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回头再找你算帐!跟上!”
说完,他率先大步走在了前面。
“是!”冲他背影儿敬个礼,宝柒在心底讪笑!
事实告诉她,一切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
冷首长哟,还是一个纸老虎。
——
一行人就着月光和手电出了树林,步行在夜色下的海滩上。
今天的月亮诧异的圆着,将整片儿沙滩照得明亮又圣洁,宛若看不清世间之事的沧桑。
游念汐的手腕和膝盖的枪伤还没有她包扎,在沙滩上滴了一路的黏稠黑色。
血,滚入沙子。
在月色下,是黑色的。
一路上,她不再说话了,保持缄默任由两个战士拖着她的脚,好像突然之间就失去了所有支撑生命的精气神儿,萎谢了下去。
其实她身上的伤对于受过特训的她来说,完全不至于如此难过。
只不过,心灵上的伤口,比起那四个口子来要大得多——
脑子里,一片混沌的空白,她觉得死亡或者活着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或者说,真正的死亡了,才是最好的。作为特工人员,她当然知道接下来会有冗长的审讯等着她,还有受不完的折磨——所以,她宁愿死。
死有什么可怕呢?
最可怕的是那个男人不是他,甚至他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过她。
自始自终,她只是一个人活着。
十岁的时候就父母双亡了,宝镶玉虽然待她不薄,供她吃穿,供她念书,供她留学国外,可是她的心是不满足的,那些感情,又怎么能和自己的亲生父母相比呢?
沿着长长的海滩,她的脑子里,在一遍遍的回忆着冷枭在她心里最初的印象。
小时候她常跟着父亲出入冷宅玩儿,那时候,小小的她就开始仰慕冷枭了。
冷枭是沉默的!
一个线条清晰的轮廓映在她的脑子里,多少年来都没有改变。第一次见到他,他是那么的干净清爽,眉目常常拧着却像是溢了无数的光彩,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少年,便已经有了城里少爷独有的矜贵和高傲,还有疏离感。
她每次都是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直视他,小心翼翼的唤他。
二表哥……
冷枭从来不搭理她,一次都没有。
确实说,小时候的冷枭,从来不搭理任何人。
后来她才从父亲嘴里知道,二表哥不是个正常的孩子,他有天生的自闭症。
听到这个消息,她没有难过,反正更加高兴了。
因为他的冷漠并不是针对她一个人!
她还记得自己壮着胆子靠近了他,并且从他身上闻到了一种特别清冽的味道,不是那些少年们常喷的任何香水味儿,却好闻得让她在晚上做了一个长长的美梦。
她在冷宅偷偷喝过一杯水,是柠檬水。淡淡的柠檬香味儿,至今还在她鼻尖儿上萦绕,她清晰的记得,那水是凉透的,有点儿涩,有点儿甜,因为那是冷枭喝过的。
那种好像接触过他的感觉,真的很好。
他很好看,他很精致,他从来不说话,她也总是默默的徘徊在他的旁边打量他。那时候的她就想,他是孤独的,而她要做能够走入他心底的那个人。
从小到大,这个信念没有改变过。
可是,她不是。
等她长大了,等她再次回国,他甚至已经完全不记得她了,连一个普通的故人都不如。
或者说,她从来没有留在他的记忆里。
然而她的记忆却如此清楚——
她分明还记得,那个在她面前永远面无表情的名门小男孩儿。她分明还记得,当初被迫加入曼陀罗组织时,唯一活下去的勇气就是希望有一天还能站在他的面前,喜滋滋的向他说一声‘嗨,我们又见面了!你好些了吗?’
五年前,她因为在组织内表现出色,被组织选定回国潜入二0三军工和冷宅窃取情报,一半为公一半为私。但她的心啊,一直都是向着冷枭的,要不然就凭她掌握的资料和她过硬的本事,早就已经获得了寻少的高升和信任,早就已经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又哪儿还会有今天的下场?
