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忐忑不安,他恐惧起来。
只是,那张清瘦的脸,始终平静得如同一碗水。
蒋飞□着上身,站到齐炎眼前,给他一盒药膏:“齐炎,帮我擦点,背上的伤我碰不到。我都自己抹了一下午了,整个背上都是药,就是没涂到伤口。”
齐炎心不在焉的给他胡乱涂完便道:“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一下。”起身离开。
“这个死小子,想女儿了吧,做点事情,心不在焉。”蒋飞边说便哼着小曲,自己沾了很多药膏,往背上又涂上一层。
齐炎出了屋子,见到贾蒙正牵着一匹老马在宽阔的大道上闲逛。虽然他眼前的景象是模糊的,但是,还是可以清晰感觉到那温馨的画面,如同一个暮年老者携着他多年老友的手,外出郊游,畅谈人生百态。
“贾师傅很喜欢马儿?”齐炎来到他身畔,与他并肩而行。
“是啊,只可惜,黑风不在。”贾蒙感慨道:“若有机会,此生能再去楚城一次,我一定要把他找回来。”
“若是贾师傅没有退隐武林,或许还有出征楚城的机会。”齐炎目视前方,眼神有淡淡的忧虑。
“楚风也不是等闲之辈,想要从他手里夺回黑风,那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贾蒙缓缓抚摸着马背,充满爱的手。
只可惜,齐炎虽是楚城主的儿子,却不是他宠爱的儿子,否则,只要他一句话,楚风就必须乖乖把那黑风宝马还给贾蒙。
“当年,是贾师傅护送城主夫人回到了东域的,如此大的功劳,为什么你不向域主讨这个小小的人情?”
“哎,我有什么功劳呢。以城主夫人的本事,她要去哪里,谁也挡不住她。”
“城主夫人就不在意背叛了楚城?”齐炎竭力压制住有些激动的情绪。
“其实,这也不能怪城主夫人,是楚城主先负了她。”贾蒙淡淡说来,对齐炎,却犹如当头棒喝。
父亲先负了母亲?无数猜想在她脑海里翻江倒海。
作者有话要说:
☆、失明
可是,父亲究竟哪里对不起母亲?虽然他有不少女人,但是,他最疼爱最在意的一直都是母亲。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始终都在思念母亲。
“这是怎么回事?”齐炎很想知道答案,但是他还是冷静下来了,问得很淡,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让人怀疑的情绪。
“个中滋味,只有他们知道,我们这些局外人,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的。”贾蒙仿佛看到了过去那个意气风发,俯瞰天下的青春年华。
齐炎若是再追问下去,一定会引起贾蒙的怀疑,只好压住强烈的好奇,内心却是一阵阵的凄凉。她在心底呼喊:“母亲,你究竟为什么要离开楚城,你现在又在哪里?”
之后,齐炎的视力一只都是模糊的。
至少还可以辨别东西,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不久之后,他的视力再度下降。
此时此刻,一米之外的东西他已经完全看不见。
他当然也去找过明心圣姑,那个孤傲的大夫告诉他,如果他放弃修炼天枢内劲,视力还有可能恢复。
但是如果继续下去的话,随着他内力的加深,他最终会双目全盲,终生生活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只能看到一米内的东西,这给齐炎在生活中带来了很多麻烦。
特别是在与人对战的时候,尽管天枢化转诀之预测还是可以使用的,但是因为看不清情形,他就不知道与敌人间的距离,所以,常常受制于人。
所有人都发现他的功夫退化了。
齐炎更是为这件事,茶不思饭不想,终日愁云满面,心事重重。
只是,他的一切异常,都被他隐藏了,包括他的担忧,他的恐惧,都只是一层浮在脸上的薄薄迷雾,若隐若现。
他还在继续修炼天枢内劲。
碧水粼粼的湖面上,紫色鱼儿不时跃起,那星状的鱼鳞在橘黄色的温暖阳光下,闪闪发光。在这静谧的晨光之中,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缓缓流动的水声,如同遥远的铃铛一般清脆飘渺,又好似美人含情的清泪一滴滴落到山涧中。
有时候,也像是远古战争是那千军万马铮铮的铁蹄,有时候,又宛如天雷阵阵,不绝于耳,浩浩荡荡,奔腾而来。
水,是东域最圣神的象征。
齐炎盘腿坐在水边,调动体内的天枢内劲,渐渐将它们的实力增强。
安静的湖水突然波涛汹涌。
紫色的鱼儿受了惊,在腾起来的波浪中,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努力扭动着身子。
这不是自然现象,而是有人偷袭他!
