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早已死了，你们凭什么杀他的女儿报仇？”楚炎艰难的盘腿而坐，暗中运行天枢内劲，希望可以将毒逼出来。
“不杀他的女儿，我的仇找谁去报！”
“如果你的父亲还活着，他一定不希望你为他报仇。”
“为什么？”
“你今日杀玥儿，将来我们的女儿是不是又该去找你的孩子报仇？”
“哼，”江览自信：“我的孩子，一定会比我厉害，你的女儿，杀不了他！”
楚炎只是想拖延时间，好逼出毒素，但是体内的毒却怎么都逼不出来。江览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的目的，一掌拍来，加速他体内的毒素发作。
楚炎头脑一痛，晕了过去。
醒来之时，身下是柔软的床，手腕上搭着三个指头，听得一老者叹道：“此毒，无药可解。”
周围立刻乱成一团，陈玥的哭声、楚峡的威胁、大伯的叹息、母亲的哀求以及楚家一些人的哀婉，挤挤嚷嚷的传入楚炎耳中。
躺在病榻上的楚炎早已闻见这郎中身上那股妖媚的香气，挥手示意大家出去：“我有话想单独跟老先生谈谈。”
众人退出，屋中便只剩他与郎中。
挣扎着坐起来，但是稍一用力，便伤及肺脉，剧烈咳嗽，咳出鲜血。郎中忙扶住，并递上一块锦帕，给他擦血。
“老先生，不知我这病还能活几日？”
“我也无能为力了。”
“死倒无妨，只可惜心愿未了。”
郎中静默半晌，像是要为楚炎完成心愿一般：“城主有何心愿？”
“死前再见心爱之人一面。”
郎中不再答话，他掩面的黑纱微微动了动。楚炎却颤巍巍的伸手，穿过掩面的黑纱，手指触上那光滑细腻的肌肤之时，心中一动，指尖更加颤抖了。
那双空洞的眼眸里，竟流下两行清泪。
郎中揭下斗笠，眼前没了黑纱，更能好好看看眼前这病危之人。
“莺莺师父！”
“我在，我在……”饶是莺莺平时话多，此刻也不知该说什么，唯有紧紧握着楚炎骨骼分明的手，又心疼又开心的看着他。
“你一声不响地走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楚炎温柔的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亦不希望她伤心落泪。
莺莺紧紧握着他的手，将这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湿润的面颊上，像是挣扎了好久，抬眸看着楚炎，媚眼中波光流转，犹犹豫豫开口：“傻徒儿，跟师父走，不要管俗人怎么看我们，不要管楚城，不要管你的妻儿与亲人，我们一起回圣医门，在那里没有杀戮没有人敢来挑衅，也没有楚城这么重的担子。”
这些年来，她虽然远在圣医门，可是楚炎的一举一动，她都知道。她知道他生活得很不安稳，时时都有危险，只可惜自己身在远方，只能终日为他提心吊胆。这次来为他治病，只想带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让他得一安心。
“莺莺师父，我好累……”楚炎说出这话时，躺在了莺莺怀中。仿佛只有这一刻，他才可以放下所有的责任，像个孩子一样安心的沉沉睡去。
莺莺待楚炎睡熟之后，开了门，迎面遇上洛净和楚风。看着没有戴斗笠的女子，认出这郎中原来是她所扮的，两人均是大惊。
而后他们脸上的冰霜之色消散。莺莺的医术之高超，他们可是有目共睹的，楚炎这次一定能平安无事，虽然她说了那句“无药可解”，但是他们始终相信，莺莺不会让楚炎轻易死去。
“莺莺姑娘，炎儿他……”洛净十分担忧。
“我乖徒儿现在可是睡着了哟，可别去打扰他，他现在这个状况呀，需要多多休息。”莺莺眉目娇媚，看得洛净都不由得脸红，不敢再看她。
楚风急道：“那我侄儿究竟还有没有救？”
“这个嘛，”莺莺斜目看着他，那目中放出的妖艳与魅惑，让楚风又恼又忍不住不看她，只在心中叫苦。“你们想听真话还是假话？”莺莺忽然正色。
