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得不把凯西半路丢下他稍感愧疚,安抚地摸摸她头发浓密的脑袋歉声道:“抱歉,我有事情要处理,只能让姆拉陪着你了。马上就能换一批专门兜售各种零食的商人来,你挑你喜欢的留下就好,如果特别喜欢,跟姆拉说,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没想到还有惊喜在背后等着的凯西高高兴兴地连连点头。
知道她*贪嘴,时刻牢记这一点的伊兹密先前就打算好在挑选完婚礼用的珠宝首饰后就准备让那批人上阵的,却不料自己因突发状况而无法亲自陪着她分享这额外安排的小福利。
见她乖巧,伊兹密继续笑道:“等婚礼举行完毕,我还会带你去哈图萨斯城内的街道上走一圈。你还没正式来过这里吧?”
这是要带她去见识见识当地的风土人情啊。
凯西正想点头,一想到这前提是在婚后,又本能地连连摇头:“不用了,以后多的是机会。”
计划顺利的话,她很快就可以脱身才是。
这回答无疑取悦了伊兹密。他宠溺地环着她,凑到她耳边说:“是的,以后你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来熟悉这座城市。而在这之前,我会带你游历各国,陪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转念一想,补充道:“还有你喜欢的肉食和炒豆、蜜渍枣。”
凯西是绝对不会承认听到这句话时自己微妙地心动了一下的!
不知道她的所思所想,沉浸在美好画面中的伊兹密接着说:“明天路卡就回到哈图萨斯了,你平时不是都喜欢逗他玩吗?我分配他担任你的贴身侍卫好不好,这样你想玩卡鲁的时候,照顾惯它的路卡还更方便带着它。”
凯西:“……我可以说不吗?”
伊兹密:“不好。有他时刻跟着你,我也不需要那么担心你的安危。比泰多国有许多敌人,我怕他们伤害到你。等婚礼过后,我会加派更多侍卫护卫你的安全。”目前他手上也不是没信得过的人,可那些目前动不动就对着凯西发怔的精英们似乎还需要更多来自奈肯将军的培训。
说着他缓缓露出个温柔得能被掐出水来的笑容:“事实上,想要影响到我,伤害你比直接伤害我本身更简单有效。”
还没意识到即将到来的新身份背后的严重性的凯西彻底无视了这神情的表白,兀自怨念:……她什么时候变成拖后腿的弱点了!
不对,重点不在这里,最大的问题是——救命啊赖安哥哥!贴身侍卫什么的这类凶残东西,一旦有了她还可能找到机会跑的掉吗!
在密诺亚大船上的时候她就充分领教到路卡阴魂不散的功力了。一般来说见不到他人,可只需轻轻一喊,他就不知道从什么神秘的角落钻了出来复命。
——就跟黏糊糊的香口胶一样。
分明就是个年纪轻轻就毕业于哈图萨斯伊兹密皇家院校,特工技能满级的家伙。
她对尚被蒙在谷中、被坑了无数次的姐姐感同身受:在提洛岛时,她可是小瞧了对方,于是被这外貌婴儿肥的‘纯真腼腆’男孩给彻底阴了一把的。
话说回来,难怪坎贝尔说过今晚才是最好时机。想不到那神秘兮兮、性情古怪的女人竟然消息灵通到这个地步。明天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有那头忠心耿耿的王子忠犬在,她还可能找到缝隙溜得掉吗?
即使有无照营业的高级迷香师和催眠师出手帮助,她也不是万能的啊……更雪上加霜的是,她甚至都无法完全信任坎贝尔。
仅仅是走投无路的她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不得不抓稳这一条救命稻草,拼死一搏。
在凯西开始天马行空地发散自己思维时,伊兹密权当目光呆滞的她默认这项安排,满意地揉揉她的耳朵,在那香软的脸颊上娴熟地蹭了口:“乖,晚上在寝宫等我回来。”
恼羞成怒、总算反应过来的凯西给出的回赠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伊兹密手背上的一巴掌:呸!不许说这么有歧义的话!
只不过这回击无论是力道还是准头都令他不痛不痒,没跟她计较,而是保持着这份颇为愉快地新婚前-好心情,伊兹密率先离去了。走之前还不忘再三交代一旁侍立着待命的姆拉,客气地拜托自己最信任的乳母好好照顾凯西,而姆拉则一边拍胸脯保证一边欣慰得快落下眼泪。
唔…
如果不出意料,今晚过后,她就要跑得远远的,躲开伊兹密的追捕了。
他现在那么高兴,是觉得她会乖乖嫁给他。到时候发现自己失踪,他怕是要气疯了吧?