愣愣呆呆着盯着地面,她在哭泣。
意识越来越模糊,记忆却越来越清晰,她还记得当初小小的自己坐在冷宅的台阶上许下的愿望。
——如果二表哥能对我笑一下,我宁愿折寿十年。
——如果二表哥能和我在一起玩,我宁愿折寿十年。
做梦的小少女,脸颊上是红通通的,眼睛里还是水汪汪的清澈。那时候的她还不会杀人,还会傻乎乎的为着口袋书里的某一段文字而感动,也会为了别人的爱情和喜怒哀乐而潜意识掉眼泪。
是什么时候,变了?
那一年,她的父母都死了,都死了……
又依稀记得,在异国血腥味浓郁的训练场上,她对着一个个的死人许下的愿望。
——如果能活着回国,她愿意折寿十年。
——如果能和二表哥终身相伴,她愿意倾尽所有去换取,哪怕失去生命。
看来,愿意没有实现,她的寿到是折完了!
一路走,她的心,在一抽一抽的疼痛,椎心泣血。
曾经她自以为的滴水能穿石,总有一天会得到他的青睐。事实却是如此的残忍,终究只能是水中捞月,镜花水月,空梦一场。
逃亡时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一下子竟然放松了。
结果如何,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思绪一点点的扭曲了,然后又被她拉直了,一次又一次之后,她仿佛疲惫到了极点,由着两个战士拖着她,微微眯起了眼睛,觉得一切都该了结了……
意识,终究模糊了……
——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血狼凶残时。
在一阵阵刺刺拉拉的尖锐疼痛里,游念汐悠悠的醒转了过来。
耳朵里,有哗啦啦的水流声,好像是谁在洗手般若隐若现的飘在耳际……
她在哪里?死了么?
试着睁开眼睛,然后她就看见了泛着鲤鱼白的窗户。
天亮了!
可惜,她再没有了明朗的天空,再没有新鲜的空气……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俘虏!
吸了吸鼻子,一股子浓浓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刺激得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呼吸在疼痛里急促的喘了几下,她快要窒息了。
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她想要抬起双手,一挣扎,却发现被人大字型摆开来绑在一张床上。不是普通的床,严格来说,它更像是医院推病人时的活动担架。
眼睛有些刺痛,她哭得太多了。
一睁开,她索性又闭上。
为什么她没有死?为什么不让她死?
“喂,游女侠,醒了就甭装睡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影子靠近了坚硬的担架床,地面上传来男人靴子踩地的嘶嘶声。这种靴子的声音她熟悉,是行内人都懂的,多功能的靴子。所以,她猜测那个对付她的男人,应该也是红刺内部她的‘同行儿’。
游念汐再次睁开眼睛,想平静却又不得不艰难的喘息,看着面前居高临下带着可亲笑容盯着她的男人心里有些闷——她知道,往往满脸带笑的人,心里最是邪恶。
一抽气,她觉得手脚不对劲,痛得像是钻入了心里。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蛮欣慰地摸着下巴,血狼看着自己的作品,似乎非常满意。
“别动啊,爷不仅为你取弹,还缝合了伤口——免费的哦!”
耷拉下眼皮儿,游念汐看着自己被打穿的双腕和膝盖上,已经被他‘处理’过的伤口,乱七八糟的线表明了他的技术程度。而且,虽然是没有任何麻醉剂的生生取弹和缝合,她不免苦笑。
“不必!”
摸着下巴,血狼专注的看着她,好看的唇瓣勾得十分妖孽,“必须的,爷是好人!”
一边苦笑一边疼得直喘气儿,游念汐的声音苍白又沧凉。
“如果你真的是好人,一枪蹦了我吧!”
“喔哟,动刀动枪的,多煞风景啊。爷最不喜欢了……游女侠,你受训时的师父没有教过你吗?——活下去,就会有希望!”
受训时的师父?
几个淡淡的字眼,让已经陷入绝境的游念汐,突然想起了铃木三郎。
想起了那个亲自教她如何杀人,如何了结别人的性格保全自己,最终,却为了她而死去的男人。
还有他临终的话。
铃木说,黑玫瑰,永别了,你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铃木那时候已经想到了她今天的结局么?
