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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合 凯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算是先输一筹.15

作者:玄素自然 当前章节:152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2:06

心有所思的凯西一言不发地维持先前的步调走着,眼神漫散;伊兹密亦一言不发地维持一贯的迈步频率,神情乍看下淡然得很、难见任何破绽,可挽着她手的力道似乎不受控制地紧了紧。

过了许久,凯西甚觉懊恼地嘟囔出声:“我真的感觉在哪里见过!可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真是太气人了!

伊兹密凑近了些,温声安慰道:“想不出就不要想了,为无关紧要的事情伤神,并不值得。”

凯西摇头:“不行的,如果不把它的来龙去脉弄个一清二楚,我会一直惦记着它、对它耿耿于怀,那样更难受。”

言下之意是:她非要弄明白不可!

伊兹密见她坚持,便也不再劝说,犹自镇定自若地定好了对策。

背脊酥麻的路卡闻言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那颗悬在颤颤巍巍的小心脏上方的巨石终究是乐颠颠地一屁股坐了下来,不管不顾地把底下的坐垫给砸了个血肉模糊。恍惚的意识里,他简直巴不得就地挖个地洞钻进去,顺道让路人立碑——这人纯属被自己活活蠢死的。

他不该天天受宠若惊地使用尊贵的王子赐予自己的精贵金器,用这随时可能惹祸的精品盛水喝;而是应该小心警惕地把它摆放在家中珍藏起来,底下铺上厚厚的绒毯,天天用干净的细麻布擦得一尘不染光可鉴人才是。

可暴风神萨鲁或者*与战争女神莎瓦修卡还会大发慈悲地蒙蔽住感觉敏锐的神女,再给他一次挽回的机会吗?

凯西好多次欲言又止——实在很想向路卡讨要来那器皿与印象里的轮廓仔细对比一通,可见对方那如临大敌的姿态,她又不太好开口勉强。

遗憾的是,刚才仅仅是惊鸿一瞥,还没来得及捡起来,拿到手里细细把玩,路卡的激烈反应就把她给吓退了。

“哎!我可算是想起来了。”最后打破这片凝重的沉默的还是固执的王子妃。在搜遍记忆深处后,她终于从某个小旮旯处翻出了积尘的记忆碎片,有些得意又有些高兴地亮了出来:“路卡的这个杯子长得和密诺斯曾经亲手打造、赠送给我的那个很像很像!”

悄悄竖着耳朵的路卡眼皮直颤,因紧张过度而出现了滑稽的同手同脚,紧攥的手心里亦开始发汗。

分明是走过无数次的路,此时此刻却那么的陌生……雪上加霜的是,每一步都如同落到一团轻飘飘的棉花上一般,浮软得很。

级数显而易见地比部下要高上许多的伊兹密目不斜视:“嗯。”

凯西说完这话又陷入了沉思。不过这回毕竟有了具体的方向,她很快就整理出头绪、无形中拔高了些许音调、直剌剌地提出质疑:“诶,伊兹密,你不会是把我留在你这里的来自密诺斯的礼物转送给路卡了吧?”

但是密诺斯送给她的那只亲手铭刻和打制的咖啡杯应该落在比泰多宫才对呀!

她看重的不是物质本身的价值,而是背后蕴含的心意。

即便那位一度身体孱弱、性情孤僻的少年王已经蜕变成她不认识和惧怕的样子、长成一位成熟合格的王者了;她也还是想认真去珍惜那段在蓝天碧海的海岛上,与他相处愉快的时光。

要是伊兹密真的擅作主张地把它送人了,她一定会很生气的!

浅棕色卷发的青年努力催眠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面对妃子的直截了当,伊兹密先是用眼角迅速瞥了下她挑起的细眉和微眯的眼,没有错过那抹酝酿中的小簇火苗,于是回答得也很干脆利落:“没有。”

“真的吗?”凯西半信半疑地反问。

伊兹密懒懒地轻抬眼帘,在给了她一个不容置疑的肯定眼神后,接着轻描淡写道:“那是许久以前我赏给路卡的,来自*琴海一带的人打造的小东西。”

凯西见他这么确信,又有些踌躇了。

对自己丈夫的品德,她还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的……无论是印象中的两人相处,还是在比泰多简直脍炙人口的诸多有关英明神武继承人的传说,都强有力地证明了他是个不屑掩饰自己本心也不愿说谎欺瞒他人的人。

例如当初他绑走姐姐、一顿鞭打又自顾自地宣称‘我*上你了’的时候;又例如他自提洛岛抢走她,语气强硬又生涩地进行表白的时候……皆能说明他既有资本又有自信去为所欲为,去展示他自己霸道的需求。

难道是她真的想岔了?