望着他意气风发的背影,凯西突然觉得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怪怪的滋味慢慢上浮。
她不是害怕,她是觉得暴跳如雷的他其实比起愤怒来说,更多的是难过。
这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弄得喉间都苦苦的,不舒服极了。就连接下来展示出的,早该让她动心不已的、散发出诱人香味的零嘴都没了吸引力。
随便指点了几样,凯西索性寻了个借口说自己不舒服,让担心地望着她一举一动的姆拉带自己回房休息。
她到底是怎么啦。
95坎贝尔的打算
当听说今晚要举行宴会为塔缪丽斯送行的时候,凯西一点都不奇怪——如果那公主没倒霉到挑了个坏时机闯门而入找她麻烦的话,说不定还能赖久一点;可对方的放肆言论及举止已经充分惹恼了伊兹密,那这个假设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她还十分诚恳地对姆拉再三表示自己的存在只会膈应到*慕心碎一地的格鲁吉亚公主,于王子雷厉风行扫人出门的计划相违背,申请装病不出。
万一刺激过度,塔缪丽斯气疯了铤而走险怎么办?
姆拉一听也有道理,在请示过王子的意思后,正如凯西所料的那般,伊兹密短暂地斟酌了番便爽快同意了。
他不想让她不快,难缠的人交给他应付就好。
就在她有一拨没一拨的自娱自乐中,夜晚降临了。
凯西停下手中看似毫无意义的举止,静静地站在窗台前,揭开一小块幔帐,墨汁般浓重的暮色霎时间映入眼帘。她意味不明地望着不远处正举行宴会的、灯火辉煌的主殿发了会儿怔,直到大大方方地席地而坐在房中一角的坎贝尔忍不住出声打破了这仿佛要令人窒息的沉默:“你是真的要走?”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尾调古怪地上翘,而被刻意放慢的话语就像是用一块粗粝不堪的石头去粗鲁地摩挲一张干净的砂纸一样难听。
凯西缓缓地点点头,眼底闪过的有犹豫、也有挣扎,可在叹气后,嘴里吐出的话语却如磐石般坚定:“一定要走。”
如果再留下去,就再也走不了了。
“王子是真心*你的。”坎贝尔的脸在氤氲的烟雾背后显得模糊不清,她一如既往地捧着那个雕文古怪的香炉,穿着从头包到脚的披风,狭长的眉眼惫懒地眯着。
岁月悠长,*找乐子的魔女也是无聊极了,才会好心为不相干的人说了句公道话。
凯西沉默不语。
这么多天来,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伊兹密变着花样来的求*手段出自真心呢。
说有点也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可她注定不能嫁给他,所以动心什么,就永远停留在抱有好感这一步上吧,至少这分量还远远不够,无法让她彻底放弃人身自由和远方的家人。
她害怕……害怕她会像姐姐那样,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年代里永久地留下来,为他是否要娶侧妃烦恼,被民众付诸不切实际的期待,彻底依附一个不懂得民主和平等的男人——她的情况甚至比凯罗尔更糟。对方到底还能随时通过尼罗河回去,而她呢?
更别提比泰多和埃及还是不可调节的敌对关系。
有这么多不可跨域的鸿沟,因此无论是在梦里还是现实,她都不曾去考虑过他们之间的可能。
她宁可装作不知,装傻卖萌蒙混过去。这样一来伊兹密或许会厌弃无休止的追求?
……结果她料错了。他不着急也不气馁,没有强硬地逼她立刻‘开窍’,而是不慌不忙地试探着她的底线,一步一步逼近。
可这一切包容和耐心,都建立在她无法逃离他的掌控,会乖乖嫁给他的情况下。
他可以等,可她必须属于他。
——所以她必须要走,如果不走,或许有朝一日会变得心甘情愿想留下来,甚至不可自拔地*上他。
从他表现出来的占有欲,她根本不可能奢望他会好心帮自己找回二十世纪的方法。
一想到那场景凯西就有些不寒而栗。
“嗯,既然这是你的愿望,我就会替你实现。”用眼角余光端详着她的坎贝尔用鼻子哼哼着,满不在乎地自问自答。
“还要等多久?”凯西顺口问道。行李都收拾好了还这样干耗着,她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不用着急,美丽的公主。”坎贝尔稳稳当当地站起来,示意凯西靠近自己身侧:“耐心等候一会儿,很快会有人主动前来助我们一臂之力的。”
凯西眼珠子转了转,迟疑地问:“难道是塔缪丽斯?”
