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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合 凯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算是先输一筹.8

作者:玄素自然 当前章节:148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2:06

屋子里很安静。除了偶尔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鸟啼,无风的天气就连“沙沙”的树叶响都销声匿迹。

沉郁的空气快要冻结了一样。

竖着耳朵、将敏感的神经末梢都集中在听觉系统的她能清楚地捕捉到安利雅由平缓、变得急促和粗重的呼吸声。

起初她以为安利雅是想唤醒自己,可对方只是这么意图不明地站着,看着她——是的,她能感觉到芒刺在背般的锋利视线。

安利雅到底想做什么?

安利雅的情绪怎么会变化得那么厉害?

凯西竭力控制住紧闭的眼皮不要胡乱颤动、尽量放松紧绷的肢体,且让呼入和吐出气体的频率与普通情况保持一致,摆出副睡梦正酣的假象来。她一边自我催眠,一边打自内心地庆幸安利雅没出手探自己的颈动脉——不然那伴着情绪激动而骤然加快的血脉搏动会毫不留情地暴露出她装睡的假象。

她自认没有患上被害妄想症,可人类与生具有的趋吉避凶在此刻疯狂地拉响了警报——安利雅身上释放着的,绝对是赤丨裸裸的敌意和满满的恶感。

但是,凯西最想不通的就是——她究竟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会让安利雅从关*自己的朋友兼长辈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对她憎恨不已。

没有无缘无故的*,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那么滋生怨恨的源头在哪里?

在克里特岛时她们曾一度互相扶持,自己还救过她的宝贝独子安亚铎——

是了,难道安亚铎的死毁灭了作为人母的精神支柱,导致性情大变或者精神失常了?

很有可能,论起安利雅的周边氛围变化,似乎就是从自己无意中问起安亚铎的近况开始的。可她言行举止一切正常,面对哈山时谈吐也颇为得体,一点看不出疯子的迹象。

只是据她所说,那可*的小男孩夭折于*琴海的一次航行中,再无给出任何详细细节。这又与自己有什么干系呢?

航海这漫长的过程里,致死原因太多了:无论是暴风雨造成的船沉、还是遭遇凶残的海盗、意外坠海被浪波卷走吞没,又或是小至缺乏维生素导致的败血病,都能夺走乘客的性命。

安利雅总不至于无理取闹到把天灾人祸也迁怒到自己头上吧?

不明白。

纵使凯西绞尽脑汁,也依然毫无头绪——

罢了,还是尽快远离她吧。好不容易得手的自由,不想再度失去。哪怕只是神经过敏也好冤枉和浪费了对方的好意也好,即便只为图个心安和慎重起见,趁早换个住所比较合适。

安利雅没在她面前站太久,在凯西忍受不了这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之前,毫无预兆地转身,无声无息离去了。没过多久,她就听到厨房响起叮叮咚咚的声音,应该是在做早饭。

她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躺了会儿,一动不动,假设自己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直到四肢都快被冻得僵硬透顶了,她才坐起身来,扮作一无所知地才醒来一样掩嘴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接着就如同过去寄居在安利雅家中时一样,自然无比地冲简陋的小厨房里忙碌着的对方道了句早安,过了会儿,收获一个单字鼻音作为冷淡的应和。

如果说之前的凯西会把这份漠然单纯地当做被解开疮疤的疲惫和愤怒的话,现在的她再不可能抱有这么天真的念头。

但如果安利雅想杀自己的话,刚才完全可以趁睡梦中下手,为什么她会强压住那份憎恶呢?

太被动了,凯西一边套上外衣,一边发愁:昨天一见到旧友,便贸贸然地选择此地留宿真是个再莽撞不过的举动。她知道人会变,却没想到情感的转变会这么突然,这么激烈……甚至还来不及因友谊的猛然逝去而感到悲哀和惋惜,就不得不被迫接受这个事实。

或许她本身也变了吧。

无论如何,当即最着急的事情,是在不进一步刺激到对方的情况下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记得哈山曾经说过,他会接受本地商人巴萨鲁的邀请,逗留段时间谈上几笔生意才决定下一个目的地,那她今天去小镇上看看,在门口蹲守几天不怕碰不见,要有人能通报的话就更好了。

安利雅做的早饭非常简单,一碗清水外加黑面包——这素淡到极致的组合根本无法勾起被伊兹密养刁了的凯西的食欲。见屋子的主人把东西端到她面前后就开始自顾自地食用那份一模一样的成品,她犹豫着开口征询安利雅的意见,看对方是否愿意同她分享行李里的肉脯。

安利雅平淡无波地瞥了她一眼,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块,就连指尖上粘着的面包屑都没放过——“不用。”

果然还是拒绝了。

凯西像是对她的冷淡浑然不觉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出于礼貌起见到底是端起眼前这个有好些个豁口的陶碗缓缓抿上一口。然而味蕾才刚接触杯中的液体,她便下意识皱起眉头:好奇怪的味道。是水源独特的缘故吗?