只是他什么也看不到,所以他不知道偷袭他的人在哪里,那人又是谁。
他身体微微后仰,清瘦的背影,那一袭黑色衣衫将他衬托得高贵,清冷。血脉里早已活跃了的内力,立刻爆发而出。
翻腾的湖水在他的内力的压制下,立刻恢复了平静。
是如此的迅速,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不紧不慢的掌声从身后传来。
“不错嘛,内力很强了。”这样的赞叹,却暗含嘲讽,让齐炎心生反感。
“不敢。”齐炎冷冷回敬了两个字,立刻转身面对从背后偷袭他的两人——钱一和龙崖。
这两个人是和他一同接受训练的。
虽然看不清来人,但是他还是尽量让视线对着他们,以掩饰他视力的缺陷。
因为在杀手盟这样一个危机重重,而且所有人都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地方,要是让人知道他双目已经半盲,战斗力几乎减了一半的事情,在以后的对决中,别人就可以抓住他这个致命点,轻而易举的杀了他。
而且,杀手盟也绝对不会留下一个瞎子做杀手。
就算他以后再怎么有成就。
“齐兄,今天我们两人想和你切磋切磋,你该不会不赏脸吧?”钱一一脸阴险的笑容。
“请。”齐炎放松了警惕,但是,绝对没有完全松懈下来。
“好,果然爽快。齐兄请看看,这八卦究竟暗含什么信息?我这可是专为你准备的,预测未来吉凶祸福。当然,齐兄一向福大命大,自然不需要预测,不过万一时运不济,出点小叉子,提前算出来,那也可以躲一躲,避一避。”钱一说着,双手食指伸出,凭空乱画。
等他收手时,空中出现了一副银光闪闪八卦图,正在飞速旋转。
齐炎清眉微微一蹙。以现在的距离,他根本看不清钱一画的是什么,又如何为他解释八卦图?
镇定如常,他思索片刻,便想到了解决的方法。
他也如钱一一样,双手食指凭空乱画,画出的却是一个与他的截然相反的八卦图。
龙崖不知他要干什么,半眯双目,抱着双手,好奇的看着。
他推着八卦图向钱一走去,边走边道:“既然阴阳合一,当然要有阴有阳。”
两道反向旋转的八卦越接近,旋转得就越快,快得再也看不清。而两个八卦图也相互吸引,靠近,最后融为一体。
钱一和龙崖都愕然半晌,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只知道通过顺八卦推演出预测,还从未听说过用反八卦引导的预言方式。
利用顺八卦,只有阳,而缺了阴,推演的时候必然要引出阴,才有结果。但是用普通的方式推演的话,既麻烦,还不一定推得出正确结果。但是与反八卦结合,就恰好是阴阳相合,推演起来简单而又准确。
而且对于齐炎来说,用反八卦,不但掩饰他双目的残疾,还能准确预言。
此刻距离八卦图这么近,他当然可以看清预言的内容了。
龙崖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打量齐炎,眼神里全都是嫉妒。以他的智慧,以后一定会成为自己的劲敌,成为杀手盟最出色的杀手。
八卦停转,结果已出。
齐炎的表情瞬间百变,又惊又难过。
那深潭一般的黑色眸子,晶亮的光芒闪烁不定,时明时暗。红唇微微一动,白如冰雪的脸上,留下一片冷漠的杀意。
因为那个结果,钱一和龙崖都看到了,而且,两人也都看得明白。
而这个结果,是为齐炎预测的。
对他而言,是一个致命的威胁。特别是让别人知道了,那更会是一个威胁。
“我们果然猜对了,哈哈。”钱一嘲讽的笑着,与龙崖对视。
八卦图已消失。预测的结果便是,齐炎双目失明。
绿芒一闪,流竹飞出。
钱一和龙崖各自躲开流竹。
他们也都是高手,何惧一个瞎子?更何况两人合力,更是不将齐炎放在眼里。
两人合力出击,齐炎的血气受到这强烈内力的影响,翻腾得厉害。但是,他很快稳住血流方向,聚集内力,全都灌注在流竹里。
青翠欲滴,光滑如丝,天地灵秀之物。流竹飞速一闪,快如闪电,直直向钱一眉心飞去。
钱一和龙崖仗着两人合力制造的保护屏障,并没有将流竹放在眼里。
但是,出乎两人意料的,流竹竟然突破了屏障!