黑发魔女勾勾嘴角,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没错。她先前想用来对付你的东西,会被我们反过来对付王子。不然趁现在带你出去虽然不难,可他一旦发现你的失踪,绝对会出动大量人马来追捕你,你就再也跑不掉了。”说着在披风兜里掏了掏,冲她晃晃不知从何而来、只有食指粗细的小瓶:“将这些有趣的东西从地毯上收集起来,可耗费了我许多功夫呢。目前要做的,是争取更多的时间,而不是慌忙出逃。”
凯西的脑海中隐隐形成了个计划的大概轮廓,嘴唇张合了下,决定还是别多问了。
索性静观其变就好。
坎贝尔这么大一个活人蹲在防守严密的寝宫里,难以置信的是竟然没人发现她——从青铜的香炉里弥漫出的熏香带着甜甜的味道,于燃香者本人并没影响,却有着诡秘的力量,像是一道透明的屏障,阻挡住人们的视线。
她整整呆了一下午,然而不管是嘘寒问暖的姆拉还是送晚餐来的其他侍女,都不曾察觉那处角落的异常。
若不是她出声唤了一句破掉迷障,凯西也绝无可能发现。
这一手举世罕见的障眼法顿时让她不由得对这自学出师的催眠师产生了极大的期待:有坎贝尔在,说不定她真的会有办法可以帮助自己能顺利逃出去呢?
——她只有一次机会。
“唔,快来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坎贝尔突然这么念叨了句,动作起来。随着细碎的脚步,她的袍脚也悉悉索索的,在凯西紧张的注视中把小瓶里的液体绕着床榻倒了一圈。经验丰富的她计算得精准无比,到迈完最后一步,正好倾尽最后一滴。
她满意地颔首,出手抓住凯西的胳膊往外一拽推搡到自己身前,紧接着松开,往怀里的香炉抓了把灰,也不顾那滚烫的温度就往前方一甩——
完美地将凯西暴露了出去。
“把他引到床边来。”魔女匆匆吩咐了句,就再没声音。
凯西:“……”
提示太少了啊喂!
她强忍住想回头问个究竟的欲望,狠狠心,决定还是信任坎贝尔,于是故作镇定地走到床畔坐下。在油灯的柔光中静静等待着,大概过了数息时间,外面的长廊上毫无预兆地响起了熟悉的稳重脚步声。凝神侧耳,她还依稀能听到伊兹密在轻声吩咐随侍的人们:“嗯,你们先退下……”
太棒了,侍卫被打发走了!
话说坎贝尔的耳力还真是灵敏得吓人。
在晚宴上伊兹密似乎喝了些小酒,俊美白净的脸上泛着红晕,这种仿佛连冰雪一同融化的风情倒显得他比平时平易近人许多。长袍依旧整洁,外套却松松散散的,银亮的一头长发披散在上。
做贼心虚的凯西连忙向他讨好地眨眨眼。
琐事了结而心情极好的伊兹密此刻笑得有点傻,定睛看了看她的方向,茶色的瞳仁缩了缩,很快便确定她是谁。下一瞬便舒展了如被精工雕刻的雕像般完美的眉眼,用温柔得能腻死人的强调说:“凯西,到我这里来。”
凯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如果是平时,她通常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任地过去了。可按照坎贝尔的指示,她要想办法让伊兹密过来才行。
奇怪她怎么没反应,伊兹密扶着额,疑惑地歪歪头,重复道:“凯西?”
凯西心弦一颤,像是有电流通过一般战栗了起来:卖萌可耻!太可耻了!
她不给面子地别开头,决心不去看他在火光下显得水润润的眼眸。
伊兹密心里的疑云更浓重了,只是酒精在麻痹掉往日精敏的思维力的同时,也模糊了他的判断。他没想太多,好脾气地往她那走,还轻轻地发表着喜悦的感叹:“我美丽的新娘,三天后,你——”
凯西眼睁睁地看着全无防备的他轰然倒地,还好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毡和地毯,才没摔伤和发出大响动来。
她胸腔里的心脏险些停跳,如坠深渊般差点惊呼出声,勉力抑制住呼救,身体却本能地就霍地跑过去想把他搀扶起来。只是她发现单凭自己的力气完全不够,只好心惊胆战地换做探探他的脖颈:还好,能感觉到指腹下那有力的脉搏。
还活着。
“这是怎么回事?”凯西头也不回,嘴上不虞地质问。
“做得好。”坎贝尔笑呵呵地起身,帮她一起把伊兹密搬到床上去,一边细心地挂好四周的幔帐,一边回答她:“这就是格鲁吉亚那位小姑娘想对你用的东西,放心吧,不是毒药。”
“那是什么,不会对他的身体有影响吧?”凯西焦虑地看着他的脸色,还好,只是呼吸稍显急促了些,双颊还是红润温暖的。
诶,前额发际线处被磕出一个小肿包了。
坎贝尔察觉到她的心急,不由得戏谑地挑挑眉:“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关心他。现在,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还是坚持要走吗?”
凯西却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而是忧心忡忡地继续追问:“那液体到底是什么?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塔缪丽斯的药物不会损害他的健康吧?”