不,这种淡淡地在唇齿流连的,香腻醉人的甜味……

似曾相识。

记忆还没读取完毕,脑海深处就开始警铃大作——有问题!她趁安利雅背对着自己在整理床单时,忙不迭将尚未咽下的液体悄悄吐回杯中,试探着咦了一声,模仿上次的情形慢慢伏倒在桌上。为了加强效果弥补演技上的拙劣,她狠下心来做个彻底,用手臂一挥把木桌上的陶碗打落在地,随着一声脆响,剩余的水跟碗一同贡献给了大地。

这样一来,安利雅就分不清她到底喝了多少了。

在脸颊贴上粗糙的桌面的那一刻,她总算将记忆的碎片重组完毕:这股熟悉的味道,分明就是在提洛岛上遭遇过的强效迷药!

那次她傻,禁不住诱惑地当做甜甜的饮料喝了大半杯。结果还来不及放下手中的器皿她就霍地倒地了,一醒来,就匪夷所思地落到伊兹密的怀里。

换一种口味也就罢了,靠同样的东西想得手,怎么可能在她身上奏效第二次!

她之所以装作昏迷而不是夺门而出,是想听听自以为计策得逞的安利雅会不会褪下遮掩,吐出怀怨的真实原因。

那么大的动静,本就心不在焉、分神关注着凯西的安利雅自然不会错过。她先是一顿,然后不急不忙地放下缠绕着纱线的纺锤,温声唤着:“凯西?”

“凯西,你怎么了?”

凯西面朝下,脸埋在手臂和桌面之间,双目紧闭假装昏迷——一方面为逼真,一方面是为了掩饰或许会由于技艺不精而露出破绽的面部表情。右手自然地下落、垂在身边,实则积蓄着力量,在被衣袍遮掩住的阴影处,她似松还紧地攥着哈山特意准备的、照明用的青铜小灯筒。

得不到答案,安利雅的声音更加急切了。她转过身来匆忙迈上几步,轻轻摇晃着凯西的身体,急声连连喊着:“你没事吧?凯西你怎么了?……”

怎么听都带着股循循善诱的味道。

实则清醒得不能更清醒的凯西会应她才怪。

头也不抬,继续装晕。

接下来探听到的内容完全超乎凯西的想象,既狰狞又荒谬。

原来在前不久,当安利雅带着安亚铎回伯莎家时,所乘的商船在巴洛斯湾附近遭遇了暴风雨。由于船身较轻运气又不太好等诸多因素,船身翻了个底朝天被海浪拍成渣渣,所有人都落入海里,甚至被吸入幽深的漩涡当中,生死不明。

至此都跟凯西不存在任何关联,关键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由密诺斯亲自带队的王家海军舰队恰好经过此地,然而面对在海水中浮沉着请求救援的他国子民,少年王仅仅是冷漠地扫了一眼,耳畔充斥着人们呼救的声音,可这一切都未能勾起他的恻隐之心。密诺亚王拒绝了部下的请示,转头命人继续加速,心急如焚地扬长而去。

硕大的船身激起阵阵雪白的浪花,在微波泛滥的洋面划出道道长痕,又很快归于平静。

亦意味着遇难的人们获救的最后一丝希望被狠狠掐灭。

安利雅也是被抛下的人之一。最后她幸运地等到下一艘来船,活了下来。然而被她护着的安亚铎由于年幼体弱没能在冰冷的海水里挺过去,舰队离去还没过多久,便在她绝望的呼唤中,渐渐失去惨淡的血色,成为一具僵硬的尸体。

事后她打听,密诺亚王是急着寻找下落不明的心上人凯西公主,分秒必争到不愿在他人身上‘浪费’哪怕是一星半点的时间。

更没想到,凯西会自动送上门来——虽然她不明白,在*琴海上失踪的女孩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这是神给她的机会。

她势单力薄无法向位高权重的海洋王国国王复仇,那就让他也尝尝失去心*的恋人的滋味——不管有多痛,都不可能足以与她失去稚嫩可*的安亚铎时的那份撕心裂肺相比。

终于痛苦地吐出隐忍多日的怨恨,不需要继续装模作样的安利雅冷笑一声,才刚背过身去准备从杂物堆里翻出绳索将凯西捆起来,就被一件硬邦邦的物事正中后脑,闷哼一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安利雅,你疯了。”

百味陈杂地摇摇头,凯西自言自语着,出手小心翼翼地探探地上躺着的人的鼻息,幸好还活着。她松了口气:虽然是第一次,但力道控制得竟然不错,恰好击晕。

不好的预感到底得到了证实。

毫无逻辑可言的欺善怕恶,险恶的迁怒用心……

她果然很废,即使是安利雅要将对密诺斯的怨恨迁怒到自己头上、盘算着把她卖给巴萨鲁做奴隶受尽屈辱借以报复高高在上的密诺亚王,在觉得愤慨之余,还是无法狠下心痛下杀手,以绝后患。

只要不再轻易付出信任,又有谁真正能伤害到她呢。

相见不如怀念,现在那份情谊也被毁了个干净。连渣滓都没剩下。

——或许她蒙骗伊兹密,趁机逃离时,他同样怨恨着自己的绝情吧。

一时之间不知该何去何从,凯西愣愣地站在安利雅旁,琢磨着:究竟是将她捆好再跑呢,还是直接离开比较恰当呢?

