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躲着他,骂他,“神经病!我干嘛要听你的!别忘了你刚才已经答应我把昨晚的视频删掉!”
沈玉寒微微眯眸,涔薄的嘴角倏尔勾起,邪佞的笑,“是啊!我刚刚是把那视频删掉了。可是我从后面浸入的不小心也被录下来了啊,对了,刚刚在墙壁上干的也有啊……小星空,你想不想看?想看我现在就播给你看!”
倒吸了一口冷气,星空呼吸收紧。
狠狠咬牙,小手紧紧攥住,悔恨不已的别过头,不打算再理他,只怪自己太过愚蠢,竟然会相信他!
沈玉寒温热的气息吐在她脖颈处,低低的开口,“小星空,你别怪我啊,其实这做人就和做生意一样,适当的时候偶尔要懂得绕弯子,钻空隙,才能走在别人前头。对付你我总是要绞尽脑汁,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如果我不这样,你就会被沈南弦撬走了,知道吗?像你这种水平,估计是一辈子也不懂了。没事……不懂也没关系,你不需要懂!”
星空身子一抖,直到现在,她感觉自己还是没能看透沈玉寒。
他看似干净剔透,与世无争,但是他的心思比任何人都要可怕,他做什么事情都运筹帷幄。
包括对付星空,他也懂得松弛有度,既要得到她,又不将她完全束缚,适当的给她留下一点空间。
前提是有人二十四小时的看着她。
“小星空,我让大武载你去上班,大武很激灵的,你千万别想着去找沈南弦,否则我一定让沈南弦看到刚才那视频……”
喉咙用力的一咽,星空黛眉蹙紧,咬着牙,闷闷的问,“大武又是谁?”
“助手。”
“以前……怎么没见过。”一想到有人跟踪自己,星空语气有些哽。
“你没见过很正常啊,他专门负责帮我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很多人都没见过他,所以我特意让他保护你。”沈玉寒高深莫测的说。
“我不要人保护!”星空有点心虚,语气一下子软了下去,“我可以自己上班,我不和沈南弦说话就是了,沈玉寒,你别让人跟着我!”
沈玉寒撇撇嘴,大手一摊,捏捏她脸颊,似笑非笑,“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吗?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让你去和沈南弦斩断情丝,我看在他是我哥哥份上,不想让他太难过,才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否则我就直接把你带走了!你去和他说清楚,说完之后,我们和狗腿子一起去英国。”
星空手一抖。
有点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可是我不想去英国!我在英国呆怕了!”
沈玉寒盯着她的反应,浓眉蹙紧,“不去英国我们还可以去法国,美国!多得是地方让你去!关键是我要你自己和沈南弦说清楚,你若是说不清楚我去说清楚!后果会是什么样你自己懂的!等我伤好了,我们就一起离开这开!你记住了,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我是在通知你,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可以!”
末了,又补上一句,“你下班之后必须立刻回来!你就算不回来,我也有的是办法把你绑回来!”
星空心口猛地一颤,“我干嘛要回这里!我要回家!”
“你不想见狗腿子和宁宁了吗?你回来我就带你去见他们……”沈玉寒心口一抖,终究不想对她把话说得太僵,孩子无疑就是他们的润滑剂。
星空听到他说要带她去见孩子,语气有些软,“你真的要带我去见他们吗?”
沈玉寒下颌搁在她发顶,宠溺的磨蹭着,“只要你准时回来,我就带你去见他们。”
星空脊背略微绷紧,咬住唇瓣,没有多想其他什么,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沈玉寒随即摁下电话,让大武上来接她。
挂下电话之后,迅速的套上了一旁的休闲深V领衫。
星空仰起头,看着他穿衣服的样子,他动作很快,V领衫很适合他,将他身上的腹肌衬得十分好看。
沈玉寒是她见过的将V领衫穿得最有味道的男人。
不知不觉就看呆了。
一直到他把墨绿色极膝短裤也穿好后,好整以暇的立在她眼前,深目紧紧凝向她晶亮的眼眸。
“小星空,你该不会是在用这双小色眼偷看我吧?”
