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轻叹了一声,女子低下头去,用心的弹着她的曲子。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她永远比别人清楚,因此才会得到苏沉焰的重用,成为清媚居的头牌。
苏沉焰从沉思中回神,挥挥手,琴声中断,清媚不明所以的望着自家的公子。苏沉焰定定的看了她几秒之后,忽然起身往外走,清媚赶快跟上。
·
苏沉焰直接来到了顾清歌的门前,丫鬟们全部诚惶诚恐的守在门外,大夫也背着药箱一脸愁容。苏沉焰面色一变,低声问道:“怎么了?”
“顾小姐不许任何人进去。”清媚答道。
“胡闹!”苏沉焰面色一沉,一掌挥开了木门,走了进去,目光触到地上的血色时,不由的一滞。
顾清歌趴在床上,面色苍白,见苏沉焰进来,不由嘲讽道:“怎么?十七殿下打算亲自逼供?哼,你死心吧,我就是死也不会把解药给你的。”
苏沉焰坐在床边,目光掠过她身上的那支箭,笑道:“还有力气说话,看来伤得不是很重。”
“哼,你可以选择掐死我。”
“宁死也不肯交出解药,清歌,你当真如此恨我?”
“是,我恨你,恨不得饮你的血,吃你的肉。”顾清歌冷冷道。
“清歌,世人有一句话叫做由爱生恨,你如此恨我,是不是代表你爱煞我了?”
“呸,无耻小人!”
“清歌,我就喜欢你骂人的样子。”苏沉焰一脸戏谑,“你若饮了我的血吃了我的肉,我们岂不是融在了一起,一生一世都不分离了。”
“胡说八道。”
“呵呵……清歌,你的表情真可爱。”苏沉焰忍不住摸了摸顾清歌的脸,“清歌,不要闹了,你乖乖治伤,我想了很久,无论你相信与否,有句话一定要说与你听。”
顾清歌忽然呕出了一口鲜血。
苏沉焰大惊,冷道:“还不让大夫进来!”
老大夫颤颤巍巍的上前给顾清歌把脉,顾清歌拼命的挣扎起来:“出去,都出去,不许碰我!”
苏沉焰制住暴躁的少女,低声哄道:“乖,听话,我从来没有对一个人如此用心过,不要惹的我不高兴。”
“肩上的箭要及时取出来。”老大夫道。
苏沉焰点头,吻了吻顾清歌的眼角:“清歌,你且忍一忍。”
顾清歌死命的挣扎着:“滚!滚开!我自己来,你们都出去。”挣扎中,肩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涌流。
苏沉焰眸中的神色深了一分,抱住顾清歌道:“好,好,我让他们都出去,别再动了,听话。”冷眼一扫众人,“还不快出去!”
众人诚惶诚恐的消失在门外,房门也被关了起来。
苏沉焰拉缩在被子里的顾清歌:“好了,现在我来帮你取箭。”
“你也出去。”顾清歌冷冷道。
苏沉焰一愣:“清歌你要自己来?”
“出去。”顾清歌额上冷汗层层,面白如纸。
“顾清歌!”苏沉焰面色变得十分难看,冷冷看着她。
顾清歌倔强的目光迎向他,没有丝毫恐惧。苏沉焰伸手拍上她身上的几处穴道,顾清歌面色一僵。
苏沉焰有些不耐烦的将她扶好,冷声道:“疼死你活该!”
顾清歌大叫起来:“苏沉焰,你敢动手我跟你拼命!”
“怎么?就你现在这个要死不活的鬼样子还想跟我拼命?”苏沉焰不理她,并指划开她背上的衣服。
顾清歌绝望的闭起眼睛,苏沉焰缓缓撕开她的衣服,道:“清歌,以前我没有发现,现在我想明白了,我……”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背,苏沉焰的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泪水自眼角滑落,顾清歌道:“怎么?你是不是要告诉我喜欢上我了?”
