现在南风川面前。

顾清歌轻叹了一声,低头换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盛世离火,一剑长安

今日的苏沉焰换了件白色的袍子,相比于红衣的冷艳妖冶,白衣的他多了几分清远淡雅的气息,腰间缀着金黄色的璎珞穗子,手中拿着根碧玉笛往那一站,倒像是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仙人。

他今日的身份正是乐师。

顾清歌撇撇嘴,不屑之。苏沉焰只微微一笑,表现的颇有君子气度。顾清歌却知道这祸害最擅长伪装,立马远离祸害,混在侍女的队伍里进了太子府。

南风川的太子府修缮的巧夺天工,据说是南风拓为表自己对这位儿子的嘉奖,特地请了南昭的能工巧匠,花了七天七夜研讨出来的,南风川其人却不怎么注重享受。

宴会是在后花园举行的,已是初春时节,整个太子府灯火通明,百花盛开。侍女仆役们穿行于长廊中,府中一片欢声笑语,正是太子南风川不知说到了什么,引得大家齐齐大笑。

顾清歌是扮作清媚的丫鬟跟进来的,一个人无聊就偷偷跑出去溜达,顺便观察观察地形,结果被府中人给逮住了,以为是偷懒的丫鬟,二话不说就将酒席中要上的菜往她怀中一送,意思再明显不过。

顾清歌头皮发麻,却也不好解释自己其实只是出来逛逛的,只好托着盘子硬着头皮往酒席中走去。

座上除了南风川还有两个熟面孔,一个一袭青衣,面容淡雅,正是西宛的君连城。他坐在众人之间,气质出众,远非俗物可比。早就猜到他身份非凡,能够出席今日的宴会,不是西宛的名门贵族便是皇室中人。

另一个一袭华丽的锦袍,面含微笑,正一瞬不瞬的看着渐渐走来的顾清歌,眼神比天上的月亮还要亮堂,正是不日前她挟持的男子。那日听手下唤他王爷,莫非他便是南昭的端王南风靖?

·

顾清歌早就在进入盛安城之前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南昭如今的皇帝膝下只有两子一女,太子南风川和永乐公主南风絮皆是皇后所生,唯独这个南风靖是一个毫无地位的妃子所生。

南昭皇后妒名远播,传闻中南昭皇帝少子跟她有着莫大的关系。南昭的皇子皆活不过十五岁,虽然南昭皇帝曾经下令追查此事,却因着种种原因不了了之。其实原因很简单,皇后家族的力量实在太大,大到动了皇后便是动了国之根本,所以南昭皇帝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南风靖出生那年皇宫莫名的走水了,他的母妃柳氏便是在这场大火中丧生的,所幸的是南风靖保全了性命。宫人中流传着一个传言,那场火其实是柳妃自己放的,她生了一个儿子,知道以皇后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他们母子,索性就一把火烧死了自己,在临死之前唤醒南风拓对自己的情意,用性命换取南风拓护南风靖一世周全。后来皇后虽有心置南风靖于死地,却碍于南风拓的插手,明里暗里相斗几番,始终未曾得手。

南昭民间传言这位七皇子殿下敦厚儒雅,品行端正,待人温和,从不与人做口舌之争,诗书礼仪琴棋书画万般皆通,只可惜生了个懦弱的性子。性子虽好,却不适合在皇宫中生存。南风拓大概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早早定了南风川做太子,封南风靖为端王,赐了端王府。

·

顾清歌暗呼不好,只好尽量低下头,恨不得自己只是个透明人。

清媚领着一群舞姬在园中翩翩起舞,舞姿优美,乐声动人。顾清歌随眼一瞄,就瞄到了苏沉焰,只能怪苏沉焰这祸害无论在哪里都那么扎眼。他站在一群乐师之中,执笛子缓缓而吹,那神情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顾清歌突然一僵,因为苏沉焰那厮竟然趁众人不注意抛了个火辣辣的眼神给她。

顾清歌装作没看见,跟在侍女们的身后往首座那边走去,放下盘子,正欲离开时,南风川随眼瞥了她一下,低声吩咐道:“斟酒。”

顾清歌万分不愿意的拿起酒壶为南风川斟酒。

·

五年未见,南风川变了很多,不见了当年的少年青涩,多了几分属于男人的成熟稳重。顾清歌依稀记得,当年她初遇他时,他正站在石桥之上,那日是下了小雨的,他不避不躲,瞅着水中的倒影出了神,背影淡的像是随时都能消散在雨中。

赵倾城撑着一把紫竹伞走到他身边,好奇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水中,却什么也没看到,不禁问道:“你在看什么?”