或许只是长得很像的容器而已……毕竟又不是什么特别新奇的款式。

不对啊……以路卡的身份和节俭的性格,都不像是会用把这种贵重金属制成的奢侈品当做日用品来用的人。

噢,不过,以他对伊兹密那份堪比对神祗的诚挚和崇敬之心,会珍视这份赏赐倒也不怪。

凯西不知不觉地就陷入了一个名为自我怀疑的泥沼中:不断地提出推测,不断地再度否定,锲而不舍地重复进行着这个漫长的过程。

殊不知伊兹密的理直气壮建立在一个会让她想掀桌的措辞空隙上:在他的认知里,那只金杯不过是顺手赏给了亲信路卡,全然谈不上郑重其事的‘送’。

‘送’这个举措,往往建立在双方地位对等或是送礼方较低的前提上。

“那我的杯子呢?不会还留在那条差点遇难的船上把!”凯西喃喃自语着,略带问询地看向伊兹密,试探着说道:“那我要跟密诺斯去信致歉才行呢。”

开什么玩笑!

这有什么好致歉的!

觊觎他心*妃子的密诺斯凭什么因为莫须有的事情收到凯西的信函!

……连他都从没收到过她亲手所书的信件呢。

险些没维持住淡定面具的伊兹密反应很快地敛住了即将外露的不满,果断回答:“不,你的被保管在姆拉那里。需要的话,我让路卡现在就去取来。”

仍在消化着这个说辞的凯西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就冲回过头来的路卡使了个眼色,因常年相处而培养出的、出乎寻常的默契为此刻的串谋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只见皮裙青年恰到好处地露出个心领神会的表情,一溜烟地窜了出去。

消失得那叫一个迅猛,甚至还带起了阵阵凌厉的破风声,就好像背后有一头黑豹在紧迫追击的肥兔子一样仓皇失措。

她无语地反省:自己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事实上,一路亡命狂奔的路卡当然不是真的寻姆拉去了,而仅仅是奔到了附近的花园处。他气喘吁吁地蹲下来,把揣在怀里的金杯就着泉眼里清澈冰凉的水液细细冲洗一番,擦干,再自不明所以地呆在一边看热闹的宫女处要来了一块光滑的绸缎子,草草裹好便一股脑地往回跑。

接来,凯西把绸布裹缠的杯身谨慎地托在手心里,这才沿着布结拆开。在路卡忐忑的注视中,她忽然神色一变,蹙眉,将它挪到眼前细细端详——

“哈!”凯西露出个‘你们穿帮了’的表情,故作阴森地笑了笑,信誓旦旦地断定:“除开杯身上细密的划痕外,杯角还有个新鲜的凹痕,绝对是刚才滚到地板上的那一只!”

伊兹密:“……”竟然弄巧成拙了吗。

“你竟然骗我,伊兹密!”她痛心疾首地控诉道。

伊兹密还未作出反应,做贼心虚的路卡眼见着东窗事发,赶紧‘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承认错误并诚惶诚恐地求饶的同时,还不忘大包大揽地把责任全扛,生怕他那早已脸皮厚到刀枪不入的王子会被追究。

“……”这不打自招的连锁反应令伊兹密还打算再挣扎一下的念头被掐灭得很干净。

“哼哼哼~你自己看看吧。”凯西斜睨了演技派的丈夫一眼,把杯子往他怀里一抛,也不顾他了,气势凛然地径直大步离去。

伊兹密默不作声地攥住杯柄,仔细一看——

哪里有她刚刚所说的凹痕?

凯西分明是心存怀疑,于是特意诈上一诈!

伊兹密无语地看了眼自动自觉地露出破绽的路卡,为这一向机灵却今天犯了傻的部下深深叹了口气,把身为导火线的密诺斯王的礼物扔回给他,不再耽搁时间,大步迈开衣袂飞扬,直追她渐渐远去的身影而去。

还不知道该怎样哄她呢。

被抛下的路卡一脸茫然。

120印度王子 上

没有去研究为什么到了目的地后,该在的比泰多王与王妃却浑然不见踪影——在心情忐忑的诸人有意无意的瞩目中,面若寒霜的凯西裙裾轻展,步履轻盈地直从厅门而入,在铺着精美格子布的软榻上重重地坐了下来。

歌舞已经开始多时了。

当觥筹交错把酒言欢的宴席结束时,印度使者们就会上来为这段时间的盛情款待道谢一番,赞美一番,祝福一番,再一同离去。

对于送客流程,凯西已然烂熟于心。

她才刚刚落座,一路紧跟着妻子的伊兹密便大大方方地在离她最近的位置入席,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非但没有斜躺下来,却是仿着她地正襟危坐,并且相当识趣地把双手规规矩矩地分别放在身侧,哪怕再想碰触她、也强行忍了下来。

……不仅如此,连目光都收敛了许多。

凯西仿佛专心致志地欣赏着歌舞,并不关心身边坐着谁。

只是这样令旁人心里一突的冷凝疏远的相处模式未能持续多久:在悄悄窥探的人们讶异又忍俊不禁的目光中,伊兹密带着些讨好和求和的意味,堪称殷勤地转身给她递了个垫腰的枕头。见她坐得笔直不予理睬,他也不恼,微微一笑,又轻柔地为她安置好,相当亲昵地碰碰她的腰。

偷偷观察这一幕的侍人们也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弦上蕴含的力道亦然随之卸了下来:还好还好,他们还担心是在闹别扭呢,这不,又开始明目张胆和丧心病狂地秀恩*了!

