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28 16:58:09 字数:4565
在市中心医院的普通病房里,欧阳明月见到她今天匆忙赶来探视的人。
他叫刘刚,五保人员,六十有五,二十多年前与欧阳依娜母子邂逅,感其母子可怜,遂收留家中作兄妹相称。十年前欧阳依娜离世,欧阳明月生子,为帮补家计出来工作。现就业于帝王酒店洗碗部,任洗碗工。在外为人内向少言,只有在家人面前才显示顽皮爽朗。
“大伯,现在感觉怎么样?特痛是不?”欧阳明月弯下身子,神色紧张地查看着大伯被白布包裹得严实臃肿的大脚,心疼又焦急地问。
“别紧张,娃儿,只是扭了一下,都接上了,医生说无碍,随时都可以出院。”大伯灰黑折皱的脸乐呵呵地笑开了花,路出特别洁白的大齿。疼痛肯定是有的,可他不想他娃儿太过担心。看她的脸都皱成一团了。
“怎么会这样?”欧阳明月在床边慢慢坐下,一手握住大伯的手臂。她还是放不下心。
“那餐具太重了,下楼梯时我走了神,脚就跟着踩了个空。把餐具全摔了,还好我机灵,及时抓住了护手,没滚落,就把脚给扭了。”大伯居然是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当时的情况确实有些惊险,若真滚了下来,怕现在只能躺着,不是坐着的。到时他宝贝娃儿肯定会哭坏。
“还有没有伤到哪?”欧阳明月一听他差些从楼梯滚下来,就害怕。赶紧站起来,对着大伯东瞧西摸的,生怕给他留痛留伤了。
“娃儿,娃儿,别急,就腿有事,其它都好,一根毛也没碰着。”大伯连忙伸手握过欧阳明月乱来的小手,出言安抚。她娃就是疼他。人都说他可怜,孤苦终生。可他不觉得,她有妹子,有娃儿,还有那小天麒,他是有家人疼有家人爱的人。他今生做得最正确的事就是收留妹子母女俩,她们给他带来人世间最美好的亲情。
“大伯这可是种田锻炼出来的铁板身子,结实得很呢!”大伯还不忘用手大拍胸膛展示,顽皮得很。
“真是的,没心思跟你逗呢?”欧阳明月急得红了眼,气恼地用手捶了一下大伯另一边完好的腿。
“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吗?看你脸色都青了。不过我这仔细一瞅,就高兴咧!娃你白胖了不少,中看得很耶!”大伯边说边欢天喜地笑眯眯地对着欧阳明月左看右瞧,像揣摩宝贝那般。
“真是的,说话越来越油腔滑调了。对了,您吃饭没有啊!”欧阳明月忍住笑声娇嗔。就拿他那张嘴巴没办法。每次她的不好心情都斗不过他那张嘴。
“不说都忘了,还真饿。你啥也没带给我吃呀!”大伯大声怪叫,两眼珠转来转去,但就是什么好吃的东西都没瞧着。就见着一身穿白衬衫黑西裤的好看男子站在后面。他有些奇怪,他是啥时候进来的。
欧阳明月脸一热,就不好意思地红了。
“我都担心死了,哪还顾得上这些。”
“他是谁啊!你司机么?”大伯直愣愣看着他,问。站得跟柱子似的。
“大伯。”欧阳明月气急败坏地对着大伯底叫。她一时着急,把龙腾飞给忘了。真是丢脸死了。
“他是天麒的伯伯。”欧阳明月很不好意思地看着一脸平静的龙腾飞,咬着牙介绍。希望他别介怀。
“大伯您好!叫我腾飞便可。”龙腾飞恭敬地上前两步,微笑点头问好。他应该就是她在乡下的大伯。亦是除了天麒外另一亲人。
“长得真是一表人才,不错。”大伯笑眯眯地看着连数点头,很是欣赏。他没见过小天麒的父亲,但见着出色的伯伯,想必那父亲也差不到哪里去。
“我这就给您买吃的去,请问您想吃什么?”龙腾飞乐意轻快地问。甚至有些讨好的意味。似乎对于她的事他都会在无意中把自己高高在上的身段放得低下,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份地位。
“随便什么都好,能填饱肚子就行,别买太贵的哦!”大伯很好意思地嘱咐着。
“不……不用了,我去买就行了……”欧阳明月急急阻止。
“你在这陪大伯说说话,我去就行。”龙腾飞看着她胀红的脸,微笑着说。接着就走出房门。
“大伯,你这是干什么呢?”欧阳明月忍不住低声责怪。似乎接受不了龙腾飞去跑腿做这种事情。
“这年轻人很懂事,真难得。”大伯很满意地看着龙腾飞的背影点头。完全无视欧阳明月的窘态。
欧阳明月忍不住连白了他数眼,脸鼓鼓的,睹气坐在床边,装作不理状。
“他不走,咋怎说话呢?”大伯伸手拉了拉欧阳明月的衣角解释。他知道使唤那年轻人让她为难,可他一直待着他想和娃儿说上句贴心话都不行。
“大伯。”欧阳明月突然开口。语气里已没有先前的不悦之气。
“嗯!”