还没等她得出结论,树林中忽然遥遥传来几声地上的断枝被踏折的脆响——

来者不善。

不妙,没空闲收拾行李了,还是快走吧。

看来安利雅是借着昨天临时外出的时候,就顺道通告巴萨鲁的人了吧。

这时从前门走只会跟来人撞个正着,她当机立断地冲到另一侧,不顾飞扬的灰尘拨开乱置的杂物,顺手便往一边咔哒一扔,空出一双手来,使尽全身力气想推开那道年久失修,积灰严重的后门——

感谢赖安哥哥保佑,真的打开了。

当碰巧在附近寻人,意外闻讯而来的奈肯将军带着小股队伍试探性找到这里时,屋门大敞,陈设朴素的室内一片狼藉:空空如也的睡袋余温散尽,低矮的木桌旁堆着大大小小的包裹,从完好的包装看、都还没来得及拆封。这间屋子女主人则脸朝下地趴在散乱着碎陶的木地板上,一动不动,人事不省。

一切都见证着离去者的匆忙。

面沉如水的老将军不由得眼前一亮,心中原本只是五分的侥幸也变成了十分,敞亮无比。

“糟糕,来晚一步。都快去追,公主肯定还没跑远!”

101河里的人

“将军,河岸对面是亚述的领地了,我们还要过去吗?”

奈肯沉吟着,脸上浮现几分犹豫之色,没有立刻回答。

从狭窄的峡谷口跑出,还没过多远,广阔的幼发拉底河面横跨着、阻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先停下来,别让亚述士兵注意到我们。”到底对此有些忌惮,奈肯踌躇着开口:“上游两岸最接近的地方有一座小桥,去那里等王子,看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

以一个弱女子的脚程不可能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跑更远——他有八成把握,凯西一定就在附近。

然而军队不同于普通平民,若是随意踏上他国领土,事发后引起的纠纷可大可小,无论怎样都不属于奈肯可以私自决定的范畴。

他不敢自作主张。

行色匆匆专注前方和四周情况的奈肯将军与部下们做梦也没想到,当他们通过后山时,凯西就呆在距他们头顶不过几米的位置上大大方方地躲过了细密的搜查:她不重,动作灵活,这次更是超水平发挥地顺畅攀着凹凸不平的石壁直上,接着稳稳地吊在茂密强壮的常春藤蔓之间,繁盛的绿叶和五颜六色的小花正巧发挥作用、严实地掩护了她。

看着最后一名比泰多士兵消失在小道口,一直屏息将自己存在感缩到最小的她才好不容易舒出口长气。

天哪,怎么会是奈肯呢!

这比巴萨鲁的爪牙要难对付多了。要不是灵机一动意识到不能和训练有素的大男人比速度,她直愣愣地往前冲的话,怕就是被逮住了。

只是,接下来能去哪里呢?

不能往西走,再傻也能猜到比泰多的这一带必定戒备森严,就算侥幸伺机联络上哈山再择出路,她亦舍不得让他再次铤而走险与一个国家的军力对抗;也不能往河岸对面的亚述跑,唯一的小桥铁定会被奈肯他们堵着,部署齐备,就等她自投罗网呢;原路退返?巴萨鲁和安利雅可还在虎视眈眈,行不通;事到如今,仅有的出路恐怕只剩下沿着岸边往仇人*西斯与拉格修的地盘——位于下游的巴比伦王国走。

……想不到她在遥远的古代,还会有四面环敌、进退维谷的一天。

真是糟糕透顶的窘迫处境。

不过现在可不是自哀自怨的时候。

凯西耐心地趴着,又等了会儿,料定奈肯一行人不会再回头探查后,才谨慎小心地开始往下探。磕磕绊绊的山崖上附生着偏偏斑驳的青苔,稍不注意,就会一脚打滑、咕噜咕噜滚到底部摔个头破血流。虽说这高度不至于缺胳膊断腿,皮肉之苦却是难免的。

顺利稳当地落到地面后,她弯下腰来扯破偏长的裙摆以免碍事,又将局部褪去咖啡色、露出底下淡金的卷发高高扎在脑后做成清爽的马尾,甚至顾不上料理小腿和小臂上的细小伤痕,步履轻快地跳过地上盘亘的树根和断枝,找到通往下游的小径,走了过去。

