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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合 凯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算是先输一筹.14

作者:玄素自然 当前章节:149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2:06

……万一冥顽不化的姐姐还是钻牛角尖式地想不开,抛不掉心理上的包袱的话,她届时再费点心思好好开导开导就是。

殊不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在不久前才敢肯定这个猜测。”伊兹密语气淡淡地略作说明:“埃及王妃在那种情况下都无法下手铲除要谋害她的情敌*西斯,她又怎么有杀尚无任何作为的……”他顿了顿,终究是无法平静地把王妹的名字冷冰冰地吐出,索性略去:“的魄力。”

“倒是手段狠辣的巴比伦王妃的嫌疑要大得多。再联系一下为什么遭受鞭打也要誓死维护犯人的背后缘由,符合条件的便只有与她关系最密切、权柄最大的*西斯了。”

“我打一开始就没怀疑过你姐姐是真凶,”他*怜地摸摸凯西的脸颊,凝视着那双懵懂的蓝眸有些晃神,不禁忆起曾经朝气勃勃地冲他们大声宣布‘我要为哥哥和父王取得埃及!’‘埃及法老王好俊美,我想嫁给他’的妹妹米达文,心尖上缓缓涌现些微伤感和失落,阵阵刺痛。

如果米达文还活着……

她只比凯西大上一岁。

在她的最后一封来信里,用与之前相比截然不同的口吻哀叹着:‘……曼菲士王要娶他姐姐,他不*我……’

可笑。

他和父王犹自在为曼菲士的轻怠震怒的时候,又怎么猜得到,不过是这么段无疾而终的单恋,竟然会变成终结她娇花一般生命的催命符。

——还未真正绽放,便被人粗暴地扼断细嫩的茎丨身,在含苞待放的岁月悄无声息地凋零于地。

她在无忧无虑的环境里被精心呵护着长大,性情天真率直,是被比泰多全族娇宠的公主,是他疼*的珍贵妹妹。

按照常理,身为掌上明珠的她在家人的纵容和支持下,完全有资本和自由去选择一位心仪的男性作为丈夫。

漂亮又骄傲地活着。

不通人情世故、不知人心险恶的她带着浅薄得不屑遮掩的野心,迷恋上了年轻俊美、威风凛凛的曼菲士,毫不掩饰自己的*慕之心,却遭到冰冷的拒绝,倍受打击地给家人写信哭诉。

这段夭折的情感,原本该交由时光的大手去慢慢抚平伤痕。

然而,就因为某人可笑的嫉妒心,她在这世上的一切痕迹都被冰冷的手抹去。在远离血亲的百门之都德贝城,在阴暗又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她或许痛苦地哀鸣着饮恨死去,尊贵的比泰多王族血脉却被人践踏侮辱、卑微得蜷缩着、犹如不起眼的虫蚁。

客死异乡,还被肆无忌惮的凶手冠上一个‘不告而别’的污名。

留给担心不已盼她归期的家人的,只有一条躺在庸庸碌碌的小贩摊位上的额饰。上头血迹斑斑,像是无声地诉说着她的悲苦,她的尸骨无存,和一个冰冷的事实——再无团聚的可能。

临死前,她茶色的眼睛里会倒映出凶手冷酷无情的身影,还是忆起儿时的那片无暇晴空?充斥耳畔的,是凶手猖狂的狞笑,还是哈图萨斯呼啸的风雪?

他们无从得知。

或许她会后悔乱动了芳心,不该任性地自荐为使者,一路远道而来,祝贺新登基的埃及王。

——曼菲士没有动机。

——凯罗尔没有狠心。

至于为什么不可能是向比泰多寻仇的暗杀者……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弃直接粗暴的手段不用,而非要拐弯抹角地选择在彻底瞒过埃及那方的耳目后潜入宫殿掳人的理由,更不可能神通广大到令得埃及宫人产生‘米达文公主不告而别’的错觉。

另一方面,埃及的明争暗斗即使再激烈也没理由偏离到需要杀害友国的尊贵王女的地步。除非是源于嫉妒心,丧失了基本判断力的女人。

光是用排除法,再结合可疑的那人的诸多行径,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妹妹失去行踪的时候,*西斯不正为婚期的确定而欢欣鼓舞吗?或许信手除掉一枚眼中钉,对自傲自矜的她而言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事过境迁,仇恨只会日渐沉淀,丧亲之痛亦会深入骨髓。

即便不是现在……

他也会有朝一日,让那位兀自逍遥快活着的凶手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的。

摸摸剧烈起伏的胸口,凯西有些不知所措地眨眨眼,犹豫了下,伸开双臂,紧紧地环抱住他,令两人的气息亲密无间地交融在一起。

她没有再问什么:比如他为什么不采取报复措施,甚至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地与巴比伦国维持相安无事的友好邦交。只试图以默不作声地以一个温暖的拥抱轻轻安慰他。

