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更新时间2013-1-25 17:23:06 字数：5247

　在院里的小亭里，欧阳明白把银行存折和印章放到了古石桌上，放到了龙老太太手边。龙老太太盯着存折看，不伸手动。

“奶奶，我把龙腾飞请回来了，腾越也清醒了，您身体也稳定了下来。现在我把这个家的担子还给您，这个家还是请奶奶来做主吧！”

“奶奶，很对不起，去了这些天，都没给您个电话报平安，让您挂心了。”

欧阳明月站着，低头轻声说。但是过了好一会儿，龙老太太依然纹丝不动，一言不发。欧阳明月见状，只好轻步出亭子，深怕继续逗留下去会造成双方的尴尬与不愉快。欧阳明月边走边想，她的这个做法是做对了，龙老太太不拒绝，就证明她一直在等她这么做。龙紫晓口无遮拦的话恰巧给了她们两个人很好的台阶下，她既说出龙老太太或者是龙家人的想法，也给她点了个醒。这样一来，就免去了造成不和气、开口索要的尴尬局面。

龙老太太看着欧阳明月远去的的背忍不住叹气。她始终都不愿开口为自己解释半句。对于她的做法，她不知该喜还是该忧。总让她觉得她不简单，总觉得她身上很有故事。

欧阳明月自打没负担后，她就想法子把日子过得顺畅充实。常挂着笑脸陪儿子上下学，做功课，逛街游玩，乐不可支。有时还肯带上儿子去看望龙腾越。她明白，她可以与龙腾越划清界线，可儿子不行，他们是父子。

一到门口，龙天麒见龙腾越醒坐着，便飞快地冲去像投篮球那般速度投进龙腾越的怀抱。

“爸爸。”还大声地嚷喊着。

“乖儿子，今天怎么这么乐呀！”龙腾越精神很好，宠爱地抱过儿子温热的身子，也跟着乐呵呵起来。

“你看，我今天给你带来了本现代笑话大全。里面的笑话可好笑了呢！您无聊时可以解解闷。”龙天麒亮出手中的宝贝，兴高彩烈地买弄着。

“他自己在书店里头就乐到现在，坐公交车的时候乘客们还以为他脑子有什么问题呢？丢脸死了。”欧阳明月受不了儿子夸张的表现，连连娇嗔抱怨。

“还说我呢？我读给你听的时候，你不也笑得跟杀猪似的。”龙天麒不服气，不客气地抖擞着欧阳明月的丑态。

“真是的，还不都是你害的。”欧阳明月边开始削着水果边白着眼。她的儿子损起人来连她也得遭秧。

“哈哈……”龙腾越被母子俩可爱的说话逗得仰头大笑。

欧阳明月把削好的苹果切开四瓣，一人先分一瓣吃得津津是味。龙天麒嘴巴快，抢先多吃了一块，那个偷乐啊！让欧阳明月忍不住轻敲了一下他的头。

就在一家人相处愉悦融恰的当下，唐子暇提着暖壶之类的东西出现在门口。看到眼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一切的欢声笑语在顷刻间化为乌有。欧阳明月也恢复了往日不笑的表情。龙天麒则慢慢挪出身子，离开龙腾越宽大的怀抱，神色小心奕奕地挨到母亲身边。面对儿子的举动他不怪责，只是轻轻对唐子暇说了声“你来了”，就没好往下多说了。门口又突然多了个人，是龙腾飞，他手里拿着文件夹走进来，目光最先落到欧阳明月身上，他已有些时日没见着她，突然见到故忍不住多看了一会。过后才发现这沉默不语的几个人神色有些不太对，就明白了。走到床头，把文件放到桌上。