路上孤零零的只有凯西一个行人,也省了她遮头掩面的功夫。

按照她的计划,天黑之前能抵达一处村落投宿是再好不过的了,哪怕是在草垛边窝一宿也好——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不提因对周边地形的不熟悉而走了好多次冤枉路,那从清晨便一直阴沉沉的天空遍布乌云,黑压压得令人窒息。当石英表的指针指向二的时候,阵阵冷风袭来,蓄势已久的云朵毫无预兆般哗啦啦地下起了瓢泼大雨。

乍然一惊的凯西连忙加快了脚步,这下可无暇管得风向了,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寻个地方避雨。幸运之神似乎再次眷顾了她,在凯西彻底变成落汤鸡前,一座浑然天成的小山洞出现在她面前。

不敢往黝黑的深处走,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上前,钻进去后挑了个最靠近洞口又堪堪能躲雨的位置,席地而坐。她的手顺势搭在膝盖上,忧心忡忡地看着越发猛烈的雨势,即使不通气象学,她也能从暗沉的天色窥得一二,知道这场雨可没那么快停歇。

方才不知不觉便走了将近八个小时。

事到如今,还是耐心等候一下吧。不说淋雨容易生病,光是考虑到头上正顶着的天然染发剂不具备防水属性就不该轻举妄动——在显眼的金色显露之前,能撑多久算多久。

这趟出逃太过匆忙,除了一点揣在兜里的盘缠和身上穿的衣物外,她可谓是什么都没带。不过盘坐了会儿,拧完湿漉漉的衣角的她就觉得扁平的小腹饥肠辘辘,但在抵达下一个村落前除了忍耐,也没别的办法。

快放晴吧,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不能磨叽在这里白白浪费。

打发时间和驱逐饥饿感的最好办法首属转移注意力,接着不消她特意去做,湍急的浑浊河水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一边感叹着大自然的魄力十足,一边忆起有关这条大河的资料来。要是没记错,它可是圣经里所记载的第四条流出伊甸园的河流,主要依赖雨雪补充水源,下流与底格里斯河合并为阿拉伯河。

难怪随着雨越下越大,河水也越发充沛、气势汹汹、激石作响。蒙蒙的水雾下浩淼无际,光听着那呼啸的急流声就够悚人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疲困交加的凯西快无法保持神经紧绷的状态、即将松懈下来坠入梦乡时,像是无休无止的滂沱大雨终于大发慈悲地缓缓减弱,淅淅沥沥的声响也归于悦耳的叮叮咚咚,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懒洋洋地敲在粗糙的岩石上,不疾不徐的悠然姿态与先前的争先恐后判若两人。

“是时候出发了。”凯西冲自己嗫嚅着,强行打起精神来拍拍脸颊,又在洞口走了一圈,粗略活动下酸软的四肢。

唔?那是什么。

不远处的河岸上,透过朦胧的水汽,隐约可见那嶙峋的巨石之间好像夹着个什么。

不会是人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凯西顿时觉得背上的汗毛直竖:被洪水卷走的人多半凶多吉少,要真是具面容狰狞的尸体的话……

不管怎样,去看看吧。

要是对方还活着,她好歹能拉一把手,总不能见死不救。

抱着这个念头,凯西拍拍胸口,让小鹿别再乱撞,一步一步地凑到岸边——

长长的银色发辫,挺直的鼻梁,深邃的眼窝,泛紫的唇抿着,而那星辰般闪耀的茶色眸子被紧闭的眼帘掩住。

外袍早已不翼而飞,宽松的内袍被污浊的河水冲刷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如第二层肌肤一样牢牢黏在他身上,隐约可见好几道撕开的大裂口,水位线恰恰漫过他胸口的位置。他剑眉紧缩,像在忍受常人不可承受的痛。

一定受伤了吧。

当看清他难得狼狈的虚弱模样,她顿觉脑海里像是多了只粗鲁的手在胡搅乱拌一般,纠结成一团复杂的乱麻,想拢出条清晰的脉络来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几乎停跳的心脏处传来股不容忽视的拧痛,放仿若被细密的针脚残忍地扎过一般不适。

伊兹密他居然那么快就找来了——这是犹如鬼神般可怕的行动力啊!

“醒醒,伊兹密!”飕飕的凉风刮得她回过神来,凯西突然醒起这不是感叹的时候,赶紧蹲下,顾不上保持衣摆的整洁而几乎是半趴在泥泞的地面以便能最大程度探出身去往前够。她怔了怔,又大着胆子拍拍他冰凉的双颊想把他唤醒,未果。这昔日威风凛凛英明神武的比泰多王子分明落到了任人宰割的地步,那股凛然之气却始终未减,依旧钟灵琉秀。

英俊又有什么用,他脸色苍白得像个鬼魂。

想到某种可怕的可能,她几乎是抖着手凑到他的颈旁,颤颤巍巍地摸索着,心中拼命向各路神明祈祷,连赖安哥哥都被她当做救命稻草一样念了无数次。

感谢赖安哥哥保佑,他还活着。

远在二十世纪的赖安:“阿嚏!”

