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9-30 19:53:48 字数：3881
第二天，按照约定，刘言之来到一间装修豪华的店铺门口。她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阵，见没有记者跟踪，立刻闪进店里。方浩仁正悠闲地坐在显眼的位置，翻着杂志。见到她来，立即高兴地站了起来。
“你来了！”
“说好了，只是拍照，绝不是要答应嫁给你！”刘言之防备地看着方浩仁。
方浩仁挑眉，笑着说：“当然只是先拍照，婚礼还有半个月呢。”
“你——”
“好了，先去看看你的婚纱吧！”
刘言之认命地点点头，随之扫视了周围一圈。她正站在星国最有名的婚纱店里，眼前一片白色的场景，让她眼花缭乱。
方浩仁笑着来拉她的手，牵着她走到一个房间门口。
刘言之注意到，这个房间门似乎防备森严，门上安装多重防盗措施，又是密码锁，又是指纹锁的。店长早就等在那里，见他们过来，跟他们打了招呼，这才按下密码，将手指伸到指纹验证处，一一过关后，门终于缓缓打开。
“这是方先生特意为您订购的婚纱，由VaraWang亲手设计，并在欧洲由顶级的缝纫大师手工缝制……”
刘言之全部心神都被眼前这件美轮美奂的艺术品吸引走了，几乎没有注意店长介绍了些什么。那样的美丽，只消一眼，就已经爱上。
“试试看！”方浩仁和她肩并肩站在婚纱前，搂着她的胳膊，轻声对她说。
婚纱看着漂亮，穿起来真是件麻烦事，特别是上面那么多水晶，更要小心翼翼。刘言之在两个店员加一个店长的帮助下，花了半个小时，才将婚纱穿在身上。
帷幕一拉开，虽然已经想象过许多次，方浩仁还是看呆了。只见这件纯白色的婚纱采用前短后长的样式，前方刚好在膝盖上方，让刘言之一双美丽白皙的小腿露了出来。婚纱上身蕾丝层叠，刘言之身在其中犹如一只翩翩起舞的天鹅。而那些繁复的水晶，让这只高贵的天鹅散发出夺人心魄的光彩。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整张脸泛起喜悦的笑容：“你真美！”
刘言之脸当下就红了起来。明明没有把什么半个月后的婚礼当成一回事，这次来试穿婚纱拍照，也不过是一笔交易。可这件婚纱仿佛有了魔力，她一穿在身上，再看着方浩仁，霎那间，一切都真实起来。她好像真的成了待嫁的新娘，连那种忐忑的心情都一模一样。
“新娘当然都是最美了！”本来想说句什么，缓解一下空气里暧昧的气氛，谁知一张嘴竟然冒出这句话来，刘言之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方浩仁笑了起来，眉眼都温柔地舒展开去。
接下来，化妆、做头发又花了些时间。
最后，一个真正的新娘在造型师的打造下诞生了。
方浩仁笑着将别扭的刘言之拉到已经搭好的拍摄场地。在摄影师的指导下，两人作出各种姿势。刚开始，还有点不适应，动作表情都十分僵硬。但很快的，他们就找到了感觉，放松下来，到最后，甚至不用摄影师指导，他们只消望着彼此，就足够拍出唯美的照片。
最后一组，摄影师让新郎亲吻新娘。刘言之尴尬地望了一眼方浩仁，用眼神暗示让他拒绝。方浩仁似笑非笑地回看她，并不答应。一切预备就绪，刘言之紧张地看着越凑越近的方浩仁。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些什么，又不是和他的初吻，以前在方夫人的寿宴上，他们的观众更多，她也没有害羞，怎么现在就这么紧张。她干脆闭上眼睛。感觉到方浩仁的手轻轻抚在她的脸庞，他轻柔的呼吸渐渐靠近，一个吻温柔而又缠绵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喀嚓”“喀嚓”相机飞快地记录下来。
————————————————
终于，董事会召开的日子到来。刘言之一身正装，正不安地抠着手指。
“这么多大场面你都走过来了，现在还会紧张，别给我们祖国人民丢脸，好吗？”陪在她身边的韩磊看不下去了。
“你不明白，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和其他情况是不同的！”
“有蓝筠为你把关的稿子，有我给你拍的那些照片，还有那个什么爵士支持你，你只要尽力做好就行了。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嗯，话是这么说。”刘言之黯然地垂下头。
韩磊盯着刘言之：“你会有压力，是因为这次不仅是旧城居民的最后机会，也是你和方浩仁的最后机会，是吗？”
“你就别在我的压力上头添砖加瓦了，好吗？”
“言之——”韩磊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刘言之不由得仰头看他。“我已经订了明天的机票，我要回国了。”
“什么？”这个消息太过突然，刘言之呆立当场。
韩磊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就像你说的，今天是最后的机会，成或不成都是大局已定。这里，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了。”
刘言之感伤地看着他，心头万般不舍，但却找不到任何立场，让他留下来。
韩磊等了一阵，像是已经预料到了刘言之的反应，突然傻乎乎地笑起来：“你看，现在是不是一点也不紧张了……”
“明天——”刘言之开口打断那人的傻笑：“几点的飞机？”
“下午两点！”
“我去送你吧？”
“不，你千万别来！”
“为什么？”
