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8-2 20:35:09 字数:2285
刘言之赶到医务室的时候,大师还在昏迷中。
医生给大师做完检查,等在一旁的方浩仁、刘言之和兰察爵士等立刻围了上来。
“病人只是一时受了刺激,高血压犯了。幸好发现及时,现在已经没事了。”医生给大家派了一剂定心丸。他话刚说完,赵达夫就醒了过来。
“老朋友,你真是吓死我了!”兰察至今仍觉得有些惊魂不定。
赵达夫眼神转了一圈,明白了现在的情况,虚弱的脸上挂起一个苍白的笑容:“你放心,我命硬着呢,阎王爷还不敢收我!”
“阎王爷?”兰察疑惑地转着绿色的眼珠。他是洋人,对中国人的神佛并不了解。
“就是中国的死神!”刘言之提醒他,转而轻声问赵达夫:“大师,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赵达夫看到刘言之,顷刻间,思绪涣然,良久无法出声。大家见到大师表情,都疑惑不解。一时间,所有声音都沉淀下来,病房里只余消毒药水的味道。
半晌后,赵达夫叹了口气:“言之,你真的很像含章!”
刘言之怔住。
“言之长得像尊夫人?”方浩仁发问。
赵达夫摇摇头:“长得倒是不像……”他话没说完,咳嗽起来。刘言之立刻倒了杯温水,端给赵达夫。赵达夫接过,喝了几口,看着刘言之,叹道:“那天,你看那幅画的样子,和当年的含章一模一样。也是一会儿奇怪,一会儿惊喜的。”
刘言之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含章和你一样,在我这么多的作品里面最喜欢的就是那幅画。”赵达夫说着说着,凄怆的眼里泪光涌动:“我对不起她!”刘言之看到大师忽然展现脆弱的模样,不知所措,只好求救地望了一眼方浩仁。
方浩仁走到病床边,伸手扶住赵达夫的肩膀:“大师,尊夫人是不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您不妨说出来,我们若能帮忙,一定尽力达成。”
赵达夫神情更加哀恸,万千悔恨在眼中交织:“我欠她一场婚礼!”
赵达夫和李含章从来没有举行过婚礼。他们年轻的时候,赵达夫还远没有如今的名声。他们生活过得相当拮据,为了省钱,两人结婚时只简单做了一桌菜,请来几个亲近之人庆贺。
“我没想到,原来含章一直都对此有遗憾!”赵达夫握杯的双手颤抖,几乎要把水洒出来。
兰察看他激动得无法说出话来,就替他说了下去:“达夫在他夫人去世前,曾经和她约定要重回乌兰岛。直到含章急病去世后,我们才发现,原来她一直在偷偷准备着在乌兰岛举行婚礼的事情。”
“我对不起你,含章……”赵达夫情绪激动起来,想到他无意中发现的一切,真正是痛彻心扉。那张已经被时光雕刻得成熟冷静的脸上,已是布满泪痕,再不复见平日的高傲。
“大师!”刘言之坐在病床上,轻轻拍打他的后背,轻声劝道:“别激动!冷静下来!”她边说边看向方浩仁,希望他能来劝慰一下这个伤心的老人,可是方浩仁却好像凝住了一般,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达夫拘着背,因眼睛紧紧闭着,所有皱纹全聚在眼角,仿佛一下老了十几岁。刘言之看着极不忍心,紧紧抓住赵达夫的手,说:“大师,我想尊夫人去世的时候一定是很幸福的!”
赵达夫惊讶地抬头看她。方浩仁也不禁低头望向她。只听刘言之柔声说:“一个女人,最幸福的日子就是准备婚礼的那段时间。小到一束花,大到一个走廊的布置,零零碎碎的一切都包含着我们的心意。那种为一辈子最重要的一天准备的心情,那种疲惫的喜悦,那种繁忙的幸福,都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感觉。”
她的声音温柔似水,带着安静的力量,所有人都不禁聚精会神地听着。
她看着赵达夫,继续说:“所以,虽然有遗憾,但是尊夫人在去世的一刻是幸福的!”
刘言之澄澈的双眸,让赵达夫的心一下平静了下来。他仍然无法言语,只是更用力地握住了刘言之的手。
方浩仁立在高处,从他的角度望去,能清楚地看到刘言之垂下的眼帘上,如蝴蝶般轻轻扇动的睫毛。恍然间,他不知为何好似听到心中奏起了一阵动听的旋律,而他的心在随着那脆弱的扇动而翩翩起舞。
翌日。
结束了昨日漫长的一天,刘言之饱饱地睡了一个懒觉。起床后,直奔医务室,却惊讶地发现方浩仁也在。看望过大师后,方浩仁和刘言之一起出了病房。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刘言之心情愉快地哼着歌。
方浩仁背着手走在她身边:“今天怎么这么愉快?”
刘言之乐呵呵地说:“你不觉得今天大师的气色和之前完全不同吗?特别平静祥和!”
“那是当然的,大师的心结已经解开了!”方浩仁看着她,赞赏地说:“这都是你的功劳!”
“那你买画的事……?”
“大师已经答应了!”
“什么?这么快?”情节转折也太快了一点,刘言之有些不适应地傻住。
方浩仁扬起嘴角,眉眼间都是愉悦的笑意。
“那我就恭喜你了!”刘言之讪讪地说。
方浩仁忽然收起笑脸,正色看着刘言之,认真地说了声:“谢谢你!替我,还有我父亲,完成多年的心愿”
刘言之“噗”地一笑,说:“你平时的表情就已经很认真了,现在这样可就过了头,变成吓人了!”
两人穿过泳池,走到大厅里。一对年轻的外国男女正在争吵着什么,引得旁人的目光不时朝两人投去。吵到激烈的时候,男人扬起手来,眼看就要一巴掌落在女人的脸上。
刘言之一个箭步冲上前,夹在男人和女人中间。
“真正的绅士永远不会打女人!”刘言之用英语教训他。
男人似乎清醒过来,神色颇为懊恼。女人在刘言之的背后委屈得嚎啕大哭。男人听到女人的哭声,那懊恼又加深了一分,眼神极为挣扎。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对不起!”男人低声道歉:“都是我的错,你想多玩一天,我们就多玩一天吧!什么都听你的!”
女人听完,仍有一下没一下地啜泣着,却也不似刚才那般激动。最后两人没事了,向刘言之道谢后携手离开。
“你还挺有正义感的!”方浩仁像是发现了一件稀奇事。
刘言之一甩长发,回道:“如果记者都没有正义感,那新闻业就完了!”
“看来就算从社会新闻部被调到艺术品收藏这种冷门部门,你也没有学乖一点!”
刘言之大惊:“你是怎么知道的?”继而回过神来,再次不可思议地问:“你找人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