从没有一刻像此时一样,让她觉得指腹能隔着薄薄的一层肌肤能清晰感触到颈动脉的搏动是如此美妙动人。

也没有没有一刻像此时一样,让她害怕满腹才华和抱负的他会就这般黯然无光地死去。

更没没有一刻像此时一样,让她明白什么叫痛心,什么叫恐惧,恐惧失去他。

以及,他对自己有多么的重要。

如果不亲眼见到这一幕,她或许可以在以后的日子里,怀念他的时候一厢情愿地相信他过得很好,而不是为了她这个不值得的人饱受折磨,疲于奔波。

她粗鲁地擦掉大颗大颗掉落的泪珠,不知是喜是悲,一心试图把他拉拽出来,可除了险些把自己也掉下河外,也不知他是如何卡进去的……严实到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仍旧是怎么扯都扯不出。凯西头疼地松开用力过猛而麻痹的手肘,转而打量起两边的礁石,然而光一个的体积都比两个她要大上些许,就更不指望能撼动了。

杠杆原理什么的……先让阿基米德赐她一个支点和长杆呀!

缺乏工具,缺乏力气,两手空空的她脑子里充斥的物理学理论知识压根就排不上用场,彻底地*莫能助。

匪夷所思的是……身份尊贵的他怎么会孤身一人出现在人迹罕至的下游呢?

凯西后知后觉地起身,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还好,没人。

不知是改为这点庆幸还是头疼。

把玩着伊兹密湿哒哒的发辫,她形象全无地趴伏着,一手托腮苦思冥想着对策,满心不愿就此放弃——

万一雨又下起来,水位上涨了怎么办。

万一来了不轨之徒,出手伤害他怎么办。

被自己幻想出的场景给吓昏头的凯西完全忘了以奈肯为首的比泰多军肯定在找失散的他的下落,况且只要把他放出来,能威胁到武艺高强的伊兹密的人恐怕还没出生——她沉浸在痛恨着自己的无能为力的自我厌恶中。

102吉坦达修

就在凯西守着失去意识的伊兹密不知如何是好,就差急得团团转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对岸的岩山上似乎树丛耸动。她骇了一跳,下意识地就以为是闻讯而来的比泰多军,只是定睛细看一番后,才确认了正从陡壁上挪移下来的是一支陌生的、人高马大又训练有素的队伍。那些人腰间似乎还别着重剑,时不时闪过几丝令人心惊肉跳的寒芒。

河港一带的地理位置太过暧昧,不说大国有三四个,就连零零散散的小国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古代相关知识匮乏的凯西光凭隐约的身影和模糊不清的浊音,根本无从判断来者的身份——如果考她二十世纪中东各国的国旗国徽一类的,或许还能答个满分。

她唯一能肯定的就是,那绝不是近来已然熟悉的比泰多军的装束。

怪了,为什么她会依稀有种似曾相识的玄妙感呢。

尤其是领头那人戴着像犀牛角的额饰,奇特的款式,似乎在听奈肯将军絮叨时提起过……是了,乌拉鲁特国!

糟糕,那可是跟伊兹密有深仇大恨的他姑妈和表哥所在的国度呀!

惊闻噩耗的凯西瞬间便懊恼得呻丨吟出声,甚至有种试图狠狠挠墙发泄的冲动——比起凶蛮又两面三刀,为了利益连血脉亲人都能冷酷下毒手的冷血乌拉鲁特人,她宁可来人是比泰多方!

雪上加霜。

话说回来,她之所以会记得这个拗口的国家名,也是由于被迫接收了他人洗脑式的科普的缘故:上至姆拉奈肯,下至路卡亚马,总之只要是王子的亲信,都对这俩直系王族血亲恨之入骨。由于那个所谓未来王子妃的身份,她也被灌输了无数相关思想。

她当时一边听王子的悲催黑历史,一还置身事外地想着:亲人的背叛恐怕就是导致伊兹密在感情上缺乏安全感和信任、仅依赖强权和力量的罪魁祸首吧。

据说他们事发失败,被伊兹密揭穿后神通广大地逃开了苏皮努利乌马士的追杀,在私兵的部下们的誓死掩护下狼狈地遁入冰天雪地的邻国,自此杳无音讯。

貌似就这么告一段落,在伊兹密幼小的心灵上剜下鲜血淋漓的一刀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再也掀不起波浪。

凯西无聊的时候亦曾怀疑过是不是当初比泰多王故意放水,想对自己的亲姐姐网开一面——不然依照哈图萨斯宫殿守备的严密程度,不至于那么简单就能杀出一条血路呀。只不过从对方的所作所为看来,这位比泰多尊贵的前第一王女看来是绝无半点领亲弟弟情的可能的。这么多年来,都在邻国伺机而动,就等着伊兹密衰弱大意的时候恶狠狠地扑上来掐断他的脖颈,夺走继承人的位置。

这也太傻了。难道乌利亚单纯到认为,在众所周知的情况下她率人把伊兹密杀了,苏皮努利乌马士就能呵呵一笑将王冠戴到吉坦达修脑门上高呼“暴风女神保佑,能者居之,干掉我宝贝儿子的你才是众望所归之人”?