被戳穿了心思,星空佯装镇定的躲开了他探究的视线,垂下了眸子,抿唇不语。
穿上了衣服的沈玉寒越发的英气逼人,小腿上的小腿肌肉露了出来,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星空垂下的眼眸,在触碰到他性感的小腿时,又不由自主的定住,多看了几眼。
他全身的每一寸肌肉,都叫嚣着性感的魅力,让女人不受控制的想要多看几眼。
除了他那些未痊愈的伤口之外,眼前的这个男人,简直是好看到爆,挑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
思忖之际,门外传来了沉稳的敲门声。
沈玉寒摁下遥控,让门自动打开,来人立在玄关口,极有修养的将古铜色的大掌交叠置放在身后,安静的站着,没有再进一步。
沈玉寒牵起她的手,就往屋外走,“大武过来了,我让他把你送去公司,你记住,下班立刻就给我回来。不许留太久。”
星空被他拉着往前走,走到玄关口,一抬眼,就对上一张干净黝黑的俊朗脸孔。
不同于沈玉寒妖孽的美,眼前的男子,个子比一般人高,精壮,结实,脸庞是那种很正的形状,眉眼很深,鼻梁和挺,清俊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有种慑人心魄的魅力。
星空仰起头,望着他那双眼睛,他的眼神很深,很飘,让人捉摸不透,好像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星空觉得眼前的男子,在看到她的时候,僵硬冷凝的身子明显的怔住了,浓眉用力的蹙起,却又在看到沈玉寒紧紧握住她的手时,黯黯的垂下了眼眸,恭敬的开口。
“沈二少,车子在楼下。”
沈玉寒低冷的“嗯”了一声,转过身子,对上星空疑惑的眼眸,捏捏她的脸颊,浓眉一紧,“想什么呢?舍不得我是不是?那别走了,留下来陪我……”
一边说着,一边不顾身后的人,精壮的身子往她的方向贴近。
大武眼角瞥到眼前的一幕,猛地一震,识趣的转过了身子。
星空伸手推开他,拍掉他紧紧缠住的手,脸一红,难为情的开口,“你别这样,有人……”
沈玉寒缠得越发带劲儿了,语气坏坏的,“没事儿,他看不见的……”
星空再次朝他飞出一个小白眼!
人家有眼睛有耳朵!
就算看不见!
也听得见!
气咻咻的瞪他,没好气的开口,“你再这样我上班要迟到了!等一下工作做不完,加班回来晚了你别怪我!”
沈玉寒一听,才撇撇嘴,不情不愿的松开了她,鉴于身后有人在,他也确实不好再说什么肉麻的话。
拉住她的手,轻声说了句,“那你早点回来。”
就不情不愿的松开了她。
星空点点头,最后扫了一眼他额头上的伤口,黛眉拧了拧,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开口了,“你要记得吃东西,不要饿着。”
说完红着脸,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病房。
大武恭敬的朝着一脸反应不过来的沈玉寒点头告别,随即跟上了星空的步伐。
沈玉寒双手插在裤袋,看着她和大武一起离开的背影,嘴角倏尔掠起一个俊逸妖孽的笑,忽然觉得现在很有食欲了。
取出裤袋里的手机,摁下电话,让人送来早餐。
五分钟后。
杨思晴带着早餐敲门而进。
房间有些凌乱,到处是散乱的衣物和被单。
正站在窗口旁盯着星空坐上车子离去的沈玉寒,身子背对着她站立着。
沈玉寒不知道来的人是杨思晴。
身子也没有转过去,就下吩咐,“早餐放在桌子上就好了,顺便给我收拾一下房间……对了,地上的套裙洗干净之后给我送过来,千万不要洗坏了,那女人很无赖,我怕弄坏了她会找我麻烦……”
沈玉寒说着说着止不住的浅笑,一想起小星空,心里就满满的愉悦,浓眉一挑,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杨思晴立在她身后的位置,看着清晨的阳光勾勒出他俊逸挺拔的刚毅线条,他的背影在阳光下,美若神祗。
她将眼前的他与记忆中那抹同样不凡的身影重叠,嘴角不知不觉的弯了弯,却苦涩的一笑。
心口却抖得厉害,手指颤抖着放下了早餐,她不敢再多看一眼那凌乱的床单,还有那套黑白色的单调套装。
他认得出那套职业装是属于夏星空的,是昨天她亲自叫来的夏星空的!
她可真厉害呵,一呆就是一个晚上,走了还能让沈玉寒亲自开口叫人送食物!