他回头对她笑了一下,赵倾城便呆住了。倾城公主喜好美色,这是东凌王室众所周知的事,那一刻她却生出了若是入得眼前男子的眼睛,便是叫她抛弃了全天下的美色她也是愿意的。

只是一瞬间的想法,等赵倾城回过神来都忍不住嘲笑了自己一番。

少年却忽然伸出手将她揽进了怀中,赵倾城吓得丢了手中的紫竹伞。少年抱着她凌空跃起,赵倾城呆呆的看着自己的紫竹伞落进水里随着流水飘走。几只羽箭钉进了旁边的柳树中,赵倾城来不及害怕,少年就已经放开她,迎面对上突如其来的蒙面人。

赵倾城忽然觉得不害怕了,她就趴在石桥上看少年一人大战七八个杀手。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赵倾城发现酒楼里的说书先生也不是完全骗人的,少年打架的身姿很好看,游走在蒙面人中间,出手干脆利落,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赵倾城正呆愣中,水下的杀手破水而出,右肩一疼,已被人砍了一刀,那少年的身形滑过来,抱起她便走,她很没骨气的疼晕过去了。

醒来时,第一眼便看到那少年趴在自己的身上,嘴里嚼着草药,敷在她的伤口处。她睁着晶亮亮的眼睛看他,他抬头,不期然对上了她的目光,勾了勾嘴角,戏谑道:“寻常女子这个时候不是该一脚踢开我,然后大叫一声‘登徒子’吗?”

赵倾城很淡定的点头:“可见我是一个奇女子。”

那少年嗤笑一声,翻身坐起。小雨早已停了,微弱的阳光透过云层为大地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天上挂着一道彩虹,繁花盛开,有彩蝶嬉戏于其中。少年侧坐在她的身侧,俊美的侧脸被柔光包裹着,说不出的安静。

等丫鬟慌慌张张的找来时,赵倾城已呆呆的看了少年一下午,赵倾城欲和少年道别,却被丫鬟拉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少年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看见她怀中满脸鼻涕眼泪的丫鬟,弯了弯唇角,转身离开。

赵倾城却在原地惊呆了。

原本是俗的不能再俗的英雄救美的桥段,却在赵倾城心中九曲十八弯的演绎成了一段惊天动地不容于世的爱恋。赵倾城觉得,她这一辈子或许就是为了那个少年而生,然而她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往往一段被世俗铭记的爱恋总是充满着曲折和悬疑的,赵倾城觉得这件事是上天对她的考验,所以她很淡定,淡定的听到手下终于查出那个少年是南昭的九皇子时也只是微微一笑,心里却在盘算着惊艳的重逢。

世人都知倾城公主在海边献舞择婿,却不知赵倾城这一舞独独是为了南风川而跳。

直到后来东凌覆灭,赵倾城才想明白,这个世上有很多人为的巧合,她所一直认为的缘分不过是重重阴谋下的一场巧合。南风川在南昭皇室中身经百战,她这只纯洁的小白兔自然不是对手。

赵倾城死在了东凌王宫的那场大火中,却鲜少有人知道射进她心口的那支羽箭正是出自南风川之手。可是她知道,所以她笑了,到最后她也没弄明白自己到底在笑什么。

在雾隐山的时候,赵倾城就在想,如果她没有成为顾清歌,如果真的嫁入了南昭皇室,那又会是怎样的光景?也许会陷入宫廷争斗的血雨腥风中,毕竟南昭的皇后并不是谁都能当的。

当然,这仅仅只是假设。如果没有那场阴谋的话,也许他们根本不会有交集。

顾清歌时常坐在山巅看云海翻腾。她想世人所谓的沧海桑田,不过是一场假想的幻梦。虽然她“死”的比较早,却也着实经历了一番情爱波折,日后老了,还可以将此间的往事拿来向子孙们炫耀炫耀,譬如“我当年还勾搭过南昭的九皇子”云云,不过笑谈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盛世离火,一剑长安