“不会。”坎贝尔慢条斯理地回答,罕见地带了点轻快的味道:“只是一种秘制的媚药而已。很大胆的构思、很精巧的手艺,我已经很久没见到能浓缩得这么巧妙的成品了,多亏了她的浪费呢。他会陷入短暂的昏睡,等携带着木天缪枝的人出现,才会唤醒他蕴含体内的狂暴热情。”
凯西抬手擦擦滑落的一滴冷汗:“……我很想知道她原本是打算对我做什么。”
“或许只是想让你丢脸?也别以为那是多么稀罕的玩意。我完全可以做出更精细的东西来,之所以用她的只是要把责任推到格鲁吉亚身上,才可以方便为你争取更多的时间而已。”坎贝尔因听众凯西的关心重点产生偏移而感到些许不满,心不在焉地顺口敷衍道。
“所以会让他们以为是塔缪丽斯命人下的手吗?”凯西终于恍然大悟。
“是了。哎呀,差点忘了这个。”坎贝尔在布置完毕后猛然想起重要的环节,便吃吃笑着再次掀开方才放下的幔帐,从广袖里掏出条造型古朴的项链来,小心翼翼地给熟睡的伊兹密戴上——“好了,美丽的公主,我们可以走了,记得换上侍女的衣服,头发一定藏好。不然你现在那身华丽贵重的王子妃常服可不适合逃难。”
凯西连忙照办,在手脚利落地换好一身侍女服,显眼的金发拢到兜帽里后,她掺杂着恐惧、兴奋、期待、愧疚、犹疑的矛盾思绪也略微平复下来。忍不住好奇地问坎贝尔:“项链是用来做什么的?”
眼见进展顺利,大恩即将报完,坎贝尔的心情越发好了起来,难得真正和颜悦色地解答:“只要格鲁吉亚那位还想登上王子妃的宝座,她就无法拒绝我的留讯中的指示。可以肯定地说,她哪怕孤注一掷也要在明天一早的归国期限前,带着木天缪爬上这张床。而当他们共度愉快的一晚后,即使是强国比泰多的王子,也不得不认下这起婚事了。”
这样一来,迫于两国邦交必须负起责任来的他就无法娶凯西为王妃。
这样一来,凯西能顺利脱逃的概率就大大增加,甚至一劳永逸。
以他对婚姻的尊重,不会委屈自己心上人为侧妃。
凯西一听这番话立刻便直觉地摇摇头,心里不舒服极了,嘴上反驳着:“不可能的,王子是意志坚定又聪明狡猾的人物,光靠药物不可能模糊他的神智、做出违背本心的事情来。”
坎贝尔扑哧一下乐了:“所以我刚才替他戴上了那条项链。在项链的索松脱之前,他会将眼前的人看做他最想看见的人。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闻言凯西下意识地咬咬牙,最后抬眸瞅了床上人事不省的伊兹密一眼,几个深呼吸,强行抑制住心底飞速蔓延、扩散的那股难受。她挣扎地跺跺脚,背上小小的包袱,终究还是跟在坎贝尔身后走了——要是再留下去,她恐怕会放弃这个可以离开的唯一机会的。
再见了,伊兹密。
凯西心中默默地反复念着:再也不见,祝你幸福,其实娶*你如狂的塔缪丽斯也好,起码可以让生活回归正轨吧。
96凯西
趁着月色的照明,坎贝尔脚步不停地带着一言不发的凯西往城外跑。与她五体不勤的外表不同,坎贝尔的步履轻快敏捷得就像山间的羚羊,连恢复健康的凯西都要竭尽全力才能跟上。
夜晚的街道上静悄悄的,空无一人。日落西山时便结束掉一天的忙碌的人们皆都安歇、心满意足地享用起犒劳自己的晚餐来。偶尔也见几位行色匆匆、赶着回温暖的家中洗去疲惫与尘埃的行人,谁也顾不上多看她们一眼。
在出宫时,不是没有人怀疑过做宫女打扮却藏头露尾的凯西。然而始终闲庭信步的魔女只消驾轻就熟地信手挥一把香炉灰,他们的眸子就霎时间变得涣散空洞起来,像是一个个耳提面命的傀儡,在引起更多人的关注前,面无表情地僵硬点头,示意放行。
神秘的人,神秘的力量。
换做是平时,凯西说不定还会饶有兴致地追问一番,可现在她连半点开口的欲望都没。
她害怕一开口,就会后悔离开的决定。
她们就这么畅通无阻地到了城门口。再次依法炮制、干脆利落地放倒察觉不对的卫兵后,坎贝尔掀起头巾懒洋洋地说:“那么,就到这里了。美丽的公主,你的恩情,我已经报完了。”
凯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也意识到现在是时候分道扬镳了。
以后的路,只有她一个人走。
心情颇好的坎贝尔实际上一点都不担心新娘丢失的伊兹密王子能迁怒到自己,连累她倒霉。若不是之前疏忽大意,怎么都沦落不到这般落魄的地步,还平白承了一份大恩情。正常情况下,想抓到身份万变的她可没那么容易。
“谢谢你,你也快走吧。”凯西心情复杂地最后望了眼那高高在上的都城,揪紧厚毛毡边的衣帽就要加快脚步离开。
“等等,”魔女抬臂制止了凯西刚刚迈出的步伐,面对她疑惑的眼,坎贝尔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你藏在左袖里的东西,既然不打算让它派上用场,倒不如现在物归原主吧?”
