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26 17:04:16 字数:5367
坐进车里,杨立开就问欧阳明月要上哪?欧阳明月想着都出来了,就想顺道去医院看望龙腾越。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她都有好些日子没去看望他了。车开了一段,杨立开就问欧阳明月,为何仍要执着地帮助龙紫晓。欧阳明月反问他不帮龙紫晓的理由,杨立开回答不出。他由于常去医院协助龙腾越办公,多少也听到一些紫晓对欧阳明月的不满与意见。所以他以为欧阳明月对龙紫晓亦同,但没想到是自己多心胡猜乱想。最后欧阳明月说了句他让动容的话。她说这是他儿子的家,她有理由守护好他的家人。
半个小时后,他们进入医院,但未及进入龙腾越的病房。就在病房门外的过道里见到一位身穿白褂的中年医生。一照面,欧阳明月就认出他来,他就是那天尾随她不放的男人。杨立开倒是很客气地与该医生礼貌握手问候。随后介绍他们认识。医生名叫唐敬德,是该院脑部主刀医生,亦是该市首屈一指的脑部权威。杨立开还特意介绍了他另一个身份,他就是唐子暇的父亲。欧阳明月知道他身份后久久没法回过神来,愣在当时,看着眼前男人的脸,脑子里一遍又遍地重复响着杨立开的说话,他居然就是唐子暇的父亲,她终于见到了唐子暇的父亲。随后欧阳明月脸色异样以不适为由执意独自离开。她完全没有心思再听他们寒暄下去,亦没有心思去控望龙腾越。
欧阳明月离开后独自一个人漫目地走在街头,身边人来人往,车喧人叫,吵闹纷纷。但她似乎什么也听不到,看不见。她终于见着了这个男人,这个令她不知如何是好的男人。她心里憋得很难受,好想哭,可是掉不下泪来。
第二天下午,欧阳明月接到杨立开的来电,说唐子暇之父唐敬德想请她喝下午茶。在听到电话那头的内容时她有一刻的失神。在杨立开想催两声之后才开口应约。杨立开动作迅速地驱车前来龙家接她。
茶楼离龙宅甚远,市内的另一区,坐落于该区中心稍偏,约二十五分钟的车程。是一间装修简洁,风格复古的中小型酒楼,一楼是大厅,摆约十来张桌,三三两两坐着数量不多的几台客人。他们包间订选在二楼。楼梯灰木扶手,顶上吊着一排蚕茧状的吊灯,一直延伸到三楼之上。
进入包间,坐下点茶。唐敬德和欧阳明月同时点了铁观音。杨立开点普尔。
今天唐敬德脱去白长袍,穿上暗灰衬衫,手腕配带钻石银表,黑西裤黑皮鞋,宽阔油亮的额头上方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乍一看特别斯文大方,很有成熟男人的风范与魅力。想必他出门前必经一翻细心打理。
“欧阳小姐,那天真是不好意思,太冒失了,希望没吓着你。”点完茶一会,唐敬德有些局促不安地为自己那天失常的行为道歉。
“没事。”欧阳明月尽量表现得没在意地笑笑。平静的表情下是翻滚的内心。
“你们之前见过面?”杨立开睁着好奇的双眼在两人间来回地看,问。
“没有,没有。那天是我无意在医院里隅遇欧阳小姐经过,以为是重遇多年不见的故人,一时激动,就一直跟着欧阳小姐到公交车站,才发现是认错了人,实在是丢脸。想必也实在地吓了欧阳小姐一把。”唐敬德急忙澄清。想起当天的一幕让他不觉失笑,汗颜不已。
“是吗?真有这么像吗?”欧阳明月很好奇感兴趣地问。母亲常说自己长得很像她年轻的时候,就像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
“像,确实像。”唐敬德目光热切,沉醉地盯着欧阳明月的脸旁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气氛突然在唐敬德这过分沉醉的目光中变得有些沉闷。欧阳明月和杨立开面色有些不自在互盯着他。
“你们都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是思故人过切,见了欧阳小姐这相似面孔,有点情不自禁。”唐敬德面色语气沉重地连忙解说。脑子里不停浮现闪过的是他今生爱人清晰的面容。不禁有些悲从中来。
欧阳明月听完他的话,脸色有些动容看着他。
“您的那位朋友想是位很美丽的小姐吧!”