南风川锐利的目光落在顾清歌身上,几乎要在她身上盯出个洞来。杯中酒渐渐溢出,泼在了南风川的锦袍上,顾清歌惊觉,收了所有念想,惊惧的跪在地上:“太子殿下恕罪,太子殿下恕罪。”

南风川不悦,挥了挥手,沉声道:“拖下去。”

立刻有两个人拖着顾清歌离开,苏沉焰的目光从顾清歌的身上掠过,落在南风川身上,闪过一丝不悦。

“好了好了,就到这里,两位兄台辛苦了。”顾清歌从侍卫手中挣脱,转身绕过假山便不见了踪影。

“……”侍卫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

宴会将要散了的时候苏沉焰找到顾清歌,彼时她正坐在池边用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鱼粮喂鱼。

苏沉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走过去一把拽起她。顾清歌哇哇大叫:“穿的这么斯文,行为怎能如此粗鲁?”

苏沉焰捂住她的嘴巴,神情十分不悦:“刚才在席间你走神了。”

顾清歌:“……”

“我在那里你居然走神,不可原谅!”说着吧唧一下亲在了顾清歌的脸颊上。

顾清歌老脸瞬间红了个彻底:“你……”

“不许再想南风川。”

顾清歌小声抗议:“我没有。”

苏沉焰斜睨了她一眼,凉飕飕的。

顾清歌:“……就想了那么一小会儿。”又狠狠丢了一把鱼粮。

苏沉焰双手抱怀:“再喂下去鱼就要撑死了。”

“就是要撑死他南风川的鱼。”

苏沉焰远目:“清歌,我可以夸一句你报复的真有创意吗?”

·

苏沉焰带着顾清歌朝南风川的寝房摸去,看着苏沉焰熟门熟路的样子,顾清歌深感佩服,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平时没少来过吧?”

苏沉焰左右望望,确定没人,伸手推开了门,将顾清歌推了进去,一副强抢民女的恶霸模样。

顾清歌:“……”

苏沉焰道:“宴会就要散了,你手脚麻利点。”

顾清歌默默的将随身带来的香丸添在房中的香炉中,回头却瞥见苏沉焰负手立于一幅画前。顾清歌怔了怔,呆住了。

那画中所画的情景和顾清歌随身携带的那把扇子上的一模一样,只是笔风成熟了不少。

苏沉焰转头看顾清歌,那眼神简直跟要吃人似的。

顾清歌忙投降:“听我解释。”说完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句,跟苏沉焰没有丝毫关系,她干嘛要解释?她又不是他家出墙的红杏!

苏沉焰握了握拳,神色冰冷:“总有一天要将这里夷为平地,包括南风川。”

顾清歌:“……”被这个祸害盯上,南风川,我同情你!

苏沉焰好笑的看了顾清歌一眼,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低声道:“有人来了,小心点。”说完跃到房梁之上藏好。

顾清歌连忙拿起鸡毛掸子装模作样的打扫卫生,房门被人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门口,正是这府里的主人南风川。一阵风吹了进来,带来了满屋的酒气,看来今晚他醉的不轻。

他呆了呆,皱眉问道:“你是谁?”

顾清歌低头:“回殿下的话,奴婢是府中的丫鬟,名唤小顾,近日才进来的。”

南风川淡淡道:“我这里不需要打扫,你先退下。”

顾清歌侧身往门外飘,飘到一半的时候,南风川突然道:“等等。”

顾清歌恭敬的站好。

南风川扶着自己的额头,像是在努力回想着什么:“我见过你。”

顾清歌一惊,做好随时向外奔的准备。

南风川又道:“是了,今晚你这丫头还泼了我一身的酒水。”

顾清歌暗自松了口气:“是奴婢鲁莽,还望殿下海涵。”

“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顾清歌很镇定的答:“方才殿下也说了,席间奴婢泼了殿下一身的酒水。”

“不是,在此之前,我们有没有见过面?”

顾清歌头低的更厉害了:“奴婢惶恐,奴婢出身粗野,未曾有幸见过太子殿下。”

南风川笑了笑,挥手,示意她退下。顾清歌乐颠颠的离去,看着她的背影,他的眸光不由得黯了几分。

·

顾清歌刚出门便撞上了一个人,等看清了这个人的面容后,顾清歌骇得只想掩面奔逃,却被那人死死拽住了袖子。

“你……”宴会已经结束,这个端王不回自己的王府,没事在太子府瞎溜达什么?