无声的冷哼一声,杨思晴眸底滑过一抹阴狠。
沈玉寒见身后的人迟迟没有答复他,蓦地转过身子,对上的是那张熟悉的清丽小脸。
“思晴?你怎么在这里?”沈玉寒浓眉疑惑的挑起。
“哦……那看护有点事情,我刚好在外面,就帮她送进来了……”杨思晴有点尴尬的捋起额前的发丝。
其实她是主动端早餐进来的。
昨天晚上,夏星空进来之后,沈玉寒便吩咐谁也不能再进去,那些沈家亲戚也就慢慢的散了去。
而杨思晴一直在外面等到凌晨,才郁闷的离开。
她没有想到夏星空竟然有这样的本事,在这里一呆就是一个晚上!沈玉寒竟然还让她帮忙给她挑内+衣和衣服!
在电话里听到他的要求时,她感觉自己的心都碎了!
挑好衣服让他的助手送过来之后,杨思晴也跟着搭车来到了医院,却远远的看到夏星空在刚才那个身形高壮的助手护送下,上了一辆加长版的黑色奔驰。
狠狠一咬牙,杨思晴直接就上了沈玉寒的病房。
正巧赶上了看护送早餐进来,杨思晴二话不说,就自告奋勇的端食物进来了。
看到的就是眼前的这一幕,令她崩溃的一幕。
“找我有事吗?”沈玉寒的神色懒懒的,语气淡漠。
杨思晴身子猛地一怔,敛下长长的睫毛,赶紧摇头,“没事没事,我就是有点担心你,过来看看你,听说你昨天一整天都不吃饭……”
沈玉寒神色微沉,眼神落在她脸上,慢慢收紧,似乎有点明白她的心思。
顿了顿身子,半晌才开口,“你放下就好了,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
杨思晴俯首,有点尴尬的抿了抿唇,试探性的开口,“玉寒……你和夏小姐是不是……?”
沈玉寒听着她吞吞吐吐的话,突然有点烦躁的应道,“是!”
“可是……玉寒,她和你哥哥……”杨思晴故意讲话说得婉转。
沈玉寒一听到她提起沈南弦,呼吸有些重,语气突然淡漠得像一块冰,“你不必提醒我,我自有分寸,还有……你千万别对我有什么想法,免得耽误了自己!”
沈玉寒婉转的提醒像是一把包着棉花的刀,直直刺向杨思晴的心脏,虽然刺不死,却让杨思晴瞬间一动不动的僵硬在了原地。
好半天,她才缓缓的反应了过来,佯装着笑了笑,“……呵呵,玉寒,我怎么会对你有什么想法呢?我们可是从小到大的朋友!难道我连关心一个老朋友的资格都没有吗?”
沈玉寒抿唇笑了笑,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没有就好,谢谢你送来的早餐。”
话落,沈玉寒自顾自的吃起了早餐,眉头飞扬,阳光之下,他好看得让杨思晴又一次心动。
可是……
他不属于她。
他属于那个叫夏星空的女人。
如果那个女人不在了,这个男人是不是就有可能属于她?
小手攥了攥,心里头一个邪恶的想法疯狂的叫嚣了起来。
★
黑色加长版奔驰了。
星空不安的坐着。
她第一次做这种加长版的汽车,觉得有点新鲜,好奇的左看右看了起来。
但是那点小新鲜的感觉才刚刚浮起不久,很快又被心头的不安所取代。
等一下上班,她要如何面对沈南弦?
万一被他发现了什么异样,又或是沈玉寒在暗地里使出什么阴招,她要怎么去解释!
说了一个谎之后,以后的她必须用无数个谎去填补!
这些道理她都懂的!
不安的仰起头,星空扫了一眼正背对着她开车的男人。
从后面望去,这个男人有着伟岸的身子和极佳的比例线条,精短的头发干练而干净,古铜色的黝黑肌肤泛着健康的光泽。
星空尝试着与他搭话,希望说服他待会可以不要跟着她。
“这位先生……请问怎么称呼?我是夏星空。”
大武听到她的声音,原本就不安的心猛地一颤。
那些深藏在脑海中的记忆,一下子被熟悉而陌生的声线一下子全部牵扯了出来!
那些最痛苦,最难忘,也最美好的记忆,都与这个声音有关!