“这么说炎儿真的无药可救了？”楚风咬牙，压住心中的悲伤。
“我又何尝不想他活下来，哪怕拼上我自己的命，可惜，我真的黔驴技穷了。”
两人都没有察觉到那一张如花的笑靥说话时的语气，有着一抹深深的悲哀与痛楚。
莺莺亲自给楚炎煎了药，楚炎伸手去接药碗，莺莺却不给他，嘻嘻笑道：“喂，别动，我这药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我可不想你把它打翻在被子上。乖乖，”她像哄孩子一般：“把嘴巴张开，师父喂你喝，喝完了有糖吃哟。”
楚炎笑了，苍白的脸上却有着孩子般的真实，张口喝着莺莺一勺一勺送入口中的药，脑海中想象着莺莺那顾盼神飞，迷惑众生的笑容。药入口中，微微苦些，却不难喝。
“这是糖水还是药，你确定没弄错？”
莺莺木然的看着他严肃的样子，不像在开玩笑，便以为真的是自己弄错了，舀了一勺放入口中，立刻苦得流泪，这才知道被骗了，恼道：“哟哟，你还真是长大了，连师父都敢戏弄，是不是要我脱了你的裤子打你屁股呀？”
楚炎笑问：“苦不苦？”
“废话，又苦又难喝！”
楚炎忽然掀开被子，走下床来，因看不见，而且病中也不知道衣服被婢女们放在何处，便对莺莺道：“帮我拿衣服过来。”
莺莺虽然诧异，但还是依言帮他拿了外套，协助他穿上，纤纤十指妖娆的拂过他胸口，帮他理齐衣服，随即又柔柔滑到他腰间，帮他系好金丝腰带。那一举一动里，发自骨子里的妖媚，即使楚炎看不见，却也能感觉到。
“怎么，闷不住了，想去万花楼拈花惹草，招蜂引蝶了，楚城主？”莺莺认真审视着眼前之人，锦衣华服，脸色苍白，一脸病态，清瘦沧桑。多了几分男儿的成熟，更加迷人了。
楚炎不答，唇边挂着浅浅笑意，拉起莺莺的手离开屋子，直奔集市，听到小贩的叫嚷：“甜橙，甜橙，又大又甜，保管你吃了直流口水……”径直来到一堆甜橙跟前，蹲下，只随意一闻，便找到这当中最香甜的一个橙子，拿起来递给莺莺：“你刚刚不是说苦吗，尝尝这个。”然后付了钱给小贩。
小贩认得城主，也知道他的脾气，最不喜欢别人因为城主的身份便不收钱，所以照价收了。看看莺莺，虽然极美，但是却比楚炎大了许多，所以便否定了心中猜想。只是看二人的样子，却又不得不让人怀疑。看着两人并肩走远，恍惚间又觉得二人十分般配，忽听耳边一个声音道：“嘿，知道城主身边那仙子是谁吗，那是他的师父，医术高明着呢。”
“好吃好吃，真的很甜哟。”莺莺塞了一片到楚炎口中：“赏给我的乖徒儿一片。”
楚炎尝到了甜头，便来抢莺莺手中剩余的半个橙子。莺莺忙将橙子藏到身后：“不给不给，剩下的全都是我的了，才不给你吃。”
“我偏要！”楚炎一副抢不到橙子誓不罢休的样子，伸手抱住莺莺，抢她橙子。
莺莺撞入他怀中，闻到那强烈的男子之气，不由得心跳加速，脸上泛起一片红晕，更加迷人了：“你自己再去买一个，堂堂城主这么小气，才买一个给我还要来抢，可真是小气鬼哟。”
“我就只要这一个。”楚炎处在黑暗之中，凭借这风声，只能模糊猜测道莺莺在哪，一不小心，便与她凑得近了，两人侧脸相贴，肌肤相触，苏苏麻麻的柔软感传来，心中都是一颤，愣在当场。
作者有话要说：
☆、欧阳旧宅
莺莺忙回神，拿着橙子，后跳一步，笑吟吟：“不给你不给你，你吃不到哟。”说着向远处跑开。
楚炎重病在身，经过方才一闹，他脸色更加苍白，也有点头晕。但能听到莺莺的声音，这些不适，对他而言完全没有影响。他
追了上去。
两人在众人的好奇、诧异、疑惑的目光中远去。
楚炎带她走到郊外，人少，安静，微风徐徐、空气清晰。
这里有一座极大的府邸，却已经荒废多年，府外杂草丛生，门口那块写着“欧阳府”的匾额上，覆满蜘蛛网。
“你怎么会带着我来这里？”莺莺看着眼前这府邸的时候，已经热泪盈眶，幼时模糊的记忆涌上心头，一步步靠近它。
楚炎知道她早就想回家看一看，便只想用最后的时光，为她做尽可能多的事情：“我们进去。”