他既不是圣父,脑子里也没有进克孜勒河的水。

恐怕第一个要杀之而后快的就是暴虐的比泰多王,就算她只是个局外人,也能看出比泰多王是个对敌人心狠手辣残忍无情的主——所有的温情和容忍,一分都不会施舍给无关的外人。

别说坐上王位通知这片辽阔的红土,她怕是连安然踏入首都的机会都不会有。

而当初自从乌利亚的野心和毒计暴露后,他毋庸置疑地就把她划入敌人的范畴了。

对此百思不得其解的凯西不负责任地猜测:要真不幸落到这一步,他就算玉石俱焚,把始作俑者撕成渣渣也不会‘好心’地让乌利亚得偿所愿的。

思绪纷乱的凯西任由念头飞转,眼睁睁地看着那队人马往上方去了,她紧绷的弦却没有那么快松懈下来。她不抱有天真的乐观想法:要是他们真的直接离去倒还好,怕就怕来者不善,绕路仅仅是为了寻那道过河的桥。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留意到自己。

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心急火燎地退后几步仔细看。这河岸边的礁石虽然隐秘,可光秃秃的石块怎么也遮掩不住伊兹密那头显眼的银色长发和衣袍,稍微细心点的搜查,就会一目了然了。

凯西越想越惶恐。当机立断地又扑过去攥着他的袖袍使劲儿拽,这次是真的拼命了:要是他被吉坦达修和乌利亚发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绝无好结果。

谁叫比泰多有那么个坑人的规定呢:在没有嫡系王子做继承人的情况下,国王的侄子享有王位继承权。安纳托利亚霸主之国的宝座是个谁都想啃一口的香饽饽,尤其是有条件的情况下,再多的亲情也挡不住熊熊燃烧的野心。

嗤的一声,她重重地往后摔去,脑门结结实实地磕在了一颗小石子上,顿时让她痛得蜷缩成一团,过了好一会儿缓过劲,爬起来。垂眸一看,原来手里抠着的是一截被生生扯破的衣袂,指甲印还深深地凹陷在上面,触目惊心。

伊兹密王子依旧纹丝不动地被卡在原地。

快,快,来不及了。

接着又尝试了几次,遗憾的是力道依旧不足——特别是有水的阻力在背道而驰的情况下,她除了发出一身虚汗外,想要营救的对象顶多往岸边稍微靠近了几公分。

不好的预感偏偏得到证实,她似乎能听到沉重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男人们沙哑的调笑声也越发清晰了。

咚咚咚,像是一把把巨斧毫不留情地劈在她的心里。

他们真的过河了。

而且正在往这边来。

牙齿发颤的凯西竭力冷静下来,盘腿坐着,开始飞速地思索对策。

一定不能让他们见到伊兹密现在的样子。

那么,最关键的就是要把他尽快藏起来。

行不通,凭她的微薄力气,完全拽不动他。

拍他脸也不醒,恐怕被冲刷下来的时候就受了不小的瘀伤,即便现在用暴力方式强行唤醒也来不及了——饶是他有盖世神功,在这种情况敌军环绕的情况下没有左轮手枪这种逆天神器帮助的话,也不可能扭转战局的。

无论是人数还是装束,他们都没有半点胜算。

伊兹密再厉害再骄傲,他还是个凡人,会受伤流血,会死去的人。

一筹莫展的凯西凝视着虚弱的他,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觉涌上心头。

她可以藏起来的,只要丢下他……

那些人的目标一定是伊兹密、以及谋夺他背后象征的权利和地位。

她只要躲起来就好了,他们抓到他,铁定会欣喜若狂得没心思搜遍周围,或者赶紧跑掉也行。

可是她做不到。

一想到他或许会被折磨致死,她就迈不动离开的脚,沉重得像是被灌了铅一样,半英寸都挪不动。

干脆这样吧。

她救不了他,可只要再坚持一会儿,他的部下也会来到。

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引开来人。

她在跑进石窟里躲雨之前,勘察过不远处的地形,那里是一条分叉口,也就是说,只要能想方设法使来人拐入另外一条路,伊兹密说不定就安全了。

这不是完美的解决方案,可也是她仅剩的选择。

凯西下定了决心后,深呼吸几口,暗暗给自己鼓气。

加油,相信自己,你身为利多家的女儿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没看到凯罗尔姐姐都能为了曼菲士把巴别塔烧了把亚述城淹了吗!

