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更新时间2013-1-24 9:40:17 字数：5596

　七月的早晨，阳光刚露俏脸，暧暧没有热气，露水薄稀，空气清新怡人。欧阳明月正在用锄头翻土，想在太阳火热之前把土翻好，经过一日的灼晒，傍晚时分就可下种子了。正翻得起劲之际，一身优闲运动装打扮的龙腾越无声息地来到她面前。

“早！”

“早！”欧阳明月先是一愣，然后回了神。看他今天的打扮，便知他休息。这一身穿着比西装领带更适合他，显得他更年轻活力。

“翻这土是要种新花？”龙腾越看她翻得认真细致便好奇问。

“是想把那些盘子里的花移种到土里，让它们回根大地，也好打理。”欧阳明月低下头，面瞧黄土，继续她的劳作。

“是你的想法？”龙腾越挑眉。

“嗯，你不同意？”欧阳明月停下，抬头，睁着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

龙腾越看着她认真的脸。

“怎么会？”爽朗一笑。这也是她的家，她想怎样都行。

“我问过奶奶的。”欧阳明月补充道。就是怕他有意见，必竟这是他的家。

“这是你家，你喜欢就好。恐怕也只有你对这花有这份心思了。”其它的人，包括他都不会有这闲心。园子里的活都是梅姨和胡叔负责，整理得倒也算勉强。

欧阳明月又停下，看着他。听他话的意思，是承认她是他的家人。

“昨天的事，是紫晓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他今天是专程来道歉的。他不愿让她初来乍到便受委屈。

“我没事，也没什么可计较的。”因为龙紫晓说的是事实。

“爸爸，妈妈。早上好！”龙天麒从树丛里窜出来，满脸笑容。像是难得碰着了好事。

被儿子这么一叫，欧阳明月倒有点不好意思。龙腾越则表现得十分悠然自在。

“小子，起这么早。”龙腾越伸手搭过龙天麒的肩。父子情张显。

欧阳明月皱眉，奇了，几天功夫，这两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络。

“爸，妈！今天我想出去逛逛，你们都得陪我。”龙天麒笑嘻嘻娇声道。

“逛哪啊！”欧阳明月问。

“随便罗，走到哪便逛到哪罗！”龙天麒心里也没有特想去的地方，只是在家闷太久，无聊罢了。

由于儿子催得急，才锄完土，欧阳明月没换新衣服就出门了。欧阳明月无奈说了龙天麒两句。不说还好，一说不得了。龙天麒说她那些衣服和身上这套没差别，换了也白换，不如省些时间多逛会街。

母子俩的逗嘴倒也没什么，可龙腾越却听进耳里。他坚持要去逛服装店，给欧阳明月买衣服。买衣服都还没什么，问题就是两人在衣服价格上谈不来。欧阳明月不肯买太贵的，说把那些上千块的衣服穿身上就像把钱挂身上似的，肯定不能自在。不得已，龙腾越让步，说好买不能超过三百块一件的，欧阳明月才勉强同意。买了有好几件，都是上衣裤子，裙子一件也不肯要，说没机会穿。龙腾越和龙天麒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能说服。最后还给她买了两双平底鞋，说是平时上街穿能体面点。这还是龙天麒的坚持才买得成的。

一天下来，倒也逛得愉快。最快乐的莫不是龙天麒了，像只小鸟，吱吱喳喳，活蹦乱跳的。受了他的影响，平时不怎么笑的欧阳明月，眼睛也不时如弯月悬挂。龙腾越最劳累了，要提很多东西，可也乐不开支的，有什么比一家人整齐地逛街更让人满足的呢？