莺莺想带欧阳靖，这个他世上唯一的亲人回家，但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可是身边之人，不也是自己的亲人么，在这个世上，
最亲的人。
莺莺握着楚炎的手，将他的手放在一块冰冷的石板上：“这是我祖父留下来的一盘残局，无人能破。他说，能破之人，若是欧
阳家人，便继承族长之位；若不是欧阳家人，女子可嫁入，男子可招赘为婿。”她目视楚炎，眼波流转语声娇媚中带着强硬：
“你要是输了呵，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她将玉臂搭在楚炎肩头，凑近他面颊，妖媚气息撩动着楚炎的心神，加上她那类似威胁的口吻，吓得楚炎连连点头：“保证不
输！”
他目不能视，并不知道眼前的是一盘什么样的残局，便让莺莺口述，他记在脑海中：“可以开始了。”
莺莺执白子，楚炎执黑子。黑子已经处于被动地位，而白子却势如破竹，更何况，现在白子的主人的智谋，连欧阳靖都自愧不
如。更是步步紧逼，压得黑子毫无生机。
但是楚炎却始终一脸平静，安若泰山。
“你可是要输了哦，输了可就做不了欧阳世家的女婿咯。”莺莺悠然落下一子，黑子便定了输得局面。
楚炎耳朵一动，听出这一子落的方向。脑海中现出整盘棋局，脸色微变：“够狠的一步棋。”手中拈起一子，自信一笑：“欧
阳家的女婿不好当，自然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做的。”
手起子落，黑子竟然就应为他这一步棋，转败为胜，只在眨眼间。
莺莺难以置信，睁大了眼睛看着棋局，笑道：“果然，欧阳世家的女婿，非你莫属。”她站起来，挽住楚炎的手，黏到他身上
，娇声笑道：“夫君，春宵一刻值千金，为妻我伺候你更衣。”那声音缠绵而又充满诱惑。玉手已经拉开了楚炎的衣服。
楚炎早已习惯了她这样的千娇百媚，魅惑众生，淡淡一笑，不再与她胡闹，轻轻将她拥在怀里。
“我们去后院看看。”莺莺说着，拉他来至后院。此处的花草已经变成野草一堆，土壤也是干巴巴的没有一点水分。
而远处一条溪水却还在流淌。两人沿着溪边步行。
楚炎忽然从后面抱住莺莺纤腰，面颊贴着她耳根：“莺莺师父，我走不动了。”
莺莺被他一抱，心神乱了，呼吸都有些急促，指着溪边一块突起的白石头：“我们到那里去坐一坐。”
“嗯。”楚炎放开莺莺，拉着她的手走过去。
静静坐了许久，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莺莺凝眸看着草丛里一跳一跳的的蟋蟀，唇边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微微凄凉。
“该回去了。”楚炎站起来。
莺莺却依旧坐着：“我累了，不想走了。”
“那我背你。”
“好呀，”莺莺说着已经跳上楚炎的背，不厚实，但却温暖：“你背我回楚城，可不能反悔哟。”
楚炎一开始有些站不稳，摇晃几下便稳住了。微微咳嗽一声，虽然吃力，但是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意。
男子身上淡淡的暖意传入鼻中，让莺莺如一个小女孩般娇羞的笑了。将脑袋放在那背上，满头青丝肆意垂下，淡淡道：“我不
想听你叫我‘莺莺师父’，我要你叫我‘莺莺’。”
男子似乎愣了愣，片刻之后，莺莺感受到他背心的颤动：“莺莺。”两个字，却让莺莺觉得那是永恒，那是百花齐放，那是碧
空万里。
“炎儿，”莺莺幽幽开口：“你背着我走一生，你说好不好？”
楚炎在听到这一声“炎儿”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莺莺说完话，他才木讷的“嗯”了一声：“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一
生一世。”