凯西几秒过后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有些尴尬地抽抽嘴角,把那条效用古怪的项链掏出来还给对方,轻不可闻地嗫嚅着:“我觉得迷药的效果已经够了……”
解释完后她都想抽自己一下,这话真是假得可以。
她没想到坎贝尔那么厉害,连她没过多久便寻了个借口,称要折返取重要的遗落物品,实则摘掉那串让她心痛难安的项链。
没了它的影响,她相信凭借伊兹密的意志,是不会单纯因为药效就被趁虚而入的塔缪丽斯肆意摆布的。
即便不得不利用塔缪丽斯来绊住对方追捕自己的脚步,即使她明白这样做对逃跑有弊无利,她也做不到那么狠心。
总会有办法的。
坎贝尔的笑意更浓了,却也难得好心地没拆穿她的欲盖弥彰,更没追问,只眉脚轻挑,换个话题:“要是怕他很快就追上来的话,我还可以告诉你另外一个有用的指引,但你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你想要什么呢?”凯西不禁奇怪地问。她实在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对方图谋的。
坎贝尔直接用手比划着:“我要你那本神秘的小书。”
魔女也是极富好奇心的。虽然只由远处隐约瞥见过一星半点的内容,然而无论是神秘的文字还是平滑的不可思议的纸张,乃至鬼神般真实立体的绘图,都足够勾起她的求知欲了。
凯西立即就懂了对方意图讨要的是她的旅游手册,她踌躇着,闭目凝思了会儿,觉得还是眼前的安全最重要。于是复又睁开眼,虽然没有爽快答应,却小心翼翼地讨价还价道:“没有问题,但你能再给我一些东西吗,就是你用来变化容貌的那种。份量不用太多,够我七八天就好。”
交易达成。
得到了额外的小情报后,凯西依依不舍地将那用小绸布包裹得密密实实的小本本递给坎贝尔,又接过那一小包易容工具,礼貌地道个别,这次是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过,那本小书的手感跟以往相比,好像有什么不对?
凯西蹙眉回忆着,可她一直是放在枕头下那个位置的啊。当时心情忐忑慌张得很,也没仔细看。估摸着大小也应该没错吧。
或许是隔着薄薄一层布料缘故,导致没摸准吧,算了,既然都已经送出去了,就别去想它了,徒增烦恼。
对不起,伊兹密。
什么都别去想,她只要坚持那个信念,那就是——回家,回家,回家。
只是走着走着,她忍不住小小地扬起下颚,那是一个骄傲的弧度——这样就能让眼泪不会轻易掉下来。
与之背道而驰的坎贝尔边走边满意地掂了掂令她好奇已久的玩意儿,没过多久,披着素色披风就悄然消失在了城郊树林里的浓雾中。
当一只手生疏又笨拙地为自己褪去长袍、一寸寸细细抚过胸膛的肌理,最后依依不舍地游移在小腹一带时,伊兹密就感觉到莫名沉沦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复苏。
然而,当他渐渐快要能睁开眼睛时,一股从对方身上传来的、很奇异的陌生甜香不疾不徐地涌入鼻端,才险险掀开的眼帘顿时又变得沉重起来,体内更像是蓦地被点燃了的干草垛似的燥热不堪。
连指尖都无法挣动的极度疲软无力,可同时又急切地想宣泄忽然出现的炽火。
这两种矛盾又极端的感触,就像是把他的一头放在火上烤,另一头则浸泡在冰水中,饱受折磨。
不对劲。
仅凭方才那匆匆一瞥和耳边断断续续传来的、身上那人急促的喘息声,伊兹密也从中获取了足够多的信息,混沌的脑海越发清晰起来,埋藏在最深处的本能尖锐地示警:那既不是侍女也不是凯西。
黑色的卷发,浅棕色的肤,浓烈腻人的熏香。
是一个陌生的女人——是谁这么大胆?
