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快于思想,他使出平生绝学,身中数箭,终于逃出生天。重伤和失血过多让他眼前阵阵发昏,勾了勾嘴角,他抬头看了一眼今夜媚人的月色。他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没有他苏沉焰做不到的事情。手指摸到藏在衣襟里的瓷瓶,拨开瓶塞,立刻有淡淡的清冷的香气混合着不远处的酒香与脂粉气飘到远处。
空气中细小的波动让他耳朵微微一动,苏沉焰偏头,看着红衣女子踏着漫天月色朝他走来。就像以前无数次的并肩作战一般,她总是能顺着他发出的暗号第一个赶到他身边。
“苏师兄。”钟晚秋脸色微微发白,疾步走到他身边。
苏沉焰微微一笑:“我没事。”
·
烛火微微跳动着,连带着映在窗棂上的身影都有些摇曳。
“殿下。”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接着木门被人推开,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缓缓靠近。顾清歌依旧保持着托腮的动作,不想抬头,也懒得抬头。南风川停在她面前,深沉的眸光紧紧盯着她的头顶。
“倾城。”他低声唤她。
她冷冷笑了一声:“殿下认错人了吧,赵倾城已于五年前被你射杀在城楼上,殿下自己下的手殿下自己应该清楚。”
他没有说话,只是递出了一把扇子。顾清歌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伸手摸向自己的腰间。
“为什么还留着它?”他问。烛火晃了一下,他的神情掩映在烛光中,看不清楚。
她忽然就笑了起来,她说:“你真的想知道它为什么在我的手上?是一位亡国的公主交给我的,她说她瞎了双眼,错把豺狼当良人。她还说,她不想让你的东西脏了她轮回的路。”
南风川微微一怔,脸色冰冷的骇人,全身都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压迫力。顾清歌终于抬眸看他,依旧是清冷的笑,宛如月华浮在水面。
南风川看着她的眼睛,用扇端挑起她的下巴,语气冷硬了起来:“赵倾城,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顾清歌拍开他的手,温婉笑容中带着几许嘲讽:“小女子不才,雾隐山剑神门下顾清歌是也,还望殿下莫要再唤错了,无端为小女子招些祸端。”
南风川冷冷的笑了:“好,既然你想当顾清歌,本宫就让你当个够。”回头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盛世离火,一剑长安
第二天一早便有一个中年妇人敲开了顾清歌的房门,手中提着食盒。妇人停在她身后,动手为顾清歌绾发,苦口婆心的劝道:“姑娘何苦再犟?能够跟在殿下身后是多少女子求也求不来的福气。殿下是皇后娘娘心尖儿的肉,年纪轻轻又得皇上器重被立为储君,跟着殿下,何愁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若能得殿下的宠爱,将来就算不能封为国母,一个贵妃还不在话下。”
顾清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才道:“是南风川让你来的?”
“该死该死,姑娘怎能直呼殿下的名字?可见殿下对姑娘宠上了天。”
顾清歌眸色蓦地一深。南风川,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姑娘怎的这般不开窍?我们女人一生所求的不就是嫁一个好男人吗?殿下是南昭将来的主人,姑娘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家中的父母和兄弟姊妹想想。”
“家人么?”顾清歌微微扯了下嘴角,“你怎么不去问问南风川我的家人哪里去了?”
那老嬷嬷一听吓得浑身哆嗦,心想莫非殿下看人家姑娘不从索性将人家姑娘的家人全部杀了?真是罪过罪过……
顾清歌没有再说话,只是掀开食盒的盖子,挑了几样自己喜欢的小菜,颇为享受的吃起来。
老嬷嬷看着顾清歌直摇头。这闺女不仅犟,而且还没心没肺。收了食盒出门,抬头便看见太子殿下立在树荫下,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老嬷嬷连忙迈着小碎步行礼,南风川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问道:“她吃了?”
老嬷嬷点头。
“如何?”