从刚刚在玄关口遇见她的时候,他就把她记起来了。
可是他多么希望自己只是看错了,毕竟已经有将近三年空白的时光。
他不敢百分百确定当年救了她的女孩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大武攥着方向盘的手,突然用力的收紧,他想再听听她的声音,即便他有可能忘记她的样子,但是他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忘记她的声音。
就是她的声音,曾经将他从鬼门关的关口里拉了回来,他如何忘得了?
星空以为他耳朵有问题,又重复了一次:“这位先生!请问怎么称呼?我是夏星空!我有事想和你说一下!”
星空接连几次的开口,大武认真的倾听分辨着她的声音,与记忆中的声音重叠,心里想着真的是她吗?可是当年她说的是英文……
星空有点无奈的对着他的背影,最后再尝试一次,“这位先生,你听不懂国语是吗?Hello, my- name- isSummer, what's- your -name? ”(你好,我的名字叫夏星空,请问怎么称呼您?)
说完,星空重重的把自己摔在了皮质的车座上,有点泄气,没有想到沈玉寒竟然这么邪恶,给她找了个哑巴来,这样她想要贿赂他都不行了。
嗷呜!星空绝望的趴着车窗口,望着窗外一路倒退的街景,深深的叹息了好几声。
大武却在她吐出一口熟练的英语后,整个身子都冷凝了下来。
是她!真的是她!
这口英文语调他今生今世恐怕都不会忘记!
三年前,他为沈玉寒在英国黑街交接一桩生意,不知是谁报的警,警察忽然赶来,大武措手不及,在逃窜过程中,手臂的位置中了一枪。
为了活命,他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类似英国贫民窟的地方,他窜入了小巷口里,觉得自己暂时安全了,眼前一黑,随即昏倒了下来。
昏迷中,他听到耳边不停传来温柔的女声,她一直在他耳边用英文鼓励他,“Stick- to- it, don't- close- your- eyes!”(坚持下去,不要死!)
大武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与他同样肤色的女子,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So- good, finally- you're- awake!”(太好了,你终于醒啦!)
大武身子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她救了自己,他向来不懂得如何表达感激之情,只淡淡的和那女子说了句,“thank-you!”
便再也没有了下文。
当时在英国救了大武的那名女子便是星空。
三年前,带着两岁的涛涛,星空住在英国环境最差的贫民区里,她靠着学校的补贴金和在酒店洗碗,勉强度日。
某个晚上,她在餐厅洗碗归来,看到了躺在巷子口躺在血泊中的男子,当时星空看不清那名男子的模样,黑色的胡须布满了他整张脸,再加上他皮肤黝黑,星空一时分辨不清他究竟是哪一国籍的人士,于是全程用英文与他交流,而且她感觉到他也听得懂。
星空用单车艰难的载着他去一所黑诊所里取出子弹,途中不停的用英文鼓励他要坚持下去。
差不多花掉了她将近半个月的洗碗钱之后,星空又艰难的踩着单车,将那男子重新拖回了家里。
当时的小家伙才两岁,看到妈咪突然带了个陌生叔叔肥来,以为是爸爸,拔起小短腿,就扑了上去。
却在看到他满脸的络腮胡子时,绝望的皱起了小脸,朝着妈咪哭喊,“嗷呜,妈咪妈咪,你怎么带个黑不溜秋的丑八怪肥来见我?他不是我把拔啦!他一定不是我把拔啦!”
星空没有理会小家伙,把那仍旧昏迷的男子拖进了原本就狭小的房子。
高大的男子躺在了星空和小家伙睡觉的床上,整张床一下子就没有空位了!小家伙很不满意黑叔叔把他的床占了,撅着小嘴和妈咪表示他的不满!
星空被他的调皮气得够呛,打了打他的小手心,说这个叔叔快要死了,你能不能不要再和妈咪闹了。
还不是很懂事的小家伙望着妈咪染雾的水眸,才慢慢的消停了下来,开始害怕黑叔叔会死在他的床上。
于是也学着妈咪的样子,在黑叔叔的耳边,用英文轻轻的鼓励他,“Stick- to- it, don't- close- your- eyes!”(坚持下去,不要死!)
