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更新时间2013-1-24 9:41:13 字数：5906

　又过了一天，龙老太太起了个大早。一家人神绪低落，围着桌子，却无人动手用餐。

“用完餐后，明月你陪我回一躺总公司，我要向董事会说明腾越的情况。”龙老太太说完先动了筷。再没胃口都得咽下去，她咽了，其它人才会跟着咽，即便食之无味。

“嗯！”欧阳明月点头。也动筷。

“天麒，快点吃。”

“等会，紫晓你就开车送天麒回学校。这段时间天麒上学就交给你了。”欧阳明月看着一语不发的龙紫晓，如果再不给点事她做，分散注意力，怕她会受不了。

“嗯，知道了。”龙紫晓眼睛红红地乖乖点头，开始扒着早餐。往日的任意刁蛮霎时消失不见。

“妈，你就和梅姨打理好家里，顺便给腾越准备些换洗衣物。回来时我好带去医院。”欧阳明月对李素青说。

李素青服从地连连点头。她深知在这个时候一家人就要团结齐心才能共度难关。

龙腾越受伤入院的情况一经报道，整个商界震动不小。还好龙老太太提前和董事局做足了应对准备，一切影响不大。

转眼好几天过去了，欧阳明月每一天都在家里和医院两头跑。本就不肥的身子，显得更单簿瘦削，皮肤也被晒得更黑。晚上有时还得在医院里过夜。龙腾越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但还需住重症病房。现在最令龙家人担心的就是龙腾越何时能醒，还有腿是否能够全愈。

龙家人曾但心龙腾越是否会变成的值物人，经过权威医生的诊断，昏迷只是暂时的。但是腿部，医生就不是这么乐观，最坏的可能就是残废，一辈子坐轮椅。

现在欧阳明月经医生的吩咐每天都会读些报物给龙腾越听，家里人论留着对他说话，以刺激他的大脑意识，希望能助他早日清醒。除了每天需打营养针外，还得进食流食。大小便也要人照料。欧阳明月很多都是亲力亲为，常忙得焦头烂额。

由于忙得慌，欧阳明月都没发现唐子暇已有段时日没来了。就是那天和她说完话后就没出现过。她让杨立开去警察局探了一下，竟然没有警察知晓此事。杨立开还照她的意思查了肇事者，也仅是查清是谁后就完事了。因为欧阳明月明白，现在就算是查也查不到什么，还可能打草惊蛇，不如先忍下来。只要唐子暇还在，她就不怕没真相。再者一旦龙腾越清醒，什么真相都有了，她也就不用费心思在伍岳荣身上了。

俗话曾说，祸不单行。龙老太太可能这段时日操心过度，竟病了。倒也不是什么病，只是稍有发热。发热好后，可是腿却无缘故不会动，不能独力行走了。吓坏了所有人。医生也没有确切的说法，只是说龙老太太要保持好心态，多练习走路，是有可能健康起来的。听了医生保守的话，一家人的心都凉了。倒是龙老太太，平静得一如既往，还安慰家人说死期未到，让各人该做什么做什么，别老守着她哭啼，听了闹心。她的坚强，让龙家上下安心不少。

头一次，欧阳明月当着龙腾越的面流了泪。这个家又多了个病人，她的心里又有多了很多沉重，压得她好生难受。

她轻拿握着他的手，轻轻地按着，捏着，看着。他的手白腻，柔软，光滑。像极了女人的手。不似她，粗糙，暗黄，还破皮有茧。他的脸也好看，就像张明星脸。轮廓分明，刚毅又帅气，还很白皙。他好像什么都和她长反了过来，她应该像男人多一点。是啊，人家可是富贵人，而她呢？是个为了一日三餐劳碌不休的人。欧阳明月就这么盯着他看，越看越好看。回龙家这么久，她从没这样仔细的静静的近近的瞧过他。今天算是能瞧个够了。

由于医院太忙，晚了回来，早上睡到不知醒。她梳洗完下楼时都近中午了。还没到厅里就隐隐听到李素青不安的声音。

“怎么办啊！胡叔！”