晚饭过后，园子里灯火光明。欧阳明月蹲着扒坑种花。不远处的凉亭里，龙老太太一群人正在打扑克，热闹非凡，还不时传来笑闹声和争执声。

“今天要全种完吗？”龙腾越的声音又响起。

着实吓了欧阳明月一跳。可能是那边说话声音太大，以至于盖过了龙腾越的脚步声，她才没能察觉。

“嗯！”欧阳明月低头嘘了口气。其实也没几棵，种完浇上水，明天太阳出来，叶子就好看了。再过些时日，准长得茂盛，还花开美丽呢？

“你来了，他们够人手么？”欧阳明月心里想着，没事往她这跑干嘛！吓得她不轻的。

“让咱儿子顶上。”龙腾越轻笑着说，蹲下。看着她吓得嘴巴都张得圆圆的，心情越发的好。

“他行吗？”欧阳明月记得儿子没玩过这些玩意，也没人陪他玩。

“放心，他鬼精鬼精的，不出几回合，准把那些女人的钱全赢光。”龙腾越可是看着他赢了两回才放心过来的。儿子那脑袋他也甘拜下风。

“全赢了不好，等会紫晓不把他皮给剥了。”欧阳明月第一个就想到龙紫晓张牙舞爪的样子，怪可怕的。

“哈哈哈。”龙腾越仰头大笑。她说得是事实，龙紫晓不仅会，还可能会死缠龙天麒好一段时间呢？

“有这么好笑吗？”欧阳明月不瞒地斜了他一眼。

“不笑，不笑，我也来挖坑种花。可别有心栽花花不开才好。”龙腾越敛起笑容，认真地拿起铲刨土。

“说什么呢？”欧阳明月抓起土就撒了过去。嘴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臭，人也不正经。专门来气她的。

“呵呵！”龙腾越闪了过去，脸上又堆满了顽皮的笑容。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欧阳明月不悦地看着他孩子般的帅气笑脸，他是存心来逗弄她的。可她也没能真生气，也生不起气来。她心里也奇怪，和他相处起来，好像很容易，没什么别扭的。

果然是被龙腾越说中了，龙天麒把所有人的钱全赢光了。龙老太太的也没能幸免。老太太和李素青输得心服口服，可龙紫晓就不行了。老缠着龙天麒，说他出老千，要把钱还她。龙天麒被烦得不行，只能跟她约好改天有空再玩过，好让她有机会把钱全赢回去。这才得以脱身回房睡觉。

在欧阳明月进入龙家后，一家人整齐地在一起用早餐，还是头一回。而且相处气氛，还算融洽。各人也都吃得相当有味。龙紫晓还是紧咬着龙天麒不放，除了心疼她那点钱外，更让她不甘心的是龙天麒头一回玩，就把她们所有人都打得落花流水，灰头土脸，全都皆输。李素青这会不帮女儿，倒帮向龙天麒了。夸赞龙天麒聪明。龙腾越也在一边帮和着。欧阳明月都不知白了他多少眼，生怕又惹得龙紫晓不高兴。龙紫晓还真不高兴了说他们一个个有了龙天麒就不要她了。弄得欧阳明月哭笑不得。不过任谁都看得出来，龙紫晓只是嘴上叨唠罢了，没真把脾气放里头。

早餐一完，就开始各忙各的。欧阳明月要往园子里去，看一下她昨晚种下的花。龙紫晓缠上龙天麒打牌去了。龙腾越接了通电话，是唐子暇打来的。今天是周日，她必是料定他有空，想和他约谈。当时刚好龙老太太还在，他随口说了一声。龙老太太嘱咐他有事慢慢聊，就像平时待朋友那样就行了，不需要说过多和欧阳明月有关的话。他知道奶奶和唐子暇谈过，自然明白怎么应对。

原本一切很平静，午饭时间刚到，正准备就位用餐时。厅里的电话响了，是龙腾越的助手杨立开打来的。说龙腾越出了事，人正在救护车上。一家人提心吊胆地赶到医院，在手术室的门口看到了杨立开和唐子暇。杨立开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地趴在手术室门旁用力地捶着墙。唐子暇则坐在等候椅上哭得死去活来。

“立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龙老太太用沙哑的声音问。她的全身都在不停地抖。

“我哥他怎么啦！你快说啊！”龙紫晓边哭边摇着神情呆滞的杨立开。

“他从帝王酒店出来，就被车撞飞了出去，流了很多血。”杨立开摊开自己的双手，手里沾的全是龙腾越的血。眼泪从他的眼睛往下滴。

“他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被车撞，你告诉我！”龙老太太声音咆哮着问，双眼发红。像是一头被完全惹恕的狮子，随时都会扑上去咬人。

“我不知道，我来到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地下了，血流了一地。”杨立开蹲在了地上，双手扯拉着头发，大声痛哭。那血流一地的场面几乎让他崩溃。