大武在第二天早晨就醒来了,医生说他身体底子好,虽然抢救不及时,但是对于他并没有什么影响,只要好好休息一晚就可以恢复了。
一整晚没床睡觉的星空看到他终于醒来,激动的挣了挣身子,一个不小心,便把躺在她怀里的小家伙给惊醒了。
小家伙被妈咪摇醒了,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了醒过来的黑叔叔,小身子一下子就压在打武身上,星空怕小家伙压痛了他的伤口,吓得赶紧把小家伙抱下来,一边用英文问那男子,“不好意思,孩子很调皮,有没有弄痛你?”
大武愣了一下,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女人应该是个中国人,但是他既然用英文与他说话,估计不是中国人吧。
两人全程用英文交流,期间也没有说什么话,印象最深的是她说的那句,Stick- to- it, don't- close- your- eyes!
大武只停留了一天一夜就自己走了,走的时候,他没有与星空告别,只默默的记下了门牌号码,他知道自己办完事情之后一定还会回来,找她。
可,这却成了他一辈子的遗憾。
当他办完了沈玉寒交代的事情,再次返回那贫民窟的房子时,房东却说那女人因为交不起房租,被赶了出去了。
大武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回去找她。
那样的一个女人,带着一个调皮的孩子,在英国住着那样的房子,生活该是有多么艰难!
那是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心竟然也会有跳动的感觉。
真实的跳动,却跳得有点迟。
三年里,他不停的在英国寻找那女人,可是他除了一张依靠记忆,让人临摹出来的肖像外,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
每一次他去英国办事的时候,他总是习惯性的走到那栋快要坍塌的老房子,希望可以突然看见那个女人,可是没有,他一次也没有再见过那个女人……
每一次没有事情做的时候,他也习惯去英国走走,胡乱的走。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寻找一个近乎渺茫的希望,也许她早已离开了英国也不一定,可是除了这里,他还能去哪里找到她呢?
他每一次都载着满满的希望而去,但是每一次回来的时候却又带着满满的失落归来。
他曾经以为这一辈子再也不会见到这个女人,慢慢的也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却不曾想过,再遇见会是这样的场景。
她是他老板的女人。
是沈玉寒不要命也要去救的女人。
自嘲的笑了笑,大武忽然觉得自己现在连多看她一眼都显得有点过分。
仰起头,大武望着后视镜里的她,白皙通透的肌肤,两颊依旧有当年的婴儿肥,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还有粉嫩的唇瓣。
他早该知道,这张脸他不可能会认错,却从刚才开始就不停的说服自己,一定是认错人了。
可事实是,她就是当年救了他的女人,他有可能忘记她的样子,但却绝对没有可能忘记她的声音,尤其是她说英文时候的声音。
这么多年来,她在他昏迷时,不停回荡在他耳边的温柔鼓励,总是习惯性的出现在他的每一个梦境里。
他以前不懂那是什么样的情愫,所以才会迟了一步返回去找她,最终失去与她联络的机会。
可是当他终于懂得他对她已经产生了爱慕情愫时,她却已经消失,不再出现。
现在,终于有机会再遇见她了,她穿着高档华丽的职业普拉达,对着他的老板颐指气使,像个骄傲的女王,高高在上。
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吗?
“喂!你干嘛不说话?我在和你说话啊!是不是沈玉寒不让你和我说话?你不要听他的,他是个混蛋!”星空咬住了唇瓣,有点不爽的开口。
大武见她似乎真的有事要和他说,伟岸的身子怔了怔,“夏小姐,您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
星空见他终于肯和自己说话,忽然觉得又有希望了,黯下去的眼眸突然亮了起来。
大武抬眼,看到后视镜里的她扬起嘴角,眼眸一亮的模样,心口忽然被什么击中了一般,莫名的漾起了涟漪。
那是一面看似平静蔚蓝的湖里,突然被重重的击中,突然之间漾起了涟漪,可想而知,威力有多震撼。
大武从来没有过这么快乐的感觉,盯着她嘴角明亮的的笑容,让他一时有些晃眼,心开始莫名的颤栗起来。
星空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动作会给他带去多大的影响,她也压根认不出眼前这个干净伟岸的男子就是当年那个满脸胡子,一脸憔悴的落魄男子。
他脑中的橡皮擦 心,又开始纠结
星空眉眼飞扬,望了一眼车上的电子时钟,已经走到了八点二十分,距离上班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
睫毛轻轻颤了颤,星空扬起头,望着男子冷凝僵硬的背影,“先生,你可以把我放到前面的那家超市吗?”