“发生什么事了？”欧阳明月加快脚步走到他们面前坐下。

“紫晓出了点事！”李素青焦急不安地说。

“有人打电话过来，称是什么赌场的。说紫晓昨晚在他们那赌钱，输了不少钱。”李素青急得哭了出来。

“什么！”欧阳明月惊讶，色变。万万想不到。

“输了多少钱！”欧阳明月强压下心中渐升的恕火，冷静地问。

“差不多……三百万！”李素青小心翼翼地开口，眼睛闪缩不安，不敢看向欧阳明月。

“多少？”欧阳明月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脸色沉重地重问一遍。

“三……三百万。”李素青低头捂住嘴边哭边结巴地说。

“不可能，怎么可能一晚上输掉这么多钱。摆明就是讹炸。”欧阳明月按不住脾气激动万分。

欧阳明月看着李素青泣不成声，悲伤难过的样子，再次硬压下心中的恕火不忍心再多斥。

“赌场那边怎么说！”欧阳明月继续问。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如何救人。

“还钱！”

“是不是还钱就了事？”

“是吧！”李素青小声不太确定地说。

“奶奶知道了吗？”欧阳明月担心。

“还没说！”李素青低声说。她是不知如何开口，老夫人肯定会大发雷庭，在这节骨眼上，更不会轻易原谅。

“钱不是问题，可是这么多现金，就算去银行，也没这么快拿到。还可能会引起银行的怀疑。”李素青也不是没长脑的，她是有顾虑的。

“胡叔，打通赌场的电话，我要和负责人谈。”欧阳明月深吸口气，豁出去了。

电话通了，是男声。在胡叔的要求下，再转接给另一个男人。说是负责人。

“费话不多说，钱不是问题，但必须给我两天时间和银行商谈，人你给我看好了，她若是少根头发，我绝对不放过你。”

“你放心，她好着呢？别给我玩花样，要不然我可保证不了。”赌场负责人也不客气地大声回话。

欧阳明月不再回话，直接把电话挂了。心跳加速，脸色凝重，必竟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

“去医院请奶奶做主吧！”说完欧阳明月上楼，时间不多，她要上楼换衣服出门。

欧阳明月连门都没及关上，李素青就尾随到身后了，还进了门。从刚才的情绪，她似有话要说。

“三年前，紫晓醉酒驾车出了事故，撞伤了人，最后赔了一百多万了事。那时奶奶就说过，如果再犯错，就不许紫晓进龙家门半步。我一直都很担心，担心她真的走上她大哥腾飞的旧路。没想到……”李素青害怕，她真的打心里害怕。她的大儿子已经快十年没有进家门半步了，不想女儿也跟着重蹈覆辙。

“胡叔、梅姨都知道了，藏不住的。”欧阳明月为难地说。这个家还得龙老太太做主。

“不，我不全是这个意思。你帮紫晓求求情，妈妈会听你的。”李素青握住欧阳明月的臂，满脸哀求。她知道龙老太太疼明月。出多少钱她都甘愿，只求女儿不被赶出家门。

“我试试看。”欧阳明月算是答应了。她也不想好好的一个家在这种时候搞得四分五裂的。她相信龙腾越更不想看到。

欧阳明月在往医院的路上就打电话给杨立开，让他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清楚赌场负责人的身份，以及他的经济状况。

龙老太太很平静地听完，表现得一脸祥和。还吩咐胡叔拿印章去银行取钱。本以为这事龙老太太不再追究，谁知狠话放在后头。

“可以拿钱去赎人，这钱给了，她和龙家的关系也就断了。”

“妈，求你再给个机会给紫晓，她知错了。”李素青腿一软，就在床边脆了下来。忍了好久的眼泪哗哗地留。

“三年前，你也这样对我说过，还言之凿凿地向我保证过。现在呢？在腾越病得这么重的时候，她竟然还有心思去赌钱。”龙老太太目光冷冷，声音尖锐，胸口因激动起伏得厉害，脸色更是难看。她痛心，为这种不争气的人痛心。