“这些都是今天你需要看的文件，看完了我再来拿，让立开拿回去也行。”龙腾飞说着，还轻拍怕龙腾越的肩膀。

龙腾越点着头，可脸色还是不好。

“小子，不是整天嚷着要伯伯教你钓鱼吗？今个儿天气不错，去钓鱼如何？”龙腾飞摸着龙天麒的小脑袋，声音愉悦地问。

“真的？不过要带上我妈妈，不然我不去。”龙天麒鬼精地看着龙腾飞要求，硬是把母亲拖下了水，他知道母亲最近没事可做，闲得慌。

“没问题！”龙腾飞爽快答应，似乎他更希望她能同行。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定了，欧阳明月是非去不可的。说走就走，龙天麒牵着母亲手，龙腾飞搭上龙天麒的肩，说说笑笑地一路走远。

唐子暇始终黑着脸站在门口。

龙腾越呆愣愣地看着已经空荡荡的门口，听着传来渐行渐小的笑语欢声，面如土色，难看得吓人。眼睛更是爬满了无奈及痛苦。

自那天发生令她无所适从的尴尬后，连续三天下来欧阳明月都没在病房露过脸。她现在有些弄不清楚自己到底以什么身份立场插在他们中间。说得好听他是他名义上的妻子；说得难听她什么也不是，在龙家人眼里她只是个吃龙家软饭的闲杂人。所以她也想好了，以后只管理好自己和儿子，其它的就事不关己，让它高高挂起了。

到了晚上，除了欧阳明月和龙天麒，其余的人个个愁眉苦脸，无精打彩的。他们不说，她也不打算问。她好胃口地夹着菜，吃着饭，半点也不受这气氛的影响。过了会他们才议论开来。

原来全是为了龙腾越的事。龙腾越双腿的伤口已经愈合，需要开始做复健治疗。可不知怎的，治疗才刚开始龙腾越就闹起了脾气，不按时作息，不遵照医生嘱咐练习，还无故乱发脾气。动不动就破口大骂人，乱摔东西，狂燥不已。任谁的欠话都听不进去，医生护士也都全拿他没辙。他是病人，没人敢真正冲他发火。医生说了，必须抓紧时间练习，让筋骨尽快活动起来。不然时间拖久了，筋骨一旦麻木坏死，站起来的机率就会大大降低，不仅会有可能留下缺陷，还有可能终生残废。

欧阳明月把他们的话全听了进去，也放到了心里。可她也知道，他们都指望唐子暇能把龙腾飞照顾好，她也就不费那个心了，免得去了遭人嫌。

吃饱喝足了，欧阳明月就和儿子上楼温书。在走上楼梯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身后好几条灼热的视线，那可全是龙家上下愤怒的目光啊！说她对龙腾越没有丝毫担心那是假的，可是不到迫不得已她就是不想再去趟那浑水。

又过了两天，事情越发严重，甚至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龙老太太开始茶饭不思，整天唉声叹气，人也跟着落了形。她想破脑袋都没弄得明白龙腾越到底是在折腾什么？她天天让胡叔推她到医院做龙腾越的思想工作，可是收效甚微。

欧阳明月还是心软了。也许是出于对龙老太太一把年纪的担心，也许是为儿子的将来考虑，也许是为了自己能在龙家继续呆得踏实。她在老太太出门不久就跟着去了医院。

走在过道里，远远地就看到龙老太太坐在轮椅里和胡叔在病房的门口不进去。正纳闷之际，一近门口，有一东西从房里飞蹦出来，狠准地砸到欧阳明月的脚面上，脸一阵苦楚，痛得她弯下了腰，连脚都不敢再抬。过了一会儿，疼痛慢慢缓缓下来。

“你拿东西想砸谁？是我还是奶奶?”欧阳明月一拐拐地挪进病房，目光含恕地看着坐在床上的龙腾飞，口气有些危险地问。

“我……”龙腾越面对她的质问，支吾得说不出话来，他想不到她会来，更想不到自己随手乱扔的东西会砸痛她。

“我听他们说，你最近很不听话，很喜欢砸东西？”欧阳明月过于轻声温柔地问，但是语气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的温暖。