钱一还未反应过来,流竹已经刺入他的眉心,穿破他的脑袋。
鲜血飞溅,落在湿漉漉的洁白地面上,立刻晕开成一朵朵妖艳的血花。
龙崖大吃一惊,念出一声:“劈裂盏!”,右手挡向自己眉心——流竹正向他飞来的方向。
齐炎左边的嘴角轻轻上提,残酷、狠毒、嘲讽。
他早用天枢化转诀之预测窥探了龙崖下一步的举动,所以操纵流竹立刻转向下方,直击他的心脏。
龙崖没想到流竹会突然改变方向。因为对他而言,一个瞎子怎么可能看到他使用劈裂盏去挡流竹。
他还没有想明白的时候,流竹已经穿透他的身体。
心脏一被穿破,全身血脉也渐渐流干。意识在一点点丧失,龙崖跪在地上,茫然问道:“你,你什么时候突破了天枢北冥诀第二重?”
齐炎冷目看他:“刚刚。”
龙崖似乎明白了。他借助了八卦图的力量。
“难道预言错了吗,你没有双目失明?”他还有一个疑惑。
“预言没错,所以你们必须死。”齐炎的声音淡淡的,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
龙崖总算是死也瞑目了,只是不甘心而已。
如水晶般流光溢彩的透明地面上,静静躺着两俱尸体。还没有流干的血,继续流出,与地面上那一层薄薄的清水混合起来。
两颗黑色的五行珠从二人身体里浮出,被齐炎收为己有。
原来进入杀手盟的人,十有八九都曾经吸食过五行珠的力量。
齐炎正欲离开,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如同消失在现实世界,置身浓烈的黑暗之中,孤独无助。
终于突破了天枢北冥诀第二重,但却因此双目失明,是该高兴还是悲哀?
往前走了几步,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察觉到前面有人。
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是谁站在那里。
可是,很久很久,都没有任何动静。也许是他太过紧张,产生的幻觉。
又往前走了几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站立不稳,跌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如何再“看”
颓然的坐着,只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就快完蛋了,就连走路都成问题,以后还能做什么,还能继续修炼天枢内劲,还能继续找母亲吗?
一只温厚的大手突然拉住齐炎那冰冷的手。
齐炎警觉了一下,差点儿就攻击那人。只是那只手,没有一丝恶意,温暖而且充满安全感,让他的警戒之心立刻落了下来。
他被拉了起来。
“怎么走着走着就跌倒了,下次小心点。”一个温和如玉的声音,那么的儒雅而且充满关怀。
齐炎听出了这个声音,是欧阳靖。底低喊了一声:“欧阳先生。”
欧阳靖看着他,淡淡一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觉得世界灰暗。路是人走出来的,无论你怎么走都可以。”
“路怎么走都可以?”齐炎并不是很明白。
“一定要自己走。”欧阳靖的声音,如同温泉。
齐炎的心猛然一震,眼含杀意。欧阳靖知道他双目失明了吗?
如果知道了,难道要杀了他?可是,他不是一般的人,他是杀手盟的老大,东域最优秀的智者,他不能也不敢动他。
“先生,请为我保密。”齐炎直截了当。他不会平白无故冒出这样一句话,之所以会这样劝慰他,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事实,自己又何必再无谓的狡辩。
欧阳靖微微一笑,冲着这个双眼已残的人点点头。他手掌在齐炎耳边挥了挥,问道:“听到了吗?”
“听到。”齐炎答。
他同样的又在他的耳边挥了挥,问:“感觉到了吗?”
齐炎感到阵阵微风触动着肌肤,可以感觉到欧阳靖手动的方向。他若有所悟,道:“感觉到了,还感觉到了方向。”
欧阳靖的手突然握住流竹。
齐炎紧张了片刻,犹豫片刻后放开了流竹。
流竹被欧阳靖用力一挥,扔得老远。
如果是一般的人,此刻一定会责怪欧阳靖为什么要扔他的东西,难道是欺负一个双目失明的人吗?