肢体语言间自然流露的甜蜜是远胜一切苍白无力的解释的强力佐证!

正如伊兹密所料的是,凯西并未任性地当场发作自己的负面情绪;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凯西也没有无动于衷地无视他的行径,倒是面无表情地扭过来盯着他看了会儿,意味深长地冲丈夫笑笑,清澈的蓝眸里依稀沉淀着难以分辨的复杂神情。

还没待伊兹密往深处解读,她旋即便别开了头,面朝宾客。唇角礼貌性地微微上翘,眉眼适度弯弯,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淡定从容的姿态倒是糊弄住了立在中央的、不知情的印度使者。

伊兹密略有所悟地垂眸,信手拈起木桌上的银碟里放置着的一只新鲜果实,心不在焉地把那层汁水充沛的薄皮给仔仔细细地完整剥下来,露出里头纹路纵横交叉的橘*果肉,扯去影响口感的脉络,一言不发地摆到她面前后,继续下一个。

凯西盯着那瓣干干净净的果肉,默默出神。

——这起小小的不愉快严肃论起来,只能算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摩擦。

她能理解伊兹密对密诺斯存在的些许敌意,毕竟,事到如今的她,也很清楚那位少年王对她的暧昧心思了。

可他这样的做派,使得她颇觉无言以对的同时,终究无法赞同、甚至有些稍显矫情的伤心。

她一度以为,他不再把独占欲视作情感表达的唯一方式了……

在看到他愿意为了她的安全和快乐,毅然同意忍痛放手时,她深深地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难道他又变回去了吗?

令她耿耿于怀、无法释然的不仅仅是他擅自将别人馈赠于她的礼物赏赐给下属,更是因为他在她亲口质问的时候,选择了欺瞒。

她分明给了他解释的机会的……

凯西在心里轻轻叹息,不禁郁郁:或许在双方身份不平等的情况下,谈相互尊重这个词还是有些勉强了吧。

现在想想,先恋*后结婚,整个经历就跟赖安哥哥曾经描述过的跳伞运动一样。

起初不过是在飞机上俯瞰众生,无论是灰扑扑的都市还是翠绿的山峦坪野,都在距离的作用下显得很渺小很美好;到了打开机门的那一刻留存于心的既是期待又掺杂着几分恐惧,攥着门柄本能地迟疑不决,然已箭在弦上不得不跳;一跃而下,打自悬空的那一刹那起,有恐怖的下坠感的影响下心脏简直能蹦到嗓子眼似地堵着,奔流不息的血液仿佛也静止了,手足霎时间不受控制地变得冰凉不说,最残酷的是:但凡到了这一刻这一步,所有的事情再容不得你控制了——谁都不清楚伞包能否顺利被打开,又或会因为粗心大意而酿成粉身碎骨的悲剧。

带着人下坠的是地球引力,影响人左右坐标的是刀锋般冷锐的大风,自身拥有的唯有被扛在背上的降落伞作为依靠——也就是丈夫。

但谁都不知道,它会带着你走向希望和幸福,还是痛苦和毁灭。

她都能勇敢地相信伊兹密对过去那份恋情——也就是凯罗尔已然释怀的那套说辞,可他却让人失望、没有付出同样的信任。

但她又能怎么办呢。

这才婚后半个月,一些因年代不同、成长背景不同、所受教育的差异而形成的诸多问题就逐一浮现了。

就像医学诊断一样:往小问题上产生的矛盾和分歧看进去,隐约能望见大隐患的埋藏地点。

处理起来,不能说是不棘手的。

冷战、憋在心里让它悄然过去、大吵一架或者义正词严地约法三章是绝大多数人的选择,但她不想这样做。

——赖安哥哥,她应该怎样做才最为恰当呢?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与其对这迟早要被揭开的疮疤避而不谈掩着藏着,还不如尽快跟伊兹密选个彼此都心平气和的好时机,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

让他知晓自己的态度,和之所以会感到不悦的真正原因。

感情生活里存在足够的沟通总是非常重要的,光靠一味地退让和过度的迁就并不是维系夫妻关系的良方,随着*意在一次次的忍耐下被消磨殆尽,日益脆弱的情份被彻底淘空,那根勉力支撑的橡皮筋总有一天会达到濒临崩溃的边缘。

应该是求同存异的过程才对。

盘算好后,在自我冷静和自我检讨、自我剖析这三点徘徊了无数个轮回、无形之中消气许多的凯西却没有打算那么快就与伊兹密和好,至少,不会那么快就冲他和颜悦色的……至少要让他得到一零星的教训,下次做类似的事情之前才会反射性地慎重些考虑。

