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8-7 10:46:53 字数:3163
饭桌上,几个小菜,一盘饺子,一瓶二锅头,两个小酒杯。
刘子儒和孙玥像对换了似的,刘子儒绷着脸冷眼看方浩仁,孙玥却笑眯眯地帮他倒上一杯酒。
“老刘,看什么看,还不先敬客人一杯!”孙玥笑着说。
“不敢,应该我先敬伯父才对!”方浩仁已经换上刘子儒的衣服,上下都不合身,手臂和小腿各露了一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滑稽的缘故,刘言之觉得他看起来平易近人了许多。
孙玥一听方浩仁自谦的话,笑了“这孩子真有礼貌,那你就先自罚三杯吧!”
方浩仁脸色不变,抬起酒杯一连喝了三杯。
“真是个好孩子!”孙玥表扬他,又给他倒了杯酒:“现在可以敬你刘伯伯了!”
方浩仁举起酒杯,看着刘子儒:“伯父,我敬你!”
刘子儒端坐不动,手连杯边都没碰。他今天不过是因为车抛锚没吃成喜酒,提前回了家,怎么就看到,心里面一直还很小的乖女儿,竟然带了个半裸男回家!这口气,怎么也没法咽下去。
“嘶!”孙玥暗中掐了一下刘子儒的大腿,眼带威胁:“老刘,客人敬你呢,咱们家的家教呢?”
刘子儒无奈地举起酒杯,象征性地与方浩仁碰了一下,一口干下。
方浩仁也极爽快,同样一口闷了。
孙玥继续给两人布酒。她极会说话,一刻不停地劝着酒,经常方浩仁喝了几杯,刘子儒才喝上一口,一瓶酒很快见了底。
方浩仁的脸染上红晕,清醒时深邃犀利的眼神已不在,如同蒙上一层薄膜般,迷迷蒙蒙。刘言之头次瞧见这人喝醉的样子,大奇之下,又仔细看了他几眼。
孙玥眼见时机成熟,于是开始问话:“你从星国大老远追过来,就为了追我女儿?”
“世界上有一种鱼,能从南极游到北极,就是为了要和命中注定的另一半相遇。星国到这儿的距离,可没有南极到北极远。”方浩仁笑着说。
刘言之夹饺子的筷子抖了抖,他是被琼瑶附身吗?刘子儒和孙玥互望一眼,也觉得浑身一颤。
“所以,你要娶我女儿,是认真的?”
“我向全世界昭告要娶她,还不够认真吗?”
“娶了以后呢?”
“生五个孩子吧?孩子多,家里热闹一点。”
“放屁,你当我(我女儿)是母猪啊!”刘言之、刘子儒和孙玥一齐吼出来。
方浩仁醉蒙蒙地向刘言之一笑:“我们俩的孩子一定很可爱,眼睛像我,鼻子像你……”
刘言之天大的火气,突然就没了。
“你才认识我女儿多久,怎么敢说要娶她,和她生孩子,你了解她吗?知道她最爱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看什么书吗?你到底了解她什么?”刘子儒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伯父,你说得对!”方浩仁赞同地点点头,继而说道:“我也许不知道言之喜欢什么,可是,我比你们想的更了解她……
她很善良,会为了劝慰一个伤心的老人,答应骗人;
她很简单,开心生气都写在脸上。开心的时候,会哼歌,生气的时候一句话也说不出,气极了,也只是瞪你一眼;
我最欣赏她的,是她很有原则,小事上虽然有些迷糊,但大事上从不犯糊涂。”
方浩仁顿了顿,看着刘子儒,醉意朦胧的脸上浮现一丝认真:“所以,我其实已经很了解她了!”
刘子儒没了言语,冷哼一声,缓缓坐回椅子上。
刘言之屏息听完方浩仁的话,向孙玥看去,后者也正好看向她,冲她点点头。
至于那个刚刚发表了一番深情言论的男人,已经一头栽倒在饭桌上。
孙玥趁机拉过刘言之,伏在她耳边,轻声问:“你现在还不能肯定他是不是喜欢你?”
刘言之郁闷地摇头:“你不知道他这个人,不能照常规理解的。”
刘子儒耳畔传来母女俩的对话,突然“呼”地一下起身,朝小书房里走去。
“老刘,干嘛去啊?还不快来收拾碗筷?”孙玥在背后叫他。
“我先给那臭小子铺地铺,碗筷放着,我一会儿再来收拾!”