老嬷嬷脸色有些发白:“姑娘的性子倔了点。”
“倔?”南风川冷笑,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口,顾清歌正懒洋洋的捧着一本书在看,“倔点才好,本宫相信,这个世上还没有本宫撬不开的嘴巴。”
老嬷嬷吓得浑身哆嗦,低着头不敢看他。南风川又道:“记着她爱吃的,下次吩咐厨房多做些,退下吧。”
老嬷嬷双腿发软的离开,心中又奇怪,实在想不明白太子殿下的态度为什么会变来变去。
·
当晚便有一顶小轿停在顾清歌的门前,进来两个孔武有力的女人,制住不断挣扎的她,将她顺利的塞进了轿中。顾清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不再做无谓的挣扎,顺其自然,看南风川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好不容易轿子停了下来,那两个女人又将她拽了出来,推进了一间房里。顾清歌镇定下来,抬头,跌入眼帘的是一袭纯白色的袍子,袍子的主人端坐在案前,一手翻着折子,一手拿着勺子舀汤,墨玉般的发丝散在一侧。看见顾清歌进来,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头,吩咐道:“将灯拿过来,本宫看不太清楚。”
顾清歌嘴角一抽。他还真把她当成他家奴婢了,好,南风川,既然你想玩,这局棋我一定会陪你下到底。她听话的拿起灯,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吐在他的头顶。南风川的眉头一皱,合起手中的折子。
“我认为身为阶下囚就该有阶下囚的自觉。”南风川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声。
顾清歌点头,举起手中的灯:“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很自觉了。”
南风川举起她被握住的左手,左手上捏着三根银光闪闪的针。顾清歌心神一凛,脸色不变,呵呵笑道:“开玩笑,开玩笑而已。”
“那介不介意本宫跟你开个玩笑?”南风川猛的将她推开,起身,冷冷道:“关起来。”
立刻有两个侍卫进来拖起顾清歌便走,像是一早就等在那里的。
·
翌日便有流言从太子府中流出,说太子府中替太子妃治病的神医原来是个女的,因为对太子一见钟情,就女扮男装进了太子府勾搭太子,谁料勾搭不成因爱生恨,竟想要刺杀太子,被英明神武的太子当堂识破。顾清歌听到这些流言的时候,在心里迅速的合计了一番,恍然大悟,原来南风川搞那么多花样就是为了堂而皇之的将自己给关押起来。
南风川此人向来嚣张跋扈,当了太子之后却是收敛了不少,在外人面前少不得要摆出一副谦卑恭顺、仁心仁义的模样,就好比你上青楼,老鸨问你要什么样的姑娘,你一脸正经装模作样的回答:“我不是来嫖姑娘的,我是来视察的。”
自己是以替太子妃治病的名义进太子府的,若是自己无缘无故便被关押起来,南风川这个太子就有点私自扣人的嫌疑了,这样一来倒是名正言顺。只是这刺杀的理由……一见钟情因爱生恨,顾清歌的脸黑了,太子殿下您这是打哪儿来的灵感和自信?
·
一场小雨刚过,岸边柳树焕然一新。钟晚秋推开窗户,泥土的气息迎面扑来,远山一轮斜阳西沉。回头看半倚在榻上的红衣男子,他已放下手中的药碗,苍白的脸色衬着红唇愈发的妖冶。
她忽然想起初见的情景。也是这样的雨天,他和她一齐入了生死门。生死门的第一场决杀在一片古林中拉开序幕,每个人都领到了一把刻着自己名字的匕首,杀掉对手,抢走对方的匕首,走出古林的那个人便是最后的胜者。
繁茂的树叶遮天蔽日,落下的枯枝被踩的咯吱咯吱的响。十几个少年少女互相看了一眼对方,没有朋友,只有对手,谁也不认识谁,却有可能死在对方手中。她明白,这个时候只有把握先机才有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所以她毫不犹豫的出手了,对象就是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
她没有想到那样一个苍白瘦弱的少年身体内竟会蕴藏着这样的力量,所以在他手中的匕首抵达她咽喉的那一刻,她只是睁大眼睛,看着这个眉如如画却阴狠嗜杀的他。红衣少年眼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震惊与茫然,只是瞬间,所有的情绪消弭,化作凛冽的杀气。她以为她死定了,他却收回了手中的匕首,像惊鸿般掠起,转而削去了另一个人的脑袋。
鲜血模糊了视线,她完全呆了,怎么也想不通他为何会在这种关头放过她,绝对不是同情,她可以肯定。虽然他的行为让她有些怔愣,可是她并没有傻,收敛心神,化身杀神。聪明的她避开所有与他的交锋,血色染红了天际,直到小雨停了,一抹斜阳挂在西天,她都有些分不清红的是天边的夕阳还是地上的鲜血。
满地皆是冰冷的尸体,她有些惶惶然的去寻他的身影。风音过耳,风卷着残叶掠过。落叶并不止在秋日,正如年华正盛的他们却迎来了死亡盛典。
少年靠在树干上擦拭着手中饮血的匕首,瘦削苍白的脸颊在斜阳的勾勒下初初显出属于成年男子的刚毅,嘴角噙着淡淡的嘲讽的笑意,那身红衣经过血光的沐浴愈发的妖艳,与妖艳不相符的却是他整个人带给人的落寞和苍凉之感,恍若随时都会羽化飞升,遗世独立。