——虽然他在寥寥几句地解释过后,搭在她发顶的力道毫无变化,唇角还始终漾着浅淡的笑。

可她莫名地,就觉得那双深不见底的深邃眸子中掩藏着种他其实很悲伤、很难过的气息。

就好像在无声地悲怮着一样。

117修莉亚

宽敞明亮的室内光尘闪烁,时间静静地流淌着。

凯西觉得,她很能体会他此刻沉痛的心情。

她幸运地出生在一个温暖的大家庭里,哪怕先天不足而体弱多病,也一直受尽家人宠*和迁就。不说温柔又体弱的妈妈,或是调皮单纯的姐姐和二哥,即使是百忙之中分丨身乏术大哥或者爸爸都从不会忘记赶来庆祝亲人们的生日,圣诞节等重要节日也始终注意团聚在一起,分享愉快的经历,快乐地用餐。

不因忙碌而缺乏沟通,也不因忙碌而忽略关*。

对凯西而言,这个被*的柔软氛围包裹着的幸福美满的家庭永远是她义不容辞地想要坚定守护的生命构成部分。那由衷产生的满足感,是再多的病痛都剥夺不走,也影响不到的。

之所以珍惜性命,一方面是缘于求生本能,另一方面则是——她不敢想象若是自己不幸死去,亲人们会有多么伤痛欲绝。

那位叫米达文的公主,想必也同样被宠溺着长大吧?

她保持着搂抱的姿势,默默无言地把下巴小心翼翼地搁在他厚实的肩膀上,半晌,终于忍无可忍地伸手往他脆弱的腰间使劲掐了一把,同时往后一个倒仰,迅速推开他、拉开距离——

伊兹密到底不是钢筋铁骨,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捏到软肋,饶是他也不由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松了环着她身躯的臂膀。

“你真是的!”不知是羞是窘,凯西侧滚几下来到床沿,坐起,慌乱地扎好被暗中扯得松散的腰带和前襟,让细制的棉遮挡住雪白的肌肤。直到完成这一切,她才涨红着脸,义愤填膺地苛斥道:“我明明在很严肃地安慰你,你竟然……”动手动脚!

要不是她反应快,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无机不趁的伊兹密一派坦然地兀自盯着她发红的耳根看,表现得好像刚才那只伸进少女衣襟揉捏白嫩挺翘的玉兔的手不属于他一般正儿八经,脱口而出的则是令人脸红心跳的蜜语:“只要你愿意一直留在我身边,对我而言就是最好的安慰。”

也不看看他嘴角勾起的那抹戏谑。

面对这番诱哄,日益免疫起来的凯西做出的答复是一脸黑线地翻身下榻,把放置在长椅上的长袍铺天盖地地往丈夫身上一扔,懒得再看这狡猾的狐狸一眼,利索地跑到门口唤姆拉去了。

伊兹密望着她活泼灵动的侧影,不由得轻声失笑。

他何尝不懂她想宽慰自己?

可他亦不想让那些负面的情绪影响到她。

更何况,比起沉浸在悲伤的情愫中、缅怀旧人,远远不如振作起来,再按部就班地实施报复来得大快人心。

侍女一来,自然就不需要王子亲自动手了。低眉敛目的宫人们悄然无声地鱼贯而入,恭恭敬敬地捧着不同的物什,井然有序地各司其责:锃亮的金盆里盛满备好的热水、蒸腾的水汽袅袅飘忽;舒适的一对香木搁脚凳置于床侧,美观大方;芳香的橄榄油、漱口用的清水和嫩枝整齐地摆在托盘上,精巧的古铜色三足鼎底燃着小簇火焰,香气滚滚;更别提还织工华贵精致的里衫外衫,以及诸多镶嵌宝石铭刻图腾、使人眼花缭乱的配件了。

凯西倒是不禁忆起在二十世纪的时候,*西斯肆意杀虐的像是笼罩在和平上空的阴云,难免制出不少精神恐慌感,引得人心惶惶的。这样鲜明的对比下,也不知道是姆拉太过管教有方而她们尤其训练有素,还是古代的仆役着实命如草芥,在亚马逊寻机潜入宫殿杀死多名侍女的情况下,她们竟仍然连起码的对自身安全的忧心或是不安之色都没。

“王子、王子妃,你们醒了。”为首的姆拉仿佛无时无刻不神采奕奕,微笑着询问道:“要在这里用早膳吗?”

“不,都端到主殿去吧。”

“等等,你不是还要晨练的吗?”凯西突然想起这一茬,积极提醒了句,顺便趁没人注意的时候瞪了他一眼,示意他的眼神别那么露骨放肆。

——她还在换衣服呢!

“偶尔一天不去也没事。我现在只想好好陪陪心*的妃子。”伊兹密随之展现的笑容那叫一个温暖宠溺。

霎时间,凯西便沐浴在他人艳羡的目光中了。无形的压力下,即便气得咬牙,她亦选择果断闭上了半张的嘴咽下了妄图婉拒的的话语,接着无奈地别开头去,详装坦荡地看着窗外一株翠绿的蔓藤,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

室内顿时变得寂静无语。

日朗风清,湛蓝的天空漂浮着洁白无瑕的云朵,一块块饱满得如同现代那甜腻可口的棉花糖。

表面平静无波的侍女们一边娴熟地忙活着自己的任务,一边不约而同地在心底呐喊道:王子和王子妃还能再恩*一点吗?

