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9-22 10:32:44 字数：3827
房内，刘言之看着方浩仁，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干坐着，等对方开口。
“嘶！”方浩仁嘴角牵动，伤口疼了起来。他捂住伤口，漆黑的双眼巴巴地望着刘言之。
“又疼了？”刘言之连忙拿开他的手，在他的伤口涂上化瘀的药膏，看到药膏还有些油，就轻轻地吹了吹。
“言之！”他轻声叫她。她眼皮一跳，手上使了劲，他即刻痛得皱起眉头。
“这回是真的知道疼了吧？”刘言之白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一定是看见我来了，才故意挨打。我见过你的奖状，空手道黑带，怎么可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可是，你还是不忍心让他打我，不是吗？”阴谋被发现，方浩仁还是面不改色，甚至嘴角还微微堆起了笑意：“你还在关心我！”
“谁说的，我不过是……不过是担心我朋友惹上官司，至于你——”刘言之横他一眼：“我只可惜那一拳揍得太轻！”
方浩仁无奈地笑了笑，突然话题一转，说：“言之，我绝不是为了放什么烟幕弹，才向你求婚的！”
刘言之意外地看着他：“不是让你别解释了吗？”
“我不要我们之间有任何一点的误会，特别是事关我们的婚约。”方浩仁顿了顿，继续解释道：“我承认，我有想过，我们订婚的消息确实能把所有人的眼光吸引过来，这样方便我做其他的事情。但是，事情的先后顺序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先想向你求婚，然后才考虑了订婚后产生的效应。”方浩仁说完，坚定地看着刘言之：“我们之间的一切，跟我现在要做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好，我相信你！”刘言之点头，既然要分开，那么就让她不带一点疑问的分开吧。于是，她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和陆骄阳合作的？”
“在我父亲死后没有多久。”方浩仁漆黑的眼眸似乎黯淡了些：“我们合作创立了HF。”
“HF是你的？”刘言之惊呼。
“没错，我和陆骄阳各占50%。她是表面上的掌舵人，小事上都由她做主，大事则由我们共同决定。”方浩仁说到这里，看了眼刘言之：“那时候，我和她传出绯闻，我们都没有解释，就是为了这个。公司创立之初，需要我的地方太多，我们只能频繁接触。为了不引起母亲和大哥的注意，只好用绯闻转移注意力。”
“你不解释，也许是为了这个原因。陆骄阳一定不是这样。”
“我不知道她具体跟你说了什么。只是，有些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刘言之又想起陆骄阳说爱他时的模样，叹息着摇摇头。究竟是她想得简单，还是他不懂感情呢？这件事暂且放下，刘言之又想起一个让她放不下的问题：“就算你临时改变主意想要方氏，为什么愿意放弃靠万菊争艳图取得那10%的股份？”刘言之始终记得这件事，就是因为这个，才让她彻底坚定了对方浩仁的感情。
“有那些股份确实能让我现在做的一切轻松一点。可是，即使这样，我手上的股份还是没有母亲和大哥的多。想得到那幅画，不过是想完成父亲留下来的最后一个挑战。能用战果，换取你的开心，我认为很值得。”
“我当时可没有多开心！”刘言之瞪他一眼，方浩仁无奈地牵起嘴角。
刘言之接着问：“你怎么知道方夫人就一定会支持方浩翔呢？如果你努力争取，她说不定也会给你一个机会，也许你就不需要用到这么极端的方法了。”
“言之——”方浩仁好看的眉头又复杂地纠结在了一起，他抿了抿嘴，终于，用最低沉的嗓音开了口：“我母亲不会支持我的。因为，当年，是她害死父亲的。”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在一刻蓦然冻结起来。
“现在——”刘言之缓缓开了口：“你终于愿意全部告诉我了，是吗？”
方浩仁沉重地点了点头。这是他心底最晦暗的秘密，如果可以，他宁愿一辈子瞒住刘言之。因为，他害怕她知道一切后，会更加想要离开他的身边。然而，昨天他回到家里，黑暗的房间只残留着她的淡淡香水味，这让他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他害怕，刘言之真的会带着对他的所有误解，永远地离开。
“当年，我和父亲因为ULT的事情，大吵一架。我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不能支持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竟然会费尽心思地来破坏我的事业。甚至为此，害得方氏被别人暗算，吃了很大的亏。直到，我发现了一件事。”
方浩仁痛苦地回忆起那些过往，所有的一切，如同一把利刃插在他的胸口。他刻意不去拔掉它，只为让这痛苦深入骨髓，让他永不遗忘。
“我发现了一份烧毁的DNA检验报告。报告大部分都被烧掉了，可还是能看到方浩翔的名字。我本来一直以为，是因为我的不孝，气死了父亲。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我忽然起疑。于是，我偷偷拿我的DNA和大哥的作了对比。果然，检测结果显示，我们不是同一个父亲。”
“你说什么？难道，你认为是——”刘言之脑子里一下闪过各种可能性，但她根本不愿意相信任何一种，她的声音都颤抖起来：“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方浩仁苦笑：“母亲在嫁给父亲之前，曾经和一个落魄的导演相爱过。据说，她非常爱那个男人，甚至不顾家里和经纪人的反对，去和那个男人同居。最后，却是不欢而散。”这是方魏蔓华一生最大的污点，不过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一是因为当初狗仔队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二是魏蔓华的娘家刻意消除了那些负面的舆论。方夫人和导演分手后，火速嫁到了星国的大家族——方家，这段人人称羡的婚姻立刻被传为一时佳话，因此，更没有人记住她出嫁前的那段失败的恋情。