但是,齐炎不这么想。他的头微微移动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当然,他是在用双耳寻找。
“在东边,百米之外。”齐炎准确听出了流竹落地的位置。
欧阳靖满意的笑了。这个少年,虽然双目已盲,但觉不是泛泛之辈,以后一定可以为他完成很多事情。
“还剩两年吧,两年之后,我希望能再次见到你,不要让我失望,齐炎。”欧阳靖的一语肯定,让齐炎铭记于心,不敢忘记。
没有眼睛,他一样可以走路,一样可以继续修炼天枢内劲,一样可以和人决斗。
因为他也“看”得见。
齐炎静静矗立于一棵凤凰木下。
他的腰间,斜斜插着青翠欲滴的流竹。
树干粗壮,枝桠张牙舞爪。满树红叶,艳若红云满天。那水天一色的清爽背景,将它衬得格外妖艳。
齐炎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妖媚而且充满诱惑。这样的味道,只有莺莺身上才有。
可是,莺莺怎么可能到杀手盟来。
尽管她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进得这个戒备森严高手如云的人间修罗场。
但是,那味道越来越浓烈,绝对不是幻觉。
“怎么,乖徒弟,不知道是你的莺莺师父来了吗?”莺莺的声音从正面传来。
“不是,只是不敢相信。”齐炎笑容淡淡,虽然淡,却看得出他满心的喜悦。
莺莺依旧红妆如火,妖艳得不可方物。她步步袅娜,风情万种,来到齐炎身前。一双桃花眼,存着惋惜与疼爱。
过去的齐炎,一见到她,会激动得冲上来抱住她,喊着“莺莺师父”;但是现在的齐炎已经长大了,沉着而又冷静。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轻狂少年。
“你怎么又变瘦了,这倒是长得得更加迷人了呢。”挑逗着少年,芊芊玉指轻轻抚到齐炎那灿烂得如同黑夜一点亮星的眸子,但要触及时,却又不忍心触碰。
仿佛一碰,痛的不止是齐炎,还有她自己的心。
这双沉静如水的眼睛,虽然盲了,却依旧高贵清冷,灵动深沉。
“莺莺师父,你不用难过,徒儿很好。”齐炎淡淡的语气,平静得如同水面。他似乎一点都不难过不伤心。
莺莺既然既然身在圣医门,那必然知道齐炎双目已盲的事情。而她在这个时候出现,也必然是为了他失明的双眼而来。
“你天枢内劲已经是天枢北冥诀第二重了,这倒是恰好喽,利用风声,来辨别事物的轮廓,应该难不倒你的吧。”莺莺摊开手掌,一颗红叶飘落掌心。
风声还能辨别事物轮廓,齐炎闻所未闻,也从来没有想过。
但是聪明如他,只需片刻的领会,便深知其中道理。
“可以一试。”齐炎已经做好了准备。
莺莺轻拈红叶,如火红唇吐出吐出一股气,吹过指间红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齐炎仔细听着,忽地笑道:“我听出来了。”在这一段时间的黑暗生活中,他第一次觉得瞎子的世界,原来并不寂寞。
“除了会听可还不够呢,你还要学会闻,记得你遇到过的每一个人的的味道哟。”莺莺很满意的看着齐炎。
“是。”
“触觉,也要比一般人灵敏才可以的呵。”
“是。”
“那你以后要自己保重啦,师父可不能时时刻刻都跟着你的哦。”
“莺莺师父要走了?”
莺莺静默半晌,幽幽叹道:“我知道你出事了,所以才来看你的。”言下之意便是,若不是因为他双目失明,她也绝不会出现在此处。
齐炎携着她的手,到树下坐着,与她说了会儿话,知道她这些年在圣医门过得很好,也就放心了。
莺莺桃花眼里,春波荡漾,极为妩媚。她看着远方一个漫步向这边走来的青衣男子,笑道:“来了这么个好看的男人,莺莺师父可是会受不了的。当然要赶快溜了呵。”
她话音才落,空气里也渐渐没有了她身上那股艳香。
“是二少爷。”齐炎立刻驱动天枢内劲,震落满树红叶。
他要让林轩知道,他一直都在修炼天枢内劲。
林轩远远看见落红漫天,灿烂华丽。原本是一幅绝美的画面,他却觉得可笑。
齐炎的内力被林轩驱散,当最后一片红叶落地的时候,他亦出现在他面前。
“二公子。“齐炎恭恭敬敬的道一声。
林轩看着一地萧瑟,他只有冷笑。
“好好的叶子,应该生在树上,才能长久的活着。”那凌厉的声音,让人觉得时候身边又千万把刀剑,直直指着自己。