她们真的非常喜闻乐见!

“王子!这是,”亲自为伊兹密更衣的姆拉忽然倒抽一口凉气,在伊兹密喝令她别大惊小怪之前心疼道:“怎么会受伤了!快让御医克夏来看看。”

被伺候着梳妆打扮的凯西耳朵一动,难得敏锐地有种不好的预感,背脊都像有轻度电流游走般阵阵发麻。于是悄悄地把视线挪移,一路攀着过去,越过围上去的重重人影,透过缝隙心虚地瞥见那肩胛骨处,覆盖住紧实肌肉的小麦色肌肤上的……

完蛋。

分明是她昨晚悍然击退偷袭的伊兹密时留下的抓痕!

她没料到未经修剪的指甲不怎么圆润,于是在情急之下,不慎用力过猛,指尖仓促间抓破了他表层皮肤——事实上这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根本不可能被他放在心上。经过一夜的功夫,尽管血小板早就助其凝结,可看上去依旧余留着道道胭脂红的浅浅爪痕,倒是相当触目惊心。

也是她运气不好:若是先前任由伊兹密照例自行更衣前往练武,就不会产生导致这场骚乱的必要契机了。

伊兹密本蹙着眉,欲要敛上衣袍避免被围观,但在无意间瞥见心*的公主可*的小脸上挂着种类似于徘徊在‘难以置信’和‘你可千万别说出去’的复杂神情时,骤然漏了声笑。

“姆拉,不要失态。”俊美无俦的王子一出口就掐到严谨自持的侍女长的要害,紧张过度的姆拉肃了一肃,旋即把露于其表的惊诧之色尽数撤回,接下来便听他轻描淡写却显而易见地以透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的腔调继续说:“被小猫挠了几下而已,不要去传唤御医。”

大晚上的,戒备森严的王族寝宫,哪来的猫那么神通广大能入侵这里,并用锋利的爪子给武艺高强的王子在背部挠出血来?

偷偷在这对新婚夫妻身上梭巡几回合后,众人皆露恍然大悟脸,姆拉更是眉头一挑,意味深长地:“是~”了一声。

侍女长暗暗感叹:年轻人的情趣真是要不得!回头再跟奈肯将军交流交流去。

这哪里是解围!

这下可好,本来迟钝地没想到那方面的其他人在他刻意的引导下,只要不是傻子都会顺着他想要的方向去想了!

强自镇定的凯西脸颊火烧火燎的,眼睁睁地看着他亲手酿成这一切,再瞥见丈夫可恶的笑容,差点没背过气去,又恨不得再扑上去给对方结结实实地挠上几下狠的。

伊兹密对她那块凝结成实质的赤生生的谴责视若无睹,慢条斯理地整好衣装后,迈开步子几下上前,擒住想要躲闪的妃子的绵软小手,强行拽到身边后,不由分说地凑上去在软嫩白皙的脸颊上蹭了一口,低沉的声线缓缓道:“早膳的甜点有你喜欢干葡萄蒸蛋,还有新鲜蜜枣也上季了。”

百试百灵的一招。

气鼓鼓的凯西当即被新鲜菜谱转移了注意力,心情雀跃起来,乖巧地任他牵着,在众人欣慰的目光中亦步亦趋地跟着走了。

“对了,”走到一半,满脑子还飘着‘米达文’的凯西依循着‘妹妹’这条线索忽然想起了什么,偏头问道:“亚马逊女王的妹妹真的囚禁在我国吗?”

要是对方是被人忽悠而搞错地方,那她还真算是白蒙冤般担惊受怕遭了回罪。

闻言,伊兹密虽说有些讶异,却还是肯定地颔首:“如果你说的是源自大邦托斯山脉的亚马逊一族的话,她们的王女修莉亚的确被关押在瓦特那城的牢房中。”

拘禁地点似乎位于远离首都哈图萨斯的安纳托利亚大陆东边,拥有丰沛草植的山麓之间,与埃及接壤的偏远国境一带。

凯西近期恶补的地理于此时派上了用场。在把地面和记忆里的地图对上字号后,又期待地看向伊兹密,盼着他说下去。

他本不想多谈这些较于血腥的事情,但见妃子那双蓝澄澄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他忽闪忽闪的,不忍让她失望。微微思忖了会,他索性用简单的话语概况:“依照父王的策略和指示,北方山岳的民族时常不安分地掀起动乱,经由山路和沙漠前进讨伐在武器输送上却存在很大困难。为了让其中翘楚的亚马逊国投鼠忌器,唯有把她疼宠的妹妹修莉亚控制起来最快捷有效。”

伊兹密避而不谈和凯西有所不知的是,被俘虏后的修莉亚得到的待遇不仅仅是失去自由地□那么普通。

在比泰多王的默许和指示下,除开家常便饭的严刑拷打外,居住的牢房潮湿阴暗,一天里能得到一份可饮的水和食物就很不错了。没过多久,这位本身体魄健康的女战士就被折磨得遍体鳞伤,营养不足的躯体瘦骨嶙峋几近不成人形,趴在冰冷粗粝的地板上,苟延残喘而已。