“他不知道，你一定知道，说……”龙老太太的拐杖猛力地击打着地面。龙腾越就是被她约了出去的。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唐子暇双手掩面凄历地大哭，不停地摇头。被汗水泪水弄得狼狈不堪。

“老天爷，你这不长眼的东西。”龙老太太仰天凄厉长喊。满心巨痛。悲伤之泪滴落。

腿一弯，差点摔倒。幸好李素青在旁护着。

“妈，您要撑住。”

“我的儿啊！”李素青跟着靠在龙老太太的肩旁泣不成声。

“我倒不下，要倒早些年就上西天了。”龙老太太发出浑厚有力的声音。她是亲自送走丈夫和儿子的人，还有什么是经不起的。

龙天麒一直抱着欧阳明月，发出细细的哭声，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欧阳明月眼睛湿润，虽然和龙腾越没有感情，可毕竟是龙天麒的父亲，他们才刚相认，他就出事，她怎能不难过。

等了快十个小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人救了过来。可是由于头部和腿部皆受到重创，脑壳腿骨断裂，尚处于昏迷状态。详细的病情结果还需要等到明天检查才知晓。由于是伤势严重医生还请他们做好心里准备

保住了性命，总算让所有人稍放下了点心。唐子暇被家里派来的司机接走了。办好了一切手续，龙老太太正准备回去，折腾一天也够累了。回去还得商量如何照顾龙腾越。杨立开开口叫住了龙老太太，说龙腾越在昏迷前给他留了话。

“腾哥说，公司就交给经理人团队来管理。龙家就交给明月，请她照顾好天麒和奶奶。”

龙老太太听完，什么也没说，点点头，在李素青的搀扶下走了。龙紫晓也牵着龙天麒一同离开。只剩下欧阳明月和杨立开。欧阳明月要留在医院里陪夜。

“你就是腾哥的妻子，欧阳明月？”杨立开由于哭得太过，声音沙哑严重，看着眼前文静柔和的女人问。他曾听龙腾越提过他们之间的事情。

“嗯！”欧阳明月看他一眼，神情低落地点头。

“我是腾哥的助手兼司机。”杨立开自我介绍。

“腾越的事是不是和唐子暇有关。所以不报警。”欧阳明月转头看向杨立开，神情严肃，眼光凌利。和之前柔弱的样子宛如两人。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杨立开看了她一会，低下头。皱眉，他心存疑虑。

“你不敢信我？”欧阳明月挑眉又问。有些怒意，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瞒的，就算要瞒，也看瞒不瞒得住。

“我不知道。”杨立开抬头，望进欧阳明月的眼眸。那是两汪清澈如泉的眼眸，还闪着灵慧之光。

“你不信我不要紧，可是他信我。他若不信我，不会把龙家交给我。”欧阳明月说着，看向病房。在他最危急的时候，他选择信任她。她很安慰，自不负他所托，会全力看顾好龙家。

“那你呢？是否又值得我信任。”欧阳明月反问。对于他，她也担心。

“我和腾哥是同学，从高中一直到现在，彼此是兄弟。我家境不好，一直都是他帮助我，还给钱我妈治病。没他就没今天的我。”杨立开又开始冒泪，对于龙腾越，他这一生都有报不完的恩情。

彼此都在心中衡量对方，彼此都在心中思索。

“帝王大酒店是伍岳荣开的。”欧阳明月开口先说。

“我冲进人群的时候，腾哥已经身在地上了。当时唐子暇、伍岳荣都在旁边，还有伍岳荣的一个助手。个个都神情慌张。看到腾哥的状况不好后，伍岳荣头一个掉头离开。我打电话叫救护车，还报了警。救护车先来，警车后到，我随救护车走后，就不知警察如何处理这事了。”杨立开根据脑里的回忆，说了一遍给欧阳明月听。经过思量，他选择了相信她。