恰好这时候,歌舞也停了下来。姆拉绷着脸有条不紊地指挥侍女们扯下用过的餐具,重新铺上洁白的棉布;奈肯亦忙着驱使侍卫们领走表演完毕的乐师和歌女们。

定下神,她把心思放回正事上,开始不露声色地打量着下方宾客席上神态各异的人群。

哪怕与他们的席位相隔着整整十来步的距离,她敏感的鼻端都能嗅到浓郁的香水味道——要知道古人之所以偏*使用香水,不光是因国家香料丰富的缘故,多半是为了掩盖难闻厚重的体味。

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不处于炎热的时节,位于高地的都城哈斯萨斯更是尚属清爽宜人的海洋性气候,否则雄性汗水气息掺杂着沉香一并迎面而来,那无疑是场极端折磨人的可怕酷刑。

尽管素未谋面也缺少伊兹密在旁指点,凯西仍旧不费吹灰之力便自一群黑皮肤的古印度人中轻松分辨出谁是领头的辛顿王子。

不是凭借那身与众不同的考究华贵的打扮;也不是凭借对方仪表堂堂地正坐首席上的架势;更不是凭借他光溜溜的下巴、垂着两条流苏的银质耳环、额前醒目的翎羽及镶嵌其下的、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的硕大黑曜石。

而是他们那一群人里,只有他的装束从头到脚都黑得很彻底:其他下臣们多着白色,鹤立鸡群般的他就显得份外醒目。

无论是绞缠得一丝不苟的厚厚头巾,还是显出锁骨的宽松无领长衫,又或是窄脚的长裤……无一例外是清一色的黑。

乍一看去,他和身上的衣服简直黑成不可分辨的一团阴云了。

凯西表示自己由衷地佩服他敢于以毒攻毒的勇气。

待闲杂人等都退得干干净净了,印度王子便随着起身,向周遭的臣属使了个眼色,步履稳扎地走到中央的位置,正对着凯西和伊兹密。

“我是印度国的太子辛顿。”

“这些日子里承蒙宽待,真是令我诚惶诚恐,感激不尽。”辛顿微微颔首,以堪称谦逊的口吻开了话头。

伊兹密挂上和凯西如出一辙的营业用笑容:“我比泰多诚心感谢你的到访,希望在西边宫殿暂住得还算让你愉快自在。”

“我这次贸然求见实际上是奉父亲——印度王的命令,想与尊贵的王子妃商量重要的事情而来。父王曾说……在遥远的红海北方,有两位美丽动人又聪明睿智、熟知未来的金发公主。”

他笑了笑,与棕黑色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的雪白的牙一闪而过:“在跋山涉水远道而来的旅途中,我们也很荣幸地亲眼见证了因有比泰多王和王子你的优越领导而繁荣富足的国度,和洋溢着幸福满足的欢声笑语的人们。真不愧是闻名遐迩的霸主之国呀,不知不觉地,就给我上了一课,使得我深深明白若想要如你们一样饱受人民*戴,就必须学习你们的治理方法……”

听着不对劲的前头的时候,一旁随侍的姆拉和奈肯等人的眉头不禁拧成了一团;又听着这地位高贵的太子的一番卖力补救、竭力赞美,渐渐舒展些许,露出副介于深以为然和理所当然之间的骄傲表情。

原来如此。

比部下们难糊弄多了的伊兹密微哂,心如明镜般忽略了后头的长篇大论,精准无比地揪住了重点:这下他可是万分清楚辛顿之所以拖着晚走,竟是图谋不轨地直冲着自己的娇妻而来——谁管那红海远方的印度国有什么所谓的正事。

犹记得在近期探子们寄来的信函上,没少说印度境内似乎即将濒临动荡了吧?

伊兹密神情未变,却不由得眉梢微挑,深邃的茶眸深处隐隐酝酿着几分对这位不识趣的讨嫌鬼的不满。

他强行按捺着心下的不悦,打算好了回头便在印度的国人叛乱的苗头上再无偿地添把柴,单纯只为让它乱得更狠一点,把这位关键时刻还乱跑来找他国宝贵的王妃‘谈心’的太子忙得焦头烂额悔不当初才好。

理理心绪,伊兹密忽然懒洋洋地放缓了语调,危险地拖长了尾音:“多谢辛顿太子的诸多溢美之词……噢?你是说,你想与我的*妃私底下有话想说?”

辛顿敏感地察觉到这话里浓浓的警告意味,暗叫不好,连忙机灵地及时否认并解释道:“不是的,王子你误会了……我想说的是,我也想象伊兹密王子你一样娶到这么一位美丽又贤惠的公主。”

柱子后面例行偷听的路卡不禁摇摇头,难得好心地决定替这位失言踩上大地雷的印度王子默哀上够喝一口酸梅汤的时间。

——这就是低估了王子对王子妃重视程度、间接导致措辞食物最后引发的严重后果。

——醋意的爆点比他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还要低得多啊喂。

真是不碰不知道,一碰吓一跳。

最后这段本意是客套、实则慌不择言的必杀语一出,伊兹密的敌意已经不加掩饰地释放出来了。

他一言不发地眯着狭长的眼,傲慢无比地躺回软榻,有力的指节无节奏地敲击在酒杯上,冷冽的视线像利刃般一下下剜着杵在原地、显得手足无措的辛顿太子。

身为直接当事人的凯西对辛顿方才的一系列奉承不置可否,唇角勾着的弧度倒是又假上些许。

哪怕不靠那时准时不准的直觉,她也能看出这位辛顿太子的眼里更多的是不以为然和令人不快的审视……绝对的言不由衷。

唔,或许还有点摇摆不定?