孙玥笑着朝已经醉得瘫在桌上的方浩仁努嘴,示意刘言之:“你照顾好他!”然后,笑眯眯地开始收拾餐桌,嘴里还哼起歌来。
这么和蔼可亲的老妈,和这么不可亲和蔼的老爸,可都不常见。刘言之不由有些佩服方浩仁。
刘子儒打好地铺后,和刘言之一起把方浩仁扶进房间。一进房,刘子儒立刻撒手,方浩仁一下摔在地铺上,闷哼一声。
“爸……”刘言之语带责备。
刘子儒长看了眼女儿,不放心地吩咐:“今晚睡觉记得锁门。半夜这小子要是敢爬你的床,要大叫。”末了,还是不放心地自言自语:“要不,还是把他敲晕吧,这样比较省心!”说完,眼神四周瞟,已经在寻找工具。
刘言之好笑地将父亲推出房间。房间里没了他的喋喋不休,一下安静起来,她蹲下身,戳了戳烂醉的方浩仁:“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装醉啊?”
地上那人闭着眼,醉得好像一滩泥似的,一动不动。
刘言之叹口气,帮他盖上被子,确定盖得严严实实以后,起身出门。
门关上,房间里漆黑一片,地上原本应该不省人事的男人,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终于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方浩仁从睡梦中醒来,环顾四周,有一瞬间的迷茫。
房间开着暖气,脚下的地铺很软,从窗外望出去,蓝天上飘着朵朵白云,和星国的天空很像。他立刻感觉到一阵惬意,全身都放松下来。他睡觉的那个地铺旁,整齐摆放着一套棉质睡衣。他利落穿上,又套上拖鞋,收拾了地铺,走出房间。
客厅中,刘子儒正在餐桌上自己跟自己下棋。他自从退休以后,就将全部热情投入到象棋中去,每天都要出门找人切磋。
“伯父,早!”方浩仁扬起笑脸,跟他打招呼。
刘子儒眼也没抬,回道:“作为一个酒醉的人,你起得倒是挺早。”
方浩仁笑容不变,眼神四处张望。
刘子儒这才看他一眼:“别找了,我老婆上班去了,言之出门买早餐,家里就我一个!”
方浩仁点头,不再寻找刘言之。刘子儒不再跟他多说,又全身投入到面前的棋局上。方浩仁见状,走到刘子儒对面坐下,看他摆弄棋子。
刘子儒自己耍了一会儿,见方浩仁兴致勃勃地看着,于是问他:“要不要下一盘?”
方浩仁嘴角翘起:“还请伯父手下留情!”
一盘棋下来,刘子儒被杀得片甲不留,惨不忍睹。他自下棋以来,还从未尝过如此惨败,更可恶的是,明明有时候,方浩仁一步棋就可以将自己憋死,他偏偏不走,反而去吃其他子。等刘子儒觉得有一线生机的时候,那人又杀回来,把他逼到绝路。一连几步这样,直到将自己所有棋子吃完,独剩一个老将。
这种凌迟般的输法,让刘子儒引以为平生之耻,他咬牙切齿地招呼方浩仁:“再来一盘!”
谁料,方浩仁并不配合。他两根手指捏着刘子儒的老将,轻笑着说:“再下可以,但我们要赌点东西!”
刘子儒输红了眼,没好气地问:“你想赌什么?”
……
刘言之回到家,马上感受到一股诡异的气氛。只见,刘子儒坐在餐桌前,戴着老花镜,一声不吭地看着报纸。而方浩仁则不知去向。
她把买来的豆浆油条盛出来,看到刘子儒还在看报,不由奇怪:“爸,报纸拿反了!”
刘子儒一惊,立刻把报纸倒回来。随后,叹了口气,终是放下报纸,叼着根油条默默走回卧室。
“爸……”刘言之跟在他身后,想叫住他,刘子儒却越叫越走得快。她路过自己房间,见门大开着,方浩仁正坐在自己床上,翻着一本相册。
“你干什么?”刘言之慌张地抢过方浩仁手上的相册,里面全是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再转头一看,方浩仁脚边还有个黑色的箱子,箱子满满当当,是她小时候的各种奖状、作文和一些幼稚的画作,甚至还有收到的情书。准确点说,这个箱子记录的,是她求学时代的整个经历。这些东西一向被刘子儒好好收捡着,连刘言之都不记得放在哪个几角旮旯。
方浩仁趁刘言之分神之际,抢回相册,一把将她拉到身边坐下,笑着说:“现在想收也来不及了,我已经全都看过了。”
刘言之瞪眼:“你这是侵犯他人隐私!”
“我可是得到伯父允许的!”
“我爸把你当仇人一样,他怎么可能……?”
方浩仁但笑不语,低头继续翻看手中的相册,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你小时候和现在变化不大。”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看到刘言之小学六年级参加植树活动的照片。照片上,个子小小的她穿一件白色棉衫,下面一条红色短裤,正蹲在小树苗的旁边,虔诚地看着树苗,白皙的小脸上满是晶莹的汗珠。俨然就是个迷你版的刘言之。
“现在这棵树也不知道还在不在,我还在它身上刻了字,谁知道竟没能再回去找它!”照片唤回刘言之的记忆,她遗憾地说。
方浩仁“啪”地一声关上相册:“我陪你去找找看?”
刘言之微怔片刻,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