在盘查出那场令他心有余悸的绑架未遂突袭里的罪魁祸首是黑海沿岸的亚马逊一族时,满腔怒火的伊兹密二话不说便禀报比泰多王,交由正主处置。

以父王的一贯严酷作风……被迁怒的修莉亚此时究竟是死是活还很难说。

凯西虽然害怕那位雷厉风行的女王险些将她拐走当做人质,也清楚两国的敌对立场和彼此的用意,更是担心擅自干涉国王的决策会给目前根基不稳的自己带来麻烦……

可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基于在现代的文明国度受到的人道主义教育,她终究是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无意中攥紧了伊兹密的手,踌躇着开口道:“如果,她还没死的话,能不能放了她呢?”

伊兹密不置可否地揉揉她微卷的发丝。

凯西鼓起勇气,抬眸看向他,再接再励地努力说服他:“当然是有条件的释放。我可以想象得到修莉亚恐怕已经……可是,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你不觉得用她为极富价值的筹码向亚马逊女王索取一些战略物资比单纯地杀了她泄愤更利于比泰多吗?设身处地地想一下,我猜你也能体会到一些她作为人姐的心情……万一修莉亚真的死在我国牢狱之中,悲愤之下的她一定会锲而不舍地给我们这群仇人制造麻烦的,这样一来,父王起先的目的不就无法达成了吗?”

她见他停下脚步来,凝神看她,似是若有所思,顿觉有望:“我记得你说过,你还在秘密训练骑兵。但由于哈图萨斯的土壤未能生产适合战马食用的嫩草,马种和马术比较起山岳一族的亚马逊还是稍逊一筹的。想必思妹心切的阿玛若那斯一定会欣然同意与比泰多达成以妹妹做为条件的战马交易吧?”

“讨价还价的时候,主动权也一定掌握在我们这边。”

伊兹密略有所悟,但并不着急仓促地答应。在他看来,这番话固然有理,然而具体实施起来是否真的有利,毕竟还存在牵扯到更多方面的考量,定然需要和元老院和父王商议一番,征询他们的意见。

“我知道了,会禀报父王的。”伊兹密见她欲言又止,便福至心灵地补充道:“我待会就传信给守军,让他们停止拷打修莉亚,给她医治的。”

凯西听到这句承诺,总算地舒了口气。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便不再多言,重又高兴起来。

118交谈

就着掺蜜的牛乳不急不忙地用完干脆的麦饼,一旦胃中渐渐传来饱和感,凯西也不贪多,适可而止地放下空了大半的银杯。只见吃饱喝足的她姿态慵懒地窝在软绵绵的榻上,半个身子无骨般倚在伊兹密结实的肩侧。在心满意足地摸摸小腹后,她不假思索地复又端起那阔口小盏,眯着眼,缓缓抿了口酸酸甜甜清爽可口的新酿酸梅汤。

说来也好笑,她的躺姿在比泰多王子勤而不懈的耳濡目染之下,和他的越来越神似形似了……

明明长期保持这般体态的话,于脊椎的健康有害无益呢。

感染上坏习惯的凯西不甚有诚意地哀悼了一下过去那端正的坐姿,决定还是入乡随俗来得快意。

在不久前用餐完毕的伊兹密自然没有推拒她亲近的道理,反而挂着抹柔和清浅的笑,十分顺手地把香喷喷的恋人揽入怀中,醉翁之意不在酒般给她揉揉那处平坦嫩滑,美其名曰助她消食。

凯西懒洋洋地掀起眼帘瞥他一记,轻哼一声。却没费神跟丈夫争辩,而是详装没察觉他的别有用心,继续闭目养神:反正过一会便要一起去送离最后一批来客——印度国和格鲁吉亚国的使者了,他就算再荒唐也不会无度到挑这种时候,充其量是过过手瘾而已。

摸着摸着,伊兹密无意中便走了神:他倒是觉得她太纤瘦了,要是能丰满一点就再好不过。可惜的是不管她再怎么钟*肉食,在胃口不错的情况下也从不摄取过量。

近日来虽说在宫人们的精心照料下,凯西被饮□细地补来补去的,但只需把她抱起一掂量,便能清楚感觉到体重还是轻飘飘的,反是这身肌肤养得越来越水嫩细滑,手感极好。

“你不用点这个吗?”凯西冲小桌上摆着的原封未动的那一小碟肉末扬扬下巴,热情地推荐:“软嫩的口感带些浅辣味,相当可口哟。”

精心炮制的餐点,贴心的厨师们做了两份呢。

伊兹密连看都没看就不太给面子地表示敬谢不敏:“不必了。一早上就用肉食,你不觉得腻吗?”