她的神情瞬间绷紧,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因为今天活着出去的只能有一个。可是他没动,她也不敢动,她见识过他杀人的手法,面对这样的对手,谁先出手谁就会先暴露出自己的弱点。她忽然有种挫败感,如果注定要与他交手,还不如一开始就死在他的手上,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却又生生将其掐灭。
红衣少年抬起头来,看着她,竟然笑了一下,声音清冽如山中幽泉,他说的是:“钟晚秋,我们一起出去吧。”
她吃惊的看着他,原来方才那一瞬间他竟然还有空去看她匕首上刻的名字。他笑的愈发惊艳:“门中并无规定一定只能有一个人活着出去。”有些悲悯的看了那满地的尸体一眼,“他们只是想不通而已,而现在,你和我还活着,我们便有资格继续活下去。”
她恍然记起那个将他们带进来的人说过,活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进入生死门,而她和他,就是那个活到最后的人。
他嘴角的笑容消失的很快,眼神冰冷,带着一丝执妄,静静的看着她,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竹,固执的朝她伸出自己的手。
她犹豫的将手搁在了他的手心,少年的嘴角终于又绽开了一抹笑意,那种势在必得的、不可一世的笑容,紧握着她的手,一步一步,牵着她走出了古林。看到来接应的人时,他并没有像想象中那般炫耀自己的战果,只是将那十几把染血的匕首扔给了那人,淡淡道:“我赢了。”
残酷的训练,血腥的虐杀,他的血冷到可以封冻敌人的心脏,可是她始终不明白他当初为何独独对她手下留情,直到有一天终于从他的嘴里得到了答案。
“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他们都是冷血的人,骨子里缺少温情。可是她知道,那并不是他唯一的答案,她始终记得他目光中那一闪而逝的震惊和茫然,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她明白了,只是那时谁都回不了头了,她只能苦笑着任他冰冷的手指掐着自己的脖子,喊出那一句撕心裂肺的话。他说:“初次见面,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我娘的影子,可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你根本不配。”
五年来,他们一起成长,一起杀人。她亲眼看着他慢慢的变,变得越来越迷恋红色,越来越温柔,从里到外,褪去所有的锋芒。他不再笑的满是嘲讽和冰冷,他冰凉的指尖带起的风让人如此迷恋,抬眸回首,风华冠绝天下,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可是她再也看不懂他,看不懂他眼中变幻莫测的情绪。她知道,她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远,她再也跟不上他的脚步,只能追随着他的背影,惶然张望。
作者有话要说:
☆、盛世离火,一剑长安
“晚秋。”苏沉焰看着站在床边微微失神的女子唤道。
钟晚秋恍然回神。他的声音是那样的温柔,可是她明白,这并不是他真正的温柔,他真正的温柔只给过那个叫做顾清歌的女子。
他们之间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他们是同样的人,他们的世界并不需要温情,她以为他会一直和她在一起,可是什么时候他已经抛弃了她?凭什么他们可以幸福,她却要一个人承受世间的冷漠?
红衣女子垂眸,敛去了眼底所有的阴霾,收起药碗,道:“君师兄来看你了,就等着门外,我去叫他进来。”
苏沉焰点点头。
钟晚秋出去之后进来一个青衣男子,一身的书卷气掩不去眼角眉梢隐藏的凌厉。整个房间充斥着药味,从微微敞开的衣襟中可以看到苏沉焰胸前的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真是想不到有一天你也会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来人叹道。
苏沉焰微微一笑:“君师兄好兴致。”
“你说门主如果知道自己一手栽培出来的弟子为了一个女人差点死在敌国的太子府上会怎么想?”
“死得其所。”苏沉焰毫不客气的回道。
君连城哈哈一笑:“果然不愧是苏师弟,说吧,急忙忙的找我来干什么?”
“低声下气求君师兄一件事。”
“哦?”君连城饶有兴趣的乜他一眼,能在有生之年听到苏沉焰说求他的话真是荣幸,尽管苏沉焰的语气里一点哀求之意都没有。
“见永乐公主一面,替苏某传达几句话。”
君连城神色一顿,若有所思的看着苏沉焰。苏沉焰笑道:“君师兄放心,师弟知道师兄为了美人不辞辛苦远赴南昭,师弟又岂会干那等毁人姻缘的事。我与那永乐公主曾有些恩惠,如今我心上人有难,少不得要从她那里获得一些帮助。”
“我明白了。”君连城神色怪异的看他一眼,低声道。良久,他笑了一下,“真是想不到你这样的人也会有喜欢别人的一天。”
·
阴寒潮湿的空气中微微带着些发霉的味道,时不时有蟑螂老鼠爬过。顾清歌坐在角落里,戒备的瞪着一只从这头窜到那头还时不时回头瞅她一眼的大老鼠。
走道里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开锁的声音,她神情一肃,漠然的望向来人。随侍搬了张紫檀椅放在中间,男子淡淡瞥她一眼,抽了根鞭子在手心轻轻敲打着,面对着她坐下,唇角已含了丝冰冷的笑意:“怎么样?这里顾小姐是否满意?”