长时间的静默，而谁都不想去打破这静默。仿佛只要这样一直走下去，就足够。两人都知道，这一生一世的承诺，如同儿戏，
楚炎没有这么久的时间了。
莺莺给楚炎煎好了药，刚出厨房候，陈玥迎面走来。她从来都不会来厨房，今天却是破天荒了。
“城主的药交给我就好了，有劳莺莺姑娘费心，实在抱歉。”陈玥极不友好，面无表情，接过药碗。
她没有意识到那碗是滚烫的，烫伤了指头，幸亏莺莺手疾眼快，一手接住药，一手捏住她的手腕，随意一扫那五个通红的手指
：“我屋里有烫伤的药，我带你去拿。”
陈玥忍痛，重重抽回手，取出丝绢包裹住手，强硬的又夺回药碗：“没必要的，以后城主的药我来负责，莺莺姑娘就不用费心
了。”
莺莺看着陈玥渐渐远去的背影，恍然大悟。自己不过是楚炎的师父，而陈玥却是他的妻子，他的枕边人，自己凭什么时时刻刻
守在他的身边，也难怪陈玥要生气。
恰逢楚峡路过，莺莺便带着这个小弟弟去玩了。虽然始终都笑靥如花，让心里的担忧淡化，但是回来之时，还是忍不住要去看
看楚炎现在如何。她没有直接进楚炎房中，而是站在门外，悄悄往里看。
“莺莺……”楚峡想跟让她进去看楚炎，但是话未说完，便被莺莺阻止：“别说话，小子。你先回去吧，我去看看他的病情如
何了。”
楚峡点点头走开。莺莺却始终没有进去，因为陈玥一直守在他身边，她不能去打扰二人，这样子，对陈玥太不公平。楚炎最后
的生命，不能被自己独占。就这样远远看着，也就够了。
“玥儿，你回去休息吧，不用守着我。”楚炎伸手疼惜的抚摸陈玥那憔悴的脸：“你都瘦了。”
“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里守着你。”陈玥很坚定。
楚炎浅浅一笑，无奈一叹：“听话，回去陪陪寰儿，她还那么小，需要有母亲陪着她。”
“但是……”
“好了，”楚炎的语气很柔和：“你这样我会心疼的，回去休息吧。”
陈玥无奈，乖乖离开。
出门之后，与莺莺撞了个正着。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莺莺姑娘，我想和你说句话。”陈玥向着院中走去，她不想二人的对话被楚炎听见。
她要说什么，莺莺早已心里有数，跟着她来至院中，盈盈一笑：“小妹妹，想说什么就说吧，姐姐洗耳恭听。”
“城主好了之后，我希望你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陈玥有些愧疚：“你是他的救命恩人，我知道这么跟你说话很没有礼貌
。你要恨我便恨我好了，但是，我不希望跟别人一起分享我的丈夫。我很自私，这一点我不否认。”
莺莺淡淡一笑。极其明显，她已经看出自己和楚炎间超出师徒感情之外的感情。她本就不想否认，便坦然承认了。
“我与他，终究只能是师徒。”莺莺的声音里，含着几分凄凉。
“所以，你以后就不要再来见他，再来招惹他，让他好好的在楚城生活，这样对你我他都好。”陈玥转身，直视莺莺双目。眼
前这女子，虽然比自己大了十岁，但是却美艳妖娆，魅惑世人。那份气息，是自己远远不能达到的。
莺莺凄然一笑：“没有以后了。”她忍住眼中泪光：“小妹妹，这几天多陪陪他吧，我也不想他或是你，留下任何遗憾。”
陈玥似懂非懂，看着莺莺转身向楚炎屋里走去：“我进去看看他。”那声音，那背影，妖娆但却凄然。
“莺莺，你今天去哪了，怎么到现在才来看我。”不等她说话，楚炎便知道是她来了。
莺莺坐到床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洋溢着满满的笑意，也不由得一笑：“我出去找小白脸了。”
“哦，那找到了吗，可以带回来给我看看，要是长得比我俊俏，那我便允许你嫁给他。”楚炎笑问。
“嗯，找到了呀，可惜你看不见哟，怎么办？”
“没关系的，我可以摸摸，便知道他长什么样了。”
“好呀，把手伸出来给你摸摸。”莺莺将楚炎的手放到他自己脸上，笑问：“摸到了吧？虽然长得不怎么样吧，不过我看倒还