晃了晃神,依旧模模糊糊的伊兹密耐心地等待着力量的恢复,任由那手放肆地抚摸着。
当塔缪丽斯按捺着激动,一边赞美着底下这具俊美结实的身躯一边朝最里、也是最后的那件薄衫伸出手时,毫无预兆地被牢牢擒住了。那强猛的力道痛得她眼泪都快掉下来,可还没来得及表现出任何反应就已经被粗鲁地重重甩向一边。在这么淬不及防的情况下,她咕噜咕噜地圆润滚到床边,落到那厚厚的地毯上闹了个两眼金星——
“滚开。”
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前所未有的澎湃怒火的声音携着素日会被呵斥无礼、不留分毫情面的词结结实实地砸到格鲁吉亚公主的脑门上。尚未意识到事态严重的她先是呆呆地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背脊一寒,连牙齿都因为极度恐惧而打颤着。紧接着脑子里残存的理智让她聪明地在息事宁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是豁出去地惊声大喊招来别人、误导他人木已成舟之间选择了前者。
塔缪丽斯战战兢兢地裹好那件半透明的纱衣,默不作声地沿着来时的路重新溜了回去,途中数次跌跌撞撞地险些摔倒,可她却浑然不觉,径自在为方才的视线战栗着、控制不住地抖如筛糠。直到回到熟悉的房间,靠着温暖的炉火听着侍女们诚惶诚恐的问候,也未能恢复过来。
那是一双冷酷得能将再沸腾的血液都瞬间冻结掉的眼。
即便是被宠得无法无天、自认魅力十足,且在男人面前一向攻无不克的她,也能感觉到那凌厉背后几乎惫于遮掩的澎湃杀意。
和平时隐含薄怒的警告不同,被无意间撕裂的屏障暴露了温文尔雅外貌下的真相——尽管只是一瞬,她后知后觉地窥见了那凶暴的野兽——他是认真的。
再留下去,他怕是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当场诛杀她。
但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那迷药的功效就连狮子都无法抵抗,他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清醒过来了呢?
殊不知伊兹密当时也只是强弩之末。如果她没那么慌张心虚,就会注意到他额头上涔涔的冷汗和连久坐都无法保持的体力。
在目视塔缪丽斯连滚带爬地狼狈离开后,虚张声势的他总算松懈了些许,放纵自己顺势后仰,彻底躺在软软的枕头上——没了那股作祟的甜香,药物的影响力减退的趋势也越发稳定起来。
凯西呢?
理智彻底回炉的第一反应,就是倏然地往枕下仔仔细细地摸索一番,没过多久就触摸到了一个红绸包裹的物件,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凯西那本*若珠宝、从不离手的宝贝书还在。
她要是自愿离开,不可能忘记带走这么重要的东西。
更匪夷所思的是,那本今早由姆拉今天私底下转交给自己的——据说是父王亲口要求吩咐的——他还没来得及拆封看上一眼的书似乎丢失了。
是被取走了吗?
不过就父王的一贯作风来看……也不会是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伊兹密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禁拧紧了眉。
等等、难道是塔缪丽斯一手主导的、掳走了凯西要加害于她?
那种奇特的香味连他都无法抵御……不无可能。凯西的一举一动都在姆拉的监视下,就算不是无懈可击,也不可能疏散到能让她悄悄获得连他都闻所未闻的迷药。
塔缪丽斯在其中绝对起到很大的作用。
茶色的眼底沉淀成了幽深的暗色,危险地眯了眯: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格鲁吉亚的这位公主的。
但醉酒时,记忆中有印象的最后一幕是凯西若无其事地坐在床榻上冲自己微笑,而他却在走向她的途中离奇倒下了。
难道她被其他人劫走了?
可屋内也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
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嘴角动了动,伊兹密无力扶额:尽管说不清心底此刻酝酿着的是什么复杂感觉,可他十分清楚最重要的一点:即使是她一直在欺骗自己的感情借机逃走,也不希望她此番是不幸惨遭塔缪丽斯毒手。
他的直觉告诉他:她是自己跑掉的。
他以为天真地已经软化了她,大意地削弱了警惕;可现实却给了他的骄傲狠狠一击,把那般美梦也一并打了个粉碎。
噢噢噢,伊修塔尔女神啊。
她那么聪慧,不可能轻而易举地就遇害吧?
用最快速度穿好衣服,他走出房门,走廊上空无一人,被他先前遣退得很彻底——“来人!”