顾清歌并不看他,歪着头,一副苦恼的样子,似乎在想怎么措辞:“呃,殿下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南风川修眉挑了挑。
顾清歌道:“老鼠很壮实,由此可见,殿下不曾亏待过犯人的伙食。”
“哦?”
“殿下此番前来应该不是为了听我胡侃吧?”顾清歌抬眸,眸中一片清亮。
南风川笑道:“你我明人不说暗话,顾小姐何必明知故问。”
顾清歌道:“殿下果然是爽快人,依着殿下这副架势,莫非是打算严刑逼供?”
“非常之人,必须用非常之手段。”
“那清歌该不该谢谢殿下的抬举?”顾清歌的笑中已含了几分嘲讽之意。
南风川并不在意,只是随手一抬,指着那排挂着刑具的架子,慢声道:“顾小姐自己挑一个吧。”
顾清歌叹道:“可是我并不想受这皮肉之苦。”
“想必顾小姐是聪明人。”
“和慕容华相比,太子殿下您逼供的手段真是不上道。”顾清歌啧啧感叹了两声。
南风川的脸色变了变,敛了笑容,脸上的线条瞬间变得冷硬,他冷冷的看着顾清歌,递给手下一个眼色,立刻有人往那台刑具架子走去,挑选几番,最后选了个拶子,阴笑着朝顾清歌走去。
顾清歌连退了两步,抬眸看向南风川,平静的道:“到了现在殿下还要逼问我吗?我不信殿下没有派人查过。既然慕容华已经捷足先登,殿下何必再做这无用之功,不如去找慕容华来得更有效。”
南风川冷冷笑了两声:“这般伶牙俐齿,若是换做其他人只怕早该信了,只可惜,你骗不了我,慕容华得不到的东西并不代表我也得不到,顾清歌,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下去。”转身冷冷吩咐,“用刑。”
刚坐回椅子上,便有人急急忙忙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南风川脸上闪过不悦之色,瞧了顾清歌一眼,吩咐道:“暂停用刑。”
顾清歌看着南风川远去的背影不禁松了一口气,原以为今日在劫难逃,没想到绝处逢生,却不知发生了何事,竟连南风川也不得不卖三分面子。
·
南风川风风火火的出了牢房,便见永乐公主南风絮立于浓荫深处,手里捧着的正是一卷圣旨。南风絮见了他,笑道:“太子哥哥,若不是我向父皇求了这道圣旨,只怕你现在还不肯理我吧。”
南风川的脸色有些难看,掀起衣摆欲跪下接旨,南风絮道:“不必跪了,这圣旨我也不读了,以免伤了我们的兄妹之情,哥哥也知道前些日子小妹身体不舒服,多亏了府上的那位神医,听说近日那位的师父因些小事得罪了哥哥,还希望哥哥大人不记小人过,赏妹妹一个面子吧。”
南风川敛了不悦之色,笑道:“絮儿,下次不许再跟哥哥这么胡闹。”
南风絮心中一喜,知他允了自己,连忙谢过,欢欢喜喜的叫人去寻那位神医了。凝视着少女远走的背影,南风川的眼神蓦地黯了几分,脑海中浮起那日箭雨中一掠而过的红衣,眼中的阴霾不由得又多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盛世离火,一剑长安
有言道,种善因得善果。苏沉焰随手撒下了一颗种子,居然结了这么一个大善果。想她顾清歌,也不知道种了多少善因,愣是连半个善果都没捞到。话说,是不是有人偷了她的善果?
她万万没有料到曾被自己戏谑为傻公主的南风絮会在关键的时候救了自己一把,甚至将自己带出了南风川的贼窝。想到这里,她不禁反省:莫非做好事也要天时地利人和?那下次做好事之前是不是该找个算命先生好好算一算?
南风絮虽说是个公主,却是个不安生的公主。揍流氓,逛青楼,样样占全。南昭只有她这么一个公主,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听,禁足她能翻墙,责罚她又哭鼻子,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真真是众人心尖上的宝,南风拓可没少为这个女儿头疼过。
顾清歌梳洗打扮好被人领到南风絮面前,她想了想,施了个万福:“公主万福金安。”
南风絮略略抬眸,神色高傲的打量着她:“你便是那神医?”
顾清歌赧然:“愧不敢当。”
南风絮围着她绕了足足两圈,啧啧叹道:“真想不到神医如此年轻,我还以为是个糟老头子呢。”
顾清歌笑了笑道:“公主见笑了。”
“不笑不笑。”南风絮连忙摆手,“你这么年轻就有那么大的一个徒弟,好厉害。”
“公主谬赞了。”
“不谬赞不谬赞,你别喊我公主了,我们年纪一般大,就喊我絮儿吧。”
“草民不敢。”
南风絮顿时不高兴了:“本公主要你喊便喊,大不了本公主恕你无罪便是了,你若不答应,小心我让父皇诛你九族。”
顾清歌无奈,低低的唤了声:“絮儿。”
南风絮一愣,顾清歌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我饿了,我们出去吃饭吧。”
南风絮满脸欣喜的跟着她走,看了一眼跟上来的侍卫和丫头,吩咐道:“你们不用跟来了。”
侍卫和丫头为难的看着她,南风絮满脸不高兴:“本公主都是个大人了,难道还会丢吗?”