凑合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楚城悲戚
楚炎摸着自己的脸，笑答：“确实不怎么样，不过老头子配老太婆，那也到绝配。”
莺莺气她暗骂自己老太婆，拧了他胳膊一下，痛得楚炎忙求饶：“莺莺大师饶命！小的以后再也不敢说你是老太婆了。”
莺莺拧得更重了，媚眼一瞪：“你还说！”
楚炎气息一乱，咳嗽起来，莺莺忙松了手，给他把把脉，有些抱歉：“都是我不好，你都病成这样，还跟你闹着玩。”
“莺莺，今晚陪着我吧。”楚炎知道莺莺这几天为了给他治病，很劳累，需要休息，但是他依旧不肯放过她，只想她时时刻刻
伴在自己身边。
“嗯，好呀。”莺莺应得很爽快。
莺莺给他喝的药，只能延长楚炎活着的时间。她本来还想再让他活的久一点，但是那药到第三天的时候，便如预期的那样，对
楚炎不再有效。他死的时候，莺莺陪在他身边，陪他“看”天边云霞、飞鸟归巢、楚城风光。
“云霞离我们远着呢，红色的一条，像一条彩带，就挂在天上，没有风，所以它呆在那儿，没有动哟。”
“这里这里，有鸟儿……不对，不是鸟，是乌鸦，黑漆漆的……鸟在那里，它们排成了一排呵，好整齐呢，飞向南边了。是白
色的，现在已经变小了哟，刚刚我都还能数的清楚呢，一共六只，现在可是看不清了呵。”
“我记得我十岁离开楚城的时候，这些墙，就是这样的，青色，厚重，不过有了些破损，大概是风和雨还有阳光，将它们腐蚀
了呵。可是呀，我还是觉得这座城最好看。”
楚炎无力的躺在莺莺怀中，听她描述眼前的一切，唇角带着一丝虚弱的，但却温暖，开心的笑意。那呼吸声越来越弱。莺莺的
声音依然妖媚，身上的香味依然充满诱惑，想必那笑靥，也是美得惊心动魄。
耳边有风声传来。这些风给他带来了周围环境的信息。正前方，是城墙边缘，后方，是一面两人高的墙，左右十分空旷。左边
三十步开外，竖着一面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这一切都是他听出来的。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照在并排而坐的两人身上。一红妆妖艳，魅惑天下，智谋无双；一锦衣华服，苍白清俊，病态之美。
“莺莺，那面大旗上，写着什么？”
“一个楚字呵。”莺莺转头看着大旗，笑得灿烂，媚眼之中，泪水已经不争气的留下来。
“是楚字，楚家世世代代守着的楚城。我死后，魂会融入楚城，守着这座城，守护楚城的人，守护我的妻儿双亲、父母兄弟、
亲人朋友，守护我的莺莺……”楚炎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听不见。他握着莺莺的手，垂落下来。
同一时刻，一颗药被送入了口中。
怀中再也感受不到呼吸声，莺莺眼前的景色变得模糊，却依旧看着天空，直到觉得眼睛痛了，方才用手去抹，却发现泪水已干
。
楚炎的丧礼很隆重。整个楚城都沉寂在一片悲哀中。家家户户为这个受人爱戴的城主扬起白旗。
莺莺依旧穿着红艳艳的衣服，画了最艳丽的妆，在一片白茫茫中走动，分外刺眼。她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指责，怎么谩骂，
怎么羞辱，她只想用最美的一面来送楚炎最后一程。
陈玥哭得很伤心。莺莺将目光落到左边这个女人身上，炎儿的妻子。她很美丽，容易让人怜爱，尤其是这一身白色衣服，更显
得她楚楚可怜。她的怀中，是楚炎三个月大的女儿楚寰。
“能给我抱抱她吗？”莺莺也不知为何，想要抱抱这个婴儿。
陈玥满脸泪光的看着身边女子。她没有哭，但是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她的眼里没有泪，但是却比任何人都要痛。
点点头，将楚寰递给莺莺。
楚寰长得很像楚炎，她看着莺莺时，笑了。莺莺也淡淡笑了。将楚寰还给陈玥。