南风靖微微笑了一下,紧紧的盯着顾清歌。

顾清歌决定装傻,问道:“不知公子有何贵干?这里是太子殿下休息的地方,若无要事还请公子离开。”

南风靖又笑了,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你不记得我了?”

顾清歌挠头,假装出费力回想的样子,最后,她眨了眨眼睛,摆出一副坚贞不屈宁死不从的架势:“奴婢愚钝,真的不认识公子这般俊秀的人物,公子想必是认错人了吧?公子若是想搭讪,别怪奴婢没有提醒公子,奴婢既然是这太子府的人,便生是太子府的人,死是太子府的鬼。”

“你……”南风靖何时见过这般无赖的女子,一时语结。叹了叹,黯然转身,喃喃道:“或许是我认错了吧……”

·

圆形拱门处一角青衣一闪而逝,君连城隔着几颗翠竹看着不远处的南风靖和顾清歌,神色莫名。陆行风也呆了呆,望向自家主子,却探不出丝毫情绪。

君连城冷冷看了他一眼,不说话。陆行风立刻低下头去,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愫。

·

送走南风靖,顾清歌往南风川的寝房走去。此次带来的摄魂香是原先的改良版,作用强于原版的几倍,此时应该已经发挥效用。

没想到他南风川也会有成为她顾清歌砧板上的鱼肉任她宰割的一天,顾清歌心情大好,不由加快了脚步。

刚走近寝房就听来一阵打斗声,顾清歌心神一凛,忙奔了过去,只见房中两个人影缠斗不休。因为摄魂香的作用,南风川渐渐落了下风,苏沉焰眼神冰冷,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喂,你……”顾清歌气闷。苏沉焰居然暴露了!看南风川这个样子分明就是未吸入足量的摄魂香,这让她的计划怎么继续下去?

为避免被误伤,顾清歌忙缩着身子摸到房里去,发现香炉中的香果然熄了。

这边苏沉焰抽出腰间的软剑,一剑刺向南风川的眉心。顾清歌奇怪,他们潜进来不是为了从南风川口中套取国家机密吗?怎么现在苏沉焰倒是一副不杀了南风川不罢休的模样?不过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打起来也好,她顾清歌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顾清歌嘿嘿贼笑中,南风川受了苏沉焰一掌,倒在了顾清歌的脚边,顾清歌落井下石踹了他一脚。南风川跌到一边,狠狠的推倒了旁边的桌子,瓷器顿时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

顾清歌一愣,忙奔到苏沉焰身边:“遭了,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有人来了,我们快走。”

苏沉焰瞥了她一眼,倒是很听话的拉着她便走。虽然手被握在苏沉焰的手中有种被揩油的嫌疑,顾清歌还是乖乖的跟着他走。

一出门便有铺天盖地的箭支朝他们射来,苏沉焰眼神一凛,将顾清歌护在身后,挥剑舞出一道无形的气流,拉起顾清歌便向墙头跃去,只是刚运足真气就有一股刺痛感从丹田处传来,他动作一滞,拉着顾清歌退回房内,伸手将门挥上。

南风川正席地而坐运功逼毒,一双锐利的眼睛对上两人。胸口处隐隐发疼,方才那顾清歌的那一脚踹的可谓是卯足了力气毫不留情。

丹田处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苏沉焰心底一凉,伸手扼住顾清歌的脖子,眼神冰冷浑身煞气。

顾清歌倔强的回望着他,一声不吭。

苏沉焰冷笑一声:“小师妹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吗?”

“毒是我下的,就下在那日我拿进你房内的烛火中。”

“我果然不该太轻信你。”

“五师兄,不要做出这副被背叛的模样,你我之间不过是交易关系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始乱终弃了呢。”顾清歌露出淡淡的嘲讽的笑容。

苏沉焰笑了笑,松开她的脖子,伸手轻佻的摸了摸她的脸颊:“小师妹果然还是怨我了,只是有话我们回家好好说,乖,把解药给师兄,不要起内讧便宜了外人。”说到“外人”二字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瞥了南风川一眼。

南风川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

顾清歌退开了两步,笑道:“没有解药,五师兄,我说过,要天涯海角的追杀你,你武功那么高,你以为我会留解药给你吗?”