侍卫和丫头们纷纷低下头去,南风絮重新换上笑脸,挽着顾清歌的胳膊出门了。
“参见太子殿下。”
南风川从回廊的拐弯处走出来,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眸光深沉。他冷冷的看了侍卫和丫头们一眼,没有说话。
·
落英点点,桥边烟柳如画,画舫穿梭在河面。这日十分适合出游,有不少小姐撑着伞站在桥头,在书生的回眸中羞红了脸颊。
南风絮跟一只脱了缰的野马似的,从这边摊子蹦跶到那边摊子,兴奋的整张脸都红了。顾清歌站在穿梭的人流中,看着青天白云,呼吸间,闻到了暮春的味道。
南风絮举着一串糖葫芦跳到顾清歌身边:“怎么了?”
“没什么。”顾清歌摇头。
“你那个徒弟真孝顺。”南风絮咬下一颗糖葫芦含糊不清的道。
顾清歌微微一震:“你说十七?”
“十七?是叫十七吧。是他让君连城找我来救你的,他说你们治不好太子妃的病,所以太子哥哥就怪罪于你们,把你给抓了起来。太子哥哥真小气,以前也没治好,就不见他把那些庸医给关起来。”
顾清歌心头苦涩,想起那日箭雨中飞掠而过的红衣。他让她等他,他果然未曾抛弃她。
南风絮又咬下一颗糖葫芦,看顾清歌神色凄绝,不禁道:“难道那流言是真的?”
“什么流言?”
南风絮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垂下头:“虽然我很希望你做我的嫂子,但是太子哥哥真的不适合你,他是个坏人,你要跟了他,肯定会被吃的连渣都不剩。你那个叫做十七的徒弟就很好,长得好,医术也高,最重要的还是如此孝顺。”
顾清歌的眉心一跳。为什么孝顺这两个字听着如此别扭?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苏沉焰一脸憋屈的装出一副恭顺的样子,唇角轻轻上扬。
“前面好热闹,我们去看看。”南风絮拍着手,拉着顾清歌穿过重重人流。
顾清歌站在人群中,忽然耳边响起低低的一声:“顾小姐。”
顾清歌一怔,下意识的转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戴着纱帽的男子,那男子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凡的脸,正是青衣。顾清歌皱皱眉,看南风絮挤进了人群最里面,全神贯注的看着马戏团表演,时不时拍手叫好,心中略略放心,低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青衣面无表情的答道:“是公子让我来的。”
顾清歌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声问道:“你家公子……怎么样了?”
青衣想起临走前公子的吩咐,微微挑眉:“公子从来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顾清歌的面色微微一白,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咬着唇,却不发一语。青衣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递上信封,低声道:“这是公子给小姐的信。”
顾清歌匆匆展开信笺,发现里面未写一字,却有几幅画,内容息息相关,一路看下来竟然是一个故事。寥寥数笔,画工精致,笔风成熟,幽默的形象跃然于纸上,人物栩栩如生。顾清歌忍不住翘起了唇角,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嘴角隐隐有抽搐的趋势。原来这最后一张纸上只画了一男一女,皆是衣裳不整,满面春~色,竟是一幅春宫图。
顾清歌黑着脸将整张纸揉成一团,青衣看着她的动作,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恭敬的道:“顾小姐可有话要在下带给公子?”
顾清歌咬咬牙,铁青着一张脸道:“告诉苏沉焰,让他早点去死。”
青衣点点头,消失在人群中。顾清歌气得不轻,将揉成团的那张纸扔在地上踩了几脚,其他的却是怎么都舍不得扔了,便悉数收进了袖中。这是北川十七皇子的真迹,以后他当了皇帝说不定能卖很多钱,这样安慰自己后,顾清歌心安理得的去寻南风絮的身影了。岂料南风絮已不在原地,她皱皱眉,在人群中搜索这位公主的踪影。
不远处响起一声娇斥,顾清歌循声望去,只见两道人影缠斗在一起,其中一个听声音是南风絮,另外一个……那身影竟瞧着十分熟悉。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泼了下来,顾清歌一个激灵,忙冲上去分开两人,急急唤道:“絮儿,四师兄,别打,是自己人。”
南风絮怒道:“谁跟小贼是自己人!”