虽、虽然她和伊兹密注定有缘无分,但她没有以一敌百的宏伟壮志,只是想拖延些许时间的话,肯定没问题的。

这次重新蹲下来是为了做最后的准备活动。先是娴熟地解开伊兹密湿哒哒的发辫——伊兹密藏东西的地方就跟他的性格一样,固执得不会轻易改变——她没费多大功夫就摸索到了那把熟悉的军刀,接着取出来,笨拙地编到自己的发辫里,扎好,直到外面看不出来内有乾坤为止。

最后,她硬着头皮用双手捧出石块凹处里的积水,仔细地洗去脸上残余的易容颜料,反复这个过程,没过多久便展露出真实面目来。

在离开前,她艰难地捧着伊兹密的手,在冰凉肌肤上落下浅浅的一个吻,也不管他听不听得到,小声地不停重复着叮嘱:

“安全以后,记得来救我。”

“记得救我。”

转念一想,她索性将片刻不离手的手表自腕部摘下来,给他扣上。

如果她回不来了,或许他会把这东西交给在埃及的姐姐。

是的,她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他于她有那么多次救命之恩,他是她第一次真正喜欢上的男人。

赖安哥哥啊,请原谅凯西,就让她任性一回吧。

——她能断然离开坐拥一切的他,骄傲地不去做增添光华的那朵小花。

——可她做不到抛下一无所有的他,让伤痕累累的他独自面对生命危险和威胁。

即使很可笑,即使很荒谬,即使很愚蠢,即使是徒劳……她也不想什么都不曾尝试,便只能默默地守着悲哀的结局哭泣。

她不愿用弱者的哀鸣换取怜悯。

无论成败,她都要保护他一回。

哪怕此时此刻的她因未知的危险而害怕得浑身都在发抖,也不会放弃。

103吉坦达修

自从事迹败露,叛逃出比泰多后,吉坦达修和乌利亚的日子就一直过得不好不坏。论起舒心程度自然不可能比得上在哈图萨斯作为第二继承人和国王亲姊时来得高,可到底是保住了一条命,还有不少忠心耿耿的手下卷带积年攒下的巨额私财浴血奋战也要誓死跟随他们。托这些人的福,仓皇逃窜的他们来到这过去看都看不上的冰天雪地的邻间小国暂时安了家,一鼓作气地憋着股狠劲戮掉措手不及的弱势本土王室,顺理成章地占起宫殿来。养尊处优的生活条件尽管打了折扣,却远没到入不敷出等难以容忍的地步。

要是懂得开源节流,做个小有财富的安稳小国之主不成问题。

按理说,这对谋逆失败的人而言,无疑是梦寐以求的侥幸。

然而对满怀怨愤的乌利亚而言,她要的才不是这种平凡无奇的生活。经受苦难都是暂时的:她总有一天能除掉碍眼的侄子伊兹密,将更适合坐那个位子的宝贝儿子吉坦达修捧上最尊贵的宝座。

仇恨这种情绪多年来一直支撑着他们坚持、驱动着他们前进,无形之中已经变成不可或缺的精神支柱了,绝无放弃执念、安于平稳生活的可能。

愧疚和赎罪……那是什么东西?

——开玩笑,他们之所以会过得如此落魄,遭遇这么多不幸的事情,都是痴心妄想地霸占着继承人身份的伊兹密的错!

他们蛰伏着,无时无刻不在留意伊兹密的动态,大多数钱财都丢着上头了。可恨他行事谨慎小心,饶是近年来环游诸国英名远扬,他们百般周折却始终遍寻不到他的身影,偶尔追在他背后获得些许蛛丝马迹亦无济于事。这次会率兵出山,还是因为他们的线人信誓旦旦地宣称伊兹密即将前来幼发拉底河中上游一带的村落寻人,吉坦达修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出来放松放松,也算姑且一试,并不抱太大期望。

省得天天在家里听母亲千篇一律的念叨,耳朵都要长茧了。

他何尝不想亲手把可恶的弱鸡表弟撕成碎片?呸,偏偏满耳充斥的平民评价他的心腹大敌都是用‘温厚机敏、仁慈厚道、英明睿智’诸如此类的溢美之词,怎么可能让心气甚高的他不怄气。

跋山涉水、急匆匆地奔来这地,结果异动是看见了,只不过与那人口中的夸张描述要相距甚远——一家本地富商在追捕一名漂亮奴隶?

伊兹密坐骑的马毛都没摸见一根。

吉坦达修不禁嗤之以鼻。

果然不出所料,又是为骗赏赐而撒的弥天大谎,亏得母亲非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怂恿他来。

“分头去找,”来到三岔口时,他顺手用马鞭的手柄部位敲敲坐骑那粗壮的颈部,以粗矿洪亮的嗓音趾高气扬地下达着命令:“有情况就速速回来汇报。”

母亲真是昏了头了,但凡有点影影绰绰的响动就非小题大做一番不可。要知道伊兹密那小子虽然跟个女人一样懦弱,可凭对方阴险狡猾的程度,再怎么傻也不至于在这么恶劣的雨天来荒无人烟的山林河谷啊。换做是他,哪有放着舒适的豪华宫殿不呆非得出来淋雨受罪踩泥巴的。

话说回来,刚才那场滂沱大雨还真是惊心动魄,促进幼发拉底河汹涌满溢地奔腾不说,就连天地间仿佛都为之晃动,不会是神在发怒吧。

即使是暂时停歇的现在,天空中的乌云依旧密布不散,恐怕很快又要卷土重来。

还是快快撤退、顶多回去推脱委蛇敷衍一通的好,若是山崖崩塌、浊流的水位急速上升的话,被冲走的后果不堪设想。

吉坦达修百无聊赖地甩着鞭子,越是焦急越觉得时间过的缓慢,于是粗鲁地抽打着岩壁不耐烦地大声催促道:“怎么还没回来!”