说完,星空直直的凝住他的后背,仔仔细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大武身子怔了怔,古铜的手掌僵硬的攥了攥,刚刚沈二少打电话的时候,交代他必须寸步不离的把她送到公司的……
怔忡之际,身后又扬起她那令人心颤的声线——
“先生,我怎么称呼您?”
“……武。”大武的名字确实是单字一个武。
“武先生,我突然想起我有些东西要买,我就在前面的华润万家下车就好了……你就不用在这里等我了,我公司就在前面,我待会自己走过去就可以了。”
“……”大武有点不明觉厉的听着。
“对了,武先生您能帮我个忙吗?”
大武愣了一下,随即开口,“请说。”
“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要告诉沈玉寒,他要是问起,你就说你已经把我送到公司门口就好。还有……摆脱你待会千万不要跟着我,我是去上班的,要是你一直跟着我,别人会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的!”星空有些无奈的说道。
“夏小姐,这件事情恐怕……”
大武还没有来得及拒绝的时候,星空已经先下手为强的打断他,“武先生,我知道你很为难,但是这都是被沈玉寒逼的,求你了,你千万不要跟着我,下班之后我会准时回去的,你到时候还是在这家超市门口等我就好。”
“夏小姐,这件事情其实……”
“我懂我懂!我知道你怕沈玉寒,可是你相信我,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以后要是不小心让他知道了,我会好好向他解释的,所有的后果我一个人扛!”
大武浓眉蹙了蹙,身后的女人简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其实想告诉她,沈二少压根就没让他跟着她去上班,只是让他把她送到公司楼下,然后在公司门口等着她,不要让她和任何男人出去,一直到下班,再把她接回去。
她似乎误会了沈二少的意思,而且听她的语气,她与沈二少在一起似乎并不是心甘情愿的?是被逼的?
“夏小姐,你去华润万家做什么?”
“……买东西。”
说完,星空眼眸不由自主的垂下,取出包包里的小钱包,查看了一下钱包里有没有足够的钱。
她之前就知道沈南弦记性不好,所以一直打算买只录音笔给他,只是碍于价格太昂贵,所以一直也没有买。
昨晚听沈玉寒那样说之后,她突然下定了决心,不管多贵,她都要买!
这样他就可以把录音笔随时随地的放在身上,随时随地的录下必须记住的事情。
以后就算他真的如玉寒所讲的一点一点的失去记忆,但是只要一听到录音笔里的录音,他就可以把所有事情都记起来啊……
一年至此,原本沉重的心,也突然变得轻快起来。
她从不将事情看得太过绝望,她依旧坚信,沈南弦的病一定还会有转圜的余地。
抬眸扫了一眼眼前的男子,星空突然想起沈玉寒刚才的话,于是有点好奇的问他:
“武先生,刚刚沈玉寒说你专门为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都是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啊?他是不是经常让你这样去接送女人?”
说完,星空下颌搁在车窗上,漫不经心的望着车窗外不停倒退的街景。
大武反应了一下她口中的‘见不得光的事情’,撇撇嘴,一点一点的挑开唇角,答道,“夏小姐,叫我武就可以了。接送女人应该不算是见不得光的事情吧?沈二少是第一次让我做这种事情,其实我早上起来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还有点紧张。”
星空眉眼笑得弯弯,“你还会紧张啊?沈玉寒把你说得很厉害很神秘,我还以为你很可怕呢……死混蛋就专门喜欢挑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吓唬,谁知道我竟然这么厉害,一下子就把你戳穿了……呵呵,武,很高兴认识你,你叫我星空就可以了。”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夏……”
“嘎?”
“很高兴认识你,星空。”
星空,夏星空,Summer,……
大武垂眸,心里不停的默念着她的名字……
金黄色的光线打在他浓黑的睫毛上,幻化成两排斑斓的影子,在他无澜冷峻的脸庞上跳跃,旋转。
在夏日的清晨里,他仿佛听到了心底最深处,花开的声音。
就算只是这样远远的,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也会感觉很心动……
★
在星空的再三要求和恳求之下,木讷的大武完全抵挡不住她的攻势,只能将她放在华润万家的正门入口。
黑色加长的奔驰,一落下随即就引起路人的关注。
星空下车的时候,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仿佛做了亏心事一般,星空垂下了脑袋,连再见也没和大武说,便匆匆忙忙的走进了超市。
不远处那几个习惯在这里买肯德基早餐的人事部女员工,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涂着厚重眼影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瞠大——
“靠!夏星空竟然有专车接送,还是辆加长版!”