“没有一个警察到医院来处理。看来事情是被人给压了下来。”欧阳明月分折道。

“能把此事压得这么实，清得这么干净的就只有伍岳荣。”杨立开接着说。

“要是小事，随便警察怎么处理都行。伍岳荣越是掩饰就证明越有问题。”这一点欧阳明月绝对可以肯定。

“现在所有证据肯定都被伍岳荣清理干净了。”欧阳明月低沉地说着。眼里有着不易察觉的异色。

“你好像对他很了解。”杨立开转头若有所思地盯着欧阳明月。这个女人绝对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在城内谁不知道伍岳荣，黑白两道都得敬他三分。而且今次出事的是腾越，不是一般人，他不会让事情搞大的。”欧阳明月装作没听见杨立开的话，也不理解他话的意思，继续说着。

“难道就让这事这么不明不白地了吗？”杨立开气愤难平。他伍岳荣就真的那么神，真没人能治得了的吗？

“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呢？我们没根没据，他又是**中人，奈何不了他的。只希望腾越能够没事。不然龙家如何是好啊！”腾越的安危才是所有人最为担心的。也是她最担心的。

他们口中的伍岳荣今年五十多岁，是帝王酒店的董事长兼大股东，还是唐氏集团的总经理，职位仅次于唐子暇的母亲伍冬雅。唐氏是伍岳荣继帝王酒店大发横财之后才迅速成立的。股权全撑控在伍氏兄妹和唐氏一家手里，发展至今市值好几亿人民币。除了帝王酒店和唐氏这两件“光鲜外衣”之外，伍岳荣暗里还经营着大大小小的赌场、色情场所和民间高利贷公司。完全结合了黑白两重身份，势力早已遍布整个市区以及周边的村镇。是城内人人皆知的、名副其实的厉害人物。

天麒刚进龙家，难道要他还没来得及感受父爱，就要承受失去父亲的痛苦吗？奶奶老了，天麒又小，谁来扛起这个家啊？难道真是她吗？欧阳明月心中无比沉重。

欧阳明月在沙发上躺了一夜，时睡时醒，熬到六点多就全无睡意。透过厚厚的玻璃，龙腾越缠满沙布的头进入眼帘。昨天还对她笑得灿烂的脸，此刻竟是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不免阵阵地刺痛。

这么早见到唐子暇让欧阳明月有些意外。她戴着太阳镜，头发披散。沉默不语地站着看了龙腾越一会。摘下眼镜，脸色憔悴苍白，眼睛红肿还带泪。想必是一夜难安。

欧阳明月第一次近距离见她，心里难以平静。两人相对无言。以免不适，欧阳明月开门想走开，留个清静。

“等等！”唐子暇叫住了她。

欧阳明月回头看着她。唐子暇欲言又止。

“有什么就直说吧！”欧阳明月很平静地开口。

“对不起！”唐子暇用带哭的腔音说。

“你不应该对我说，应该对他说！他为什么会伤成这个样子，你最清楚。”欧阳明月看一眼龙腾越。再看向唐子暇。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这个样子。一切明明不是这样的，我只想和他吃个便饭而已。”唐子暇趴在墙边低声哭泣，伤心至极。她真希望他没来，又或她不约他，一切就不会搞成这样子。

“一个便饭，差点要了他的命。”欧阳明月后怕地道。

“现在只能乞求老天，让他平安无事，要不然你这辈子都难以安乐，龙家的人也不会轻易原谅你。如果可以，希望你能说出真相。”欧阳明月目不转睛地盯着唐子暇。是想从她的神色变化中寻得蛛丝马迹。

“我……”唐子暇慌忙低头，算是躲闪了欧阳明月逼人的目光。

“时间不早了，快走吧！我想他们不愿在这种时候见到你。”虽然她间接害了龙腾越，可欧阳明月对唐子暇始终心存善意。

“你一定要照顾好他。”唐子暇此刻对欧阳明月再无其它想法，她只想他好。

“我是她的妻子，我会的。”欧阳明月点了下头。重伸自己的身份。

唐子暇低头掩脸哭着快步离开。欧阳明月看着她的背影，想必她更不好受吧！

医生的疹断结果出来了，龙腾越脑部受重创，失血过多，导至缺氧昏迷，性命无碍，暂时不知何时能清醒。腿部骨碎，伤及神经，是否能全愈，还得继续治疗观察。

龙家上下听到医院结果时，个个悲痛欲绝。李素青当场昏竭。龙老太太老泪纵横。欧阳明月终于忍无可忍，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