“是,我在三十多年前遇见她,那时候是我们彼此最美丽的时候。美丽的爱情也在那时萌芽,可惜命运弄人。”唐敬德突然眼眶湿润。表情痛苦得不好意思地连忙低下头,错失她,是他今生最大的痛。
“能让你对她如此牵肠挂肚、魂牵梦绕,我想那个女人如果知道,肯定会感到幸福。”欧阳明月动容地说。
“不好意思,又失态了,让你们见笑了。”唐敬德连忙收拾起情绪,强颜欢笑。
欧阳明月和杨立开无声地笑笑,表示理解。
“你和她不仅长得相像,还同姓欧阳。欧阳这姓本就不多,能在茫茫人海里有这样巧合,真让我无语形容。”唐敬德是真的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三十年了,他死寂的心沉睡了三十年,终于才有今天的波涛汹涌。
“那我们可真算有缘,托您那位故人之福,或许我们可以成为不错的朋友。”欧阳明月用轻快的语气说,尽量表现得很开心的样子。看到他为思念爱人难过,她内心隐隐作痛。
“欧阳小姐真是快言快语,爽快。那我就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也当是向你道个歉。”唐敬德收起难过的表情,连忙端起面前的茶杯。
“希望我们以后相处愉快。”
互敬完杯中茶,各有意犹未尽,杨立开立即迅速满上。正想开始新一轮高谈阔论之际,门被人很用力敲响。杨立开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身材高大肤色黑黄的青年壮男。杨立开的第一眼就觉得他眼熟。但又说不上来熟在哪里。倒是欧阳明月门一开眉头就皱了。
“不好意思,我找一下唐教授。”男子开口。越过杨立开顺势走了进来。
“小标你怎么来了?”唐敬德见着来人,惊讶之余又不太欢迎的样子。
“这可是我一兄弟开的茶楼,您上楼时我就瞅见了。正好相约不如偶遇。”被称为小标的男子边说边老实不客气地坐下,取杯自斟起茶来。完全没理会唐敬德身旁的客人朋友。
杨立开带着疑惑之色重坐回座位,眼睛一直是盯着小标瞧。欧阳明月渐渐恢复神色,表情放松,很快便风平浪静。
“有事咱们稍后再谈,我先和两朋友聊几句。”唐敬德对着小标的无礼不尊的举动,很不满地皱起眉,下逐客令。
“我赶……”他抬头,茶举到嘴边停住,话到嘴边打住,只是愕然地看着对面坐着的欧阳明月。
“那我……先出……出去了。”小标突然立马起身就走,速度快得令人反应不过来。走到门边,准备开门,才发觉茶杯仍抓在手里,又急急慌忙折回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连声弯腰道歉,一放下杯子就如火烧尾般逃出房间。
“他这人是怎么啦!神神经经的。”唐敬德看一眼关上的门,对他来去如风的举动一头雾水。不知小标是撞了哪门子的邪。
欧阳明月顿觉好笑,只笑不语。
“他是您朋友?”杨立开抓住机会开口。
“算是吧!认识了些年,有点交情。但也不算深交。我一直都在托他帮忙寻我那位故友。”唐敬德实不相瞒地说。
“我就觉得他很眼熟,但一时也想不起在哪见过他。”杨立开摸着头,努力地在记忆里寻找。
“他从事哪行的?”杨立开实在想不起,再问。想借着他从事的行业看是否能有所印象。
“怎么说呢?这人的事业有点乱,捞的有正行,也有偏行。只要能赚钱,有甜头,不太触犯法律的他都敢干。”唐敬德有些大概地指出。
“比如……”
