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更新时间2013-2-15 8:43:00 字数：4689

　“披上吧！夜凉了。”龙腾飞不知何时取来薄毛毯，柔柔地披挂在她身上，怕她着凉。

“谢谢！”她转头轻声道谢。

“想天麒了？”他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看向她再顺着看向龙宅。

他能体会她此刻的心情，他自己也一样，要是想家了，想亲人了，就会一个人独自静静地坐在这里，默默地看向家的方向，以此来满足内心深深的思念。

张非一人坐在厅里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头一会儿转向隔着透明玻璃的阳台的两人，一会儿看向电视节目。他很想出去与他们聊天，但看着他们似成双对的样子，又不忍心打扰，又担心自己口没个遮拦，一不留神说出惹两人尴尬或不悦的话来。所以他坐立不安，纠结得很。

“嗯！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我。”话没说完，已悲从心中来。她知道，儿子现在也肯定在默默想她。

“你不用过多担心，他是个聪明独力自主的孩子，他会为你，照顾好自己的。”他更希望她为了儿子也能把自己照顾好。

“我现在才感觉有些害怕和后悔，想不到我的儿子居然能长得这么好。”欧阳明月两行泪慢慢滑下。

“当时我发现他存在的时候，他已经在我肚子里快四个月了。那时我母亲病重，我休学，每天都在医院和外面跑，我要照顾好母亲，也要去四处打零工筹交医药费，压根没时间发现他的到来。发现他到来的，居然是我母亲，她看见我发胖了，就逼问我，还求医院的医生帮我检查。”

“当她知道我真是怀孕时，她被气得晕了过去。她醒来时，我脆在了她面前请罪。她问我孩子是怎么来的，起初我不肯告诉她，她以死胁迫我。当她得知真相时，她气得大吐血，再度晕死过去。随后医生让我签下了病危通知书。几天之后，我母亲带着对我无限的爱恋和愧疚撒手而去。”

“我母亲是被我间接害死的，我一生都无法原凉自己，也无法原凉他们。当时我甚至无法原凉肚子里的孩子，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来。”

欧阳明月无法抑制地失声痛哭，多年压抑在心中的苦楚如山洪爆发。

“母亲说孩子可怜，生他下来，一定会像我这样遭很多的苦难，劝我打掉他。我也想打掉他，可是……可是我连打胎的钱都拿不出来。母亲走后，他越来越大，我才开始真正有时间感觉得到他在肚子里动，他用腿踢我，用小拳打我，似乎他的一呼一吸一举一动都与我紧密相连。我渐渐开始接受他，爱他。同时我居然开始感谢老天，他夺走我母亲，却赐给我一个孩子的善举。孩子的存在让我很快地走出失去母亲的痛苦，也同时让我失去了学业，当时我以省一线的成绩考上了北京大学。为了孩子，我休学，回到乡下的家里，与唯一肯收留我们的伯伯种田过日子。”

“孩子早产，比预产期提前了差不多两个月。家里穷，小村里唯一一台三轮摩托车给人拉庄稼上城去了。伯伯就拉上他的黄牛与牛车，请上村里一个好读书与我亲近的孩子，颠簸几个小时，才把我送到医院，当时我已经痛得几乎晕歇。他手里当时只有几十块钱，医院竟然不肯收我，说床位满了，让我们到别处。伯伯和那孩子就求医院求医生，他们脆在地上大哭，给他们一遍遍地磕头，求他们救救他可怜的闺女。当我看到他们苦苦哀求的凄惨情景，我很想一死了之。后来老天眷顾，惊动了给我母亲看病的医生，他接收了我。我就在医院的走廊里生下了我的孩子。”

“即便孩子早产，医生说他很健康，一出生眼睛就好像会笑，会笑眯眯骨碌碌地转，特别惹人疼。”欧阳明月又哭又笑地擦着泪。

“回到家里坐月子。伯伯就把他那唯一帮他忙干农活的黄牛给卖了，粮食也卖了一大半。拿钱去交清医药费。剩下的给我买肉，还把家里他辛苦养大的鸡都一同杀来给我补身子。那段时间他很辛苦，还好有那孩子帮忙，替我们减轻了不少苦累。后来那孩子告诉我，那段时日，我的伯伯从未吃过一粒米饭，都是吃番薯和它的叶子过日子。”

欧阳明月眼泪一滴滴深重的颤落。嘴唇哆嗦个不停。

“那伯伯就是那天在医院里就医的那位大伯？”龙腾飞问。

“嗯！我和孩子这一生都深深地感激这两个人，我欠他们的，欠我母亲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现在我孩子长大了，长得聪明伶俐，还回到了他父亲的身边。有了他们强力的保护，我放心。”