“公子有事?”齐炎始终毕恭毕敬。他现在是东域的杀手,而眼前这个人可是他的主子,容不得他有半分的亵渎。
“有人托我把一样东西交给你,拿着。”林轩将一株兰花递到齐炎手中。
齐炎不动声色的移动了一下脚步,让北边的风吹过林轩的手。
只有风,才能让他听见那东西的样子。
“是兰儿?”齐炎说话的声音微微的湿润,苍白的指尖,并不敢一下就触碰到那兰花。
林兰为他而种。
林轩知道林兰对他的感情,不悦道:“她已经嫁给了我,而且,已为人母。不过,她似乎并不开心。”
齐炎紧紧握着兰花。
如果不是因为这满身的责任,他一定会带林兰远走天涯,因为林兰是个好姑娘,值得人疼爱。
可是他能做什么?对林兰,让他嫁给了林轩,总好过跟着自己颠沛流离。。
“天枢宫现在也大不如前了,经常有人闹事,说是五行冰链被我们藏了起来,一定要我们交出来才肯罢手。”林轩的声音带着愤怒:“这一切可都是因你而起。”
都已经找到天枢宫了,那些觊觎五行冰链的人,迟早会找到齐炎。
“我知道,但是我现在无能为力,而且,你应该都已经处理好了吧,作为东域的二公子,这点威慑力,还是有的。”齐炎觉得,面临麻烦的不止是自己,楚城也会有大麻烦了。
一旦有人到楚城闹事,父亲一定会派人到谷中谷去接自己。如果发现人已不再谷中,那么自己的身份就算是彻底暴露了。
所以,他必须找机会回楚城一趟。
但绝不是现在。现在他还没有正式成为杀手,没有得到欧阳靖的许可,是不可以擅自离开这里的,所以他走不了。
与欧阳靖约定的两年之期就要到了。
这一日,他们不需要训练,因为欧阳靖要来这里,所以他们只需要早早起来等候。
说好日出到达,欧阳靖果然乘着渐渐红起来的日光悠然出现。
一身华贵的白袍,用银色丝线绣着龙纹。一头黑如乌绸的发丝,散落在肩头两条一寸宽黑中带金的锦带上,显得儒雅而又精神。
步履稳重,不紧不慢,踏着晶莹如水晶的地面上那一层薄薄的清水,齐炎听到一种可以将整个世界压在足底的低调的自信。
欧阳靖来到一身素衣的贾蒙面前,恭恭敬敬的弯腰行了一个礼:“贾师傅。”
贾蒙忙扶住欧阳靖,摇头叹道:“我可受不起先生如此大礼。”
作者有话要说:
☆、杀手令
欧阳靖缓缓握住他那双骨骼坚硬的手,谦逊道:“贾师傅为杀手盟尽心尽力,□出一批批优秀的杀手,欧阳靖小小一拜,您受之无愧。”
贾蒙的目光慈祥起来。那本是一双大将俯瞰武林,气吞山河,谈笑杀人的骄傲眼睛,却为欧阳靖的谦虚而折服。
“先生,他们都已经来了。”贾蒙说着,手指面前笔直挺立着的四名男子。
“誓死忠于东域,绝对服从命令!”四位男子齐声喊道,声如洪钟,气势如虹。
欧阳靖扫视四人,讶然道:“怎么只剩四个了?”
“龙崖和钱一早在两年前就死了。”贾蒙回答。
死就死了,在杀手盟,这样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欧阳靖也不会去追究他们是如何死的。
齐炎面不改色,尽管在听到这两个名字时,心灵还是被触动了一下。那不是心痛,也不是罪恶感,只是因为两人的死于自己有关系而已。
欧阳靖略一点头,目视四人,语气舒缓:“你们在杀手盟已经接受了五年的训练,我知道你们每个人现在都已经是一流的杀手了。眼下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要你们去执行。”
他顿了顿,突然一转话题,问道:“大家都听说了城主夫人的事情,还有最近越来越激烈的五行冰链事件了吧?”
四人异口同声:“知道。”
齐炎自然知道,这件事,还是他引起的呢。
“这件事一旦闹大,会对东域很不利。”欧阳靖从左到右,逐一扫过四人:“蒋飞、楚照、冯胜、齐炎,接杀手令!”
四人听到“杀手令”三个字时,立刻敬畏的单膝跪地:“誓死忠于东域,绝对服从命令!”
“诛灭天枢宫,以及当日所有目睹五行冰链的人。”欧阳靖,一介书生,下达这样的命令的时候,也宛如背诵诗词歌赋,丝毫不带一点血腥。
一卷白色卷轴被他抛到地上,斜斜展开。那用冰窟的水魂制成的杀手令上,用鲜红的血为墨,写了满满一卷的名字。
名册上的人,都必须杀光。一个不留。
一份卷轴,瞬间断开,“嘶嘶”三声,卷轴分成了四分,四人各持一份。
“那二公子?”齐炎本想问林轩如今已是陈彦的义子,是否也要杀,却被欧阳靖一声厉喝:“作为一名杀手,难道忘记原则了?”