苏沉焰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滴,沉声道:“清歌,无论你相不相信,我对你的喜欢从此刻开始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杂质,只是很单纯的喜欢你。”
“是么?”顾清歌冷冷笑了一声,“十七殿下城府太深,你让清歌怎敢相信?顾清歌不是傻子,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
苏沉焰不再说话,而是伸手点了她的睡穴。
作者有话要说:
☆、盛世离火,一剑长安
顾清歌醒来时已是三天后了,肩上的伤经过处理裹着白色的纱布,浓浓的药味充斥在鼻端。窗户半开着,夕阳的余晖斜斜的洒了进来,几只鸟儿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空气中飘来一股清冽的香气。
顾清歌这时才发现原来寒冬已经远去,明媚的春光就在眼前。她挣扎着起来,躺了三天的身体有些发软,靠在窗边,极目望去,盛安城内一片繁华盛景。
房门倏然被人推开,顾清歌没有回头,只是默默的守在窗边,夕阳下的侧脸安静而柔和。
苏沉焰一身红衣,宛如艳丽的花簇,修长的指尖拈着药碗,他笑了笑,道:“大夫说你今日就能醒来,果然不错。”
顾清歌没有回话。
苏沉焰道:“清歌,就算你再讨厌我,也不该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顾清歌回头看他:“我要离开这里。”
“不行。”苏沉焰断然拒绝,“你的伤没有痊愈,南风川派了很多人手在暗中寻你。”
顾清歌不发一言,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碗里浓浓的药汁上。
苏沉焰道:“现在正在风头上,清媚居也有些麻烦,过一段日子再带你出去。”
顾清歌身体一僵,苏沉焰继续道:“南风川此人性情狠厉,你今后还是少惹为妙,有什么事都交给我处理。”
顾清歌嘴角勾了勾,冷冷的笑了一下,端起药碗将浓稠的药汁一口灌了下去。
苏沉焰愣了,涩声道:“我记得你以前是很怕苦的。”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五师兄,你不是比我更懂得这个道理吗?”顾清歌柔媚一笑。
“不、不错。”苏沉焰突然有些结巴,紧紧的盯着顾清歌的脸,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点什么。
顾清歌缓缓靠近苏沉焰,眨了眨眼睛,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颈上,□难耐。苏沉焰喉结滚了滚,刚伸出手去捉她的手腕,她却已转身离去,斜躺在床上,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柔柔道:“我累了,请师兄出去。”
苏沉焰有些失落的看着她,终是忍住了上前的冲动。
木门被合起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房中响起,顾清歌偏头,在门合起的瞬间,只来得及看到苏沉焰的红衣一闪而逝,便没了踪迹。
·
暮色渐沉,灯笼次第亮起。在顾清歌第十八次将碗里的米饭挑出来的时候,苏沉焰终于忍不住了,沉声道:“你到底还要不要吃饭?”
顾清歌蹙着眉头不说话,倒是一旁的钟晚秋看了她一眼,眼底划过不知名的情绪。
苏沉焰火大,索性甩下手中的筷子冷声道:“顾清歌,你跟我出来一下。”
钟晚秋一僵,顾清歌一愣,抬眸看他,却见苏沉焰的红衣在门口闪了一下。
顾清歌一出门就看见苏沉焰手扶栏杆临风而望,明月半残,星辰寥落,微凉的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盛安城内一片灯火通明。
顾清歌站在苏沉焰身边一言不发,苏沉焰也没有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安静,安静的有些暧昧。
似乎受不了这种安静,顾清歌落败,低声道:“不是你让我出来的吗?有话快说。”
苏沉焰看她一眼,不带任何感情的,宛如陌路人,却让顾清歌心里有些许的不舒服,她强自压下这些异样的情绪,轻声咳了咳。
虽然已经入春,夜晚的天气还是有些寒凉。苏沉焰眉头一蹙,问道:“着凉了?”二话不说将自己的外衣解下披在她身上。
温暖的衣服披在身上犹带着苏沉焰的体温,顾清歌的脸微微一红,幸而是在夜色中并不瞧得十分清楚。
一时之间,两人之间又没了言语。
苏沉焰的神情有些闷闷的,拉过顾清歌的手将一样东西放在了她的手心。顾清歌低头一看,有些怔愣,苏沉焰挑挑眉,示意她打开,顾清歌看完内容后完全愣住了。
她实在搞不清楚苏沉焰的想法。那日他才说过还是少惹南风川比较好,如今却要自己送上门去。
苏沉焰递给她的正是宫中贴出的皇榜,内容很简单,太子妃身患重症,宫中御医束手无策,皇家广招天下名医为太子妃治病。
顾清歌抬眸看向苏沉焰,渴望从他眼中挖出些什么。苏沉焰被她盯得毛骨悚然,握拳假意咳了咳,道:“准备准备吧,明天太子府就来人了。”
·
次日一早。
“苏沉焰,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顾清歌眨眨眼睛,故作神秘。
苏沉焰很配合的露出一副求知的模样。
“其实我擅长的是毒术而不是医术。”
苏沉焰挑眉:“没关系,医毒一家。”
顾清歌急了,道:“我真的只是去随便鼓捣鼓捣的。”
苏沉焰摸下巴。
“一旦败露会掉脑袋的。”顾清歌不遗余力的劝说。
苏沉焰沉思。
顾清歌跺了跺脚:“苏沉焰,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说的话?”