深谙他凶暴脾气的部下们无奈地摇摇头,原本打算仔仔细细探查每一道滑溜溜的岩石缝的工作被迫草草结束,就在返回集合时,意外瞅见走另一条路的队友们早已回来,似乎是才没走几步便逮住了个意外收获——

好一个娇小玲珑,身材火爆的漂亮姑娘。

遗憾的是,她形容狼狈地很:湿淋淋的衣衫沾满泥泞,浅棕色的发也凌乱披散,纤细的双臂被士兵单手制在背后,逃脱不得,反倒是在挣动的时候徒劳地暴露出更多曼妙曲线。

“哈,要不是棕发,光看这双蓝眼睛,还以为是伊兹密那小子的王妃呢。你就是巴萨鲁要找的漂亮奴隶吗?”

吉坦达修没错过部下们看直了眼的呆愣神情,饶有兴致地调侃着,轻佻地用粗粝的鞭柄挑起少女小巧精致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她似乎很害怕,大大的眼眸里酝酿着晶莹的泪珠,始终在眼眶里打转。

泪盈于睫的楚楚可怜。

虽然不懂这类文绉绉的形容词,吉坦达修也能隐约感觉到:更玄妙的是,眼前这姑娘有一种说不清的动人气质。

比起芊芊弱质,他更喜好美艳丰满。

倒是第一次遇见能完美融合这两者的女孩。

不过……

即便是在激烈地挣扎的过程中,她也没发出半点声音来,顶多是“啊、啊、啊”的单音。对他的疑问只惊慌失措地拼命摇头否认,并不出声作答。

“戚,竟然是哑巴吗。”吉坦达修察觉到这一点,顿时兴趣大减。在他看来,再丰满美丽的女人没了夜莺般动听的声音,充其量便仅仅算得上是个瑕疵品。想不到那张红润动人的唇只是摆设。“算了,一并带走。今天定然是逮不住伊兹密那该死的小崽子了,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都回去吧!”

如同拎兔子般不会吹灰之力,挣扎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他一把将轻盈柔软的她抓到马背上,也不管她会不会觉得难受,只当是寻常货物一样粗暴地横放着,双腿一夹马腹,自顾自地扭转马头打道回府。

“王子请等等,那一头还没搜查完毕啊——”由于无意中发现了那哑女,他们只走了小半就回来复命了。

“少罗嗦,给我跟上!”

被丢下的卫兵们早就习惯他的说风就是雨,闻命面面相觑一番,紧跟着翻身上马,连忙挥鞭跟了上去。

散了就散了吧,反正想找伊兹密王子复仇也不是这一年两年才开始的了,从开始的满怀期望到后来适应于搜寻的一无所获,他们的工作能力或许没有得到提高,心理素质却绝对突飞猛进。

倒是运气好能掳到个罕见的美人,等吉坦达修王子玩腻后说不定他们还有机会呢,比一无所获强多了,也比主人重振旗鼓的宏大目标来得现实。

无论如何,他们已经一条道上走到黑,再没回头路。平时嘀咕归嘀咕,好歹都盼着——有朝一日,说不定在莎瓦修卡女神的眷顾下,呃……拥有旺盛进取心、性情刚烈的吉坦达修王子真能成功翻身,取伊兹密尔代之呢?

凯西在一路上被颠得眼冒金星,鼻端不可避免地吸入近在咫尺的男人的汗臭,胃里像要被搅烂般恶心欲吐,更难受的是,她需要咬紧牙关、强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的同时,双手还要不留痕迹地捏住藏在发辫里的匕首,以免晃动时碰到吉坦达修被他怀疑上。

没把握在言辞间不露陷,就干脆什么都不说最保险。

哑巴也通常更容易令人卸下戒心。

在凯西快昏过去之前,吉坦达修总算到达了目的地。他那庞大壮硕的身躯分明像头粗蛮的小牛,背上还捆着柄乌沉的巨斧,动作却灵活得不可思议,只略一使劲便从容跃下马背,接着毫不怜香惜玉地揪着战利品的细嫩胳膊一拉一拽,大步迈着就往一处灰土砖砌成的民居走去。

“啧,白跑一趟,还要住这种破地方。”

吉坦达修用自以为小声的音量抱怨着,一字不差地落入凯西的耳中。

他们的大本营自然不可能在此地,是心急火燎盼着尽早看到结果的乌利亚花钱临时从当地居民处租来的简陋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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