他这二十年来早膳的食谱从来都是千篇一律的麦饼搭海枣酒,讲究的不是口感而是最快速度填饱肚子,更谈不上去浪费时间享受用餐的过程了。

这令盼着有朝一日能大展身手的御厨们皆深深头疼自身毫无用武之地,生活在这么个被遗忘的角落,唯有厚着脸皮去抢为比泰多王服务的同僚的活计、或是委婉地跟姆拉侍女长反应一二才不至于无聊得发霉——终究快到了闭上眼睛或打着瞌睡都能一丝不苟地备置餐点的地步。

而食不厌精的王子妃的到来,确确实实给怀才不遇的这几位带来了堪称惊喜的美好福音:不仅得到的关注度高了,对技艺的要求也高了,甚至连赐予他们的待遇都一并提升了!

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还造福了一批被忽略的厨师的凯西闻言挑挑眉,板着脸侧过头来,对着他故作高深道:“这你就不懂了——能吃上肉,这可是强者的象征。”

伊兹密失笑出声。

“无知的傻瓜啊……”凯西狗胆包天地鄙视了他一句。当然说这话的时候她迅速切换成了对方听不懂的英语:“按照达尔文先生的物竞天择生物进化论里,素食动物譬如牛羊……”

她在这头频出惊人之语、眉飞色舞地旨在把自己的喜好正当化,伊兹密亦没打算出声打断她的慷慨陈词,而是自始至终都挂着抹宠溺的笑作洗耳恭听状。

毕竟凯西本身对生命的起源这门科学也只知晓些皮毛,很快就倾吐得差不多了,最后来了一句谬论作为盖棺定论:“总之,我们长着一口锋利牙齿的人类好不容易进化到生物链的顶端,就该多吃肉才对!”

伊兹密先是把搭在她肚子上的手拿开,又不慌不忙地给她扎好袖口,这才顺口问道:“你刚才说,按照尼罗河女神告诉你的我们是由……”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重复道:“猴子进化来的?”

凯西忙不迭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解释道:“不对,不是猴子——恰当地说,是类人猿。况且这个结论可是历经许多人仔细考察研究过后得出来的结果,并不是属于尼罗河女神。”

他又问:“不是蛇、蜥蜴、甲虫、狮子、公牛或姬蜂吗?”

这些象征物是源自埃及的神话传说里,被誉为众神之父的创造之神阿图姆的形体,亦是圣物。

凯西摇头,对他列举这些稀奇古怪的动物品种的意图相当困惑。

伊兹密沉默了几息,淡定的神情下渐渐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诧异,他犹豫着,再问:“埃及的子民们都是?”

“嗯嗯。”那当然了,全世界人类里怎么可能不包括埃及呢。

——她却未料到他们夫妻二人的脑回路之间还隔了一条东非大裂谷。

“依修塔尔女神啊!我万万想不到,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那一刻仿若醍醐灌顶,他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凯西还没来得及为丈夫接纳新鲜事物的惊人效率而夸上几句,他接下来做出的总结很爽快地便自另一方面全盘否定了她方才陈述的科学论调:“难怪曼菲士那么冲动鲁莽又精力充沛,如果他是猴子变成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既然是出自埃及母亲河神之女的亲口说辞,即便再令人难以置信,恐怕也出入不大。

他忆起与那位宿敌、不、是前宿敌的一系列交锋上对方的性格体现,把猴子的尖瘦毛脸代入曼菲士的颈项上后竟未觉严重违和,甚至越发觉得这个解释非常贴切,心下也愈发笃定。

——无论是在纳妃上体现出的反复和不慎重,还是细节上展现出的与生俱来的小机敏小狡猾,或是乖张又炫耀的易炸毛属性……

可不就是动物的本能和天性吗?

他作为尊贵的暴风神子,跟实则从猿类演变而来的‘阿曼神子’计较太多的话,似乎不太妥当。

伊兹密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默不作声地反思起来。

“……”

凯西眼角一抽,僵硬地干笑几声,默默扶额。

哪怕这是有理有据的科学事实……但伊兹密那充斥着浓浓的优越感的口吻好像有什么地方严重不对?

不是好像有哪里不对,而是他把定义的范畴弄错了。

她分明是泛指全人类的啊!

尽管叫曼菲士的便宜姐夫确实时不时有些明显的狂躁症暴力倾向,唔,但他好歹也是位泱泱大国的国王,更是被世人公认为‘如女人般美丽的英俊少年’呢。暂不论这定语多么匪夷所思,就事论事而言,在她非故意的误导下,埃及王的命中宿敌主观性地认定对手与自身不属同一物种的话似乎怎么都有些膈应人。

咳,可换个角度来想的话,利处倒也相当明显。

——只要比泰多的继承人伊兹密不再把曼菲士看做不共戴天的头号大敌的话,两国达成和平共处的关系的希望无疑就更大一些。

微观来讲是为了他的妻子她的姐姐,宏观而言则是为了和谐社会的长久之计:总之暂且让那只金刚芭比牺牲一下相对而言显得无足轻重的声誉吧。

凯西不甚愧疚地下定决心,掩下那抹因无心插柳给躺枪的曼菲士添堵而生的得意,不再试图挽救这彻头彻尾跑偏了的无责任科普方向了。

她眼珠子一转,换个话题,并一开始就先声夺人道:“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们这些觊觎都挺笨的。”

听到这赤果果的人身攻击,伊兹密从思绪里挣脱出来,倒也不恼,好整以暇地把她往怀里一紧:“为什么这么说?”