“正行呢?有和些正道上的朋友合资开些小茶楼、小酒店,还有间侦探公司。这间茶楼据他说就有一半的股份。偏行就主要有地下赌场和高利贷公司。什么乱七八糟的投资都有些,这人有些能耐,但就是性子还不太稳定,爱随着性子乱来。其实这人骨子不坏,杀人放火,毒品大麻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是不敢干的。这人也特讲义气,在这一带同行里名声不错。”唐敬德干脆利落地就他所知的一概告知。
“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杨立开恍然大悟。他一听到“赌场”二字就了然了。
“你们两个只管着聊天,茶都凉了,先喝上一口吧!”欧阳明月即时出声催促。在他们端茶之际向杨立开使了个眼色。
“好,先喝茶。”杨立开意会明白。端起茶一饮而尽。
他们又闲聊了好一会才各自离开。在闲聊中他们再也没开口提及小标。小标即是谢标。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难免地再度谈起谢标。欧阳明月道出她阻止杨立开的原因。说他们曾在赎人的赌桌上有过事过就了的约定。她必须遵守,以免再生枝节。欧阳明月今天之行最大的收获就是同时不同程度地了解了两个将来对她可能有帮助的男人。
过不了几天,欧阳明月又接到杨立开的电话,说唐敬德想约她吃个便饭,顺便介绍个朋友相识。欧阳明月乐意应允,未挂电话,她就猜到唐敬德口中的哪位朋友人选。还是杨立开开车前来相接。
他们一走,不远处龙老太太就由梅姨推着慢慢走向龙宅。他们看着车子飞驰而去。龙老太太就开始与梅姨嘀咕。说这堂堂龙腾集团的秘书怎就成欧阳明月的贴身私人秘书了。整天随传随到,出去归来都接送周到。梅姨说杨立开这是爱屋及乌,欧阳明月毕竟是龙腾越的妻子。龙老太太就不太认同。在整个龙家若没有龙腾越的亲口允许,连她都不得使换杨立开。而欧阳明月则能有此特权,想必是经过龙腾越的点头同意。梅姨也觉有理,还说龙腾越出事当下是要把龙家交与欧阳明月打理,现在只是给个秘书供她使换,不足为怪。龙老太太似乎不太愿再说别的。但她心里确定龙腾越对欧阳明月就是特别的。
到达酒店门口,唐敬德早已恭候多时。在上楼时,唐敬德说他的那位朋友要在包间里罗列一切,故不能前来相迎。欧阳明月轻笑说自己并不是什么达官显贵,用不着这般大费周张,她受不起。
欧阳明月果然猜测正确。大老远就看到谢标人高马大地站门口伸长着脖子张望,像等不及的样子。见到他们一出现,赶紧提前开了门。
进入包间,包间装潢还算高档,布置优雅舒适,窗口有凉风轻进,空气里除了饭菜香,还有淡淡的香草味道。桌上早已摆满了各种特色菜,连汤都盛进了碗里,正往上冒着缕缕热气。有一杯子里满上了饮料,放在主位上。谢标大咧着嘴殷勤地拉开椅子,硬是把欧阳明月请到了主位上。她欧阳明月今天倒真成了名副其实的贵宾了。很显然这顿饭是谢标通过唐敬德宴请欧阳明月的。
“欧阳小姐您好,想必不用自我介绍,您也清楚我谢标的名字了。”众人一落座,谢标就迫不及待声音粗大地开口。
“知道。”欧阳明月答。
“我是个粗人,废话不多说,今天主要是想请您吃顿饭,郑重地向您道个谢。”说着谢标就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做出敬酒状。
欧阳明月面无表情,不为所动地看着他。
谢标奇怪,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这酒他一直端着,喝不是放也不是,不明她这是何意,受还是不受?