三日之后下葬。坑已经挖好，楚风看着死气沉沉的棺木，表情凄然，挥了挥手，示意下葬。
“炎儿，一路好走！”洛净含泪高喊一声。
在八名大汉抬起棺木正准备将它放入坑中时，莺莺忽然捏住其中一人的手，微微一用力，便迫得那人松了手。这边失了支持的
力量，剩下的七名大汉再也掌控不了棺木的平衡。
棺木落地的瞬间，楚家人大怒。楚风指着这个无礼的女子：“炎儿大丧，你依然红妆艳抹，敬你是他的师父，所以我们忍了；
现在你这是什么行为，不然炎儿入土为安，你这样算炎儿什么师父！”
莺莺凝目看他，没有表情，对他的恶言毫不在意：“谁都不可以动他。”这个平日里巧笑嫣然，魅惑众生的女子，此刻冷得人
毛骨悚然。
“放肆，大胆！”楚风怒极。
“我要带炎儿走。”莺莺正欲用内力推开棺木，楚风随后跟来，阻止了她，并迫得她退开。
“炎儿是我楚城之人，死后本就该葬在楚城，你要带他去哪里，你是要他无法魂归故乡吗，简直混账！”楚风一掌又至。
莺莺不躲也不还手，任由那一张打在自己身上。
楚风看着她唇角流出的鲜血，收回手，微微颤抖，诧异的看着这个目光沉痛的女子，感觉心里被什么扯了一下，再也不忍心下
手：“为什么不还手？”
莺莺却不回答他，似在自言自语：“你们根本不知道炎儿要什么。口口声声说着爱他，你们为他想过吗，你们想的不过是世俗
礼法，不过是你们楚城的颜面！炎儿为你们遵守了一切，为楚城赢得了那狗屁不通的面子，为你们牺牲了自由，牺牲了自己的
爱，牺牲了幸福，牺牲了他自己的人生，他就这么傻傻的，为你们这些自私的人牺牲了一切！”
她这一席话，说得楚家众人哑口无言。虽然恼怒，觉得她的话简直就是一派胡言，但却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僵持了片刻，楚风摆摆手：“你走吧，炎儿是绝对不会让你带走的。”
莺莺很坚定：“我一定要带走他。”
楚风大怒，下令道：“抓住她，别让她破坏了炎儿的葬礼。”
莺莺完全无视楚风的话，无视向自己张牙舞爪扑来的楚城高手，用劲一推，推开了棺木的盖子。
楚风见到这一幕，气得火冒三丈，杀心一起，便来娶莺莺性命。
孤身一人面对如此多的高手，饶是莺莺再厉害，却也不是对手。楚风痛下杀手，朝着莺莺面门一掌劈下。
“大哥住手！”洛净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楚风停了手。掌风止在莺莺额前。他回头问道：“怎么了？”
“千万不能伤害她，否则炎儿九泉之下会不安的。”
莺莺是楚炎师父，犹如父母，在楚炎尸骨未寒之时，杀了她，确实会让炎儿灵魂不安。想到这一层，暗暗责备自己鲁莽，便命
人退下。
洛净远远看着莺莺。能有这样的执着，自是证明她对炎儿用情至深，只可惜两人相恋一场，师徒名分，世俗不容，终究是一场
错误。如今天人相隔，可能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带炎儿走吧。”作为母亲，又怎么会不知儿子心中所想。
此言一出，莺莺一喜，楚风却大怒：“弟媳，你糊涂！”
“这是炎儿的意思，便让他们走罢。”洛净如此说，楚风却依旧不依，看着陈玥，为她愤愤不平：“炎儿的妻子都还在此，怎
么能让这女人带走炎儿！”
陈玥淡淡一笑，有种云淡风轻的释然。她朝莺莺走去，用帕子帮她擦去嘴角的血迹，低头看棺木中的楚炎。已经三天了，他的
尸体却还很鲜活，像是刚死去的。念及平日里与他的点点滴滴，忍不住落泪。又转头看着莺莺，这个妖媚得让人嫉妒的女子：
“我知道，他最后这三天，是他这一辈子最开心的三天。”
“我看见他和你在一起时，笑得很开心。虽然他和我在一起也会笑，但是那笑容里，却多了几分责任；但是，和你在一起时，
那是发自内心的，真实的笑。我很羡慕你，也很嫉妒你。”陈玥淡淡笑了笑。
莺莺神色稍有变化，好好看着她。