“听懂了,我陪你去随便鼓捣鼓捣。”苏沉焰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顾清歌抖了一抖,心想若让你去鼓捣只怕这太子妃真的会没命。虽然不知道苏沉焰进太子府究竟要找什么东西,但顾清歌确定一点,只要有他在,她想做的事情一定会搞砸的。
“叫清媚过来。”苏沉焰对着手下吩咐,又转而向顾清歌解释,“清媚是楼里最好的易容高手。”
顾清歌默默点头。早就知道清媚居不是一般的歌舞坊,如今看来,楼里卧虎藏龙,应该是苏沉焰埋伏在南昭的眼线。
歌妓周旋在南昭王孙贵族间,于他们醉生梦死时探听自己想要得到的消息,由此得知,苏沉焰应该掌握了不少南昭高官的秘密,不知道自己讨好他能不能分享一点呢?顾清歌目光灼灼的看着苏沉焰。
忽然被顾清歌热切的目光盯着,苏沉焰当然不会认为顾清歌突然发现他的个人魅力了,只能说明顾清歌在算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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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清媚是最好的易容高手一点都不为过,顾清歌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连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再看看苏沉焰,虽然换了张脸,却丝毫不减他的风流倜傥风度翩翩。见顾清歌看他,苏沉焰回以邪魅一笑。
要不要这么嚣张啊?顾清歌默默鄙视。
“神医,请。”苏沉焰风度翩翩的拱手一让。
顾清歌微哧一声,迈步出去。
这里是苏沉焰建在盛安郊外的一座别院,太子府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外,管事见了二人立马恭恭敬敬的掀帘子。苏沉焰伸手去扶顾清歌,顾清歌虽老大不乐意却也磨磨蹭蹭的上了车。
天啊,哪有神医给人治病还带了个拖油瓶?不,苏沉焰不是拖油瓶,拖油瓶绝对低估了他的折腾能力,他就是一个千年大祸害,谁招惹上了谁倒霉。
此次顾清歌乔装的是一位号称“杏林圣手”的世外神医,外表就是一个须发皆白的小老头,据说行事古怪。顾清歌看着自己枯燥干瘪的手,默默的佩服着清媚的易容技术,简简单单的鼓捣几下,连至亲的人都不能轻易认出,一副药剂喝下去,连声音都变了。
清媚说,易容一般分为三等,下等换貌,中等换形,上等换神。自己现在形貌具备,就差神态了。至于这换神……顾清歌默默瞟向苏沉焰,那厮正端端正正的坐好,一副随身侍奉的好徒弟模样,不见半分平时祸害别人的模样。
嗯……顾清歌不得不承认,苏沉焰这换神还是换的很成功的。
不过,有谁能告诉她他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二人下了马车进了太子府,由管家接待。
老管家笑呵呵的看着二人,对着顾清歌拱手道:“想必这位就是盛名在外的苏老神医了,老神医,请上座。”
顾清歌摸了摸白胡子,笑了笑:“管家客气了。”
丫鬟们奉上香茗退下,老管家看了看一直跟在神医身后的年轻人,不由得一愣:“请问这位是来……”
苏沉焰神态自若,优雅的答道:“蹭饭的。”
老管家的笑容僵了。
顾清歌忙打圆场:“他是老夫的弟子,叫十七,一向淘气,叫管家见笑了。”
老管家回神,亦笑道:“能收得如此风神俊秀的弟子,老神医好福气。”
“客气客气。”顾清歌笑的嘴角僵硬,暗中递了个恶狠狠的神色给苏沉焰,意思明显不过:回去再收拾你!
苏沉焰修眉一挑,也回了个眼神:演技不错,深得为师真传。
“太子殿下今日入宫侍奉,殿下已吩咐由老朽带二位去太子妃那里,二位请随我来。”老管家道。
作者有话要说:
☆、盛世离火,一剑长安
园中百花盛开,柳絮飘扬。太子妃的住处幽静雅致,倒是个适合养病的场所。
“主子,老奴奉殿下之命带老神医来替主子诊治。”老管家站在门口道。
“进来吧。”房中飘来一道虚弱的声音,轻柔好听。
顾清歌跟着管家进门。
房中摆着精致的家具,红木大床上白纱帐垂泻,寝房另一侧靠窗的位置放置着一张乌檀木书桌,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白玉屏风,香炉大鼎,幽香袅袅。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几只鸟儿从外面的树枝上欢快的跳过,从那里可以看到一个人工湖。
“请太子妃将手伸出来。”顾清歌恭敬道,撸了撸长胡子,就着丫鬟抬来的椅子坐下。
一只白皙的手透过纱帐伸了出来,顾清歌将手轻轻搭上手腕,眉头渐渐蹙起。
“如何?”老管家紧张的发问。
顾清歌收回手,咳了两声。床上的女子轻声问道:“神医,我的病怎么样?是不是没救了?”