“谢先生,我平生最恨欺骗和不守信用之人,这酒您还是自个喝了吧!”欧阳明月硬板着脸,冷冷地开口。
谢标硬生生地呆住,他脑子里有段时间是空白的,等运转过来时候才明白她的话。
杨立开和唐敬德不全清楚事情原委,不好出声。
谢标一仰头,放下空杯。脸胀红,这样的场景确实让他有点难堪。
欧阳明月依然纹丝不动,不予理睬,一脸冷然。
“是……是我错了,我忘了咱们的约定。”谢标难堪地垂头低语。
“过去的就让它一笔勾销,今天我谢标就想跟你做个朋友。”谢标也真受得住气。下一刻他就变得豪气万千起来,他欣赏她,欣赏这种有胆量的女人。
“你已经清楚我的身份,在我身上你是讨不到半点好处。而我扯上你也会惹来一身麻烦。龙家规定,不允许与像你这样身份复杂的人往来,不是瞧不起您,而是身不由己。”
“这顿饭我欧阳明月吃,这酒我也喝。你爽快,我也利索。我虽为妇人,可这江湖道义,多少也懂得点。但是这顿饭过后,我们就再无瓜葛。若将来我与龙家无牵连又或者你漂白了,我们再续这未完的情谊。”说完欧阳明月端起杯一饮而尽。她的为难全在她的话里。
谢标把她说的话听得一愣一愣的,但是也全进了耳,明白得很。他虽有些失望,也连连点头,表示理解。
“明白。”谢标也接着举起杯,像喝开水般把酒全倒进嘴里,真是一气呵成。他明白她的难处。
“你不必心里老挂着这点情,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都是各取所需。讲义气是件好事,可是若过了头,就成闹心事。将来的事谁也没个准,这人情就先搁着,所谓来日方长。”欧阳明月这会倒有了轻快的笑意。这做人和做事一样,都不能把话说绝了,得给彼此留条后路,有用时好进退。
“对,欧阳小姐果真是个明白人。”听完她的话,甚是有理。看着她淡然自若的笑意,他又举一杯酒,一饮而尽。心中想着她真是个特别的女子。
于是谢标开始热情泛滥,殷勤地把每个人的碗里都夹得满满是菜。弄得几个人推却不掉,哭笑不得。
一顿饭吃下来,一顿酒喝下来,想醉的还是醉了,不想醉的依然清醒着。谢标足足喝掉了大半瓶一斤装五十二度的白酒。现在整张脸胀得通红,双眼布满红丝,满嘴吐着浓郁的酒气。他身体整个软摊在椅上,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胡言乱语。
“你……欧阳明月。”谢标突然冷不防地站起来,翻着白眼,伸手胡乱地指着欧阳明月的方向。似有话说。
他这一酒醉的举动,即引来杨立开与唐敬德的戒备,他们紧张地站起来,以防意外。
“没事,都坐下,让他说。”欧阳明月镇定自若,她想听一下所谓的酒后真言。
唐敬德和杨立开互看对方一眼,缓缓坐下,但还是不敢放松警惕。这谢标必竟是道上混的,多少也有两下子,加上酒劲上头,真要是有什么动作,他们可不一定制得住。
“你,你是我谢标活这么大唯一打心眼里佩服的女人。”谢标一个酒嗝一个酒嗝地打。像是要吐出来的样子。
“你们不知道哟!都说宁愿被打死也不欠伍岳荣的钱,宁愿向阎王借钱,也别借伍岳荣……的钱。”谢标表情后怕地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就差没把它摇飞出去。
“我不想做坏事,不想。都说要遭报应的。会不得善终,不得好死的。”谢标胡乱地摇摆着手,仰着头向天花板长长地叹。
“是你,是你救了我。多给钱还清了债。不然我完蛋了,真完蛋了。那王八蛋不仅阴我,还想趁机把我赶绝。他这人太毒了,自己吃饱撑着了,也不舍得留点残羹剩饭给别人。他把人做绝了,快惹恕老天了,快要遭报应了。”
“遭报应罗!遭报应罗!”谢标离开座位,开始手舞足蹈,乐呵呵地痴笑,双手拍得“啪啪”响。
“不能再喝了,带他走吧!”欧阳明月站起来果断地说道。怕他再喝下去会理智全失,闹出什么事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