苏沉焰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咬牙道:“顾清歌,我以为你只是想要报复我而已。”

“没错,我就是在报复你。苏沉焰,这个世上每件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你玩弄了我的感情还想干干净净的抽身而退吗?”

苏沉焰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无比。南风川抬眸不动声色的看了顾清歌一眼,那一眼中有太多的情绪,却一闪而逝,所以谁也没有注意到。

顾清歌低声道:“雾隐山上,我是真的打算跟你过一辈子的。”

苏沉焰向后踉跄了一步,抬眸看着顾清歌。

顾清歌笑了:“可是你只是玩玩而已,把别人玩弄于鼓掌的滋味很好吧。”

苏沉焰伸手去拉顾清歌的袖子,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凉的空气,就在顾清歌走到门边的时候,苏沉焰低声说了一句话。

他说:“清歌,我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后悔了。”

顾清歌的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她说:“是吗?可我不会再相信了。”

说完拉开了房门,冷声对外面道:“不要轻举妄动,你们的太子殿下在我手中。”

外面果然没有再射出一支箭,她走了出去,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包五颜六色的药粉洒向弓箭手,又射出一把银针,趁着人群大乱的时候纵身一跃飞向墙头。

南风川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看也不看苏沉焰一眼,忙奔到外面,只见顾清歌跃上了墙头。二话不说,他抢过手下的弓箭,拉弓引弦三箭齐发,一支箭正中顾清歌的右肩。顾清歌闷哼一声,忍着痛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作者有话要说:  

☆、盛世离火,一剑长安

南风川面沉如水不发一语,凌乱的打斗声自前院传来,一道火光冲天而起,脚步声和泼水声交织成一片。南风川面色骤然变冷,一个侍卫气喘吁吁的跑来报告:“禀告殿下,刺客被一个红衣女子救走,属下无能,请殿下责罚。”

南风川冷冷拂袖:“传令下去,全力缉捕刺客。”

·

“苏师兄。”钟晚秋看到苏沉焰时全身一震。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一身纯白的袍子因为打斗而皱巴巴的,靠在墙上失神的望着冷月,脸上挂着落寞的笑。

“殿下!”青衣看到苏沉焰的时候也忍不住吃了一惊。他家的皇子殿下何时这样狼狈过?

苏沉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吩咐青衣道:“抓住顾清歌,记住,我要见活人,就在今晚。”

·

月色如霜,夜凉如水。

顾清歌右肩中了一箭,血色浸湿了衣裳,太子府的人紧紧跟在身后,穷追不舍,就在她气力快要用尽的时候,猛然撞上一个人的胸口。

顾清歌眼疾手快的捏出三根银针贴上那人的脖子,低声道:“不要乱动。”

南风靖低声苦笑了一下:“没想到我们又以这种方式见面了。”

顾清歌愣了愣,手中的力道不由的松了几分。南风靖担忧的看着她的伤势,杂乱的脚步声自不远处响起,是太子府中的人追来了。

南风靖低声道:“愿意相信我吗?”

顾清歌眨眨眼睛,血液的流失让她反应有些慢。南风靖将她推到了旁边的假山后,起身理理衣襟,负手而立,抬头装作赏月的样子。

顾清歌趴在地上,一只手猛然从身后伸出捂住她的嘴,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乱动。”

“二师兄?”熟悉的声音让顾清歌的心莫名的一跳。

跌入眼帘的是陆行风熟悉的眉眼,他一身黑衣,半跪在顾清歌面前,伸手为她点穴止血。

一行人追至这边,却不料撞见了端王南风靖,纷纷跪下行礼:“属下拜见王爷,王爷可曾瞧见可疑之人经过?”