那是一个有能力而睿智的男人,也许他已经想到了吧?
眼皮儿吃力的动了动,游念汐望着面前帅气得近乎妖孽的男人,一张天使的脸庞带着笑意迷惑着她的神经,让她身不由己说着实话:“劫后余生不适合我,我也不想再和命运抗争,我宁愿死!”
“死啊?”血狼的笑容忽然凝住了,带着一抹审视的眼神儿望着自己的杰作,左看右看,站在她的面前,收敛起了嬉笑,取而代之是冷漠,“你要死了,不是代表爷的技术不过关?”
游念汐痛得心脏在抽,更觉得和这个男人没法儿勾通。
事实上,她觉得如同她自己,他们这种人或多或少都是有些怪僻和毛病的。
思忖之间,她突然‘啊’的惨叫了一声儿。手腕上再次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几乎把她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住了。
长长抽气着,她额头冷汗直冒,后背再已湿透。
“你在干什么?”
“重新来一次,敢小看爷的本事!”血狼说得极其认真,认真得真像一个对缝合学术有着孜孜不倦追求的医者,正怀着一颗怜悯世人的心肠在为一个病患者服务。
而此时,两只手腕和膝盖已经被他搞得血肉模糊不清,伤口缝合得乱七八糟的游念汐,几乎失去控制得想要咬舌自尽——可是,她不能。因为她知道电视里的咬舌自尽都是哄人的,自己咬舌是真死不了,只会更加活受罪。
身体动弹不得的她,犹如一个傀儡般僵硬着身体在担架床上,死死咬着因疼痛而颤抖的下唇,让面前这个恶魔男人再次洗礼了她严重受损的伤口。
一下,又一下,她想忍!“啊——”
一声儿惨叫,她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冷汗涔涔。
伴随着她失控的尖叫声儿,血狼更加满意了。再次转过身去,脱去塑胶白手套丢在垃圾桶里,他把手洗了一遍又一遍,再回头时,摸着他有些诡异的耳钉,姿势矜贵倨傲的托着腮瞄她。
“爷就说嘛!不知道疼痛的生物是不存在的!”
整个人瘫在担架床上,游念汐呼呼喘着大气儿,痛得耳鸣不已。
四周,一刹那变得安静了,安静得她只能听见自己血液在疼痛的流动。
一动不动,一动就疼。
她看着血狼,咬着下唇,神经绷得紧紧的,“你,你们……到底要我干什么?”
血狼勾着邪味儿的唇,真诚的在笑。
“爷带你看点儿劲爆的戏?要不要?”
游念汐微眯着眼睛,说不出话来,身体都在颤抖。
“不要!”
“啧!别这样固执嘛,生活就在于享受,你这样活着,多没劲儿啊是不是?”像个朋友一般劝说着,血狼拉着她的担架床就出了门。床的四角有四个滚轮儿,可以随便的滚动。拖着她通过一道长长的走廊,推门进入阳台,停在了一个能看见院子的窗户边儿上。
窗户边的阳台离院子很近,这里是二楼,可以非常清晰的听到外面的声音。
可是,游念汐却没有办法坐起来看。
外面的院子里,天色才刚刚泛光,宝柒清脆又压抑的声音却传了过来,“嘶……二叔……你轻点啊,弄那么进去干嘛?”
另一个声音,则是让她迷醉了无数年的迷人嗓子。
熟悉的声线儿,却是她不熟悉的味道。
淡淡的责怪,更多的却是宠溺。“……闭嘴!”
一听男人这样暗哑低沉的声音,游念汐哪怕受了伤,小腹处都有一种奇怪的热量在里面流转,慢慢的,一点点向她的四肢百骸在蔓延。
这样儿的感觉,她熟悉又陌生,正像她曾经以为如烟花般绚烂过的那一次。听着两个人耳浓软腻得好像正在做某件运动的聊天声音,她的身体有些扭曲又复杂的躁热了。
当然,更多的是痛苦,长长的痛苦。
死死的咬着下唇,她后背紧紧贴在担架床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她的真的好希望,下一秒就死掉!