最怀疑她的恐怕就是他本人了吧?

这以诈传诈得可真凶猛,果真最不可信的就是流言。她可不像姐姐那样熟读欧非历史、痴迷考古学,来到古代后更不曾当任何人的面做出过不靠谱的‘预言’,好端端的怎么把她也概括进去、弄了个预言者的头衔?

难道说但凡与尼罗河女神有‘血缘关系’的人,都被民众们默认为具备特异功能吗?

噢,不对。

若她没记错的话,在与哈山他们同行着逃亡和流难的日子里她就没少听闻那些热*八卦的人们围绕着横空出世又备受瞩目的两位‘神女’,发挥丰富的想象力编造出无数个使人哭笑不得的离奇传说。

甚至已经面目全非得脱离了纯粹为满足精神需求的地步。

她成了最好用的招牌和吆喝口号之一——不管是卖陶罐的小贩,还是卖香水和眼影的行脚商人,两嘴皮子一张一合,出口的便是:“这可是尼罗河公主最喜欢的XXX……”

凯西早从初次听闻的纠结苦闷变成后面的麻木不仁,乃至于能事不关己地上前偶尔插个话纠正一下离谱过头的某些细节,遭来说者的白眼若干。

比起辛顿王子道听途说又适当美化过的说辞,事实上更盛行于民间的一种得不到官方承认、却无疑更受欢迎的说法是:‘尼罗河女神哈比的两位女儿是熟知如何用妖术魅惑王者的魔性之女,一举一动皆能俘获英明王者的心。’

她一边无语着,一边忍不住猜测这肆虐又离谱的流言里头有多少伊兹密默许的成分。

斟酌了会儿,她假装没看到两人的针锋相对——严格来说,这剑拔弩张气氛制造者完完全全就是伊兹密单方面用气势去彻底镇压起先还有些玩味、现在却冷汗直冒的辛顿太子——决心把烫手山芋推到在某种层次上称得上是罪魁祸首的凯罗尔头上:“你已经拜访过埃及王妃了吗?”

121辛顿

满心以为可以顺理成章地将对方赶到姐姐那,殊不料这位皮肤黝黑的辛顿王子给出了她意想不到的答复:“我的确曾求见过睿智的埃及王妃。然而在逗留王宫数日后,埃及王依旧给出了‘王妃身体不适,不便见外客’的同一回答。为避免在路途中耽误过多的时间,我便快马加鞭赶到比泰多国,却不知能否从王子妃你处得来一个对我印度国至关紧要的预言?”

他似乎比先前冷静多了,虽说勉强扯出的笑略显僵硬,好歹不再失态。

听了这番话,凯西不由得眼神诡异地脑补起一只名为曼菲士的‘咯咯哒’叫唤得急切的花母鸡来:圆滚滚的躯体上覆盖着的毛茸茸的绒羽都因如临大敌的紧张心情全被炸了起来、忙不迭地冲不怀好意的诱拐犯们扑棱着胖乎乎的翅膀、为护住调皮懵懂又*捣蛋的小鸡仔地煽起阵阵示威的灰。

她下意识地暗暗犯着嘀咕:自己竟然有些理解便宜姐夫那‘拜托夫人你让我消停会’的苦逼心情。

恐怕对方担心的不是姐姐身体有恙,而更多是害怕——精力充沛过头好奇心旺盛得可怕行动力强大得惊人——的妃子被人的巧言令色所蛊惑着、又要一意孤行地来个惊心动魄的异国之旅,使得他不得不再次千里寻人吧?

……真是辛苦了。

周身仿佛不断溢出渗人的气势的伊兹密见凯西似乎准备干涉进来,抿唇淡笑,很给面子地退了回去。他恢复以往常态地恣意斜躺着,详作无害,姿态慵懒如一只慢悠悠舔弄自己爪子的虎斑猫。深茶色的眸一瞬不瞬地静观事态进展,眉眼间氤氲的冰凉那叫一个令人恨不得敬而远之。

就好像他再不打算轻易吐出一个字、也不屑于掩饰自己对辛顿的不友善一样旁若无人。

凯西兀自眨巴眨巴着的眼睫一顿,凝固在空中数息过后,颇感无奈地瞟了瞟这个经常四处无预兆发作的大醋桶。

好吧,她的确暂时拿他没辙。

她还没准备理他……才没忘记他们还在冷战呢!

但她现在,好像应该要对辛顿说点什么作为回应吧?