“啧啧,我真是不明白啊。先拿巴比伦的拉格修王举例吧:他要进攻埃及也就罢了,居然不懂得挑个好时机再行动,保密工作没做好弄得人尽皆知也就罢了,最后连所谓的突袭计划都成了天大的笑话,被有备而来的曼菲士迎面打了几记响亮的耳光伺机立威不说,连都城的防护措施也不到位、被山岳民族趁虚而入。在这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唯有折兵损将丢盔卸甲地溜了回去收复失地,什么好处都没得到。”

伊兹密听她说得有趣,很认真地提出自己的疑问:“那你认为什么时机才算好时机呢?”

凯西毫不犹豫地回答:“现在是暂时没有了,但之前分明有很多可乘之机的。举个例子,还记得你掳走我姐姐的时候,曼菲士一怒之下不就把手头上所有可用之人都带了过来,横跨大绿海?除了伊姆霍德布宰相为首的一帮文臣和整天呆在神殿里焚香祈祷的祭司*西斯留守外,精兵悍将可谓所剩无几,要是能及时出兵断其后路,就算灭不了埃及,也能给曼菲士制造天大的麻烦和大大伤其元气。”

她说着说着,有些遗憾地感慨:“真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要知道,埃及王彼时才刚刚登基,根基未稳,虽然有民众的基础作支持,然谁都看得出政权还有部分被握在泾渭分明的两批人手上——大神官卡布达和*西斯为共同利益相近的一方,伊姆霍德布与保皇派为另一方,要是不愿兴师动众,足够聪明、只消稍微派人搅合一下,尤其注意撩拨撩拨因妒生恨的前女王,根本不去需要担心这两方不内乱呀!现在却已经晚了,据说曼菲士借盛大的婚礼的掩护,在朝野间进行了大清洗和整顿,地位不可再动摇。想推翻他,除非曼菲士突然冒出个血统高贵的亲弟弟来,或许还能牵动一下心怀鬼胎的人的坏心思,不然真是难喽。”

伊兹密:“……当时巴比伦和埃及尚未交恶,没有足够的出兵理由。”

凯西不以为然地挑眉,调侃道:“你这话说得自己都觉得勉强呀。你应该比谁的清楚巴比伦之所以后期会和姻亲之国开战的诱因。所以说啊,一卷盟约完全做不得数,在足够的利益诱惑面前,它随时可以变成一张扔进火炉、‘兹兹’燃烧着发出阵阵腥臭味的废纸。”

伊兹密笑笑:“的确,拉格修王素来只敢捡捡小便宜。上次他愿意率兵主动进攻,倒是让周边的人都大吃一惊。或许是成功娶到*西斯和一度拘禁埃及王妃逼她预言的滋味太过美好,无形中冲昏了他那颗勉强还能被称为清醒的头脑,令他小觑了曼菲士的智慧的同时,不自量力的野心也轰然膨胀了吧。”

日落西山的巴比伦国早就不复曾经的强盛,拉格修王却始终没忘记那些不切实际的美梦,这点从他投放巨资和人力日复一日地建造通天塔的行径便可窥见一二。

“他太看得起*西斯的出谋划策,更太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了。”话锋一转,凯西狡黠地笑了笑,顺道揶揄他几句:“你也一样。在曼菲士和我姐姐双双被亚尔安王囚禁起来的时候,你就火急火燎地策马飞奔光顾着去救美人,却不想想那是出兵的大好时机,完全可以磨刀霍霍、乘隙而入呀!”

“真是个见色忘利的家伙!”

伊兹密:“……”

黑历史真是种讨厌的东西,在快要淡忘的时候,它实则无处不在。

面对这番指控,他轻咳一句:“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凯西兴致怏然地看着他,静静地等他瞎掰。

伊兹密的脸皮却比她所料想的还要厚上无数倍,只见他一派坦然地解释道:“我不喜无谓的杀生,更不愿意夺来的城池皆是疮痍满目的状态。况且,比泰多军要长途跋涉过境的话,无论粮草输送还是武器供应都十分困难,遇到埃及那方的顽强抵抗的话,两败俱伤下来,被隔岸观火的诸国趁火打劫的风险甚至更高。假设成功打了下来,在未彻底掌控*琴海一带蠢蠢欲动的邻国的情况下,不说镇服当地人需要付出无数流血的艰辛代价,光说路途遥远,管理起来也极为困难,怕都是会交由父王与曼菲士签订平等合约共同管理,然而埃及王绝无可能被势均力敌的我方压服,定会奋起反抗,那样就得不偿失……”

总而言之,这些长篇大论就是要说明一个中心思想:他的决策和凯罗尔绝对没一星半点的关系。

“噢~是嘛~”凯西刻意拖长了调子,摆明不信。但她倒也不咄咄逼人,而是极为善解人意地、慷慨地放过了微显窘迫的丈夫。

她也就是想逗逗他,谁还能没个初恋呢——她不也喜欢过尤塔将军么。

凯西觉得自己还是很大度的,不会傻乎乎地跟他乱计较乱吃醋。

没营养的对话继续着,这对新婚夫妇乐而不疲地彼此斗着嘴,事实上都十分享受这份忙里偷闲得来的温暖安宁。

“禀告王子,王子妃:王和王妃正在宴厅等你们呢!”