展笑云见到顾清歌也是吃了一惊,倒是停了下来:“清歌,大师兄说你来了盛安,你果然在这里。”
南风絮皱皱眉:“清歌你真的认识这小贼?”
顾清歌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展笑云冷哼一声,双手抱怀,南风絮瞪了他一眼,这才向顾清歌一五一十叙述了事情的经过,再加上顾清歌自己的理性分析,真相也就浮出水面了。
原来只是一个误会。
展笑云虽然是江湖大盗,却并非那些十分不上道的小贼,南风絮一身行头贵气逼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绝对是尊不能动的大神,他不会没事给自己找麻烦的,况且这里还是天子脚下。故事的起源不过是因为那错误的一撞,话说展笑云不小心撞了南风絮一下后,这位听惯说书的公主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手一摸腰间,果然,出宫的腰牌不见了。二话不说,这位公主扭住了展笑云的胳膊,展笑云又岂是任人拿捏的主,二人连话都没说清便开打起来,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顾清歌摸摸鼻子,这位永乐公主的忘性实在大了点,她从容的从怀中取出腰牌递给南风絮:“方才你说怕丢了这块腰牌,所以就交给我暂时保管。”
南风絮尴尬,她逛得太过兴奋,竟然忘了这茬事,讪讪的收回自己的腰牌,瞪了展笑云一眼,似乎有些不甘,却委实没有发难的理由。
展笑云捅捅顾清歌的胳膊,低声问道:“她是谁呀?”
顾清歌道:“你惹不起的人。”
展笑云自然猜得到是自己惹不起的人,要搁平时的话,遇到这么刁蛮不讲理的女子,他早就狠狠的收拾一顿了。
南风絮收好腰牌,兴冲冲的对顾清歌道:“清歌,你不是想在盛安城内开一家医馆吗?我们俩一起合开好不好?我不会医术,但我可以出钱,有我罩着的话,没有人敢来找你麻烦的。”
作者有话要说: 南风絮单纯的有点傻,都怪南昭皇后把他们兄妹俩的路铺得太好,没有经历过宫斗的人伤不起啊⊙﹏⊙b汗
☆、盛世离火,一剑长安
泠泠琴声自指尖流泻而出,袅袅烟雾间看不清美人的脸庞。红色的窗棂半开半掩,窗外一株牡丹迎风摇曳,袅娜的红影却比繁花更加灿烂。她手中的长鞭缠上树梢,带起无数落叶飘零,眼神比数九寒冬还要冰冷。
苏沉焰半靠在窗户边,收回目光,掠过正在弹琴的清媚,落在站的笔直的青衣身上,淡淡笑道:“哦?她还说些什么了?”
青衣面色不变,声音平板的答道:“顾小姐说让殿下早点去死。”
清媚略有些吃惊的抬眸,指尖的弦音颤了颤。苏沉焰淡淡瞥她一眼,扑哧一笑:“果然是清歌说的话。”
“顾小姐很在乎殿下。”青衣道。
苏沉焰微笑:“她向来嘴硬心软。”几步走到案前,提笔,看着面前的画纸,笑问青衣,“你说这次她收到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青衣的嘴角微微抽搐,他家殿下还真把他当信鸽使了。收好信,青衣告辞。清媚起身为兽形香炉重新添上香丸,苏沉焰的目光再次望向窗外,钟晚秋收回长鞭,神色冰冷的往回走,经过青衣身边的时候,顿了一顿,凌厉的目光扫过他的面颊,青衣背影挺直的往院外走去。
苏沉焰神色莫名的转身,刚好对上清媚的目光,温润一笑:“说起来,我该亲自去瞧瞧我那个小师妹了。一块肉如果太好吃的话,总会那么一些人惦记着,真让人头疼啊。”
·
后台是个奇妙的东西,顾清歌曾大义凛然的总结,有后台行遍天下路,无后台寸步难行。就拿顾清歌来说,诚然众所周知她是个废柴,却没有人敢上前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活着就是浪费资源,当然,这一切都得归功于她有一个剑神师父,是以走到哪里头顶上都顶着“剑神之徒”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试问全天下有几个敢跟剑神叫板的热血青年?
毫无疑问,永乐公主这个后台绝对够硬,而顾清歌能够攀上这个后台,绝对是意外中的意外,当然,外人可不这么看了,尤其是同行之人,看顾清歌眼神简直就□裸的写着狗屎运三个字。
在或羡慕或妒恨的眼神中,顾氏医馆顺利开张了,撇去南风絮的聒噪和咋咋呼呼,这个公主的名号还是非常好用的,至少大家的眼神虽然愤怒的想杀人,但谁也不敢真拿把刀就杀来了。令顾清歌汗颜的是,医馆开张那日南风絮竟然请来了马戏团助兴,一番鸡飞狗跳自是不必说。
这日天气晴好,离医馆开张已有半个月,托永乐公主的福,看病的人倒是不少。本来以她这般年纪轻轻又毫无根基,自然是很难站得住脚,结果必定是被同行打压的十分惨烈,所幸,她一向是比较走好运。
顾清歌将部分药材搬到太阳底下来晒,刚转身,就见青衣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在她身后,被吓了很多次,她倒不怎么吃惊了,只是伸着手笑道:“小信鸽,又来替你家主子送信了?”