“太子妃请放宽心,并非无救,只是此事老夫要和殿下商议。”顾清歌的目光掠过管家,直接投向苏沉焰,苏沉焰挑眉。
“这就好,等殿下回来之后老奴就向殿下禀告,请二位这就随老奴下去歇息。”管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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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川从宫中回来之后管家就向他禀告了太子妃的病情,并将顾清歌提出的要求如实禀告。
南风川看着书案上的字帖笔筒,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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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歌深吸一口气,伸手叩门。
“进来。”沉稳有力的声音在房内响起。
推门而入,座上的男子一身深沉的黑衣,靠在椅子上,目光冷峻,神情淡漠,冷硬的线条勾出英俊的侧脸,宛如天神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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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是中毒?”南风川锐利的目光盯在书案前的白发神医的身上,沉声问道。
顾清歌点点头:“不错,这种慢性毒曾出现于江湖中,并于百年前销声匿迹,中毒之人宛如身患重症,所以宫中御医无法诊出源头。”
片刻的沉默后,南风川问道:“可能解开此毒?”
“若要解开此毒必须抓住下毒之人问出毒药的配方。”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有劳老神医了,本宫会尽快抓住下毒之人的。”
“告辞。”顾清歌长舒一口气,迈步离开。
一出门,顾清歌按住心口处,那里正剧烈的跳动着,手心里一片冷汗。
不得不承认,南风川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压迫力,让害怕被识破的她始终处于紧绷状态,仿佛只要一旦发生变故就拔腿就跑,尽管她知道这样的行为会使自己死的更快。
真是见鬼了,当年的择婿大会上她怎么就看中了这尊煞神?
抬起头,月色正好。顾清歌深吸一口气,赶快往回走。吓了一场,当然想好好休息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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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歌的情绪在看到房内的红衣男子后彻底崩溃。
“小师妹……”某个不知所谓的妖孽一手拈着糕点,一手朝她打招呼,清亮的眸子在烛火的映照下邪气流转。
顾清歌努力的使自己冷静下来,靠在门框上,淡淡的道:“我想问,我走错房间了吗?”
“没有。”妖孽肯定的回答。
“那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而且还是在我的床上?!”某位公主终于歇斯底里的爆发了。
“嘘……小师妹,动静太大会出事的。”苏沉焰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顾清歌走到他面前,差点气得背气过去:“苏沉焰,你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我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小白兔捏捏拳头,恶狠狠的警告,目光落在自己的床上,那里正摆着大大小小的碟子,每个碟子内都盛着精致的糕点。
“我饿了,所以吃点东西。”某人风轻云淡不知悔改的答道。
“那为什么会在我的床上?”
“比较有气氛。”
牙齿打磨的声音。
“徒儿想跟师父增加感情嘛……”某人一改常态,撒娇。
顾清歌打了个冷战,鸡皮疙瘩掉一地。
“很好吃的,来,尝一块。”苏沉焰将手中的糕点送进顾清歌的嘴里。
入口即化,回味无穷。其实,她好像也有点饿了。
“再来一块。”某人兴致勃勃的又拈起一块。
好吧,她没骨气的承认,就这么几块糕点和殷勤的态度,她的火气好像消了一半。
“好吃吧?”苏沉焰笑眯眯的道:“太子府厨子的手艺真不赖。”
“还好还好。”顾清歌受不了诱惑,自己伸手去拿。
“别急,我这里还有好酒呢。”苏沉焰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只白玉色的酒壶,伸手将顾清歌拉上床,碰到顾清歌的手腕时掌心却被硌了一下,不由得一愣,方才想起是自己送给她桃核白兔。
原来她还戴在手上。苏沉焰笑的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不能喝酒,会误事的。”顾清歌摇摇头。
“没关系,有师兄在怕什么。”苏沉焰又拿出两个酒杯,斟满酒,递给顾清歌。
酒香四溢,香气醇厚而清冽,还未饮就让人醉了。
顾清歌吸吸鼻子,有些心动,拈起酒杯,道:“我只喝一杯。”
“好,就一杯。”苏沉焰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狡猾的宛如一只狐狸,温润的眸光将她紧紧包裹着。
一杯下肚,酒香入胃,回味无穷,比酒香更醉人的是苏沉焰邪气流转的双眸。苏沉焰又殷勤的为她斟上一杯,顾清歌仰头就饮,完全忘记了自己方才说过只饮一杯的话。
“说吧,大半夜跑到我房里想干什么?”顾清歌盘腿坐在苏沉焰面前,双颊酡红,竟似三月枝头的桃花,在烛火的摇曳中煞是好看。
苏沉焰的眸光深了几分,眼睛一眯,又为她斟上一杯,道:“为兄只是想知道太子妃得了什么病?”