凯西发动脑筋认真地想了想,好生酝酿一会后才诚意十足地试图婉拒道:“事关重大,我恐怕无法对偌大一个国家的未来气运进行预言……”

辛顿敛眸,静静地听着她的说辞,半晌忽然出声打断道:“那么王子妃,我们是不是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令你得以窥见我国国运呢?”

凯西摇摇头,沉吟不语。

——当然不是。

事实上,托姐姐的福,她对古印度文明的覆灭缘由还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的——应该说,她对四大文明古国的兴盛衰亡都颇有个模糊的印象。

印度河东侧的哈里克河流域的水在干涸,土地缺乏丰沛的水流灌溉直接使得庄稼欠收,饥荒引起的民间内乱愈发剧烈,丧失安全感的平民本能地开始了相互掠夺,甚至还有虎视眈眈的邻国于国境频繁试探□战……

无一不在加速这个强盛多年的国度悲鸣着迈向死亡的步伐。

就如同用沙子堆砌起来的城堡,经海浪一个漫不经心的冲刷,便唯有无可奈何地分崩离析一途。

令她有些费解的是:身为太子的辛顿居然还有闲心在这种关系到王朝存亡的关键时刻远渡重洋晃悠到埃及,又白费周折地辗转比泰多,求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

不、不对。其实就算他此时此刻呆在国内,也无济于事。

自然灾害的恐怖作用力下,人类是那么的渺小啊。

从某方面来说,凯西倒是由衷佩服派他出使的印度王所具备的果敢和勇气。

或许,身为一国之主的他也能隐约预见到可悲的未来吧……倒是他唯一的继承人还被蒙在鼓里,摆出副不情不愿的欠揍态度,故作谦卑的模样却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的不屑一顾。

是对独子的最后一次用心良苦的磨砺?盼着他能从旁人的口中意识到这残酷的事实,不再沉浸于日不落的美梦中;还是单纯地真想要探清一个屹立多年的国度风雨飘摇的未来?

凯西猜不透,亦懒得猜。

动荡和浩劫过去后,希望之星冉冉升起,未来的印度文明会再度在东边的恒河流域繁衍兴盛。

今非昔比,承担着更多责任的她在管不起闲事的同时,也有自己的考量。

谁会愿意千里迢迢赶来听一个噩耗——不说擅自干预历史进程会否有不良影响作用到她自己头上,更有可能的是届时对方将恼羞成怒当场翻脸,导致本身邦交就不亲密的两国反目成仇可真叫弄巧成拙了。

她何必要这么做?冒险赌一赌对方的心理承受能力和气度?

毫无必要。

自他开口的第一句话起,再通过那些复杂晦暗的眼神,凯西自觉很能分辨得出被掩藏于他的迫切下的半信半疑:恐怕无论是对辛顿而言、还是对其他的印度使臣而言……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个心安罢了。

——或多或少察觉到翻天覆地的浩劫即将到来的他们,一定难免犹存着侥幸和希望,渴望从她这里得到一个保障。

出于诸多方面的考虑,她便更不愿意说出那相当晦暗的未来了。

凯西这厢倒想着糊弄过去了事,但极其擅长察言观色的辛顿这次罕见地超水平发挥般看出了她的蹙眉和游移的目光下意味着的犹豫不决和欲言又止,哪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请你无论如何都要告诉我,王子妃。”他反反复复地说着,袍角一掀,似乎想跨上前来握住凯西的肩,然而就在他的指尖碰触到肩头一带那柔软的布料的前一刻——

“住手,太子。”

明明在刚刚还懒洋洋地斜躺着的伊兹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那冷得跟冰窟窿里刮出的寒风般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辛顿的耳廓,使得这位肤色黝黑的太子不禁惊了一下,正要扭头看去,便察觉到一股难以忍受的锐痛迅速由探出的腕部关节处传来。

“啊!”

就像是要被活生生地打中间拧断似的。

猝不及防的他忍不住急促地痛呼一声,险些忘了保持矜贵的形象,下一刻便死死咬住下唇抑制住吃痛的呻丨吟,竭力回抽冒昧的手,试图往那张鹰爪般有力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却比一只伤痕累累的兔子想从饥饿狮口里逃脱更艰难。

“我不许你擅自逼问我重要的妃子。”

更不允许靠近。

辛顿彻底没听进去这番警告,此时的他既震惊,又愤怒,还有种难以置信和对强者的惶恐掺杂其中: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绝不是养尊处优的文弱废物,甚至在父王近卫们不让他的情况下也能排得上是印度赫赫有名的武者。那时候意气风发、策马弯弓的他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在遥远的国度被人用单手掐着,练武多年的情况下依旧连一星半点的反抗能力都没有。

可恶,哪怕是强国比泰多的王子,也不该这样冒犯自己!

辛顿咬牙:伊兹密贸贸然地就发作,是什么意思还是比泰多王的暗示,难道是意味着比泰多想要与印度为敌吗!