南风靖蹙眉想了想,随手指了一个方向道:“方才瞧见一个女子慌慌张张的往那个方向去了,只是步伐不稳,似乎是受了伤的样子。”

“多谢王爷告知,属下告辞。”侍卫头子拱手道,马上带着人追了过去。

南风靖绕回假山后,却不见了顾清歌的踪影,月光下,只留下一滩暗黑的血迹。

·

“二师兄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顾清歌惊疑不定的看着面前的人。

“清歌,我……”

身后有凌厉的掌风袭来,陆行风拉过顾清歌一掌对了上去。青衣身形一变,来到顾清歌身边,伸手扣上她的脉门,对陆行风道:“我家主人要见顾小姐,请陆公子行个方便,青衣可以担保,顾小姐绝对不会有事。”

陆行风咬咬牙,松了手,看顾清歌一眼,道:“清歌,二师兄过几日去接你。”

顾清歌看着陆行风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唇角勾了勾。青衣道:“得罪了。”说完抱起顾清歌飞身掠起。

·

茶香四溢,烟雾迷离,青衣男子的容颜隔着雾霭若隐若现,美得有些残忍。

“主上,属下无用,没能擒住顾清歌,请主上责罚。”陆行风跪在君连城面前,头埋得很低。

君连城一脸恬淡的笑容,修长的手指优雅的拈起面前的杯子,清雅如画的面容未见一丝不悦,只是淡淡道:“下去领罚。”

“是。”陆行风起身便往外走。

君连城又道:“行风,下不为例。”

陆行风身形一僵。他明白君连城的意思,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等待他的便是死路一条。如果只是死,那又如何?君连城出身生死门,有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

·

钟晚秋端着药碗走进苏沉焰房内,苏沉焰刚运完功,面色红润,竟似好了大半。

“苏师兄。”钟晚秋将药碗递给他。

苏沉焰喝完药,复又调息了一会儿。钟晚秋见他眉心隐隐有黑气,知他毒素尚未完全清除,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气。

青衣带着顾清歌走入房内,跪在苏沉焰面前垂首道:“殿下,属下不负所托。”

苏沉焰睁开眼,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青衣退下,顾清歌瞪着渐渐朝她走近的苏沉焰,血液流失,阵阵晕眩之感袭来。她努力的睁大眼睛,倔强的不肯后退一步。

锵——

手中剑陡然出鞘,直直抵着顾清歌的心口,苏沉焰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眼中满是杀气。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伤他如此,顾清歌也不可以,所有的危险都必须扼杀在摇篮中,他不需要有弱点。

强者无爱,这是生死门的信仰。

顾清歌只是看着他,既不开口求饶,也不肯露出一丝脆弱之态。看着少女倔强的脸庞,他心底无来由的升起一丝心疼一丝无奈一丝怅惘,手中剑竟是再也不忍往前送一分。

曾今血洗东凌王宫的他何时这样手软过?即使面对生死门的弟子他亦可以在微笑间就取了对方的性命,唯独她,唯独她让他下不了这个狠手。

耳边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孩子,若是有一天你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无论对错,一定要紧紧抓住她,不要像娘一样抱憾终身。”

苏沉焰如被电击了一般,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浮起——他、可、能、爱、上、顾、清、歌、了。

本是一场骗局,却把自己赔了进去,这是他有史以来做的最亏的一次生意了吧。

·

钟晚秋看着沉默的两人,眼神一冷,长鞭灌满内力直取顾清歌的眉心,却被苏沉焰反手一剑冷冷隔开了这致命一击。

苏沉焰面色阴沉的看着她,眼中仿佛浮着细碎的冰渣。

钟晚秋打了个激灵,默默垂下头去。苏沉焰扔了手中剑,转身吩咐道:“带下去医治。”

顾清歌松了一口气,勉力支撑着跟来人离开。方才那一瞬间,苏沉焰确实对她动了杀念,却又因为什么原因放过了她,这个原因恐怕除了苏沉焰自己没有人会知道,顾清歌也不想知道,她只想保住自己的命,在有生之年完成心中所愿。

“她下毒害你,又放任你一人身陷太子府,难道苏师兄就这样放过她?”钟晚秋忍不住终是问了一句。

苏沉焰缓缓摇头,唇角微微一勾,别有深意的笑了:“不会,我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她的。”那一抹笑容妖冶的宛如幽冥的曼珠沙华,看得钟晚秋呆了呆。

·

幽香袅袅,美人拨弦,红衣男子斜靠在软榻上,手撑着下巴神思迷离。

琴声突转,渐渐进入缠绵之境,清媚抬眸去看苏沉焰,却见他保持着方才的动作,显然已陷入沉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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