“不可说不可说。”顾清歌摇头,又饮尽了杯中酒。
“喝慢点,又没人跟你抢。”苏沉焰道。
“哼,这酒本来就该大口大口的喝才过瘾。”顾清歌摇摇晃晃的将自己的杯子递上前,像只小狗似的,讨好的盯着苏沉焰。
苏沉焰也饮了杯中酒,为二人各斟了一杯,又道:“为兄猜测太子妃不是生病而是中毒,对不对?”
顾清歌刚喝完杯中酒,犹觉得不过瘾,就扑了过去抢了苏沉焰手中的酒壶,闻言一愣,盯着苏沉焰傻傻的问道:“你怎么知道?”说着又锤了锤自己的头,“是了,你肯定是偷听了我和南风川的对话。”
苏沉焰摇头:“南风川内功深厚,若是偷听一定会被他发现。”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顾清歌对着壶嘴,又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红着脸问道。
“猜的。”
“猜的,猜的……哈哈,难不成你跟我二师兄一样也是个神算子?”顾清歌哈哈大笑起来,目光落在了苏沉焰的衣带上。
“太子妃中的什么毒?”
“她啊……中的是一种非常歹毒的毒,叫‘青丝暮雪’,中毒的人宛如身患重症,连大夫都瞧不出来,久而久之,中毒者会慢慢憔悴下去,衰老下去,红颜不复,丑如老妇。”顾清歌埋头在和苏沉焰的衣带做斗争,“这种毒曾出现在东凌的后宫中,我骗了南风川,谁叫他曾经骗过我呢。”
……
“清歌,告诉我,你到太子府究竟想找什么东西?”苏沉焰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那你呢?你想找什么东西?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
苏沉焰在顾清歌耳边低语了几句,顾清歌瞪大眼睛,摇头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找不到的……”
“该你说了吧。”
“不告诉你,哈哈,上当了吧。”
“清歌,你在做什么?”苏沉焰忽然问。
顾清歌抬头,朝他俏皮的眨眨眼睛:“脱衣服啊,好热啊。”
“……你脱的是我的衣服。”苏沉焰的声音有些低沉,听在耳里有种说不出的魅惑。
“哦。”顾清歌从苏沉焰身上爬起来,坐在他身边,又伸手去扯他的腰带,腰带系的太过繁杂,怎么都扯不下来,“怎么会这么紧?”
“清歌,我帮你吧。”苏沉焰的眸中燃起两团幽绿的小火苗。
未等顾清歌点头,苏沉焰已经翻身压了过去,将床单掀了起来,糕点和美酒顿时洒了一地。
顾清歌脑袋有些沉重,只是傻乎乎的盯着面前的人。
苏沉焰忽然在顾清歌的耳垂上咬了一口,顾清歌惊叫一声,蹙眉:“你是小狗啊。”
苏沉焰伸手扯掉了自己的人皮面具,想了想,也将顾清歌的人皮面具撕掉了。
“你……你好眼熟啊。”顾清歌瞪着他,挠挠头,像是在努力回想着什么。
苏沉焰用手撑在她两侧,哑声道:“我是苏沉焰,记住,是苏沉焰,是这个世上最喜欢你的人,也是这个世上你最喜欢的人。”
“胡说,我最喜欢的人不叫苏沉焰!”顾清歌突然大叫起来。
苏沉焰一僵,火热的身体像是被人突然泼了一盆冷水,凉透心底。他抓住顾清歌的双手,紧紧的压制着,哑声问道:“你最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快说!”
顾清歌本来还在挣扎着,被他这么一吼,吓了一跳,委屈道:“苏苏,你好凶……”
因着这一声“苏苏”,苏沉焰彻底落败,轻声哄道:“乖,告诉我,清歌最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
他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个人,挫骨扬灰!
“他叫……他叫……”
“他叫什么?”
突然没了动静。
沉默。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安静的可怕。
苏沉焰看着顾清歌的睡颜,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当她怯生生的向他伸出手时,他没有珍惜,当他幡然悔悟想去重新追逐时,她早已飞远。
他温柔的拨开她的刘海,俯身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低声道:“清歌,安心的睡吧。无论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我都会将他的名字从你的心上抹掉,顾清歌,你注定是我的,这一辈子都逃不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卡文加上生病,更新有点慢,见谅。
☆、盛世离火,一剑长安
苏沉焰穿好衣服,对着铜镜贴好人皮面具,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沉睡的顾清歌,眸光柔了几分,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伸手替她将被子向上拉了拉。
睡梦中的她真不是一般的乖巧可爱。
外面传来叩门声,接着响起一道女声:“苏老神医您醒了吗?”
门被打开,露出一道颀长的身影,男子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侍女呆了。
苏沉焰道:“有事?”