“是!”杀手不该问任何事,只需要执行命令。齐炎低下了头,不敢再问。忽地飞来四只大鸟,落在四人面前。
它们都是杀手盟驯养的灵兽——腾。
“腾是我请楚城三小姐楚薰带来的,虽然可以日飞万里,但是野性还没有脱尽,你们也不一定驾驭得了它。”欧阳靖踱到腾的身边,伸出洁白修长的五指轻轻抚摸它那在阳光下隐约闪耀着七彩光芒的羽毛。
柔软光滑,果然是极品。
腾忽然拍动翅膀,猛烈的摇头晃脑。
欧阳靖的双目被风吹得睁不开,他以手掩目,但是身后,腾的巨大翅膀,正朝着他迅捷无比的扇来。
齐炎惊叫一声“小心!”,飞身而出,快如闪电,顷刻间就已来到欧阳靖身边。
天枢内劲早已聚起,一手抓住他的肩头,就要离开这危险之地。
无奈腾的速度实在太快,她已来不及躲开。
那危急的一刻,她什么都没有想,就把欧阳靖推了出去。
而自己却留在了腾的翅膀包围的范围内,陷入危机。
那翅膀扇来,便犹如被一块大铁板扇中一般,让全身骨骼有着散架的剧痛。
齐炎被扇了出来,跌在欧阳靖面前,闷哼一声,一时动弹不得。
贾蒙所惊奇的只是,齐炎为什么可以这么快意识到腾要扇动翅膀?因为在他们看清时,欧阳靖已经被他推了出来。
“这个齐炎,不是个简单的人。”贾蒙心里又是惊叹又是疑惑的赞了一声。
听到的速度远比看到的快。如果他知道齐炎是个盲人,他也就不会迷惑了。
“欧阳先生,你可还安好?”齐炎说的第一句话。他还躺在地上,黑色长衫盖在他那清瘦得令人心疼的身上,像是落了一地的黑色曼荼罗。
蒋飞立刻跑过来扶齐炎。
欧阳靖没有多大力气,但还是协助蒋飞一起扶起他。眉目含笑,淡淡的,温暖而有礼貌:“我没事,这一次,多亏了你,否则我现在多半凶多吉少了。”
蒋飞一边扶着齐炎,一边挤眉弄眼的看着腾。“长得那么好看,脾气怎么这么臭,等会儿看我蒋老大怎么教训你,到时候可别哭鼻子,流鼻涕的。”
它们现在已经安静下来了。
“走咯,走咯,我们出发吧。”蒋飞跃到腾的背上,对着冯胜和楚照,一挥手臂。
手臂一落,腾也高高飞起。
冯胜和楚照随后跟上。
齐炎也跃到腾的背上,追赶三人。
贾蒙目送四人远去,来到欧阳靖身侧,问他道:“欧阳先生,天枢宫也不是一般的地方,就他们四人执行任务,你放心吗?”
“够了。这只是其中一步棋而已。”欧阳靖目色沧桑,锋芒暗露。他心中,似乎有一个逐鹿天下的疯狂梦想。
齐炎站立在腾的背上,一人一鸟,黑白分明,逆风而行。他满头头发随风飞扬,映衬蓝天白云。
从怀中摸出那份残卷,右手指尖缓缓滑过上面的每一个名字。
只靠触觉,他就可以辨别出那些字。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她白皙的手下流过。
明夜、常闯、夏流三……林兰!
内心隐隐触痛,眼角微微一动,他不动声色的将残卷收回怀里。
蒋飞抱着双手,站在腾的背上,悠然自得,心情大好,低头对它道:“唱首歌给你听听。”说着,就哼起小曲来:“小妹妹哟,哥哥划船在这头……”
正唱的高兴的时候,腾突然狂躁起来,没有规律的乱扇翅膀,身体失去了平衡。
蒋飞被吓了一跳,立刻蹲下来,降低身体重心。他现在已经顾不上唱歌了。
腾却在他停止唱歌的时候又恢复了平静。
“你唱歌,还真不是一般的难听。”齐炎与他并排而飞,目视前方,语气里有着淡淡的嘲笑。
蒋飞小心翼翼的站起来,弓着身子试探一番,确定腾确实不再闹脾气了,才敢站直。“你这家伙,还敢嫌弃我的声音,只是没有欣赏水平。”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腾的雪白的脑袋,抱怨不断。
说完,又抬头对着齐炎。
猎猎北风中,齐炎那苍白如霜雪的肌肤,几乎透明。气质冰冷而高贵,孤傲中又带着一点萧杀。
他似乎被这样绝世的英姿征服了,愣了片刻才缓过神来,不服气道:“齐炎,怎么就从来没有听你唱歌,是不是你的声音比我的还难听,啊哈哈。”
齐炎确实从来不唱歌。他突然意识到这一点,都觉得好笑。要论唱歌的话,莺莺那缠绵婉转的声音,一定可以俘获所有男子的心。
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淡淡摇了摇头。
冯胜低头俯视下界,一片火红,看来已经出了东域。屈指估算了一下路程,日落前一定能到天枢宫了。
“你们心中可有了计策?”冯胜神思良久,愁眉不展,问其余三人。
蒋飞笑嘻嘻的,不以为然,无所谓的看着冯胜:“还要计策?不至于吧,才多大一个天枢宫啊,很厉害吗?”