“我……”龙腾飞心虚得不敢作答，更不敢对上她犀利的目光。他如何能向她坦白，自己是因为她对自己的疏远而故意闹的脾气。

“是不是？”欧阳明月突然提高音量尖声复问。

龙腾越被她突如其来的大吼，吓得身子一颤，更不敢作答，只能呆呆看着她。

两人四目对视僵持。

突然欧阳明月慢慢地伸手，轻轻地用手碰掉桌子上他平时喝水的玻璃杯子。杯子清脆破碎声刺进所有人的耳膜。龙腾飞又是一惊。欧阳明月就是面无表情看着他。

“我帮你砸了它。”欧阳明月语气冷冷地轻声说。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接着是碗，是镜，是热水壶，下一刻桌子上的全部东西全遭了秧。全变成了地面上的一堆垃圾。热水还冒着白雾流淌着。

“说吧！还想我帮你砸哪？”欧阳明月轻问。目光开始在病房内四处寻找下手目标。

龙腾飞堵气不理睬地扭过头。得不到他的表态，欧阳明月弯下腰抓抬起椅子，用力举向头上空，然后猛力砸向通明玻璃茶几。茶几瞬间破裂成好几大块，碎片四贱开了雪花。

龙腾飞被巨声吓得忙转头。他还来不及反应，欧阳明月又再举高椅子对准电视机，下一瞬间，液晶电视机整个粉身碎骨，还冒起了团团白烟。电视机旁的装饰花瓶亦未幸免，全都变成一堆碎片。接着欧阳明月去砸两米多高一厘米多厚的落地玻璃推门。她不往下击敲，而是举高椅子往头上方使力猛砸。

“明月，不要，快住手。”龙腾越见状，吓得失色大喊。

“你不是很喜欢砸东西吗？我现在就帮你把所有东西都砸了。”欧阳明月大声吼叫着，更加使力猛砸。

“我不砸了，你快住手吧！危险啊！”他的心都提到嗓门上了，若再右继续砸下去，玻璃门必碎，到时碎片就会将她砸伤。

“砰！砰！”

“你这王八蛋、混蛋、没用的废物。”欧阳明月砸红了双眼，恕火攻心，令她失去理智。

“明月，我求你，求你别砸了。”龙腾越看到玻璃门已经开始出现无数的白色纹路。脸色即刻刷白，他想向她的方向挪爬去，可是双腿毫无知觉，无动于衷。令他不得丧气地用手狠狠敲打。

“啊！”欧阳明月完全不顾危险，无视他的苦苦哀求。

“奶奶，救命！来人啊！救命啊！”眼看着玻璃就要撕碎蹦塌，龙腾越哭喊着向龙老太太求助。

“明月啊，你快住手啊，腾越他知错了，知错了。”龙老太太和胡叔终于反应过来，在门口胆战心惊地呼喊。

欧阳明月半句欠话都听不进去，她满脑就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给龙腾越一个深刻的教训，就是要把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部砸完，看他龙腾越还能再砸什么。

“啊！”欧阳明月恕叫一声。叫声直刺耳膜。

玻璃终于全碎了。就在玻璃全砸下来的刹那。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飞冲进来把欧阳明月紧紧护在身下。尖锐泛白的碎片铺头盖脸如骤雨般全砸在了他身上。

龙腾越忘了怎么哭喊，龙老太太更是伸手捂住胸口，急喘大气，老泪直流。唐子暇不知何时站到了门边，手里提着的物品正斜歪地掉到了地上，瞪圆着双瞳，嘴微张着一直也合不上。

“哇！”欧阳明月整个人软倒在龙腾飞的怀里，开始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哭声振耳欲聋。

龙腾飞紧紧将欧阳明月抱向自己的怀里，一手环腰，一手护头，咬着牙根，脸色青白，心害怕得快要跳出他的胸膛。他不敢想，如果自己来迟一步那会是怎样的悲惨境况。

额际开始频频滑落鲜血，他才发觉自己身体上的疼痛。

欧阳明月在龙腾飞的怀里哭了很久，也休息了很久。当她收起泪时病房门口挤满了人，有医生护士，亦有家属病友。

总之一大早的这场闹剧，使整个医院楼层沸沸扬扬。还惊动了医院高层。正副两院长亲自降临现场，但是谁也不敢出声支吾半句话。还急忙吩附转换病房。但即遭到情绪已平复坐在唯一因笨重而幸免于难的沙发上的欧阳明月的严肃反对。龙老太太没敢出声有异议。其它人也只能照欧阳明月的意思做。院长们见此境，便只好迅速吩附清洁工清理满屋子的垃圾及凌乱。