“我见你们两出去了，不放心，所以跟出去。我看到他和你在抢一个橙子，”陈玥眼中蓦地泪光又闪：“他却从不会和我这样
，他总是像个大哥哥一样，把什么都让给我。”
洛净深深吸了一口气，幽幽叫一声：“玥儿。”
“所以尽管能做他的妻子，我很幸福，但是心里却空荡荡的，缺少了什么。直到看到你们在一起时，我才知道，我缺了的是爱
。他关心我，但那不是爱，他对我没有爱。”陈玥说完，将积压许久的怨气疏泄了出来，心结也解开了大半。
莺莺将楚炎背在背上，虽然有些吃力，但是她还能带着他离开。目光深深的看陈玥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的瞬间却嘱咐道：
“好好照顾你们的女儿。如果可能，我会来看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
☆、离开
楚风这一次再没阻止，任由二人离开。
他下令，今日之事不准泄露半分，否则人头落地。将空的棺木埋入土中，便算是葬了楚炎。
圣医门。
“圣姑，你究竟能不能救活炎儿呀？”莺莺趴在一边，肢体扭动得像条蛇，看着明心圣姑为楚炎施针。
明心圣姑累得满头大汗，气道：“我这么辛苦，你倒是不问问我，心里只有这小子！”
莺莺扭动着挪到她身后，为她捶背，笑嘻嘻道：“莺莺知道，圣姑很辛苦，那我帮你柔柔咯。”
明心圣姑被她逗得一笑，愁眉散开，凝神观察着依旧未醒的楚炎，骂道：“这小子，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过来，都已经半年
了，这不是折磨人么。”说着，手中银针落入他眉心。
莺莺早已没给明心圣姑捶背，因为施针时不能受到外力干扰。
“动了！”莺莺看见楚炎眉毛微微颤了一下。
明心圣姑喜道：“半年的努力，总算捡回这小子一条命了。”
楚炎听到人声，那似乎是莺莺的声音，想要说话，唇角动了动，却觉得嗓子不受使唤，发不出声音。
黑暗之中，他觉得自己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中纷乱一片，时而是天枢宫，时而是杀手盟，时而是东域，时而是楚城，变换不
断。
此刻恢复了意识，想起自己似乎已经死了，难道此刻身在阴曹地府？可是睁开眼睛之后，眼前还是黑暗一片，心中愤愤不平，
生前是瞎子，死后还是瞎子，实在是可恶。
手忽然被握住，那柔若无骨的手，握人时充满诱惑感，不是莺莺又会是谁？心中一惊，脱口而出：“没想到死了也摆脱不了莺
莺。”
话一出口，一个妖媚的，充满威胁的声音从耳畔传来：“炎儿呀，你说，你想摆脱谁呢？”
莺莺！楚炎精神一懔，吓得做了起来。闻到身边女子身上那熟悉的媚香，才知自己未死，刚刚梦中所说的话，一定都让她听到
了，忙狡辩道：“没有，没有！”
莺莺缠了上来，环臂抱着自己，那柔软酥麻的声音落在耳边，却听得楚炎阵阵心惊：“你说，你能摆脱得了吗？”
两人闹了片刻，恢复正经，谈论正事。楚炎听莺莺和明心圣姑说了这半年之事，才知莺莺在自己死前塞入自己口中一粒药丸，
可以暂时保住一息命脉。当时并不确定能不能救活自己，用尽了办法，明心圣姑几次想要放弃，莺莺都不肯。
“莺莺，我们出去走走。”楚炎躺了半年，此刻最想做的事情便是好好舒活舒活胫骨。他下床来，拉着莺莺的手便走。
明心圣姑从后面厉声问道：“要去哪里？”不等二人回答，她便冷冷一笑：“莺莺是我圣医门的人，终身都不可以离开圣医门
，所以，楚炎，你也一样！”
“为什么我也不可以离开圣医门？”楚炎不明白，转身面对明心圣姑一问。
莺莺的手臂轻轻落到他肩头，勾着他脖子，说话时的气息落在楚炎唇上，又是那充满诱惑的感觉。她笑语吟吟：“因为你说，
你要陪我一生一世。”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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