他一向这么的粗枝大叶,什么都不深入思考,总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毫无计划,也真不知是怎么在这个终日勾心斗角,危机四伏的杀手盟里存活到现在的。
冯胜表情凝重的摇了摇头,心中忧虑:“不要小看天枢宫,既然它在火林山庄如此有名,一定有它厉害的地方。我们千万不能大意,否则我们四人,不但无法完成任务,小命也会丢在那儿的。”
楚照很是赞同冯胜的看法,但是,他却不觉得大家需要这样的提心吊胆:“欧阳先生应该都已经安排好了吧。”
冯胜深吸一口气。深谋远虑的眸子看视远方:“虽然这样,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还是好好计划一番的好。”
在楚照眼里,欧阳靖就是个神;而在冯胜眼里,他虽然是神,他却不会把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给他,尤其是自己的生命。
四人已经并排而行,齐炎站在中间,始终一言不发。
“喂,齐炎,你还活着没有,活着就吭一声。”蒋飞伸长脖子,对着身旁的齐炎吼道。
齐炎幽幽回头看他一眼,没有任何表情。
顿了顿,她终于开口了:“欧阳先生不会派人来支援我们的。”
此言一出,三人皆惊。
蒋飞顽皮的眼神下透着怪异的狡黠,偷偷看视齐炎侧脸。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一贯的玩世不恭的态度,嬉笑着“哦”了一声。
冯胜和楚照似乎都不愿意接受这个可能,半天都没有说一句话。
果然,日落之前四人就已到达天枢宫。
四人从腾上跃下来,高空万里,落地的时候却稳如泰山。
腾向着远处飞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重
“我们得先找个好吃好玩的地方,好好吃一顿,玩一玩才行。一想起外面的酒烧鸡,我就流口水,哇哇。”蒋飞一副馋像,来
回搓着双掌。
冯胜目光依旧忧虑,环视这个陌生的地方,看着齐炎。几人之中,只有他来自天枢宫,所以他应该比几人更熟悉这里的环境。
“哪里人比较少?”冯胜需要这样的安静地方,才方便他们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盛世赌院。”齐炎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已经朝着赌院的方向走去。
“这个地方好!”蒋飞极为满意的跟了上去。
赌院?可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真不知道齐炎心里在想什么。冯胜摇头叹息着随她而去。
四人进了盛世赌院。
赌院里还是乱糟糟一片,出现在这里的都是些贩夫走卒,醉汉赌徒,一身的邋遢,突然出现这么四个气质迥异的人,让赌院热
闹的气氛突然冷却下来。
无数目光聚焦在四人身上。
一胡子花白的七旬老者弯着腰走到他们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谨慎道:“这里太乱了,四位里面请。”
齐炎认得这个人,就是当年鉴定宝物的那个老者。不过他现在已经认不出齐炎了,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老者带着几人拐个弯,顺着一条长长的隧道深处走去。
这里的光线很暗,几乎看不清路,其他人都很小心,一步步的走着。但是齐炎却不一样,行走自如,丝毫不受影响。
“六叔。”齐炎语气淡淡,莫名其妙的说了两个让所有人都愕然的字。
“呵呵,公子好眼力。”七旬老者赞叹一句。
好眼力?这个赞美用在齐炎身上,倒是讽刺得很。
其余三人恍然大悟。原来这老者竟然是杀手盟元老级的人物,曾经让武林谈之色变的六叔。而六叔杀人,则是一把琴为工具,
让人在死前还可以享受到天籁之音。
“哦,这下有小曲可以听了,不错不错。”蒋飞美滋滋的幻想着六叔给几人弹奏天籁之音的情形。
齐炎突然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他伸出双手,将众人也挡下来。
“你的小曲怕是没那么容易听了。”黑暗之中,齐炎那双亮如星子,深如潭水的眸子,正正对着出口处那一轮明亮。
几人也都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警惕起来,做好准备随时应战。
六叔却叹一口气,推开齐炎的手臂。
那一推,仿佛推开了岁月的无奈,坦然面对多年的罪恶。
“六叔,你要小心。”还没有弄清躲在暗处的杀机究竟有多厉害,冯胜担心六叔出事,就要追上去。
齐炎却拦住他。
“你这是干嘛?”冯胜有些发怒。
“这是他的家事,不该你管。”齐炎淡淡的说,放下了那纤细的手臂。
蒋飞难以置信的看向齐炎,黑暗之中,只能感觉到他的坚定。“这么说,那是他儿子——六朗?”