他要彻查,细析这事的来龙去脉,找出她的下落。
狡猾的姑娘,用诡计和甜言蜜语戏耍了他。
在埃及不能去、密诺亚不能去、就连母神身边都回不得的情况下,举目无亲的她要还能去哪儿呢?还是说,她宁可相信姐姐会顶着曼菲士的压力庇护她,也不愿留在比泰多做尊贵的王妃吗。
不管她如何作想,他都要亲手逮她回来,然后用行动证明给她看:除了自己身边,她根本无处可去。
几天后,终于回到与世隔世的北方森林中,坎贝尔摩拳擦掌,兴致勃勃地拆开了那个小布包——
映入眼帘的是一本巴掌大的、以羊皮为封,昂贵的纸莎草纸为里的小本本。内涵的书名,页页图文并茂,将敦伦之事描绘得栩栩如生又生动有趣,无论是精巧的绘画还是详细的介绍都足以令每一名初哥都气血贲张。
出自经验丰富的比泰多王口述的五十六种不同姿势,世间唯一一本由比泰多王室出版社出版的精装初级入门手册,剪裁得细致,恰好可以放到枕下随时阅读和进行多次温习。
好一位用心良苦的父亲。
“……”
半点也没感到荣幸的坎贝尔双手颤颤地捧着这份深沉的父*,缓缓龟裂于风中。
97卡鲁
当路卡怀着复杂的心情用龟速挪回首都哈图萨斯时,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让他忌惮的金发神女已经芳踪难觅,王子更是分丨身乏术,完全没空召见自己。
比泰多的上空彰显着王子的心情,阴云密布、风雨欲来。
从义愤填膺的好友口中得知“凯西公主被妒火中烧的塔缪丽斯公主给暗中派人掳走、妄图加害,证据确凿,目前尼罗河公主行踪不明”的这个消息时,他自动自觉地加入搜寻行列中,心中却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
和单细胞的亚马不同,素来颇受重用的路卡有颗连奈肯都赞叹不已的玲珑心肝,注定不会被单纯的表象所蒙骗。从震撼的情绪里挣脱出来,他细思静想,没过多久便整理出了事件的大概脉络,同时也得出个难以置信的结论来——
塔缪丽斯是罪魁祸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反而,极有可能是被人为放出的流言。
既然他都能想到,睿智英明的伊兹密王子不可能会疏忽错断,可他却默许了谣言的散布、甚至背地里推波助澜,使得塔缪丽斯不得不咽下这不白之冤,身败名裂地被灰溜溜地押送回格鲁吉亚。
谁让她那晚不在自己寝宫中呢?
谁让在王子卧所的地毯上,被检验出那些味道奇异的残渍实则是格鲁吉亚的秘制情药?
无论如何,百口莫辩的塔缪丽斯都会被坐实这个妄图谋害未来王子妃的罪名,被民众所憎恶反感。
而伊兹密不惜毁掉恋慕自己的邻国公主的名声,仅仅是为了掩护饱受人们喜*的未来王子妃凯西纯属自愿逃走的真相。
在暗处看着,他惊骇地发觉王子浑身的气势也在这短短一个多月的分别里起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如果说原本是深藏不露的一潭湖水,那么现在就是凛冽凌厉的一月霜河。
不变的唯有俊美无俦的面庞,和那双一如既往沉着冷静、闪烁着睿智光芒的眸。
这还是他熟悉的王子。
路卡意识到这一点,不由得松了口气。
“王子。”
即便是乍暖还寒、炉火未休的早春时分,路卡也不畏寒气地穿着那身洗得脱了色、绒毛也被磨损得越发光滑的短衫皮裙,露出小麦色的结实上臂和修长大腿。他谦卑地匍匐在柔软的地毯上,卷卷的棕发落在两侧,目光始终固定在织物花纹的某一点,不愿半点逾矩。
“嗯,路卡,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暂时没什么事情吩咐你。”伊兹密斜躺在榻上随口安抚,心不在焉地翻阅着文件,实则焦虑地等候着先前被派遣去诸边邻城、山林、海路等地寻人的士兵的消息。
按理说,人生地不熟的她应该很快就会被无所不在的眼线给逮回来——可他始终觉得,仿佛有种不安的阴云笼罩着,挥之不去。
话说回来,之所以着急地召集路卡回来,还纯粹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危。
却不料,他仅仅松懈了一小会儿,就被她逮住了机会。
用乖巧和温柔的假象麻痹了自己,她伺机狡猾地溜出了他的掌心,连一个无情的背影都没有留下。
这几天的忙碌可不是白费的,他用让塔缪丽斯险些当场崩溃的残酷手段逼问出了她所知道的一切,也证实了不愿承认的、令他胸口堵了一口郁气的猜想。
——她确实是自愿逃跑的。
最让他想不明白的除了被遗漏的小书外,还包括另一个更至关紧要的疑点:这偌大一个宫里,或许谈不上无懈可击,可他的寝宫里一直被姆拉派人监视得严密,外面则被士兵们护卫得几乎泼水不进的密不透风。是谁那么神通广大,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来助她一臂之力,还带她顺利逃离呢?
以她的体力,应该跑不远。
在发现她不见后,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通知城门的卫兵封锁城内,然而令人痛心疾首的是,终是晚了一步——一位呼呼大睡的士兵被捆作麻花仍在石墙边,人事不醒,不远处是开了一条勉强能让一人通行的小缝的青铜城门。
金发姑娘已经逃之夭夭。
一个个人名浮现脑海,又被一个个毫不留情地排除——密诺斯?不可能,他还在*琴海上徒劳地寻人、踏遍那些个数不清的小岛上的寸寸土地、心急如焚地搜寻着每一条航行的船只呢。曼菲士和凯罗尔?也不可能,埃及那方把凯西失踪的事情隐瞒了下来,那边的细作传来的信息也并无任何可疑、值得注意的动态。巴比伦那方?嗯……如果是拉格修王的话……
伊兹密无意识地叹息了声,面沉如水。低垂的眼帘严实地掩盖住莫测的眸光,他沉默地凝视着文件上的锲文字,再度陷入沉思。
她究竟是去了哪里?