“就算是这样，伯父的死也未必就跟他们有关系。”
“我调查过了。在父亲死的前一段时间，他和母亲的关系非常不好，下人听见他们大吵一架，甚至到了分房睡的地步。在父亲死的前两天，他打给律师，说要修改遗嘱。还有那份被烧掉的DNA报告，也是父亲在死前一个星期得到的。父亲是死于突发性心肌梗塞，医生说，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情绪突然激动……”方浩仁一度说不下去。在刘言之的面前，他似乎越来越难掩饰情绪：“我的父亲，是带着怎样的怨恨离开人世的。只要想到这些，我就寝食难安。”
方浩仁全身颤抖起来，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难堪的家族秘史。他本来想，也许他唯一一次讲出来，会是在彻底摧毁母亲和大哥之后，再在他们的面前说出。没想到，竟是刘言之先听到这些话。
“浩仁——”刘言之流着眼泪心疼地抱住他。她终于明白方浩仁隐瞒她的原因。
方浩仁紧紧抱住她，任所有情绪倾巢而出：“父亲虽然没有说过，但是我知道，他非常爱母亲。他为了讨母亲欢心，甚至为她建了一座收藏馆，里面全是母亲的各种影像资料、海报、戏服……母亲却从来没有珍惜过这段感情。我有记忆以来，她似乎永远有忙不完的事情，在家里的时间很少。”
“父亲得不到母亲的回应，只能把自己的心血投入到工作，还有对我和大哥的教育上。方氏在父亲的管理下，成为星国最大的财团。然而，父亲多年积劳，却患上了心脏病。”
“是他们一点一滴，慢慢杀死了父亲。”刻骨的恨意，让方浩仁周身都似乎冻结成冰。然而，只有紧紧抱住他的刘言之才明白，这个男人现在有多脆弱。
“浩仁——”刘言之感觉到方浩仁正慢慢放松下来，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难道，不能试着原谅吗？”
“你知道吗？你的反应和我预料的一模一样。”方浩仁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可是，我做不到。”他指了指胸口的位置：“这里，做不到。”父亲死后，他一度觉得失去人生的方向，于是，他用一种最糜烂的生活方式惩罚自己。直到发现另一种真相，他才找回人生目标。这样的仇恨，是支撑他走过这几年的唯一目标，所以，他放不下，也从来没想过放下。
眼泪再次汹涌而来，刘言之眼前一片模糊：“浩仁，我们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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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浩仁离开房间，他知道刘言之需要时间思考，即使最后的决定是他不能接受的，他也必须给她这样的时间。踏出房门，他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无比清晰起来。
刘言之坐在房里，傻傻发着呆，她还在逐字逐句消化刚才知道的一切。电话响了起来，张小安和韩磊正在酒店大堂等她。她挂断电话立刻抓起包出门，她现在太需要离开这个房间了。
三人来到酒店附近某家中餐馆用餐。餐厅环境一般，人也比较少，老板坐在收银台听着收音机。刘言之点了一桌子的菜，等菜上齐，她却一点动筷的欲望都没有。韩磊和张小安见状，也默默不说话，他们都了解刘言之，等她想开口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们。
一顿饭吃到一半，刘言之忽然听到收音机里似乎在说旧城改造的计划，于是她让老板将声音放大，三人听到播放的内容，都吃不下饭了。
原来，刚才HF再次宣布了旧城改造的细化方案。他们计划将原有居民搬往郊区居住，赔偿金额比方氏增加了一倍。
刘言之拨通了珍妮家的电话。珍妮父亲告诉他们，昨天他们就收到了消息，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因为赔偿金额够高，不少人都蠢蠢欲动。
“刘小姐，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电话里，珍妮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又疲惫又无力：“我明白高科技中心对于我们国家的意义。更多的就业岗位，更多的税收收入，还有不断创新的科技，这些都是诱人的大蛋糕。但是，不能因为这些，就把我们这些底层的人当作包袱甩掉啊。”
“对不起！”刘言之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又不关你的事，为什么要道歉？”珍妮父亲诧异地问。
刘言之无从解释，只好匆匆挂断电话。她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思考着。
过往的一切犹如放电影般，在她的脑子里轮流播映。
……
“是他们一点一滴，慢慢杀死了父亲。”
“方浩仁可以不在乎方氏，可我不能不在乎。”
“说起来，那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做的吃的。浩仁几口就吞了下去，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没错，故事很老套。最终王子还是选择了公主，而美人鱼则化成泡沫。”
“我的儿子，别说是名媛千金，就是公主我也觉得配不上他。”
“最爱的食物是夹了花生酱和香蕉的三明治。”
“即便拥有一切，也改变不了已发生的事，那种无力感会随着时间一点点、慢慢地彻底击溃一个男人的坚强。”
……
千言万语交织在一起，刘言之猛地站起身来，作了一个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