无数个念头涌来,他勉勉强强地捕捉住其中之一。

暗恼的辛顿比伊兹密足足矮了小半个头,自然看不到那双深邃的茶色瞳仁此刻死死地盯着他,眼底翻滚着使人颤栗屏息的可怖杀意。

他微眯着眼,轻哼一声,在被突发事故闹得头壳疼的妃子的柔声劝慰下勉为其难地松开了对对方的钳制,杵在原地,袖手凉飕飕地看着被忌惮地偷瞄自己的印度一干人乱成一团,完全没为方才攻击性的行为解释的意思。

僵持的气氛中,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的凯西:是她的错觉吗?伊兹密似乎越来越傲娇了。

辛顿一没带军刀二没带AK47三没留淬毒的长指甲四没内裤外穿耍流氓,不就激动过头拉近距离逼问她或是方便进一步说话,伊兹密就这么大反应好像对方是个强O惯犯似的……还有现在他摆出来的这副姿态真够冷艳高贵又欠揍的。

但她的这些心理活动是注定找不到知音了:悄悄地环顾四周,不说国籍,单凭旁人针对这剑拔弩张的突变的态度就轻松分成截然不同的两派——

比泰多方不约而同地洋溢着一脸‘果然王子就是这么邪魅狂狷’的骄傲——他们在骄傲个什么劲啊!

印度这方,怎么说呢,就像是一头大大咧咧闯入他人领地偷吃了口嫩骨头、噢不、还没来得及偷吃,只轻轻嗅了嗅便被人拎着狼牙棒给胖揍一顿的雪橇犬,委屈又气愤,一边面面相觑一边用目光控诉和谴责他们的无理取闹跟粗鲁直接。

——真是楚楚可怜。

凯西甚觉荒谬地抽抽唇角,露出个假惺惺的笑来:这真是相当的糟心。

为了淡化双方这针对彼此的浓浓敌意,她嘴唇翕动着,微微为难地应诺了下来:“辛顿王子,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去尝试窥探印度国的未来,但需要献上大量的祭品向哈比女神展示你的虔诚……”

既然辛顿非要为难她,她就列出张吓人地庞大的祭品清单让他预备好大出血,或者知难而退就更好了。

建立在对历史事件的些许了解上,届时念出一首模棱两可含含糊糊的预言诗敷衍敷衍他迅速赶他回国,还可以顺便赚个蜜月旅费~

总之就是要凸显希望,其他的灾厄一笔带过就好:这样她好他好大家好。

反正,预言这种被笼罩在神秘色彩里的玄乎的东西往往不必太准确,哪怕只勉强搭上个边儿,疑神疑鬼的人们反倒常常以丰富的想象力去把它想方设法地圆过来……

诺查丹玛斯撰写的《诸世纪》不就是如此么?

就在凯西内心的小恶魔愉快地挥舞着叉叉时,沉默许久的比泰多王子突然舒缓了眉眼,近乎和颜悦色地接着妃子戳出来的小伤口继续在辛顿的荷包上血淋淋地剐了一刀又一刀。

比起凯西,他对印度人的底线何在和富有程度有更清楚的认识;比起凯西,他一出手绝对谈不上心慈手软。

至于纯洁的小山羊,小母牛这类献祭必需品?噢,印度人不是带了大量的特产红玉髓和青玉石吗?商人们一定非常喜*的。

光让他们在财富上遭受损失还不够。一旦对方应承下来,起码在即将举行的临时的‘祝祭’仪式上,他还要亲手安排些环节,把这些讨厌的人们折腾得好歹去掉一层皮。

趁着被他的‘喜怒无常’给震得有些六神无主的辛顿一行人忙着消化巨大的信息量,就高昂的祭品清单上的内容凝神思索、间或交头接耳时,伊兹密眉梢微挑,忽然向按捺着咂舌的欲望的凯西调皮地使了个眼色!

……

这堂而皇之的恶意卖萌瞬间就把缺乏心理准备的王子妃给震成了化石。

真骗子伊兹密根本是毫无下限地在把他们当敢怒不敢言的迷茫肥羊一样痛宰啊!酣畅淋漓地报复啊!

——喂,不对,这种油然而生的‘我们不愧是夫妻好有默契’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印度特产红玉髓和青玉石源于漫画55卷第71页。

《诸世纪》我看了……其实很玄乎。

122、赖安的反应

谁叫印度国是有求于比泰多的一方,即便内心始终有个声音在嚷嚷着这定是个充满圈套的亏本买卖,形势比人强的情况下,荷包和小心肝都在滴血的辛顿也唯有认了。

还要装出副认得很愉快、很满不在乎的冷艳高贵的样子——绝对不能让比泰多人产生‘他们窘迫到连小型祝祭的支出都难以负荷’的错觉!

……至于回去的路上,华贵的马车是不要想了,哪怕是浩浩大国的尊贵太子也只剩下骑臭气哄哄、毛发粗粝的骆驼一途。沿途顺道拜访那位风韵犹存、丰满肉感的希巴女王的计划亦要不幸告吹——实在是携带的礼品和行囊超出计划地大幅度缩水,太难以见人了!