侍女这才回神,道:“宫中来人请苏老神医过去一趟。”
苏沉焰回头看了一眼房中,问道:“可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公主病了,不肯让御医医治,听说太子府来了一位神医,所以皇上就想让老神医试一试。”
苏沉焰道:“我师父身体不舒服,我替他去一趟。”
“这……”侍女一脸为难的样子。
“我继承了师父所有的医术,有什么可担心的,走吧。”苏沉焰反手关了门,转身离开。侍女无奈,咬咬唇,跟了上去。
·
穿过重重宫阙,琉璃飞瓦朱红宫墙所落处,望不到尽头。
转眼便到了永乐公主的寝殿。
殿中的光线有些昏暗,屋子里跪着一地的御医。高坐在榻上的王者面色阴郁的看着众人,气氛愈发的凝重。宫女领着苏沉焰进殿。
“禀告陛下,神医已经来了。”
苏沉焰拱手道:“草民见过陛下。”却不下跪。
南风拓微微皱眉,心思却系在南风絮身上,对他的无礼倒也没多大在意,只是问道:“你便是苏神医?”
“苏神医是在下的师父,师父今日有些不舒服,由在下代替师父来替公主殿下看病。陛下放心,在下早已继承师父衣钵,今日必解公主之忧。”
好大的口气!底下的御医纷纷抬眸看了一眼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南风拓没有说话,宫女接到他的眼色,低声对苏沉焰道:“公子请随我来。”说罢掀起帘子,领着苏沉焰往内室中去了。
第一眼便看到了那张乌木大床,床上挂着白色的纱帐,流苏如月光般垂泻,泛着淡淡的光泽。永乐公主南风絮就抱着双膝坐在那张大床上,任凭内侍怎么劝说都是摇头。
“萍儿姐姐。”那内侍见了萍儿,欢喜的唤了一声。
萍儿便是领苏沉焰进来的宫婢,对南风絮福了福身,道:“公主殿下,皇上让奴婢领这位公子来替公主看病。”
南风絮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却是一个字:“滚!”
萍儿还待再说,苏沉焰摆了摆手,道:“那就麻烦萍儿姐姐将公主的病情细说与在下听。”
南风絮低垂下去的眉眼再次抬了起来,面色难看。
萍儿拉着苏沉焰到角落里,轻声道:“公主她、她患的是喉痈之症,御医们都主张用针刀切开痈肿,使之溃破排脓。公主一听要用针刀,心里害怕,不肯接受治疗。”
苏沉焰点头:“在下明白了。”转身对永乐公主道:“公主殿下若是害怕针刀不肯接受治疗,在下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使公主免受针刀之苦。”
南风絮一怔。苏沉焰续道:“我这个法子一不用针,二不用刀,只需用笔头蘸药涂到喉痈上,即可使脓肿溃破,我再给你开个药方,服用七天后,病就好了。”
南风絮抬眸,哑着嗓子道:“真的?”
“千真万确,殿下若不信可以一试,若有半句虚假,在下愿意以死谢罪。”苏沉焰胸有成竹的答道,眉梢轻轻扬起,别具风流。
·
“也就是说你将针刀藏在笔心中,以上药的名义划破了痈肿,傻公主便信了?”顾清歌抬眸,鄙视中略带着诧异看向苏沉焰。
苏沉焰刚从皇宫中出来,此时正坐在顾清歌的房中,抬手倒茶。闻言,也不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顾清歌昨夜喝了些酒,后来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一早起来吓得魂飞魄散,将全身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发现什么都没损失,这才松了口气,又听到府内的婢女们说苏沉焰代替自己入宫替永乐公主治病,刚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让苏沉焰入宫治病,这不是添乱吗?她正急的焦头烂额,就差直接杀进宫里了,这边苏沉焰却神清气爽的回来了,见了她不禁吃了一惊:“这才入春不久,怎的满头大汗?若是有病,趁早治了。”
顾清歌一口气顿时噎在了嗓子处,良久才憋出一句:“你才有病!我这是冷汗,急的,急的知道吗?没常识就是可怕。”
苏沉焰眼睛一眯,有些高兴的问道:“是因为我吗?”
顾清歌神色顿了一下,不说话,消化了片刻才问起他在皇宫中的境遇。苏沉焰挽起长袖,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将本来平平无奇的故事说的跌宕起伏,一顿下来,顾清歌简直就是免费听了一回说书。
说到永乐公主傻不傻的问题,苏沉焰倒也不争辩,只是道:“有时候女人傻一点比较可爱。”
顾清歌立刻白眼:“那是你们男人狭隘的看法。”
苏沉焰摇摇头,伸手捏她的脸:“就比如现在的你,十分的可爱。”
苏沉焰下手很快,顾清歌身子朝后一仰,却因为用力过度差点连人带椅子都摔了出去,幸而被苏沉焰及时拉住,才没有摔个四脚朝天。苏沉焰左捏捏右捏捏她的脸颊,叹道:“原来捏这张脸是这种感觉,很早之前就想试一试了。”
顾清歌左躲右闪,愣是躲不开,使劲将他的双手扒拉开,皱眉:“这张脸?难道苏老神医不是你杜撰出来的人物?”