她又有什么地方能去呢。
被忽略得很彻底的路卡内牛满面。
他心知肚明自己不是为讨赏邀功而来,于是硬着头皮揭开了来意:“禀告王子,我有个提议,或许会对寻找公主的行踪有所帮助。”
这是路卡在方才灵关一闪时得出的计策。
“哦?”
被无端打断了思路,伊兹密听清路卡的话后,虽然打自心底地不太抱期望,却还是掀起眼帘来静静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路卡紧张地咕咚咽下一口唾沫,沙着声音解释:“王子还记得在盐海的时候,那只叫卡鲁的灰鹦鹉不就成功循着公主的气息准确地一路找到地牢当中吗?也就是说,卡鲁很可能会——”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伊兹密就怔愣着,神情大变,优雅淡定的仪态霎时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比泰多引以为豪的继承人近乎失态地以一个利落的翻腾,迅速无比地站了起来,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就火急火燎地往外冲,还不忘头也不回地连声喊呆在原地的提议者:“还耽误什么,快点过去!”
膛目结舌的路卡:“……”
卡鲁作为未来王子妃的心*宠物被伺候得极好,油光发亮的,至少将近两个月不见它的路卡敢对莎瓦修卡女神发誓,这胖鸟绝对胖了不止一圈。绿豆眼儿带着股欠揍的傲气,睥睨着眼前朴素打扮的路卡,歪歪脑袋顿了数息,不屑地别开。
——他居然被一只好吃懒做的鹦鹉给鄙视了。
它真的顶用吗?
低声呻丨吟着,路卡觉得自己似乎出了个馊主意。他无比确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其实是掐着它的脖子拎到厨房煮成肉片羹,哪怕只是给疲惫的王子进补也好。
顶替了路卡的工作、负责照顾灰鹦鹉的亚马尴尬地笑笑。在一通比划和煞有其事的商量后,卡鲁大发慈悲地扑棱了下灰扑扑的翅膀,给方才凑近还来不及拉开距离的照养人吃了满嘴谷屑,似乎勉为其难地同意配合他们的工作了。
作为奖励,是半个月分量的烤豌豆。
莎瓦修卡女神啊,我赞美你!
路卡默念着,不由得松了口气,自动忽略了“呸呸呸”地吐掉灰屑的好友那张铁青的脸。
他没注意到笔挺地站着的伊兹密王子,在听到亚马的解释后,也悄悄地舒展了紧蹙的眉头。
难得正经一回的卡鲁煞有其事地埋首,装模作样地嗅嗅凯西穿过的衣物,在众人炽热如火的目光中潇洒地展开翅膀,一边尖声嚷嚷着“凯西凯西”一边毫不犹豫地朝着某个方向飞了过去,很快便消失在门口的拐角。
竟不需人催促。
“快跟着他!快让人跟着他!”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的亚马兴奋地大喊,也不顾自己有多么语无伦次,拔腿就追。
比他更快的是置仪态于不顾的伊兹密,其次是路卡。
很久没进行长途飞行的卡鲁飞得歪歪斜斜,胖乎乎的躯体像跳着类似意识流的舞步一般上下颠簸,然而这一点都不优雅也不靠谱的飞行姿态也没能有损伊兹密的好心情——薄薄的唇角处,一个喜悦的弧度被勾起,同时油然而生的是一份志在必得的坚定和渐渐明晰的希冀。
只是它真的能带他们轻易找到躲藏的凯西吗?
忧心忡忡的路卡觉得并不乐观。
严格来说会被归于攀禽类的卡鲁坚定不移地飞着,那以鹦鹉的体型标准来说怎么看怎么肥硕的背影从没像今天一样伟大,而它也超水平地发挥出自己的最高速度。
伟大得身后追着的人越来越多,跑出了王宫,一个漂亮的滑翔进入了人声熙攘的集市。身份最尊贵的那位始终保持在最前列,轰轰烈烈、显眼戎装的大部队追着一只灰不溜秋的肥鹦鹉,奇怪的组合自然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随着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被鹦鹉掠过的人潮意识到不妥,本能地闪避到一旁,眨眼间便分出条可供队伍通行的通道来,让他们更加畅通无阻。
最后的最后。
卡鲁停下了。
它不是累了想要歇口气,它那欢欣雀跃的模样证明它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一个贩售香喷喷又热腾腾的新鲜烤豌豆的摊贩上。
自家的摊面上莫名其妙来了只不知客气为何物的吃货鹦鹉,愤怒的店家正要出手驱赶时,就迟钝地望见杀气腾腾地跟过来,冲着自己就一通狂搜的军人队伍,吓得脚软倒地。
希望落空、失望透顶的亚马涨红了脸。
伊兹密不带半点留恋地转身就走。
不好的预兆果真没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