“我不想听,拉我走——”
血狼盯着她,眼神很迷人:“多美好啊,听!”
游念汐的脑子非常的狂躁,真想堵住耳朵,可那两个声音却又适时传了过来——
“二叔,我好热啊,你呢?”
一声软得和乎入了骨髓的声音,让正在为宝柒挖耳朵的冷枭同志差点儿酥得崩溃。他发现自己最受不了这小东西撒娇般的软语,更受不了她用这种声线儿轻声唤他。
大手探出去,他掌着她软软趴在腿上的脑袋,声音沙沙的,哑哑的,“会疼么?”
“也不是疼啦,就是有点点痒!咝,轻点儿嘛……”
她说她很热,游念汐觉得自己很冷。
很冷,很冷,她的身体,冷得快要结成冰了——
他们为什么会那么热?
院子里——
宝柒舒坦极了,她正将脑袋侧躺在冷枭的大腿上,耳朵尖尖都被他捏得红通通的,一张脸蛋儿上也是酡红色的,似睡非睡的半眯着眼睛,一副迷人不偿命的天然媚劲儿。
冷枭替她掏耳朵,真享受。
真的,百分之百是在用棉签挖耳朵……
可惜,血狼瞧得见,游念汐却瞧不见……
她的心,在一片一片撕扯和疼痛着,正如五年前的某一天晚上,她站在走廊里,听到宝柒房里响起的那种暧昧声响,让她按捺不住之下,失去理智的生生把爱宝的腿给压折了,然后再跑过去敲了宝柒的门,阻止了他们办事儿……
然而现在,她四肢全都动弹不得,只能生生受着这种折磨。
不是虐身,而是虐心。
宝柒这个小贱人……
天都亮了,在院子里,还敢抽着气儿的淫秽尖叫?
“二叔……咝咝,轻点轻点啊……你干嘛总弄那么进去?”小手拉着冷枭的衣袖,宝柒阻止了他拿棉签的手,然后吃痛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你看看,肯定都给我弄红了?讨厌!”
没错儿,她本就柔嫩的耳垂,在大力的揉搓之下,确实泛着粉红的颜色……
那颜色,特别的招男人稀罕!
眸色一暗,男人低头,精准的叼住了那团软香和白腻,裹在嘴里湿润着它。
“嗯……二叔……”
一声儿低得几不可闻的申吟,让宝柒的脸色更加娇艳可人,耳垂被男人裹在嘴里弄得痒痒麻麻的,不由不觉那申吟就喘息着出了口。
她哪儿会知道,这种声儿,只会激得本来就只想偷个香的男人嘴上更加的用力了,对着她的耳珠子就急急的嘬了几口,拧着它拉扯了几下,然后看着它在灯光下泛着粉色的红润,再次又叼上去,将它的圆润和小巧深深裹进嘴里,唇和齿交替着带着惩罚般的爱抚它。
“够了够了,二叔……”
又麻又痒,丫搞什么啊?
挖个耳朵罢了,竟然都被他弄得这么色情,宝柒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了。
“小妖精,真好看!”男人的声音哑哑的。
宝柒翻着白眼儿。
废话不是?小妖精当然好看了,不好看,还能是小妖精么?
看着鲤鱼肚子般泛白的天空,宝柒讷讷的想着,棉签掏了几下,男人的舌尖又伸进了耳窝子里搅裹,更是令她痒得不行了,心尖尖都酥麻了起来。她觉得,再这么让他掏下去,自己一定得被逼疯了不可。
“二叔,不要了……”
男人不放开她,逼着她不得不伸手去推他。
她的抗拒,却又更逼得男人更加狠狠的蹂躏她的可怜的小耳朵。
两个人搂抱着,身体贴合着,再贴合着,男人钢铁般结实的双臂绕过她的身体,占有意味儿十足的将她紧抱在了自个儿的胸前,霸道狂肆的动作和姿态像极一个不可一世的君主,每一下的亲吻都像是在巡视和开恳自己的领地。
“别动,就好……”
两个人像交颈的鸳鸯般在那儿挖耳朵,竟然挖出感情来了,紧密的身体交缠了一会儿,终于慢腾腾的掏完了左耳。再开始掏右耳时,宝柒又开始呲呲的叫唤起来……而男人手中的棉签更像是带着电流一般,掏得她可怜的耳朵啊,不知不觉又是红了一个通透。
每一个毛细血管,好像都在配合他的动作,搞得她心尖揪得像是要爆炸了。
偏着脑袋,她胆颤心尖的不敢再动,小声儿问。
“嗯……夫君……嫔妾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男人冷斥:“讲!朕射你无罪!”
