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9-25 11:52:22 字数:2143
近来欧阳明月总是深居简出,谢标出院,她也只是在电话里问候,没有去接送。在把伍冬雅轰下台那刻起,她的人身危险就加倍升级,只有躲藏在保卫周密的酒店里才是最最为安全的选择。
在房里厅里闷了大半天,她走出阳台,凉风扇颊,空气清新,阳光灿烂,但热烈渐减,天空闲云朵朵,慵懒地挪移。俯瞰金灿灿密集得令人窒息的楼宇,她眉宇有些紧锁,今天是与龙家约定期限的最后一天,厅里的时钟已近下午三点,但龙家还没传来答复,让她难免担忧,烦闷。她是担心,如果龙家真固执己见,不舍放人,自己是否还有初时不顾一切的勇气继续下手围攻龙腾集团。对于垂暮之年病恹恹的龙老夫人她终是生了不忍之心,亦担心她身体因此有个闪失,连累自己成了龙家千古罪人,她与儿子、龙腾飞就难再有团聚之日。
午餐时分,欧阳老夫妇说他们订了明日上午回香港的机票,知道他们要走,她并未挽留,不是她心里还有什么怨气或责怪。经过几日心平气和的相处,与他们的隔阂、距离都拉近许多,总之关系得到了非常如意的改善。她是担心他们继续久留会引起伍氏兄妹的注意,心生歹意,对他们人身安全不利。伍岳荣一天不归案,她的心总是七上八下,无法安宁,生怕他会冷不防地冒出来,干出些措手不及的恶事来;生怕他挟持自己身边的亲人进行要挟。她倒也不是怕他的阴谋诡计,只是不想再看到无辜的亲人受牵连,一个谢标就够她受的了。
这两天龙腾飞没来过,电话也没有,他不出现,不问候也好,省得各自为难。
她叹口气,烦脑烦心的事一大堆,一阵凉风扑面而来,让她生起一股寒意,初冬的气息看是来势冲冲,想转身又未转身时身上就落下了她往时的居家休闲外套,是容洁儿夫妇站在身后,默默又爱怜地看着她。
“阳光渐弱,温度下降,多披件衣服不要着了凉。”容洁儿目光温和柔软,露出浅浅笑容,那并未在光阴中老去的秀丽眉目,散发着母亲的慈祥。
“嗯!回屋里坐吧,有些站累了。”欧阳明月柔柔浅笑点头,如女儿般乖巧柔情,对啊,阳台风大,清冷,于他们亦不好。自己也饿了,顺便与他们用些点心。
回到厅里,发现茶几上早已摆好了茶点与水果,坐下,拿起一块核桃酥细嚼慢咽,真是香甜松脆,十分可口。
“工作虽忙,可要顾及身体。”欧阳雄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她未展的愁容口气洪亮和蔼地提醒。他老了,乌丝成白发,面容苍老,可往日的威武霸气之势不曾改,依旧慑人心魄。
“没事,我的身体都是从小挨苦受累锻炼出来的,没那么容易倒。”欧阳明月小啜一口香茶,朝他关心的面孔柔美一笑轻道。她是从小靠着双脚穿街走巷跑大的,身体结实硬朗得很,这小小的事情还压不倒她。
容洁儿听她这一讲,脸色跟着暗淡下来,眼睛里流动着淡淡痛苦。她身上所受的苦累就是女儿往日所经的苦累,思及此,她的心忍不住揪着痛。
“我的心与您一样痛,可再痛,我也要学会适应,因为那是事实,是我们母女俩亲身的经历。只有接受,正视它的存在,心里的痛苦才会轻盈。母亲说如果你们知道她了的过往,请莫过悲,过痛,过怨,为她好好地活下去,她做不到的,得不到的,希望我们能做到得到。”欧阳明月清亮的美目里闪着晶莹泪光,看着两位须发斑白的老人因为思女而老泪纵横,她心里阵阵刺痛,稍加安慰道。逝者去矣,生者悲痛之余,还须继续延续生命。当年她咬紧牙关熬了下来,为的就是这个原因。
“嗯!”容洁儿含泪地重重点头,皱纹交错的脸胀得通红通红,双肩一起一落抖动,她是在极力忍着心中失女巨痛。她日夜苦盼了三十年,没有想到等来的却是女儿已驾鹤西去的噩耗。
欧阳雄也忍不住眨着红眼,一手揽过她的肩,一手紧握她的枯手,以示安慰。
“等忙过了这一阵子,我带你们去看她,只是她说不愿意回香港,让她继续埋在明月清风、朝阳夕露可到的荒山上与自然同眠。”欧阳明月眨着红红的眼睛,吸着鼻子,胸口闷痛地道。她明白母亲的意思,母亲人生青春年少的时期是在香港这个牢笼般的富贵家里度过的,她不想死了还要被禁锢在那里,得不到解脱。她宁愿在那寂寞、荒凉又贫瘠的山头里孤身一人静立,至少那里是自由的。
“我明白,她终于自由了。”容洁儿一头埋进丈夫的怀里,痛哭出声。
欧阳雄拥紧妻子,泪滴大颗大颗地滚落脸旁,脸上不仅有悲痛,还有深深的自责与悔恨,女儿的悲惨人生都是他一手造成的,是他太过疼爱她,太过专制,太过独裁,不管她意愿,用一个为她好的理由就逼她走自己为她选好的人生路,才使她无路可寻,远逃他乡,与家诀别。
在哀伤漫延的气氛中,欧阳明月放茶机上的手机奏起欢快的音乐,拿一看,是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她眉心一皱,便按了接听键。
电话接通了,她“喂”了一声,传来的却是短暂的沉默。
“快说,再不说我就剜了你的舌头。”电话另一头传来男人粗暴的怒喝声,接着就传来两声男人痛苦的惨叫。
欧阳明月心一阵抽搐,那惨叫声太熟悉了。
“娃儿,别来……危险……”接着又传来男人痛苦得奄奄一息的沙哑声。这世上到目前为此还不舍得改口,唤她“娃”的就只有一个人,就是她乡下的大伯。
欧阳明月的面色已经刷白如纸,心中惊恐万分,嘴唇哆嗦得说不上话来。
“到您了,龙老夫人。”接着又传来粗暴的男声。
“明月,是奶奶……”里头竟跟着传来了龙老夫人还算镇定的苍老之声。
“欧阳明月,我伍岳荣绑好炸药,在龙家等你来。别玩花样,不然我就把龙家夷为平地,最好少带些人,免得多几条人命跟你陪葬。哈哈哈……”伍岳荣阴狠的声音接着低沉传来。不等她回答,便匆匆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