即便在富有、再寂寞、再风流……女人也还是热*拥有更多的金银珠宝和绫罗绸缎去点缀她们的躯体的。

身为入幕之宾,又怎么能空手而去?

说预言都是无偿的人一定是在不安好心地传播谣言!回头他非要严惩一番那些玩忽职守的细作不可!

辛顿心情复杂地暗暗咬牙。

模模糊糊感应到对方的怨念,得了便宜的凯西还没不厚道到去卖乖,而是置若罔闻。过了会,她面前决定自己还是暂且不计前嫌好了——旋即便老实地躲到伊兹密殷硕体魄背后的那一小片阴影里去,好让他全盘接受辛顿灼灼的哀怨视线。

脸皮早就厚得叫人叹为观止的伊兹密不动声色地小挪一步,若无其事地彻底格挡在妃子和印度太子之间,殷勤地当起了凯西的保护伞。宽大的袍袖下,他顺理成章地擒住那只软绵的柔荑,总算出了方才被无视的小气。

不顾她兀自闹别扭的小小挣扎,比泰多王子径直姿态威严又装模作样地命人唤来下级神官、煞有其事地陈列出夜间在暴风神殿偏殿举办的祝祭所需物品和行仗来。

尝试了几次,还是没能从那比她的要大上好些的掌握中抽出来。为免引起他人注意,凯西索性作罢,转而百无聊赖地倚靠着站得笔直的丈夫,一边左耳进右耳出地过滤着他虚构的诸多折腾人的阵仗一边忍不住感叹:神秘的信仰所蕴含的能量真可怕。

她不清楚的是,在二十世纪的开罗,利多大宅中也萦绕着诡异的气氛。

——自凯西毫无预兆地自家中离奇失踪后,引发的大骚乱着实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一度闹得沸沸腾腾的埃及法老王的诅咒流言再起,在当地新闻界再度掀起了众说纷纭和唇枪舌剑。姑且不论外界的看法,首先惊闻噩耗的艾连娜当场就昏了过去,醒来后撕心裂肺地大声啜泣着,一方面不顾形象地用手边能够得着的任何物品疯狂砸向未能尽到看管责任的、前来一言不发低头赔罪的‘始作俑者’布兰登,一方面大声埋怨自己为什么要愚蠢地放宝贝女儿离开自己的视线。

罗迪和昆哲伦理智尚存,强忍着悲痛和自责劝阻了利多夫人的失当举止,向布兰登简略地解释几句后,便第一时间强行带她回纽约郊外疗养,近乎狼狈地逃离这个伤心地。

随着主人们接二连三地发生意外,原本气氛热烈的新年晚宴无可奈何地不了了之,偌大的利多宅亦霎时间由灯火通明和其乐融融,重归冷清沉寂。

接到电话后火速从阿夫麦德处赶来、连西装外套都忘在了会所的赖安恍惚得像是没看到家人们的惊慌失措和偷偷打量他的忐忑一样,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站在这除了警方没人再愿意靠近的喷泉池边,盯着里头倒映着温暖橘*灯光的清澈水液——整整一夜。

纹丝不动得犹如一座大理石打造的雕像。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裤腿上粘附着清晨晶莹的露珠,甚至连丢弃在脚边的烟头都欢乐地快堆成一座迷你山时,赖安才长长地呼出一口粘腻得令人窒息的冰凉空气,默不作声地垂眸离去。

没有人知道他在这段时间里思考了什么,也没人敢问。

然而战战兢兢的他们很快就得到答案了。

因头脑清晰、下手果断狠绝而被誉为‘商界之鬼’的赖安当即便寻人把这座诡异的喷泉池警戒起来,寒着脸强调,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不再让闲杂人等靠近。接着他认真无比地从家里、公司里取来了各种各样的物件:小至手枪、小刀、零食,大至晶体管电视接收器,一视同仁地套了防水胶布、一股脑地亲手往池里扔,最后死死地透过泛起涟漪的水面看底下、期待着会出现什么变化。

——当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错,就是扔到这水的高度不过险险能及膝,清可鉴人的喷泉池里。

扔完了他还不满意,皱着眉头把那防水包装拆了,又扔一次。

……电器也好,食物也罢,一旦进水,彻底报废。

这暴殄天物的土豪行径简直让他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反应过来后便是心痛得无以复加——艾玛这世界首富也不能把绿油油的美元往池水里扔啊!

真-打水漂!

要不是有疑心他是否因*妹失踪而精神失常的忠心耿耿的心腹部下们拼死拦着,口口声声地嚷道“赖安先生请你冷静下来这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喷泉水由知名园艺师团设计布置并没特别之处绝对不具备许愿池功能不会因为你投入再多的金钱就会吐出来一只软萌的凯西给你的啊啊啊啊啊”的话,赖安只会丧心病狂到连一向*不释手的座驾——在劳斯莱斯公司专门定制的轿车都不放过,哪怕砸烂了也要往里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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