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我就看到自己和小妖之间的距离。就像进行一场我无法拒绝的游戏,在游戏中,我们彼此欣赏,彼此迷恋,惺惺相惜。当我意识到自己陷进去了之后,我的生活也开始呈现出一片史无前例的黑暗。
首先,是父亲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我和小妖的事。于是我家每天饭桌上的“忆苦思甜”,就变成了另外的一个内容:什么门不当户不对啦,什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啦。内容转变里,我爸喜欢用筷子狠狠地敲着桌面,然后不断地嚷嚷,你小子要再这样下去,肯定会被那个小狐狸精弄疯的. 可我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赵小妖离开小镇杀向上海之后.我上班超级没劲.办公室候补主任朱大同说,妈妈的,你小子怎么天天都象被霜打了一样?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正踢拖着拖鞋,斜叼着香烟,手里拿着一张南方体育报,眯着眼在看。“你妈妈的,你看你一副吊儿郎当的痞相.”朱大同忿忿地说.那天,费小兰也问我,今天世界杯专栏里面,有没有张小舟的乾坤大挪移?我说有张小舟的,不过不是乾坤大挪移而是隔山吹牛.
朱大同平时最喜欢学习张小舟的文章,听我说到张,急忙忙放下水瓶,趴到我肩膀上:“妈妈的,让老子看看,这家伙又写了什么怪东西”朱大同一趴上来,一股大葱煎臭豆腐味儿就马上将我重重包围住了.我用力推开了他的肘子,可他又死皮赖脸地贴了上来.“你妈的,让我看看狗日的东西今天又写了什么鸡巴东西行不行?”他说话的口沫溅了我半边的脸.我用手抹去脸上那些味道难闻的口沫时,居然摸到一根韭菜丝.气得我狠狠踢了他一脚,可他就象一条宁敏的狗一样,反应敏捷地躲到一边去了.并强行从我手中夺走了那张报纸.
朱大同是我区区委领导朱某某的次子.从解放军某部转业到地方,据说还参加过一次国内比较著名的扫黑战争,双手沾满罪犯的鲜血.转业后因为是党员,顺理成章地成为办公室主任的候补人员.我毕业后被我爸四处求人,七弄八弄的,弄到了这里当文书.在我新手上路的日子里,朱大同对我无微不至.处处关照我.不管是吊马子,还是喝花酒,都把我带在屁股后面.搞得还真有点党员风范.后来我知道,狗日的不过是借此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罢了.费小兰曾经比较全面地概括过他:政治觉悟合格,酒囊饭袋之辈,高级文盲,超级草包.以前,人们都说当兵的没文化,我看一点不假.朱大同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出口妈妈闭口鸡巴.
从那天上午之后,朱大同每次跟我说话,我都过敏.当天晚上,我例行公事地打电话给小妖.当我说到朱大同嘴里的韭菜丝的时候.忽然被她呸呸呸呸呸地挂断了电话.于是,我对朱大同的厌恨又加一层.我在心里愤愤地想,共产党的光辉形象,快被这样的家伙们折腾光了.假设我可以修改我国党章内容的话,那我一定要加上一条:与人对话前要刷牙,不准说妈妈和鸡巴.
第二天上班,我轻声细语地将我的想法告诉了费小兰.可她却轻描淡写地说,办公室制度你都遵守不住,穿拖鞋上班的人,还图谋修改党章?真不要脸.我怔住了.在费小兰面前楞了大半天才回过神.我大声说,我又不是党!费小兰看着我那副蠢相.鄙夷地说,除了欺负党,别的你还会什么?
上面我说到朱大同是办公室候补主任是吧?那么费小兰才是正式的.设想,她要不是我顶头上司,敢无缘无故地在公园的草地上随便踢我屁股么.因为有马处长替她撑腰,费小兰在办公室喜欢大权独揽。这点我早就看不顺眼。所以,我们之间阶级斗争的战火,一直在地下燃烧着.
我曾经半夜三更潜入单位大楼,搞乱过她的电脑,写过匿名信威胁过她,还拿过她抽屉里面存放的一些私房钱。这些事情,写出来让大家一看,都会觉得不怎么像我.可事实就是这样,它让我在面对它的时候,就像面对无所不知的上帝一样,基本上无法抵赖.
我在做那件事时之前,考虑的比较仔细,是经过严密计划后,才悄悄付诸行动的。我觉得,安全第一才是最高原则。可就那回,我却没很好地把握住自己.莽撞冒失了点,还差点失手.
那天的背景应该是月黑风高.我麻着头皮进入单位大楼后,像个幽灵一样,飘进我们办公室;而进我们自己的办公室以后,我又干了什么呢?说起来不过是一些简单劳动:我把费小兰的抽屉卷柜全给撬开,再把里边的东西翻出来扬了一地,还把她挂在办公室角落那排挂链上的风衣也拽到地上,并用脚踩了踩.
本来我也挺好奇的,想知道这个年轻的女领导抽屉卷柜中和风衣口袋里能有些什么,可我又太紧张,紧张战胜了好奇,就什么也没看。一开始我也想什么都不拿.毕竟我是个正人君子而不是梁上君子.可临走时,我一时意志不够坚定,经不住诱惑,就盯上抽屉里一个显然装着钱的信袋,我不想如此清心寡欲而碌碌无为地离开现场。
我认准那是白天女领导费小兰刚收的贿金,我拿的话,虽然不地道,但勉强也算反腐行为.就没客气.我从中抽出一沓揣进裤兜里,回家一数居然有三十五张之多.面值当然都百元的。
在拿钱离去之前,为了伪造作案现场,我把女领导抽屉里面的东西扬了满地都是,我还打开了她桌上的电脑,在她自己写的个什么文件后边,打上去几行黑体大字: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由你组织操纵黑信,引绳排根,取怨报德,既出我意料之外 ,也在我意料之中。长期以来,关于你之为人我早洋洋盈耳,却一叶障目,不辨玉石,终至成为独坐穷山放虎自卫之笑柄,不啻养痈为患乎。好在你虽狠恶蛇蟒,我却绝非愚顿农夫。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日后你若再行屡屡不义之事,吾将旧地重游,空城之上,再作冯妇。落款是:大中华帝国一级侠盗张三李四王二麻子联合宣言.
以前我常见马处长以这样的文体写信批文,觉得别扭。可现在不知不觉间我也临摹效法了几句,还真觉得挺过瘾。一时兴起,就忘了安危,不仅在修改电脑文件短笺时抽了支烟,还不惜制造出更大的声音,用打印机把那几行字打出来三份。一份我自己留做纪念,再一份我就摆在电脑前的键盘上,最后一份,我想我有必要送交我的小说老师亲自点评和审阅.
那次虽然没失手,却还是让人后怕得不行。回到家,我看着那3500块钱枯坐了大半宿。想想人家基层小领导,收受这些小银小两的,也不大容易,况且还是个女人.于是我决定拿出一周时间来惩罚自己。不过我才不会用什么严苛律法惩罚自己呢,自己对自己嘛,总会手下留情.对自己也能制定出一些诸如戒烟戒色那一类酷刑的人,我想他们真是一些骗子当中的佼佼者。我惩罚自己的办法是自我软禁。也就是说,这一周里,我不能迈出家门一步,而只能守着一冰箱的方便食品,躺在床上看书睡觉或坐在桌旁吃东西上网,随便,还可以和网上的一些书商或者编辑们套套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