“噗……靠,丫真拽!”哧哧儿的笑着,笑得的耳朵更痒痒了,再次抓牢了他的手,胡乱的摇晃了一下脑袋,突然直起半个身子,扳过他的脑袋来,凑近了他的耳边儿,小声儿说:“我觉着这挖耳朵吧……和某个动作其实挺像的……”
“小色胚!”
拍了拍她的脸,冷枭继续按下她的脖颈,眼神儿示意她配合自己。
扭头,换了一根棉签,再次替她挖起了耳朵。
只可惜……
游念汐听不见宝柒的话,只能听见冷枭宠溺又情软的声音。
身上的热度在持续上升,她觉得再听下去,自己绝对要疯狂了!
她真的疯了,不自觉的挣扎起被束缚的双手,自到双手在担架床上剐蹭得再次鲜血淋漓而不知疼痛,撑起半个头来,她望着血狼,咬着唇舌恨恨的说。
“你,你,我,求,你……推我离开——”
“咦?你不想听啊?你不是挺喜欢听他的声音么?”血狼戏谑的将脑袋伸出一下窗户,瞧了瞧正在庭中掏耳朵的男女,摇了摇头,接着又皮笑肉不笑的抻掇。
“啧啧,真是战况激烈,哎哟,太有伤风化了,确实还是不看为妙!”
一边说着,大手推着游念汐往里走,他的心里快要憋成内伤了。
面如死灰的躺在那张可怕的担架床上,游念汐的眼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恨不得能立刻去死。
“怎么了?不舒服?要不要爷再看看伤口?”
血狼邪气的脸上满是怜悯之色……
但是,天知道,丫心里真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而游念汐痛苦得早就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毫无生气的傀儡般仰躺着,任由他推动自己,一双眼睛闭得死紧。可,明明看不见,视线里都始终充斥着一抹血红……
血红和灰白……
她知道,那是她自己的颜色。
——
天儿,终于大亮了。
海滩上的别墅,宝柒和冷枭的炮楼,热闹了起来。
为毛?
津门市刑侦大队的刑警找上门儿来了。
现在炮楼里,除了两个留下看守的便衣战士,其它的战士在昨天晚上任务完成时,就已经全体撤离了现场,回到了营地。
一群警察端端正正的走了进来,还带了几名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瞧着那阵仗挺大的。
除了几辆警车,两辆巡逻车,一辆防暴车之外,还有一辆救护车竟然也跟着开过来了。
为首是一个二级警督,细长细长的个子竹秆子似的,却长了一张马脸。
一走进来,先亮了警官证。
“我们是津门市刑侦二处的,我姓朱,现在怀疑你们和一起命案有关,麻烦你们跟我们走一趟,回处上接受调查。”
客厅里,两名战士,冷枭,宝柒,还有血狼都穿着便装……
津门的警察们,自然不认识他们。
冷枭抿着冷唇,没有说话,盯着面前的刑侦朱处长。
他冷冽的面色直飙零下摄氏度,直接导致了客厅里空气的逆流动。一股子冷气回荡在屋里,仿佛一枚定时炸弹在随时可能引爆之前的那种冷寂。
一挥手,马脸的朱处长指挥武警战士子弹上了膛,眼角挂着怒气,直直的盯着他。
冷枭纹丝不动,同样冷冷扫着他。
慢慢的,慢慢的,一种种复杂的情绪一一从朱处长的眼睛里掠了过去,从一开始的愤怒,到焦躁,到怀疑,到奇怪,到变色,再到紧张。
最后,他的脸色和声色全部转为了极致的柔和。
不敢再盯着冷枭锐利的眼睛,他的语气顿时委婉了许多,“那个,那个同志你好啊。我们接到群众报案,临海渔村的张翠花被你们抓了回来,而且昨晚上还开枪了,你知道枪支管理是很严格的。现在她又正涉嫌一宗命案,我们急需传讯她进行审讯,麻烦你们配合一下。”
配合?