“辞职吧!不做了。”欧阳明月转头看向大伯沟壑深深的脸,正色地道。
“怎么啦!出啥子事了么?”大伯一下子坐直身子,也跟着变严肃起来。
“没事,你现在的工作太劳累了,再做下去我怕你身子骨熬不住。要是您有什么事,我受不住。”欧阳明月忧虑地看向大伯,心里疼痛。今天他的意外让她意识到真正的害怕。他年纪渐大,不应该再为点钱从事这种脏累活儿。
“今天这事只是个意外。”大伯看着她过于严肃的脸,连忙解释。
“大伯,您听我说。他们已经开始怀疑我,调查我了。在他们还完全没有察觉到您存在之前,你必须离开。一旦让他们发现我们意图不纯,不管有无证据,他们都不会放过您的。我不能让您冒这个脸。我们知道的已经很多,够用了。”欧阳明月是受到了今天大伯的意外和伍冬雅给她的深刻教训,才突然做出的决定。
“好,我出院就辞职,刚好能以这脚要疗养为借口。”大伯明白地点头同意,粗浓的眉都揪弯了,他自己倒不累,就顺她的意,让她放心吧!
“辞职后,再也不要和酒店工作的同事联系,更不要再向他们探听任何情况。保护好自己的同时,尽量不牵连到其它人。”把大伯牵连进来,已属无奈。她不能再波及他人。
“嗯,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等着享你的福。”大伯又露出孩子般的笑脸。他也是想逗她一笑。
“会的,到时我们一定会光明正大地一家人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那是他们一直的期许。也是她最梦想的事,她要在大伯日渐年迈的日子里好好孝顺他,让他安享晚年。
“明月。”大伯突然开口改喊欧阳明月的名字。
“嗯!”
“你真的打算开始为你母亲报仇?”大伯脸色疑重地问。
欧阳明月摇头。
“时机未到,我扳不倒他。”她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储备力量。
“你一定要小心,天麒有龙家保护,我就担心你。”大伯忧心忡忡地看向欧阳明月平静大气的脸蛋。
“不会有事的。找个合适的时间,把资料的复件给我,原件您想法子藏好,不管将来我发生什么事,您都不能露脸。”欧阳明月严肃地嘱咐。她必须保全大伯,她才无忧。即使将来发生事情,只要她还活着,那她就还有卷土重来的那一日。
“我明白。”
“娃儿,真的不先和您外公相认吗?”大伯说。
“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和他们接触的。一旦和他们接触就等于暴露了我的身份,我现在还不能确定谁是要伤害我母亲的人,谁又值得我们真正信任。虽然母亲说外公外婆值得我们信任,可是如果他们不信我的身份,一切都是白费。到时我就会遭到双面夹击的境况,没有任何赢的余地,还极有可能搭上你我的性命。”她不敢忘记母亲生前的再三叮咛。母亲这些年一直有家不敢归,就是知道家里有些人心怀不轨,对她不利。所以直到去世,她都无法见到父母亲人一面,留得满腔遗憾。
“唉!有钱人家真是累。”大伯长叹。全都是给钱累的。
“你不希望我以后也过那么累的日子是吗?”欧阳明月问。大伯一直想她与外公相认,她就可以少受很多苦。但他又一直怕她与外公相认,受到一些心存歹意的人的残害,步上她母亲的路,落得一生悲苦。
“不是的。不管娃儿你将来何去何从,只要你能像以前那样能笑着坦荡地生活。大伯就高兴。”大伯知道她是个孝顺善良、对生活充满感恩的人,不会抛下他,自己去享受荣华富贵。但他更希望她将来能为自己而生活,有自己的人生,活得精彩。
“大伯还希望你能找个良人。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和家庭。”这才是他最为关心的。一个女人一生最大的幸福就是嫁个如意郎君。
“大伯,你也猜到我与天麒的爸爸无缘是吗?”欧阳明月轻问。
“伯在你脸上看不到身为幸福女人的笑脸。”大伯睿智地说。虽然她胖了,白了,可脸上仍略带忧愁。
“天麒的伯伯他结婚了吗?”大伯突然转话题问。