二十多年前,六叔接到了一道令他痛苦无比的杀手令。杀手令的内容,是要他杀了楚城的一个女子——花露。
而花露恰恰就是六朗的妻子。
六叔左右为难,但是杀手令一出,他就只能完成任务。六朗早已经听到消息,带着花露连夜逃亡。
但是,他们又怎么逃得过杀手盟杀手的手心。六朗为了保护花露自然与父亲死拼,最后双目给父亲刺瞎了,而花露也被父亲杀
死。
从此,父子两人便成了仇人。
齐炎自然深知这一段悲剧。但他却淡淡答道:“没错。”仿佛人间的一切喜悲都与他无关,他的感情也不会有任何的波动。
说话间,隧道尽头传来六叔痛苦的□。
“子弑父,这演的是哪一出啊!不行不行,我得去看看。”蒋飞一面自言自语,一面朝着出口跑去。
冯胜与楚照也随之而去,齐炎落在最后,不慌不忙,目色冰冷,信步而去。
蒋飞见到六叔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而他的儿子,也早已消失。
齐炎的手指落在他脖颈上,脉搏已经没有搏动,已是回天乏力,眼神冰冷,摇了摇头。
“我后悔当初执行了杀手令啊。”六叔用尽全身仅剩的内力,撕心裂肺的喊着,如同赎罪。
齐炎也要执行杀手令,杀手令里面有林兰。
他若是真的杀了林兰,会不会像六叔一样悔恨?
六叔一死,冯胜发现盛世赌院未必是一个好的地方,便提议另找一个地方。
“不用找了,我们就在这里商议。”齐炎那淡淡的语调里,总有种不骄不躁的威信:“今晚就行动。”
说着,已将自己的残卷取了出来。
其余三人也取出各自的残卷,先是互相看了其他人的名单,心里有底,之后便商量计策。
齐炎将四分残卷都悄悄抚摸过一遍,没有让别人看出一点蛛丝马迹。
看完所有名册,包括地机宫的几位师父、莺莺、通尘道长等人在内,但是独独少了吴羽的名字!
如果这份名册是欧阳靖亲自写的,那为何会有莺莺的名字,而没有吴羽?莺莺可是她的亲姐姐,这一份血浓于水的感情,他还
是有的。
不论是谁所写,吴羽一定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或许,这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极大的阴谋。
吴羽,究竟是楚城什么人?
流竹、白眉、年少有为、楚城,姓吴……这一点一滴联系这一起,让齐炎忽然想到一个人。
楚城第一杀手!
谁都不知道这个绝世杀手一身的本领是从哪里学到的,但是一与欧阳靖拉上关系,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吴羽也是杀手盟培养出
来的杀手!
不同的是他是暗中培养的,陈彦并不知道。
商议一定,四人趁夜进入天枢宫。
那一夜,天枢宫陷入一场熊熊燃烧的大火中,哀声遍野,惊惶逃窜,血溅四方,死尸无数。
原本叱咤一方的天枢宫,此刻成了最为狼狈的人间炼狱。
练功房里面,林轩抱着已经气绝了的父亲,伤心欲绝,哭喊着:“爹,爹,你不可能会死,不会的!”
一滴滴清泪从这个傲慢而又霸道无理的男子眼里流出,落在林信那张已经血色全无的脸上。
偌大的练功房,横七竖八的躺着数十具尸体。此时此刻,这里就只有两个大活人,林轩和齐炎。
这里所有的人,都是死在流竹之下,齐炎手里。那些被他杀了的,有很多都是他的旧识。
“齐炎,你要血债血偿!”林轩狠狠瞪着他,那眼里,全是仇恨、愤怒、疯狂。
那是一双想要吃人的眼睛,背负一身血海深仇,纵然将仇家千刀万剐也不足以泄恨的眼睛。
只有恨到深处,才值得一个咬牙切齿的“血债血偿”。
齐炎的手握着流竹,握的很轻,轻的那根竹子像是可以随时掉下来,碎在这沾满鲜血的地上一般。
一袭黑衣,垂落。表情淡漠。
似乎,这一切,都不是他做的。
可是,清瘦的脸上,并不是放松的姿态。
总有一抹愁云,淡淡的围绕着,但却看不清为什么而愁。
“天枢破灭诀!”林轩喊出一声,强大的内力已经朝着齐炎而去。势如破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