“你以为随便杜撰出来的人物能瞒得过南风川?”苏沉焰斜睨她一眼,沉了沉声音,又道:“苏老神医是我的师父。”
顾清歌诧异:“你、你、你学过医?那十七也不是杜撰的了?”
苏沉焰微微颔首:“跟在师父身边时我的确唤作十七。”
顾清歌吃惊的看着他:“太不可思议了!这个世界太神奇了!为什么我一听说你学过医,想到的却是你拿着把刀奸笑着朝病人靠近?”
苏沉焰若有所思的看她一眼,笑了:“确实,相比于救人,杀人更适合我。”
“你给南风絮开的什么药?”
“不过是山豆根,连服七天。”
顾清歌用一种很了解他的眼神看他,点头:“我现在相信你学过医了。”
忽然,轻轻的叩门声响起,一个侍女进来,朝他们福了一福道:“殿下今晚在前厅设宴,请二位神医出席。”
苏沉焰和顾清歌对看一眼,顾清歌道:“我们知道了,你去回禀殿下,我们一定会去。”
侍女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会不会有阴谋?”顾清歌转头问苏沉焰。
苏沉焰:“有阴谋你还答应?”
“我也没办法,人家是太子殿下,我总不能说‘嗯,老人家我身体不适,就不打搅殿下的雅兴了’。”
“你完全可以这样说。”
“关键是南风川是个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人。”
苏沉焰斜睨她一眼,眼神怪怪的:“你倒是很了解他。”
“你这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
“鄙视!你分明就是在鄙视!”
“哈,被你看穿了。”
顾清歌:“……”苏沉焰,算你狠!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昨天更的,一直没登陆上,文中的针刀借鉴了典故,不要说我抄袭
☆、盛世离火,一剑长安
暮色渐沉,灯笼次第亮起,随风摇曳。二人在侍女的带领下往前厅走去,苏沉焰并肩与顾清歌走在一起,低声道:“别怕,一切有我。”
顾清歌小声嘀咕道:“就是因为有你才觉得什么都不靠谱。”
今日的南风川换了件水蓝色的袍子,较平日里多了分儒雅之气,少了些冷厉之色。他微微一笑,招呼二人落座。席上只设了三个座位,菜肴器具无一不是上等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顾清歌挨着苏沉焰坐下,南风川举杯:“苏老神医,本宫敬你一杯。”
顾清歌欲伸手拿面前的杯子,却被苏沉焰一手压住手腕,笑嘻嘻道:“对不住殿下了,我师父身体不好,不能饮酒,这杯酒就由徒弟我代饮了。”抢过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顾清歌暗中踢了苏沉焰一脚,苏沉焰只微微一笑。南风川也没表示出不高兴,只是道:“这几日多亏神医的照顾,慧儿的身体才能这么快恢复。正巧,今日下毒之人已经找了出来,都是府里一些不成器的小妾闹出来的笑话,这是毒药的配方,希望老神医能早日配出解药一解慧儿的痛苦。”
如果是小妾下的毒,那便是太子府的家事了,根本没必要跟他们这些外人讲,况且此毒源于东凌后宫,能将毒药弄到手的人绝对不简单,南风川却如此轻易的就揭过,不知安的是什么心?苏沉焰微微皱眉。
顾清歌展开手中的纸笺,粗粗浏览了一下,合上,垂眸道:“殿下放心,老朽心中已有了计较。”
南风川合掌击了几下,便有舞姬挥舞着水袖上来献舞。领舞的那舞姬身着蓝色的纱裙,抬腿、侧身、挥袖,每一次回首都带着魅惑的风情,舞的正是当年倾城公主最爱的那支舞蹈《倾城》,只是由她舞来,少了几分庄重,多了几分妖媚。
苏沉焰的眉头不可察觉的皱了一下,下意识的抬眸去看顾清歌,因为人皮面具的遮挡,并不能看出她真实的表情,但是她的眼睛却紧紧盯着舞池中间那个领舞的舞姬,如针尖般骤然紧缩。苏沉焰暗中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她掌中一片冰冷的湿意,眼神不由得黯了几分。热源不断从他的掌心传到她的掌中,她微微偏头去看他,只见他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殿下,家师不胜酒力,先行告辞了。”苏沉焰忽然起身,将顾清歌揽入怀中,伸手覆上她的眼睛,沉声道。
南风川面色如常,锐利的目光掠过他的脸庞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身体上,微笑道:“此舞乃是倾城公主的绝技,本宫养的这些舞姬虽然不成气候,倒也能揣摩几分,二位欣赏完了再走也不迟。”
苏沉焰冷冷一哼,揽住顾清歌便走。刚走到门口脸色猛的一变,几百支冰冷的箭头反射着月的寒光宛如毒蛇般紧紧盯着他们。苏沉焰回头,脸色蓦然一冷:“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南风川依旧坐在原地,摩挲着手中精致的酒杯,微微感叹:“本宫真是大意了,竟然让刺客混进府中这么久。”神色微冷,喝道:“拿下他们!”