旖旎温馨的气氛被打破,他们双双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名万分眼熟的卷发少年、不、应该说是青年,正恭恭敬敬地伏拜着,前额触地,梳成小辫子的发尾顺着右侧垂下来。

他竟在不知不觉中褪去了颊畔青涩的婴儿肥,残存的稚气在岁月的磨砺里试了菱角和色彩。在脱离了间谍这个临时身份后,他越发混得如鱼得水,备受重用,地位更是扶摇直上、不可与同日而语。可他不骄不躁,这点不仅体现在依旧简朴轻便的皮裙装束上,也能自他永远战战兢兢地努力完成敬*的王子下达的每一个指令上凸显出来。

“嗯,我们很快就去。”伊兹密淡淡应道,垂眼,轻柔地摩挲着凯西的手背,示意要她准备动身了。

达成传话任务后,外表强作镇静、其实紧张不已的路卡如蒙大赦般暗暗松了口气,正待迅速撤退——

“等等。”

起身这个动作才做了一半,由软糯的嗓音吐出的两个音节毫不留情地粉碎了他妄图粉饰太平、装作若无其事的幻想,令脱身失败的他犹如一具灰岩雕刻的石像般定在原地。

哟~

凯西老早就想找他算算账了:不光是姐姐被他背地里地阴了无数次的缘故,更多的还有他在提洛岛上暗算了她一把、害她平白无故无端遭到迷晕和绑架的那一茬。

哪怕这在某种程度上帮助达成了她和伊兹密的一段姻缘,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

凯西眯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如坐针毡的路卡瞧,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娇俏的脸上挂着个很甜美的笑容。然而,这一切却令被注视的对象冷汗涔涔,恨不得就此化作空气中的尘埃。

一旁被忽略掉的伊兹密倒是猜得出她想方设法地就是整治一下自己忠心耿耿的部下,在脑海里权衡了下赶在开始前便阻止她、为可怜的路卡解围和放任不管助长她气焰的这两者之间的利弊后,又随着比较了一下两人的好哄程度……最终不再踌躇,果断决定还是让她适当撒撒气好了。

大不了回头再命奈肯将军另寻由头补偿路卡也一样。

不清楚英明的王子已经下定了弃车保帅的决心,即将被卖的路卡开始有些坐立不安,微微地,往后挪了挪,想避开那道戏谑的刺人视线。

沉默的气氛没有维系多久,凯西很快便偏偏脑袋看向伊兹密,眨眨眼,娇声撒娇道:“王子,我记得你说过‘只要你喜欢,尽管留下’对吗?”

伊兹密当然记得。这句话还是他在第一次失败的婚礼筹备期间对她说的,本意是想让她尽情挑选喜*的服饰和珠宝,殊不料她还放在了心上,并选择在这时候拿了出来。

调皮的妃子想做什么,他已然心清如明镜。

比泰多王子轻轻颔首,不忍看四肢僵直、脸色苍白的部属。

路卡:“……”

——他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她竟然不愿一次性把惩罚施加完毕,而是要把他要到身边用钝刀子慢慢折腾吗!

果不其然,背后仿佛长出了尖尾巴、手里握着三尖叉的恶魔凯西笑呵呵地接着道:“那以后就把路卡让给我做侍卫吧!我很喜欢他呢,觉得他长得可*不说,性情还机灵又稳重。反正,你曾经也提过让他跟着我嘛。”

喜欢?

可*,机灵,稳重?

这几个词转换成楔文字在脑海里不断盘旋、残忍地泯灭掉对路卡的少许同情之心,伊兹密不由得顿了顿,竭力挥去油然而生的醋意,撑出副大度的模样来温声同意了:“嗯,你喜欢就好。”

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被放在油锅里煎炸的粗粝牛皮,备受煎熬的路卡听到这条新的人事变动后眼前顿时一片灰暗,如丧考妣,又无计可施,只好无可奈何、垂头丧气地应了声“是。”

他几乎能看到日后的悲惨生活了。

119惹祸的金杯

不说路卡有多么心不甘情不愿,从今天开始,效忠的对象也要突兀地转变成令他避之唯恐不及、以调戏他为日常乐趣之一的王子妃凯西了。

如果早前的他能预料到此时此刻的情景,一定不会答应亚马的请求——要不是一时好心给好友替了班,他又怎么可能落到这步悲痛欲绝的处境?