看着武警举着的枪支,冷枭没有动弹,冷冷启唇,终于从嘴里挤出了三个字。
“放下枪!”
咽了咽口水,朱处长转头,再次使了一个眼神儿,几名武警战士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枪支。
冷枭盯着他,还是不说话。
朱处长的视线,越来越弱。
时间,一秒,又一秒的过去了。
缓缓的,冷枭站起了身来,把兜里的证件递了过去。
二级警督朱处长同志,看了看他递过来的证件,吸了吸气,默默念叨一下。
“红刺特战队,首长,我没有听过。”
坐在沙发上的血狼,跷着二郎腿,一挑唇笑了,“呵,你要听过就奇怪了!”
依红刺特战队的行政保密级别,京都的警方时常打交道还好一点,到了这津门的地界上,他们自然是都不会知道的。
不过,不知道并不代表朱处长不会看军衔和兵种。
心里大抵知道敢携带武器招摇过市,还敢随便开枪的单位都是些什么人类了。
想了想之后,他缓了缓劲儿,没有再要求他们几个回去接受调查了。
不过,他还是要求必须带走游念汐。
理由是她涉嫌王忠死亡的案子,现在有临海渔村的村民举报王忠家的女人来历不明,最有可能涉嫌杀人。王忠那天打鱼回来时,约好了两个同村的渔民第二天一起出海捕捞,可是现在已经整整两天没有露面儿,渔民找不到他,今天早上出海捕鱼时,竟然意外在海里捞到了一个装着残肢断手的鱼袋子。
于是,大惊之下,他们就报了警。
再然后,又觉得王忠家那个媳妇儿有些邪乎,就将这情况说了。
冷枭偏了偏头,一个战士进去了,将面如死灰受伤严重的游念汐从屋子里推了出来。
“是她吗?”
一个知情的渔民瞧着惨不忍睹的女人,吓了吓直点头,然后缩手缩脚的站在警察的后面,“就是她,她就是王忠家突然冒出来的媳妇儿,听说叫张翠花……”
冷冷扫着警察,冷枭面无表情地说:“现在我们要把她押解回京都调查!”
那个朱处长愣了愣,马脸上的神色变了一变。
“首长,根据刑事犯罪的属地原则,她现在应该交给我们津门警方。”
360度无死角飞吻!二妃们,木马你们——
☆、139米 第一个秘密,第二个秘密!!
属地原则?
没错儿,刑法讲究犯罪地域。
冷枭目光平静,锐眸微眯盯着朱处长,没有说话。
又邪又妖的血狼似笑非笑,跷着二郎腿,也没有说话。
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半天没有吱声儿的宝柒却有些急了!
要知道,她今儿豁出玩儿命的精神好不容易才逮住了游念汐这个祸害,虽然还是交给警方,虽然游念汐已经受了重伤,她心里却觉得不踏实。
不在红刺的掌握,就不放心。
她看了冷枭一眼,他不说话,不过也没有阻止。
一咬牙,她上前一步,对着朱处长笑了笑。
“这位警官你好,话可不能这么说呀。这个女人不叫张翠花,她是公X部联网追求的A级通辑要犯游念汐,相信你知道吧?要真根据犯罪地管辖的基本原则,她在津门犯的案子应该和前面京都的并案处理,怎么算起来,管辖权都在京都吧?”
游念汐?
朱处长看着担架床上游念汐‘斑点狗’的花脸,严肃了脸:“同志,游念汐的通辑照片我看过,完全没有相似之处,你怎么能确定她是A级通辑要犯游念汐?”