“加长版里面竟然还做了一个皮肤很黑,很健康,很健壮的大帅哥!”
“这世界是玄幻了还是怎么滴!一个被人轮女干生下私生子的女人竟然混得这么好?”
众美女们心里开始不平衡了!
忿忿难平的绕过加长版奔驰!
搔首弄姿,摆出各种撩人姿势,抛着眉眼,扭着细腰,在大武面前招摇过市。
此时的大武垂着眼眸,骨节均匀的修长手指交叠搁在笔挺的鼻子上,似乎在思考重要的事情一般,并没有察觉到众美女们刻意制造出来的路况。
众美女们盯着完全没有反应的黑皮肤美男,面面相觑,极度不爽快的离开……
★
星空走进超市,直奔专卖电子产品专柜。
在导购员的介绍下,挑了一只性价比高的录音笔。
准备去柜台付钱的时候,犹豫了好久的她又突然折了回来,让导购员再取出一只一模一样的录音笔。
一只是给沈南弦的,一只是给自己的。
虽然加起来价格有点贵,但考虑到宁宁这几天被玉寒接走了。
她一个吃饭也不用吃太好,应该不用花什么钱,所以就忍痛把这半个月的生活费都花了!
星空付了钱,离开了电子专柜,满意的拿着两只录音笔,想找洗手间。
早上沈玉寒故意制造的夜体让她身子难受得厉害,湿湿黏黏的贴着小内裤,再加上今天天气热,一走路就更觉得难受了。
可是在偌大的卖场里饶了一圈又一圈,有点路痴的星空还是没找到洗手间到底在哪……
正想咨询一下超市员工的时候,腰部突然落下一只温柔有力的大手,身后的人一把将她拽了过去。紧接着,鼻尖窜入他身上独有的檀木香味。
星空不用抬眼都知道来人是谁了。
深深吸一口气,星空爱极了他身上的味道,贪恋的吸着。
淡淡的檀木气息夹杂着清晨的清新口气,虽然知道他抽了烟,但星空还是喜欢得紧。
沈南弦紧握着她纤细的腰,一眼就察觉到她今天衣服与往日有所不同,略显低沉沙哑的声线传来——
“你一大早来这里做什么?这衣服哪里来的?刚刚送你来的加长版是谁的车?嗯?”
一连串的问题,把星空噎得喉咙哽住,她最不想面临的问题,还是出现了。
而且……
似乎什么都逃不出他的眼睛,他竟然一眼就看出了她衣服与平时的不同,竟然连加长版都被他看到了?他到底还看到什么?
星空黛眉拧了拧,不淡定的转过身子来,仰起头,对上他有些疲惫的眼眸,眼眸底下竟然还有一圈青紫色的眼圈,看来昨晚睡得并不好呢!
面对面的靠近他,星空更加清晰的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烟味。
这么浓的烟味,他究竟是抽了多少烟!
小嘴不满意的朝他努了努,星空没好气的反过来质问他,“你到底是抽了多少烟?臭死了!”
沈南弦浓眉倏然一簇,沉吟了半晌,撇撇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盯紧了她泛着隐怒的眼眸,讨好似的开口,“对不起,我现在很臭吗?熏到你了吗?那我待会回去洗澡,要不你回去帮我洗?”
“别岔开话题,把烟交出来!”星空恶狠狠的咬牙,像母夜叉一样的伸出手,拽拽的逼着他交出烟盒。
她向来知道他有嗜烟的癖好,只要一有空余的时间,就会拼命的吸烟!
可是昨晚沈玉寒说他的病已经越来越严重了,虽然星空不懂得医学常识,但是却懂得抽烟一定会加速病情的恶化。
沈南弦当然不愿意交出烟,那可是他想她的时候,唯一的慰藉!