“屋子里砸坏的东西龙家照价赔偿。”

“不用了。”院长连忙谢过好意。不敢收。

欧阳明月再度板起脸，有些怒火地看着院长。

“好的。随后我们列出份价格清单过来。”见她欲变脸，正院长赶紧知趣收下。

“你们怕什么，担心什么？我又不会吃人，龙家更不会为难你们。”欧阳明月白了这些人一眼，不喜欢他们唯唯诺诺的态度。

“我们……”院长们正想解释说什么。

“砸坏的那些东西，在龙先生还没能站起来之前一件都不准补搬进来。谁要是搬进来了，我要他吃下去。那窗也不准换，直到他出院了，你们再来处理。各位有什么意见吗？”欧阳明月如女皇般气势强大地用眼横扫过众人。

“没有！”龙老太太微微讶异地看着眼前显得有些陌生的女子，轻声代表众人回答。她浑身散发出来那种王者般的气势风范让她讶异万分。

得到满意的答复，她起身出去，到达门口之际。一直沉默不语，余惊未了的龙腾越白着脸开口对着她的背影说了声“对不起”。欧阳明月只稍停一下，没回头，表情柔下来，消失在门口。

欧阳明月去看龙腾飞。他的情况还算好，只伤后颈、额际、脖子三处，伤口很小，不深，消了炎，止了血。医生说他幸运。当时他刚从公司过来，穿着西装外套，为他挡去了不少碎片。

见到欧阳明月来，她面色平静，他就知道事情处理完毕了。

“以后别做这样危险的傻事。”龙腾飞静静地看着此刻平静如水的女子，后怕地道。

“是你傻还是我傻？”欧阳明月有点没好气地反问，更是反驳，美目晶亮地看着他。他若不傻为什么就这样不顾自身安危地冲上去为她挡住一切。

龙腾飞顿时有些错愕地看着她。看着她柔和的脸。他当时脑里只知道她有危险，没顾想这么多，只想保她安全。

“都傻！”低下头，龙腾飞很坦然地承认。

“谢谢你！”她最近总是对他说这几个字，而他也总做着让她对他说这几个字的事情。就像她或他欠着对方的。

“没什么，你也是为了腾越好。”龙腾飞说这话时，发觉自己心里不怎么好受。她今天的行为证明腾越对她的重要性。也证明了龙腾飞自己不该有的嫉妒心。

“他再这样下次，腿会被他自己糟蹋坏的。”欧阳明月难掩忧心。

“放心吧！经你这一闹一吓，他再也不敢乱耍性子了，还会乖乖接受治疗。”龙腾飞看着龙腾越面土唇白的样子，就知道他觉悟了。包括他自己和在场的人几乎都被她的壮举吓得魂飞魄散。

“希望如此。”其实欧阳明月心里笃定的得，就算再给龙腾越一个天做的胆，他也不敢再闹腾了。

龙腾飞突然想着什么事轻声失笑。

“你笑什么？”欧阳明月面对他无故发笑，怪异又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我在想啊！不知腾越娶了你是福还是祸啊！”突然他好想捉弄一下她，看一下她张牙舞爪的样子。这女子静如止水，动如猛虎，实在可怕。

“什么意思啊！想说我泼妇就直接开口呗，用得着这样拐弯抹角地来吗？”欧阳明月果然立马变脸，美目圆瞪，腮帮子鼓鼓的，很不服。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以性格不好取笑过。

“不识好歹。”冲着她，丢下这一句话，就有些气愤愤地走了。

“到底是谁不识好歹！”龙腾飞无奈地摇头失笑，摸摸额头上的伤痕，她不想想它们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