噎了一下,宝柒看着苍白着脸,望着天花板不言不语的游念汐,一时间竟有些答不上来。昨儿晚上她瞧过了,姓游的女人脸上不知道怎么搞得什么,普通化妆水洗不出来本色。
难道她为了活命,整容成了张翠花?
不能吧?有哪个女人不爱美,宁愿把自己整那鸟样儿?
关键的是,她现在怎么证明?
脑袋一转,稍顷,她说:“可以进行DNA比对,一查就明白了……”
“没错儿!”见冷枭没有说话,朱处长胆儿又大了不少,冲她笑着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笔录本子夹在腋下,“但那些都是接下来的事儿。谨于你反应的这个情况,我们会向京都方面发出公函,然后进行核实。但是,现在人还是得交给我们。”
“不行——”不好的预感,让宝柒下意识的想要阻止。
“同志,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朱处长的态度挺好,说完冲着门口的武警招手。
两名武警得令立马就上前去推担架床,宝柒眼睁睁盯着,攥了攥拳头,着急的看向冷枭,示意他阻止。可是,男人像是压根儿就没有看见她的眼神儿一样,只是偏头和血狼对视了一眼。
血狼扯着唇角,笑着冲他点头。
冷枭面色肃穆了几分,一双眼睛盯着朱处长,冷冰冰就说了一句话。
“人交给你们,安全由你们负责。”
回避着他的眼眸,朱处长觉得在这儿多呆一分钟都是酷刑。
“那肯定是的,首长你放心!”
一只手抬起来,放在眉心,冷枭闭了闭眼睛。他人长得好,一举一动都十分好看,不过那似乎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疏离,却让几个人都摸不准他的态度而愣住了。
事情转变太快,宝柒有些摸不着头脑,急急喊他,“首长!”
冷枭抬眼看她,“让他带走!”
“不行……首长,不能交给他们啊,这个女人有多狡猾,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出去了……”宝柒一把抓住担架床,又语气不善的补充了一次,望向冷枭的目光里满是急切。
拧紧了眉头,冷枭眉目凉凉的冲她招手,“过来!相信警方!”
朱处长总算是放心了,道了一句谢,就指挥着人拖着游念汐担架床出去了。
客厅很大,担保床越离越远,宝柒又惊又诧。
转而,她又望向血狼。
“师父——”
血狼轻描淡写的抹了一把俊气的眉梢,笑容就没有淡去一秒。
靠!
都在搞啥啊?宝柒心里纠结了!
有机会阻止却不阻止,他们是何居心?
担架床上的游念汐一直没有说话,扭过头来,一双好久没有找到焦点的眼睛吃力的望向冷枭。她似乎也有些不敢相信冷枭会放任她被警方带走。毕竟依了冷枭的脾气,以及她犯下的事儿,绝对是不太可能的。
一抿唇,她沉默了几秒。
当担架床被推到两扇大门中的时间,她突然抬起头来,虚弱地说:“警官,等一下……”
武警战士看向朱处长,朱处长点了点头。
嫌疑犯,没有宣判之前也是有人权的嘛。
担架停了下来,游念汐的视线从冷枭挪到了宝柒,一双眼睛突然反常的亮了亮,亮得诡异又慑人,声音小得比蚊子大不了几个分贝:“小七……我,我,有一句话想和你说。”
跟她说?
心里一凛,宝柒难看的脸色微变,在客厅不太明亮的晨光里,更多的是莫名其妙。
难道她想说?昨儿晚上在树林里没有说完的话?
身世……
好奇心驱使之下,她没有停留,几步就欺身过去了,站在旁边:
“说呗!”
“只,只能对你一个人说……”游念汐声音有些虚,说呗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旁边的两个武警战士。
接下来,在那个朱处长的示意之下,两名武警自动离开了,停出了距离给她们。
敛了一下眸子,游念汐苍白的嘴唇动了动,看着她。
“……不想被别人听见的话,你就俯下头来。”
量她现在的身体动弹不得,也搞不出什么花样儿来,宝柒撑着她可能使坏的双臂,然后才俯低了耳朵。
游念汐一脸诡异,声音低不可耳:“……宝,宝镶玉是不是告诉你……你不是冷奎的女儿?”