“我要开始替我母亲报仇，替我自己报仇，我要让那些伤害过我母亲的人受到应用的惩罚，让那些毁了我母亲一生的人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欧阳明月通红的双眸喷发出令人不寒而傈的阴森狠毒之气。拳头死命地紧紧握紧，手指节节泛白。

龙腾飞发觉脸上发痒，伸手一抹，是泪不知何时偷落。他已经有十几年未掉过一点泪了，记忆里最后的那滴泪是在即将远离家园漂洋过海时落下的。

他心疼她的痛，心痛她的苦累。更心疼她内心背负巨大的情债与怨恨。他今天终于知道那孩子怎么会被教养得这么出色，是因为那孩子有一位外表娇弱内心刚正强大的母亲。

不知何时，厅里的张非已把电视的声量调至最小，把欧阳明月的诉说话听得一清二楚。他边听边哭，纸巾被无情地拉了一圈又一圈，直至把垃圾桶堆满了，泪还在继续。

“他们都说你像那位名姓欧阳的失踪女子。”龙腾飞声音压得低沉地说着。听她诉说完，他发现最近接连发生的事都与她有些关联。那些人可能就是她与母亲的仇人。

“女儿哪有长得不像母亲的。”欧阳明月缓缓抬头，声音遥远，目光笔直地看进龙腾飞的那双深潭里。

“我母亲就是他们日夜做梦都想找到并灭口的人。我母亲走了，现在他们下一个要灭口的人就是我，下一次死的人就是我。只是他们现在苦无证据，无从下手而已。”欧阳明月口气沉重地说。

龙腾飞刹那表情僵住，震惊得久久无法回神。他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这么凑巧的事。

“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非要置你们于地死不可。”龙腾飞仍然惊瞪大双目，不太置信地问。在现在这法制社会还会有人无视法律制度，不怕法律制裁，不惜知法犯法，不惜以命博命。

“没仇没恨，是因为爱情。他们为了争夺爱情，所以伤害我母亲。他们在残害我母亲的时候并不知道我母亲的身份，后来他们知道了，为保命，他们就一不做，二不休，选择了杀人灭口。”欧阳明月痛苦愤恨布满血红的双眼。拳头握得紧紧的，紧得不停地颤抖。

“现在知道母亲与我存在的人只有你们和我伯伯，我现在势单力薄，不是他们的对手，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的身份。”不然她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可以帮你。”龙腾飞看着她痛苦挣扎的脸脱口而出，他有帮她的能力，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她。

“我知道，所以我信任你们，告诉你们我隐藏的秘密。但是现在还不是对付他们的时候。”欧阳明月深不可测地说。至于怎么对付他们，她需要这段时间好好计划。

“你今天肯舍弃儿子离开，就是为了给你母亲报仇？”龙腾飞问。心中显得不安。

“对，但是我不会做伤害龙家的事情，也不会做出触犯法律的事情，我的儿子还小，我答应他为了他要保护好自己。我会用正确的方法对付他们。”欧阳明月似乎一眼就能猜透他的心思。她这么做是不想连累儿子。

“你把儿子带回龙家，也是你的计划之一。”龙腾飞眼睛像是要把她看穿那样看着她，她有太多的秘密，让他一时难以消化接受。

“不是，我当初是不想唐子暇成为我儿子的后妈。当时有些事钻牛角尖了，想不透，现在明白了，所以我退出离开。我从没想过要借龙家势力助我报仇。但现在我想借龙家之力替我保护儿子。因为眼下城中只有龙家势力能与他们抗衡，他们也最惧怕龙家。”欧阳明月如实作答。于他面前，她不会耍心计。

“他们都说你聪明、智慧，不输男子。”龙腾飞情不自禁地称赞。她确实有颗令人欣赏的脑袋。

“我读小学的时候，为了帮补家计去拣垃圾卖钱，经常逃学。班主任当时就语重心长地对我和母亲说，她说如果我将来不想拣破烂，现在就不应该拣破烂，应该回学校好好念书。我就对她和母亲说，我为了将来不用拣破烂，所以我现在必需要拣破烂。我连眼下的坎都无法迈过，如何去期待远嘱未来。我既要让自己长毛，长翅膀；我更要让自己温饱、长大、强大、羽翼丰满，将来才能有足够的把握一飞冲天。那年期末考试我拿到了全级第一名，老师再也没敢在我面前提拣垃圾的事。后来小学毕业考试拿了全市第一名。全省第三名。名震十乡八里，都说我是神童。”