苏沉焰咬牙:“五年前为除掉东凌,殿下不惜用自己做诱饵,五年后为了引我们上钩,竟然亲手对自己的妻子下毒,殿下好心计。”
南风川起身,神色不变,缓缓踱到苏沉焰面前,嗤笑一声:“放长线,钓大鱼,要的就是耐性,若比心冷,只怕十七殿下比本宫逊色不到哪里去。”说完目光若有所思的掠过顾清歌。
顾清歌浑身一颤,蓦然想起苏沉焰在雾隐山上的绝情手段。
苏沉焰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手中变招直袭南风川的咽喉。南风川只是微微一笑,避开了攻击,退到安全之地。劈天盖地的箭头如雨般落在两人的身边,苏沉焰低头看顾清歌,只见她自始至终都是垂着头,看不到表情,心中微微一痛,对南风川的恼恨又多了几分。
“清歌,他要的是你的图,我的命,好好活着,等我回来。”苏沉焰在她耳边低声道,唇畔擦过她的脸颊,带着丝丝冷意,手中微微用力,将她狠狠的推向南风川。
顾清歌完全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自己落进了一个硬实的怀抱中,抬头依稀看到一袭红衣掠向门外,倏地消散了踪影,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箭影,箭头连着箭尾,密不透风,月的光芒被遮去,耳边是不断绝的冷箭刺破寒风的咻咻声。
顾清歌只觉得自己仿佛一脚踏进了虚空中,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景物,耳边反反复复回荡的都是苏沉焰离开前的那一句话,眼前反反复复回放的都是苏沉焰那一掠而过的身影和漫天的箭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的风声和箭声骤然而止,弓箭手围成一个圈,缓缓朝箭雨集中的地方围过去。落下的箭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弓箭手的尸体,一路都是鲜艳的血色,像是黄泉彼岸开出的曼珠沙华,妖冶的惊心。
顾清歌突然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连十个指头的指尖都开始忍不住颤抖着,心中冷到极致,仿佛跌进了万丈雪原中。弓箭手挑开箭山,一层又一层的箭支被挑开。顾清歌紧握着双拳,害怕看到方才还握着她的手的那个红衣男子此刻就双目紧闭躺在那冰冷的箭山之下,她甚至不敢想,如果真是那样,她会怎样?
眼前突现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顾清歌抖了一下,移开双目,双眸紧闭,仰头,将汹涌而至的泪水全部倒回眼中,露在外面的脖颈白皙而脆弱,南风川的眸光蓦然变深。
“禀告殿下,只是一件衣服,人……逃了。”侍卫跪在南风川面前低声道,头低的非常低,似乎已做好了承接太子殿下怒火的准备。
然而南风川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出言斥责,他只是看着不远处那个单薄的身影,看着那人泪流满面,眼底闪烁的却是欣喜的光芒。心中一阵烦躁,他疾步走过去,抓住那人的肩膀,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扯下她脸上的人皮面具,恶狠狠道:“你放心,我南风川总有一天会要了他慕容华的命。”
顾清歌看他一眼,只是微微一笑,那一笑,惊艳了月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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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西移,一路洒下斑驳的月影,走过了几条最繁华的长街,驻足于偏僻的小道上,依稀还能听到隔壁街道传来的欢歌笑语声。这是一条盛安城内比较普通的街道,住的都是一些平民百姓,大多户人家已经熄灯睡了,只有一些青楼酒馆前不绝人影,脂粉的香气夹杂着酒的味道随风散开,腻的人难受。
苏沉焰捂住胸口的伤处,血源源不断的从指间溢出,浓浓的血腥味充斥着鼻端,身上的红衣早已在掠出太子府的时候扔掉,只剩下一件染了血的白色里衣。他记得自己逃出来的时候似乎伤了不少侍卫,漫天的箭影遮蔽了月光。他当时都有些怀疑自己是否能够逃过此劫,可是想起顾清歌的种种表现又让他觉得十分不甘,绝不甘就这样死去,在她还没有心甘情愿的再次投入他的怀抱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