自不知情的外人、不、应该说就连知情的同僚们看来,凯西无疑是位谦逊又仁善,温柔可人、宽待下属的美丽公主。她不像其他骄纵跋扈的王女——哪怕她分明有着远超他人的万千宠*和强大后盾作为支持——连对身份低于她的人也历来温声细语的,跟难得的是对高位者亦不卑不亢,谈吐优雅得体,无时无刻不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甜美笑容。

与动不动便用‘哼’来体现自身的矜贵,心情不顺就鞭打、靠折磨侍女们出气的任性贵女相比,她真是要好太多太多了。

然而,一条路卡用自己血泪教训总结出的铁律:但凡遇到王子妃,他都会无缘无故地倒霉。区别仅仅在于,有时候是她故意的,有时候则是无意为之。哪怕他一如既往地蹲在不被人关注的角落里待命,尼罗河公主都会笑得一脸纯良无害地把他揪出来,在精神上蹂躏他、以令他面红耳赤为乐趣之一——譬如最常见的便是三言两语地揶揄一通他和乌纳斯的朋友关系,引来众人的纷纷哄笑,甚至连他崇敬的王子都有时会失笑出声!

以他的小聪明,不用猜都能确定她是在拐弯抹角地报复他对姐姐的欺瞒和暗算。

这下旧账未销,又添新账……莎瓦修卡女神啊,这简直不堪设想!

本就没用早膳有些低血糖——虽然他不知道什么叫低血糖——的路卡一边绝望地描绘着自己作为凯西御用玩具的未来,一边无精打采地耸拉着肩在前蹒跚着领路。凯西与伊兹密则在落后他三步的位置不疾不徐地跟着、亲昵无比地并肩而行,往宴厅而去。

路途中,计谋得逞的她乐得偷偷欣赏他灰败的脸色,时不时掩嘴偷笑,这赤果果的幸灾乐祸很快便惹来帮凶伊兹密无奈地探探她的脸蛋、略作提醒妃子注意形象的举动。

不过是把路卡依照原计划给了她,怎么就轻而易举地把她逗得那么高兴?

比泰多王子越想越不对劲,打量部下那精瘦背影的眼神越来越危险,同时刚刚还被凯西的快乐所感染得唇角上翘的弧度也越来越小了。

新鲜出炉的王子妃贴身近侍自然无从得知这躺着还被射成筛子的悲哀事实,他兀自沉浸在可怕的幻想中,甚至走神到了粗心大意地一脚被绊倒在门畔的一只花盆上的地步——

“小心!”眼见着惊险一幕,凯西不禁惊呼一声,赶紧快步上前,身体尽可能地前倾、手臂伸展,意图抓住他。可惜她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惯性的作用力,好在眼疾手快又腿长臂长的伊兹密降尊纡贵地奔了上前,及时扶住了差点磕到青铜门弄个鼻青脸肿的路卡。

终于被这突变给诧得神魂归位的路卡还没来得及愧疚和道歉,他信仰的神祗似乎还嫌这枚信徒倒霉得不够彻底,又慷慨地执笔给色彩缤纷的不幸事件再添上几件轶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因忽出这大洋相羞愤欲死的路卡脸颊滚烫得几乎可以煎鸡蛋,话语尚且卡在嗓子眼,就忽然感觉到紧扯的腰带一松,搭布底下的细绳断了开来,紧接着在场三人都能听到耳边传来清脆的“哐当哐当”一连串因金属物反复撞击青石板而制造出的声响。

什么东西?

凯西也被这意料之外的动静给吸引了,情不自禁地往声源看去,原来是一只金灿灿的刻满浮雕和图腾的金杯,“咕咚咕咚”地沿着方才那股冲击力和走廊上细微的倾斜角度,往他们来时走过的路欢腾无比地滚着呢。

肯定是路卡的东西吧。

这么想着,她本能地就提起裙角,直接以鞋身堵住它的去势,把那自娱自乐得很满足的小罐子像足球一样停在脚边。

啊……

好眼熟的纹路。

不相信巧合、倾向相信记忆的她有些困惑地顿在原地,托着下巴细细寻思起来:自己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呢?

——不好!

路卡(他)今天怎么会蠢到把这东西随身携带?

眼见‘神转折’这不甘寂寞的坏东西在丧心病狂地秀着存在感,一个共同的念头迅速浮上这对前主仆的心头使得他们前所未有地达成了同调,它仿佛正乐而不疲地以震耳欲聋的高分贝的上蹿下跳地回荡着。

——噢,不!求求它,快让它停下来,不管是什么都好,别让它被金发少女瞅见啊!

伊兹密表面纹丝不动,脑海里的万千念头实则飞转着觅出可行策略;而自知闯了大祸的路卡瞬间脸色煞白,二话不说便以势不可挡的凶猛架势扑上前去,妄图用自身的躯体掩盖住惹祸的金杯好补救过失。那奋不顾身的狰狞模样倒是让苦思冥想的凯西给结结实实地惊了一跳,思路被打断得很彻底不说,还得连忙缩脚免得被误伤。

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在吓退凯西和一通欲盖弥彰又手忙脚乱的掩饰后,路卡却并未有心情为首次极为难得的告捷而窃喜,回到队伍前头的他没再被使人芒刺在背的锐利目光刺到,可依旧忍不住忧心忡忡地以前所未有的虔诚之心祷告着:莎瓦修卡女神啊,请用神力眷顾我、庇佑我、别让聪明的王子妃发现端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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