李素青无言以对，哭得更断肠。是她，是她太宠爱女儿了。

“想回家也可以，报警让警察来处理。”龙老太太冷漠地再开口。

“妈，不要……不要……”李素青恐惧得直摇头，双手抓紧了白被单。若报警，赌场那边是不会善摆甘休的，还可能会对紫晓不利。

“胡叔，你扶妈出去，我和奶奶说说。”欧阳明月红着眼开口，再闹下去，恐怕会更僵。

胡叔和李素青出去后，清静了许多。欧阳明月在床边坐下。

“不准你替她求情。”龙老太太别过脸，一副不可商量的表情。

“我能不求情吗？除非您不把我当您的孙媳妇。”欧阳明月理所当然地说。

“我没这个意思。”龙老太太一听，语气软了，可从没这样想过。这段时日下来，她对腾越用的心，尽的力，她都看在眼里，也多亏了她，家才没大乱。

“既然是一家人，有什么事都得好商好量，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我想腾越他也不想，妹妹和哥哥一样，从此没家可归。家里人本来就不多，我们也刚回来，都没怎么热闹过，就四分五裂的。天麒现在和紫晓在家里最能说话了，要是您赶她出门，天麒肯定不依，说不定还会哭闹呢？爸爸病了还躺在医院，又没了姑姑。你让他作何想呢？”欧阳明月温声细语地分折着。她相信龙老太太是能听进去的。

“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一家人要团结，想办法去解决，不是时刻都把惩罚挂嘴边。惩罚是要的，可是要让她彻底醒悟、知错、改正。还得我们这做家人给她机会，一步步地来，不能立了竿就想见影。她今天变成这样子，做家人都有推不掉的责任。”

“您若执意把她赶出家门，她一人在外孤单流浪，说不定变得更坏，那这人不就真的得毁了吗？要是报警，让赌场那边知道，恼羞成怒，说不定还会撕票，到时恐怕救出来的就不是活人，而是冰冷的尸体了。就算幸运没事，这事传出去，她一个还没嫁的女孩子，这脸还要不要嘛！”

“再说了，要是腾越醒来，不见了紫晓，这不是往他心口上扎针吗？”

龙老太太边听边流起泪来。欧阳明月给她拿了纸巾。看到龙老太太这样，欧阳明月知道龙老太太听进去了。

“我向您保证，紫晓回来后，把她交给我，我一定会管教好她，管教得比天麒还好。赎她的钱，我让她将来一点点的还给您。不能让她这么随意浪费钱了。您说这样好不好，奶奶？”欧阳明月转身再取来纸巾，细心地替龙老太太擦着泪。

“让他们进来吧！”龙老太太没再多思考，理了理情绪，就开了口。

“好！”欧阳明月马上起身出去。她知道老太太这是答应了。

“胡叔，这户里还有多少钱？”

“一千零几万。”胡叔回答。

“这钱的印章从今日起就交给明月，家里的一切让她来打理，我意已决，谁都不得有异议。”龙老太太严肃地下达命令，不容抗拒。

“管教紫晓的事，明月说了算。媳妇您从旁协助就行了。”龙老太太很不悦地看着李素青。是在责怪她平时教导无方。

李素青不知所以地看向欧阳明月。欧阳明月微笑地点点头。李素青会意。

“谢谢妈，谢谢妈！”李素青激动得又哭又笑。只要女儿平安，她不在乎家谁作主。

“奶奶，您放心，我会把紫晓毫发无伤地带回来。”欧阳明月向龙老太太斩钉截铁地保证。

“小心点。让胡叔陪你去，我好放心。”龙老太太有点疲累，又有点欣慰地握着明月的手嘱咐。此刻她只能指望眼前初来乍到的女子。

欧阳明月点头，和胡叔、李素青一同离开病房。

“妈，不管以后我怎样管教紫晓，你都不要心疼和阻拦。虽然奶奶什么都没说，可这真是她唯一的机会了。”欧阳明月知道龙老太太完全是看在她和天麒的份上才勉强答应下来的。

“我再不纵她了，都听你的。”李素青不敢再有想法，只要女儿能没事，她什么都能忍受。

“放心吧！没事的。”欧阳明月安慰。

“谢谢你了，明月。”李素青真心实意感激地看着欧阳明月，握紧她手说。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对她家人的好。

“一家人说这话干嘛呢？”欧阳明月微笑着。她要守护好龙家，这样天麒才算有一个温暖的家。

欧阳明月几人又去看了龙腾越，李素青留下来照顾龙腾越。

杨立开那边也查清了赌场的情况。赌场负责人叫谢标，今年三十岁，不仅开设地下赌场，还和人合资搞投资。由于投资失利，欠了贷方几乎四百万的巨款。还款期已过，却无力偿还。让欧阳明月和杨立开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是向伍岳荣开的高利贷公司借的款。