青衣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家主子为什么时不时就产生一种掐死顾清歌的冲动,他现在满脑子的念头都是杀人灭口和毁尸灭迹。
接过青衣递过来的一沓画纸,顾清歌很是惬意的蹲到树荫底下仔细品读起来,时不时发出一声赞叹:“小信鸽,你家主子的画工见长啊。对了,你回去帮我问一下这个故事的结局是悲是喜。唔,你就告诉他,我比较喜欢悲剧,就是死光光的那种,最轰轰烈烈了。”
青衣无语。顾小姐,我可以夸你一句你的口味真的很重吗?
·
顾清歌将多日来积累的画纸整理了一番,见时辰还早,忍不住拿起画纸重新温习了一番,正看得津津有味时,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她皱了皱眉,道:“进来。”
来人正是刘三叔,她请来帮忙的柜台先生。
他疾步走到顾清歌面前,面色十分难看:“姑娘,有人来砸场子。”
顾清歌有些为难,摸了摸下巴,问道:“如何砸场子?”
刘三叔递上一方纸笺,顾清歌很从容淡定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所谓砸场子,不过是猜谜游戏而已。一方小小的纸笺上写满了字,下笔风流,别有韵味,却是:宴罢客何为?黑夜不迷途。艳阳牡丹妹。出征在万里。百年美貂裘。八月花吐蕊。蝴蝶穿花飞。
顾清歌虽称不上文采风流,幼时看的书还是比较多的,而且涉猎极广。这个故事她曾经看过,大概讲的是一个男子见药店一女子气质脱俗,有心一考,便出了此题。
拾人牙慧,看来这个来砸场子的人也不怎么高明。
想了想,心中已有了计较,她提笔刷刷在纸上写下几个草药名递给刘三叔,刘三叔低头去看,只见纸上写着:当归、熟地、芍药、远志、陈皮、桂枝、香附。
刘三叔恍然大悟,高兴的往外走。过了一会儿,刘三叔又敲开了顾清歌的门,道:“姑娘,那位客人说自己患了一种病,请姑娘开一剂药方。”
“哦?什么病?”顾清歌从一沓画纸中抬起头来,脸上已带了几分兴味,“不会是神经病吧?”
“相思病。”刘三叔的表情很怪异,实在是想不到那样好好的一个年轻人,怎么偏生脑子不清楚,真让人扼腕叹息。
顾清歌大概已经猜出那位客人的身份了,她沉吟了一会儿,道:“那好,给他开二两砒霜,一剂下去,包他药到病除。”
“小师妹好狠的心。”门外忽然飘来一道婉转的声线,顾清歌和刘三叔同时转头。
只见那红衣男子半倚半靠在桃树下,一身红衣如血,身上堆满落花,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看着顾清歌,眼尾轻轻上挑,堆出几分风流韵致。风景如画,人亦如画。
顾清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已五味杂陈,刘三叔很识趣的退下。苏沉焰掸去肩上的桃花,来到顾清歌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幽怨:“我病得如此严重,小师妹当真见死不救吗?”