“没有。听说连女朋友都还没有。”经大伯这一问,她自己也特觉奇怪,一个这么出色的男子到三十多岁依然独身一人。
“他人怎么样?”大伯再问。
“很好,我很多的事情都多得他的帮助。”欧阳明月回答。在无意中露出了一脸的温柔。他对她真的很好,一直以来全承蒙他的照顾。有他在身边的时候,她连日子都过得踏实自在。但她从来不会想他为何会待她这般好。
“大伯总觉得他是不是对你不一样?”欧阳明月脸上那种女人柔和的表情没能逃过大伯的眼睛。同样龙腾飞对欧阳明月那种顺和的态度也全看进眼里。
“大伯你说什么?”欧阳明月脸一热,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大伯。责备他怎能说出这么不可理喻的话来。在她心里,她只愿承认自己对他是有点依赖。但从未有过其它非分之想,亦不敢有其它非分之想,必竟于理不容。
龙腾飞很快给大伯带回香喷喷的饭菜,高兴得大伯乐不可支,吃得唇齿留香。对龙腾飞他是表现得越来越喜欢钟意。欧阳明月在大伯出院前就走了,是大伯要求他们走的,他不想酒店的工作人员与他们有所接触,以免将来留下祸根。
顾虑到龙腾越,欧阳明月与龙腾飞特意去医院看望他。
“明月你没事吧!”龙腾越一见着欧阳明月就表现关切地问,双手轻握紧她的小手。
“没……没事,能有什么事呢?就是见个面,一起喝喝茶,聊聊天。”欧阳明月看着被他双手包裹的小手,强露笑意地回答。目光还特意看向站在旁边的唐子暇,发觉她一脸紧张,还强作镇定,是担心她把话实说吧!
“没事就好。”龙腾越这才放下心来,都杨立开对他说得不清不楚的。
“嗯,今天才有机会见识到唐小姐的家人,挺是高兴的。”欧阳明月继续强带笑意,说着违心之话。边趁机有意无意地慢慢抽回自己的被包得严实的手。
她轻微的动作,唐子暇和龙腾飞都看到了。唐子暇勉强挂着笑意,龙腾飞则有些皱眉,不知他是为何而皱眉。
“唐伯父人很好,又可亲,常来病房看我。唐夫人我就少见,可是个厉害的商界女强人。”龙腾看向唐子暇微笑地说。说话间有着浓浓的欣羡。
欧阳明月这回可光明正大地正视唐子暇,觉得她的笑挂得很牵强,比哭还难看,有随时变脸的危险。不用龙腾越一再提醒,唐夫人的厉害她今天是切身体会过的。
“是,能感觉得出来。”欧阳明月赞同地应着。迎上唐子暇看过来的目光,只是一瞬,唐子暇便有些无地自容地躲开。
“天麒今天有来吗?”欧阳明月被今天接踵而来的事情弄得昏头转向、应接不暇,忘了给儿子电话。
“没有,紫晓今天陪他去拍野生动物照了。刚才我打电话给他,他说在路上,现在应该回到家了。”龙腾越显得有些幸福地向她回报儿子的行程。
“那我也该回去了,免得到了晚饭时间他找不着我。”欧阳明月笑笑,她若再不识相待下去,恐怕唐子暇会不乐意。
“我哥呢?”
“他……”欧阳明月转身已没了龙腾飞的身影,有些愕然,他不是一直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的吗?
转回身时龙腾飞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我送明月回去。”他似乎知晓龙腾越的意思。他刚才只是到门外透透气,不想看着欧阳明月为唐子暇说慌,不想看着她与龙腾越亲昵的画面。
“顺便吃完饭再回去。”欧阳明月回头抬脸冲他莞尔一笑。他回来这么久从未在家吃过一顿饭,让她不悦。
听完她好意的话,龙腾飞和龙腾越脸色即刻变得不太好。
到了龙宅门口,龙腾飞就熄火停车。欧阳明月不解地看着他。
“我还有事,不进去了。”
“不是说好进去吃完饭再走的吗?”
“我真还有事?”龙腾飞编着借口,语气依然平和,不敢有不耐烦。他好像没有点头答应她,但也没有出声拒绝,想不到她却当他是默认。
“我不管,你不进去我就不下车。你爱去哪我也去哪。”欧阳明月不明白他为何变卦这么快,嘴一撇,干脆耍起赖来。
龙腾飞看着她少有的孩子气般的举动,好笑地长叹口气,拿她没法子,只好开车进龙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