第二天下午，欧阳明月一行人来到赌场门口。经过商议，杨立开负责开车，欧阳明月和胡叔入内赎人。在下车前，欧阳明月叮嘱胡叔，若有事发生，请他务必保护好龙紫晓，不用管她。这让胡叔和杨立开很是惊讶，继而是敬佩。

在一男人的带领下，欧阳明月和胡叔在昏暗中上楼又转了好几条走道才进入主厅。谢标已在正位上恭候他们多时了。他们之所以认得他，是之前杨立开照了他的相。欧阳明月在桌子对面坐下，胡叔站旁边。

“钱呢？”谢标问。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穿梭。发现他们竟然两手空空而来。

“人呢？”欧阳明月反问。在这房子里没有龙紫晓的影子。

“见钱自然见人。”谢标有点按奈不住。火药味很浓。

“没钱。”欧阳明月悠悠地回答。玩弄起面前的水杯。

谢示突然举手一杯子砸向欧阳明月，欧阳明月不躲不闪，任由杯子从头边呼啸擦过。杯子粉身碎骨。欧阳明月却不动声色，无动于衷。胡叔正想有动作，被欧阳明月举手制止。

面对欧阳明月的镇定，谢标惊讶之余不得多作其他想。就在相互等待，僵持之下。谢标的下属匆忙进来在谢标耳说了些话，谢标脸色微变。挥手让下属离开。他点燃了手中烟，动作明显有点过急。

“人呢？”欧阳明月声音洪亮，表情稍显霸气。目光开始变得严肃。

“你们替我还了高利贷的钱？”谢标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欧阳明月。

“怎么，不满意？又或是还想继续砸杯子。”欧阳明月轻笑着挑眉问。半有嘲弄的成份。

“不，不。只是你们给多钱了。我……”谢标连忙否定。当下的情况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他们多付了他九十多万。

“你现在没钱找续吧！”

“我不需要你找续，就当是你这两天帮我照顾人的小费。也当是帮你个忙。”欧阳明月看着谢标说。看他不安的样子，不像是十恶不赦的人，想必也是无计可施才做出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来。

“把人带出来。”谢标吩咐下属。他若再不放人，就不人道了。

“胡叔。”龙紫晓一进门口，就飞奔冲向胡叔。一到胡叔身边，就抱着胡叔哭起来。

“胡叔，你先带紫晓出去。”欧阳明月见龙紫晓果真毫发无伤后连忙吩咐。

“放心，我会平安无事随后就来，谢标先生，你说是吗？”欧阳明月目不转睛地看着谢标微笑着轻问。像是朋友间谈话般轻松自在。也是在提醒他。

“嗯！”谢标保证地点头。

胡叔不再犹豫扶着龙紫晓快速离开，他记得欧阳明月之前的嘱咐。

“人出了这门，事就了。我不想再听到关于此事的任何话语。”欧阳明月冷漠地开口。

“当然，传了出去，对我也没好处。其实你们没必要多付我钱！”谢标无奈地叹着气，实在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已经连蒙带骗让龙紫晓输了这么多钱，实在不好意思再有贪心了。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也从没遇到过这等好事。

“你有能力还剩下的余款吗？没有。如果你是那种泯灭天良的人，我大可不必这样，可你不是，所以我帮你。以后别再做这种害人害已的事，不是每一次，都能有这种幸运的。”欧阳明月说完，便站起来。她再不出去，外面的人怕是要冲进来了。

“你是龙家什么人？叫什么名字？”谢标盯着欧阳明月问。他们查他也查得够仔细的。龙家有多少人他大概也知道，唯独少了她。

“出了这门，你我就是陌生人，不相往来，不必麻烦了。”欧阳明月自个说完不等他回话就走了出去。

谢标见她走得急，就让她走了。她说得对，知道了又怎么样，认识他这样的人对她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处。只是在他内心里倒觉得欠了她一份人情。必竟像她这种人在现在这个社会实属罕见，是他走足了好运。

欧阳明月一到门口，就见到胡叔急往里探脖子。见到她，胡叔也紧迎了上来。欧阳明月立马挨了过去。胡叔碰到她手才发觉抖得厉害，连忙扶着她走向轿车。杨立开动作够快地开了门，胡叔直把欧阳明月扶坐稳了才从另一边上车。就算上了车，欧阳明月的双腿仍在抖个不停，脸色更是苍白难看。直到车开离了好远一段，在胡叔的好言安慰下才有好转。龙紫晓连忙给她喝了好几口水压惊。她才算是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