顾清歌面无表情的摸上他的手腕,若有所思。气血两足,身体康健,看来他的重伤已经痊愈。感受到苏沉焰灼灼的目光,顾清歌略有些头疼,松开他的手腕,转身道:“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苏沉焰身形一转,有些无赖的挡在她面前,目光落在案上的画纸上。心神微微一动,拈起画纸,温热的呼吸喷在顾清歌的耳畔,暧昧的声线在耳边挥之不去:“小师妹若是拿砒霜毒死了为兄,便再也没人给小师妹画这么好玩的东西了。”
顾清歌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气息,皱眉:“怎么会?砒霜用对了便是良药。曾有人患膨胀之症,腹中有毒,大夫便给他开了一两砒霜分两次服用,砒霜可攻腹中之毒。”
苏沉焰沉吟:“二两……”
顾清歌摸摸鼻子:“我是觉得这个‘二’字特别适合师兄,我的意思是,师兄向来不同凡响,这剂量自然也与普通人不同……”
苏沉焰周围霎时阴风阵阵,眼神如刀,顾清歌很没骨气的瘪了下去。苏沉焰欺身而上,将她禁锢在桌子与自己的身体之间,戏谑道:“我大抵明白小师妹的意思了,小师妹是觉得为兄乃世间一祸害,非重药难除。只是常言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既然小师妹有此等现身精神,与其让为兄继续祸害世人,不如收了为兄。”
顾清歌眼神乱飘,嘀咕:“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你若真想被收的话,不如去找那观里的道士,你生就一副妖孽之相,他们一定很乐意为民除害的。”语气一转,又喃喃,“当年闯进王宫里的那疯和尚莫不是弄错了,你才是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孽,却平白让我担了那么多的冤屈。”
苏沉焰轻笑了一声:“妖孽对妖孽,绝配也。”
顾清歌矮身从他的怀中钻出来,转身去理那一沓画纸。苏沉焰尾随而上,顾清歌斜睨他一眼,语重心长的道:“十七殿下向来聪明睿智,这次踢场子的方式却十分的不上道。”
苏沉焰微微一笑:“我中意的并非故事的本身,而是故事的结局。”
故事的结局,自然是男子高中及第,将那药店中的少女娶回了家中,两人从此共结连理。顾清歌眼神一闪,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将那摞画纸悉数收进柜中。苏沉焰就倚在灯柱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嘴角微微翘起。
顾清歌突然道:“你认识君连城?”他居然能让君连城去找南风絮救自己,可见他们关系不同一般。
“他出身生死门,是我的师兄。”
顾清歌转身:“他是西宛的皇子。为什么生死门喜欢收各国贵胄做弟子?”
“门主个人的恶趣味罢了。”苏沉焰微微嗤笑。
“生死门……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不过是一个暗杀团而已,近年来有壮大的趋势。门内的弟子大多数都是各地的孤儿,由专人培养,长到一定的年纪,进行第一轮决杀,活着的便有资格进入生死门,成为真正的杀手。”
“那你也是杀手了?”顾清歌的心莫名的一颤,想起他心口处那道狰狞的刀疤。杀手,过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他一个皇子,在冷宫中关了十几年,出了冷宫,却日日夜夜过着将脑袋别在腰间的日子。
她的眼中划过类似同情的光芒,比同情更多的是另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很好,她已经动情,便不枉他连日来的努力。他勾了勾嘴角,冰凉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微微偏头,别开目光,望着窗外一只正在啄食的鸟儿,笑了:“清歌,弱肉强食确实不错,可是你忘了一件事,平民与贵族之间有着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纵使我命贱如蝼蚁,终究是北川的帝子,是他的骨肉,生死门不会傻到用一个皇子的命给自己招来灾祸。”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生死门远比那个充满着阴谋诡计的皇宫安全的多。
“你的意思是生死门区别对待皇族和普通弟子,我还以为,以为……”
“诚然,你高估了我们那位门主的作风。”
“按理说,作为一个江湖组织,又何苦去招惹皇族是非?你们的门主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莫非他想要分这万里江山的一杯羹?”顾清歌敛眸,掩去眼中的情绪。
她的算计又怎能逃得过他的眼睛,他紧紧抓住她的肩膀:“顾清歌,他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趁早给我收了这个念头,你要这天下,我给你便是!我许你一个盛世长安!”说完,连自己都愣了。
顾清歌僵硬着抬眸看他,嘴巴动了动,却终究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能轻易许出口的承诺便不是承诺,她不需要他的施舍,天下安与不安,与她又何干?她只是想要一个结局,安放她无处可放的仇恨。
作者有话要说: 苏沉焰:小师妹,我患了相思病。
顾清歌(面无表情):刘三叔,给他开二两砒霜。
苏沉焰:小师妹,其实我是个妖孽,你收了为兄吧。
顾清歌:会有道士收你的。
苏沉焰:我把天下送给你,你把自己送给我好不好?
顾清歌:“……”直接无视掉。
苏沉焰捶地:你到底是要闹哪样啊!
PS:文中的故事引自王维与药店少女,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自己去找资料
☆、盛世离火,一剑长安
苏沉焰离开后,展笑云便来了。他一手递上一沓纸,一手拿了一杯冷茶仰头灌下,笑眯眯道:“小师妹,不负所托。”
顾清歌皱眉:“这么多?”
展笑云道:“这还不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可是师父亲笔书信拜托我来助你的,堂堂剑神纡尊降贵来求我一个江湖大盗,我岂有不用心之理?”
顾清歌将纸收入怀中,道:“我明白了。”
“看小师妹成竹在胸的模样,莫非已有了良策?”展笑云忽然很好奇,现在的顾清歌和雾隐山上纯良的她判若两人,是他们看走眼了,还是连番的打击让她突然转了性子?
顾清歌为他添上一杯热茶,忽然道:“是不是只要我开口,这个世上就没有四师兄偷不到的东西?”
展笑云毫不客气的接过她递上来的茶,浅啜一口,笑道:“非也,就拿小师妹的藏宝图来说,我耗费两年时间也没探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