“因为——”他拉长语音，停顿半秒后，又笑了：“我怕我会舍不得。”明明是玩笑的口气，却不知怎地，冒出一丝伤感。
他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站，刘言之抬头看着，不由得眼睛发酸。
“给我一个最后的拥抱吧！”韩磊笑着张开双臂，一双好看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刘言之点头，一头撞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
其实，还有好多话想说，但说什么都没有意义，那就最后再抱紧一些吧。
“以后要多长几个心眼，别再傻傻地被人骗了。”
“嗯！”
“一会儿进去，要展现咱们泱泱大国的气势，别被那些洋人吓到。”
“嗯！”
“还有，刚才方浩仁从我们旁边走过去了，脸色很不好看。”
“嗯？”
刘言之松开韩磊，转过头去，只看到方浩仁一个背影闪进了会议室。门口，还有一张久违重逢的脸。
“王仲伦？”
“言之，好久不见！”王仲伦比半年前整个黑了一倍，然而温和无害的笑容依旧没变。他走了过来，传达指令：“刚才老板让我跟你说，抱完了就赶快进去，他只给你一分钟的时间。”
“什么？”刘言之慌忙收拾起准备好的文件，匆匆忙忙地跟韩磊告别，刚往前跨出一步，似乎想到什么，回头对王仲伦灿然一笑：“仲伦，回头帮我向嫂子和小侄子问好。改天一定要把他们带出来，让我见见。”
没等他回答，她就风风火火地跑进了会议室。
————————————————————
刘言之被安排在方浩仁的身边坐下，她目光环视了一圈，对上兰察爵士的时候，点头致意了一下。
董事会议题明确，一开始，方浩仁就直奔主题，介绍了一下旧城改造项目目前的进展，预计投资和回报率等等。他其实不用说太多，当大家听到回报率的数字时，几乎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他说完，看了眼刘言之，朗声对众人说：“当然，任何事情都有正反两面，我刚才讲了项目积极的一面。为了帮助大家更全面地了解情况，以此作出更好的判断，今天我请来刘言之小姐。相信大家也知道，刘小姐对这个项目有许多自己的见解，现在就请她跟大家分享一下她的看法。”
刘言之微笑着站了起来，正准备动作，方浩仁突然又说：“不过，由于在座诸位全是大忙人，所以刘小姐的讲话将会简明扼要，时间控制在五分钟以内！”
他说完向刘言之投去似笑非笑的一眼，刘言之立刻回报他一记白眼。这个人不会是因为她刚才和韩磊抱了抱，就突然来了这么个杀手招吧？
她将一直抱在手上的照片分发了下去。待每个人拿到照片，她将一张放大的照片拿在手上，清清嗓子开口说：“这是住在旧城北边的威廉先生，他的工作是城市清道夫。虽然，这是一份在许多人看来既不体面，薪水又少的工作。但是威廉先生觉得自己很快乐！因为他能在每天下班后，和同在旧城的几个好友下下棋，喝点啤酒。”
照片上，威廉先生的脸干燥而粗糙，但在他喜欢的象棋面前，他笑得十分灿烂。
刘言之抽出第二张照片：“这是住在旧城东边的伊斯莉女士。她的职业是菜贩。你们看，她正在计算今天赚到多少钱，明明钱不多，可是她一角一角非常认真地数了三遍，然后会记在那个已经十分破旧的笔记本上。”刘言之边说边指了指照片上，在两颗白菜间夹着的隐约可见的一个本子。“伊斯莉不相信银行，她把所有钱都放在家里。你们一定不能相信，我们在她家里看到了多少袋装着零钞的麻布袋。她说她要把她这些年攒的钱全用来装修新房子，她一辈子都不打算嫁人，只想要和朋友们舒适地住在一起。”
刘言之抽出第三张照片，扎克和珍妮两家人各自站在他们的房子面前，微笑地看着镜头。“这两个家庭，他们有两个特殊的孩子。如果各位有注意我们基金会最近的宣传海报的话，你们一定认得他们是谁。这两家人同样遭遇着不幸的命运，然而他们乐观地生活着，互相扶持、互相鼓励，共同照顾着两个孩子。现在，这两个孩子都在城里的智障学校里学习，小珍妮刚学会认识第一百个单词，小扎克已经能使用电脑上网了。两家父母别无所愿，只希望孩子们能够继续在学校里学习一技之长，将来不但能够照顾自己，还能对社会有一点贡献。”
刘言之展示完所有照片后，深吸了口气，黑白分明的眼珠里透出恳求：“这几个家庭，不过是旧城中所有家庭的缩影。他们从祖辈开始，就一直生活在那片土地上，几乎每一个人都认识另一个。他们或许没有高贵的出身，没有像样的学历，是这个社会上落后的一群。可是，他们比任何人都要爱现在生活的地方。”
说到这里，刘言之紧紧抓住照片，将它们在手里扬了扬：“可是，一个旧城改造计划，将这些照片里所有的一切美好打破。他们失去的土地，或许可以用金钱补偿，他们的感情又该怎么办？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深爱的生活方式，试想一下，当这种生活被人强行改变的时候，我们的心情是什么样？我请求在座的各位，我们并不是反对高科技中心的计划，我们只是希望得到一个机会，能够继续留在那片土地上生活。我相信，他们不会是高科技中心里不和谐的风景，反而是最佳人文关怀的体现。”
刘言之的表情十分凝重，配上她清脆却沉重的声音，使得她身上仿佛有种圣洁的光辉。韩磊拍摄的图片，每张冲击力都很强，直扣人心灵深处。在座的各个股东，虽然文化、背景各有不同，却都被她打动了。
一时间，大家都在思考同一个可能性——是否能让旧城的居民留在原地。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壁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