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8-5 10:16:38 字数:2366
黑夜降临。
郊区的夜晚,少了华灯的喧嚣,格外的安静平和。
张小安终于沉沉地睡去。
刘言之一个人坐在张小安家的客房里,闷闷的发呆。一阵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刘言之揪着眉头,神色复杂地看着电话,犹豫着该不该接。电话执着地响了很长一段时间,她一闭眼,按下了接听键。
“我在门外,你要是不出来,我就敲门了!”
刘言之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不该做无谓的反抗。“知道了!”她认命地站起身来,走出房间。
打开门,方浩仁好整以暇地等在门外。
“我今天心情非常不好,无论你想做什么,请你明天再来!”刘言之疲惫地说。
方浩仁挑挑眉,仔细打量了她一下,轻声提议:“要不要喝一杯?”
也许实在是太压抑了,又或许是方浩仁关心的眼神让她暂时卸下心防,刘言之沉默半晌后,竟然点头应允。
方浩仁今晚没用司机,自己开了辆车来。于是,由方浩仁开车,两人在小区附近绕了一阵,找到一家小超市买了两打啤酒,找了个安静的口岸,坐在车盖上对饮起来。
刚开始,谁也没说话,各自灌下几瓶后,刘言之有了点儿醉意,话匣子一打开,就有点关不住了:
“男人,特别是有钱的男人,都不是东西……”
“为什么这么贪心,整个青春都给了你,怎么还会不满足……”
“你凭什么,不过仗着她怀了你的孩子……”
刘言之胡言乱语,思维极度跳跃。忽然,似乎想到了身边还坐着一个人,用手肘拐他一下:“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方浩仁优雅地喝着啤酒,斜眼看她,回道:“似乎,我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既不可能顺着她说男人坏话,也不可能在这关头反驳她,惹她反感,所以,最好的方法还是闷声喝酒。
刘言之脑子还没喝糊涂,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她“噗哧”一声笑了:“方浩仁,你这个人啊,真是好狡猾,好狡猾!”
她一连用了两个“好狡猾”,方浩仁被她逗得咧开嘴角:“又多了一个词,还有吗?”
“你真让人捉摸不定啊!”刘言之说,继而又像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以绯闻的支持率选择结婚对象的?”
方浩仁看她一眼,喝了酒又被风吹过的脸蛋,红彤彤的,像个苹果,看着就想咬一口。他狠狠灌下一大口啤酒,耳边又传来她的醉语:“还有,不要随便说什么要给我一片天空……婚姻不是谁靠着谁,应该是两个人一起撑起一片天,这样才对!”
她转头看向方浩仁,双眸亮晶晶地闪着光,又强调了一遍:“这样才对啊!”
“刘言之……”方浩仁忽然连名带姓地喊她:“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废话,我才应该问,我为什么要嫁给你?”
“你对婚姻的憧憬是什么?”
刘言之眨着眼不解地望着他。
“恩格斯认为婚姻是随物质生产条件的变化而改变的,群婚制、对偶制、再到现在的专偶制,在他的设想里面,女性有了工作,从私人家务中解脱,小孩的教育和抚养成为社会责任的时候,专偶制最后也会消亡……”方浩仁说。
刘言之诧异地听着,这人竟然要把问题上升到这种哲学高度?
“现在,他设想的瓦解专偶制一切条件在一些国家都基本成真,但仍有人坚持着婚姻——专偶制的婚姻。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我请你,做我的妻子,我生命中的伴侣和我唯一的爱人。
我将珍惜我们的友谊,爱你,不论是现在,将来,还是永远。
我会信任你,尊敬你,
我将和你一起欢笑,一起哭泣。
你的亲人会成为我的亲人,你的神会成为我的神。
无论未来是好的还是坏的,是艰难的还是安乐的,我都会陪你一起度过,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方浩仁用英文背出长长的一段结婚誓词。刘言之惊讶到忘了喝酒。夜风吹来,那人低磁的嗓音继续说着::“因为,专偶制的婚姻是人类情感需求的一种最极端的追求。就像人永远追求更好的车、更大的房子、更多的钱一样。认定一个人,然后一生一世地保持着这样的感情在一起。人类追求这样一种极高尚的感情,这种感情太稀少,所以弥足珍贵,人人都想得到。”
他看着刘言之的眼睛,热烈而诚挚:“言之,我也不例外!”
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划过心房,极快以至无法抓住。几秒后,刘言之才以一种极慢的语气,认真地说:“我一直认为,你的求婚不过是一时的头脑发热,没想到,你想得这么多,这么深!”
“可是……”她还是疑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追求的感情对象是我?”
“我说过,你是适当的时间出现的最适合的人!”方浩仁毫不犹豫地回答。
刘言之似乎有点儿明白方浩仁的逻辑,古怪地瞧他一眼:“所以,你想得到这样一种感情,而我,只是刚好出现在那里了,你就认定了我,是这样?”
方浩仁点点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又说不出来。
“所以,你说要给我一片天的意思是,我只要满足你的情感追求,而你就满足我的?”
“没错!”方浩仁肯定地点头。
刘言之忽然想笑,又有点儿想哭。这真是她听过的最荒谬、最自私、却又最浪漫的表白。他愿意毫无保留地爱上她,却不对她作同样的要求。因为这种感情是他穷极一生的追求。然而,这种追求其实与她无关,她只是刚好是那个人而已。
“所以,你现在愿意嫁给我了吗?”方浩仁带着自信的笑容问。
刘言之很想点头。事实上,她的脑袋已经微微在动了。脑子里无数个声音都在大喊着:答应他吧,刘言之!这个人许诺要一生一世的爱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刘言之僵硬地坐在车盖上,因为太僵硬以至说出的话都带着颤音:“对不起!”
“为什么?”方浩仁认识刘言之以来,第一次感到她脱离掌控。
“因为我分不清,也许你自己也分不清。你要娶我,到底是因为你喜欢我,还是你的偏执欲发作!”刘言之耗尽头脑里所有的理智,一个字一个字地组织着自己的语言:“你执着的,究竟是我,还是爱我的这个念头!”
“有什么区别?”方浩仁无法理解:“无论是哪一种,你都会是我唯一的妻子。我的承诺都是一样。”
是啊,刘言之,到底有什么区别?她心里的声音也在问着。
“总之,一定是不同的!”刘言之解释不清楚,喝酒又吹风的结果,是她现在头痛得厉害。“也许,等我们都知道有什么不同的时候,我真的会答应你!”
刘言之说完,头更痛了,方浩仁的脸模糊起来,渐渐地,眼前一切变成了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