“夏星空,你不能这样对我,你老是不在我身边,我除了抽烟还能做什么啊?你要是时时刻刻呆在我身边,那我一定没时间抽烟……”
眸底跳跃着火苗,沈南弦泛着浓浓欲望的眼眸锁着星空,握着她细腰的大手,不自觉的加重。
星空瞪了他一眼,虽然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这样的举动有点不雅,但是她并没有推开他,而是下定了决心,要让他远离吸烟!
眼睛下意识的上下撺掇着沈南弦,她冥想着他的烟盒到底是放在了身上的哪个地方……
这才注意了他今天的穿着,今天的他穿得很商务,意大利手工白色衬衣,一条墨黑色的西装裤,时尚成熟的款式,一只江诗单顿银色手表,衬托出他无与伦比的贵族气质,散发出成熟的男人魅力。
他的五官深邃立体如雕刻,这样的脸,总是很容易让人记住。
他不常笑,但总是对着她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和沈玉寒一样,勾出桃花的形状。
不同的是,沈玉寒随时随地都是桃花眸,眼睛一眨一闭,仿佛就会有无数桃花瓣扑簌落下,而沈南弦却只在笑的时候才会笑出桃花。
从眼睛看,两兄弟确实有很相似的地方。
星空突然有点心虚的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她对自己总是不自觉的拿他们两个做比较的行为感到惭愧!
“夏星空,你别老打岔!我记得我刚才明明有问题要问你的!”
沈南弦俯下头,突然想起刚才他明明有问题要问她来着,怎么绕着绕着就被她绕没了?
他又一次觉得自己最近的记性是越来越差了,揉了揉额角,灼热的眸子疑惑的凝住了她。
星空身子猛地一怔——
他、他该不是是又忘记了吧?
星空的心咯噔咯噔直跳,抬眸望着他,故意试探性的问他,“……是什么问题啊?我刚才没有听清楚,你再问一次?”
沈南弦俊脸紧紧绷着,黑曜石的眸底幽幽转动着,半晌才开口,深目盯紧了她,“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我……就是想问你为什么这么早会在这里?”
有些疑惑的目光突然落到了星空手里拎着的两个盒子和一些散币,“你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什么啊?你不是都没有钱买菜吗?干嘛不用我上次给你的卡?”
天!
他竟然记得上一次在她家里吃饭的事,却不记得刚刚才发生的事!
沈玉寒不是说他会先忘记以前的,再忘记现在的吗?怎么星空觉得他是先忘记现在的,再忘记以前的?
这可万万不得啊!星空最近才重新遇见了他,她不想他最开始把自己忘记……
心,不安的跳动着……
眸色一黯,星空不想让他察觉到异样,咬了咬唇角,摇摇头,佯装生气的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傻瓜,我上次不是和你说了菜市场只收现金,你那张卡黑根本就不能拿去买菜,你拿给我我也不会用的啊……”
沈南弦突然伸手,插进她柔软的发丝里,浓眉深深的拧紧,有点为难的开口,“可是怎么办?我不想再吃鸡蛋了……”
一想起上次的鸡蛋宴,沈南弦就心有余悸,他这一辈子吃的鸡蛋,加起来都没有上次在她家里的多。
星空嗤笑一声,她也知道上次的确是难为他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少爷了,但还是忍不住的奚落他:
“宁宁也没说什么啊……我和宁宁都能吃,怎么你就不能吃呢?还拿着一张黑卡给我去市场买菜,你有没有常识?”
“夏星空,不许拿我儿子来数落我!而且……我又没买过菜,怎么知道你家那个菜市场的货币怎么流通?我也不习惯在身上带现金啊……而且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我给你现金啊……”
“说了说了!可是当时你身上也没有现金啊!然后你不是说先让我拿着那黑卡,以后你会再给我想办法吗?”星空说完,心头又是一颤,叹息一声,他果真是忘得很快。
“我有说过这话吗?怎么我一点影响都没有了?那你拿着卡就要拿去用,刚才干嘛不拿去刷,还用那么多现金,你待会没钱吃饭怎么办?”
沈南弦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取下她身上的背包袋子,打了开来,拿出了她小小的钱包,打开来一看。
除了几张十块五块的散币,钱包空空如也了。
浓密一紧,沈南弦抽出了身上的皮夹,打开来,往里一看,将他钱包里一叠100元纸币取了出来,塞进她钱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