“母亲常说，我长错地方了，不应投胎在她的肚子里，她的贫穷落魄耽误了我美好灿烂的一生。”欧阳明月泪颗颗颤落，母亲这是在责怪自己的无能。

“我说，我有飞翔的雄心，有飞翔的实力，有飞翔的强翼，只要我肯高飞，必能翱翔蓝天，直冲九宵。”她含泪微微笑，自信满胸地说。她可以做底下最卑微的人，也可以做高高在上最上等的人，只要是她想与不想。为了能顺利报仇，她必须学会低调低下，让自己平凡软弱。才能充分养精畜锐，计谋划策。

他们的谈话在龙天麒打来的电话中结束。欧阳明月回房与儿子谈天。张非则踱到阳台与龙腾飞并肩对坐。龙腾飞一脸疑重，似心事重重。但看到张非的样子，他更烦燥。

“别哭了，一个大男人像样吗？什么时候都控制不好自己的嘴巴与情绪。”龙腾飞忍不住出声数落。看他一抽一噎的样子与平常女子无异，全无男子的刚强气概。

“放心，我嘴巴以后会很实。你真决定帮她？”面对龙腾飞的责备，他无异议，他说的是实话。如果他嘴巴再这样口无遮拦下去，会直接把欧阳明月害死。

“你说呢？”龙腾飞反问回他。似乎在对他说，他说的是费话。

“好，我也帮她。”张非认真地点头。

“你怎么帮她？”龙腾飞这会好奇了，看他一副软弱无能的样子。

“我有钱。”他慷慨地说。

“还有呢？”他自己就没钱吗？

“我找我老爸姐姐帮忙。”张非继续说。

“你不是被他们扫地出门了吗？”一个被扫地出门的纨绔子弟。

“我是他们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他就不信他们真不要他这个儿子。

“但是你没用，没脑，不学无术，不思长进。只会沉迷算命，胡说八道，招摇撞骗。企业到你手里迟早会败光。”龙腾飞不留情面用词犀利地指出张非的种种不是。

“唉！我还是不是你兄弟啊！好歹我也帮过你，说话怎么总是这么难听。”他对他好像总有说不完的不满，总是给他脸色看，何时何地都不留过情面。

“你也会有嫌话难听的时候吗？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向你借钱成立公司？还要这么多年这样花心血努力去经营打拼。说得你明白点，为的就是今天，为的就是让自己强大，等到有一天家人需要的时候，有能力保护他们。如果今天我像你一样，我拿什么去帮她，除了是个活人有四肢外，什么也没有。”

“要想让别人尊重你，正眼看你，你就必须有一已之力或一技之长。她比你穷，比你读书少，但是她比你争气，她靠自己的能力养活家人，现在她还要靠自己的能力去为母亲讨公道，去与恶势力抗争。所以她值得我尊重，值得我对她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最看不起的人。”龙腾飞口气恶劣地说。有时他真不明白当时为什么自己会和这种人做成好朋友。

“为什么你不早对我说这样的话。”张非皱苦着脸，有些觉悟地看着龙腾飞。

“你听得进去吗？你总是在浑浑噩噩地混日子，总以为过了今天还有明天。没心没肺地活着是好，可是像个废物那样地一无是处地赖活着，连条看门狗都不如。”不遇到真正的大事，不试过无能为力的滋味，他是不会轻易能被点醒的。

“是啊，它至少会看门，看到陌生人还会吠几声。”张非顶着逢头，垂头丧气地低声咕哝。内心似乎深受打击。

“那我该怎么办？”他可怜楚楚地看向龙腾飞求助。活像个小女人。

“回去需要你的地方，发挥你的能力，动用你生锈的脑袋去试一下，看否能成为真正有用的人。”他的意思是让他回家去。他认为那里才是最适合他成长的地方。

“可我想帮她。”她是个好人，是个命运悲苦的好人。

“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会找你。”他是不会落下有用到他之处的。

“那我能不能再多住些天。”

“你还嫌住得少吗？”龙腾飞即刻拉长脸。

“不是，我是想在回去之前好歹了解清楚集团里的一些事嘛！别到时回去一头雾水，一问三不知的，我想在公司给自己和家人留些脸面。”张非显得有些难堪地说着。

龙腾飞定定看他两秒，起身进入厅，再入房间。一会儿手里拿来一大叠文件，放到石桌上。张非不明所以，翻开细阅。一会抬头惊愕不已地盯着龙腾飞看。里面全是他家集团的详细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