咯噔一下,宝柒心颤了颤。
一眯眼,她不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知道些什么……
游念汐泛白的嘴唇再次颤抖了一下,又小声挤出一句话来:“呵,其实你是冷奎亲生的闺女……亲的!”
不可置信盯着她,宝柒的眼睛倏地瞪大,脱口而出。
“你怎么会知道?”
游念汐只不过比她大四岁,上一辈的事儿她又怎么可能涉及?即便她是曼陀罗有名的特工,即便她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调查到二十年前的私密往事。
没有再看她,游念汐面如死灰地盯着天花板,眼睛木讷讷的。
一抹光线从门口射进来,照在她的脸上,白如纸片儿。
随着微风拂过的凌乱发丝,在轻轻晃动,晃到宝柒的眼睛里便有些灼人。
而她接下来的话,更是越来越刺耳。
“……你六年那年,我十岁……我爸从机场回来……死了……他的遗物里,有一份DNA鉴定书,M国权威医院的鉴定书,你和冷奎的亲子血缘鉴定……”
攥紧了担架床,宝柒抿着唇不说话。
“那事儿……是冷奎托我爸去办的,那时候……国内技术不够,做不了这种DNA鉴定……只有M国可以做……呵呵……就连宝镶玉也认为不是……咳,冷奎的女儿……事实上,是的……你是的……哈哈……”
宝柒长长吐了一口气,声音有些火,“你胡扯!”
转过脸来,看了下宝柒,游念汐自然能查觉出来她心底的不平静。勾了一下唇,她的笑容十分怪异。
“……你怕?”
“我怕什么?”宝柒冷斥。
“小七……”游念汐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你知道……我没有必要撒谎……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回冷家去翻那个东西。就在我卧室里靠窗的书柜子里,一个上了锁的抽屉……”
她的振振有词,激荡了宝柒的心。
没错,她记得,在二0三军工集团着火之前,游念汐的确是搬回冷宅居住了。
那么,她的东西也应该搬回去了。
可是……
她出事儿之后,冷老头子或者冷枭基于对她犯罪事实的查证,肯定已经派人翻过她的东西了?
现在几个月过去了,哪里还能找得到?
眯着眼睛,沉吟了几秒,宝柒突然又笑了。
“小姨,其实你告诉我也没安啥好心吧?就希望我心里不好受,故意往我心窝子上落针儿呢?少扯淡了!我不会相信的!”
“信不信随你……反正你……勾引亲叔叔乱丶伦……真替你感到……害臊……”
心里如有浪花在翻卷,不过宝柒并不是那么容易被人三言两语就噎成傻逼的姑娘,精致的五官上没有露出任何负面情绪来,只是含笑带讽的盯着她,撑在担保床的两侧,目光如炬。
“嗤,我害什么臊,像你勾引不成才臊呢!再者说了,现在可不是那个年代了,只要我高兴,随时都可以和二叔去做亲权鉴定。你啊,还是省省口水吧,争取多活几天!”
“小七——”游念汐面色淡然,盯着她的眼睛,唇角再次勾了起来,慢悠悠的声音有些颤抖。
“其实,这只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一个秘密……还有一个更大的秘密……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了……世界上……就我一个人知道了,是我爸临死前……告诉我的……只可惜,我不告诉你……好奇么?憋死你!”
冷哼一声,宝柒掌心撑开了,忽然笑了起来,眸子里的光芒璀璨多姿,不紧不慢的说:
“想要憋死我?噗,小姨,心里有秘密却不能够说出来,会憋死的人,是你才对吧?没事儿,别人不知道的秘密,我不知道也无所谓,带着你的秘密下地狱去吧!”
“咳!咳!咳……”
胸腔里的积郁,让游念汐不由自主的咳了几声儿。好不容易等她缓过劲儿来,又阴阳怪气的笑了。
“求我啊?小七,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宝柒俏丽的眉头扬了起来,唇边似笑非笑。不但没有游念汐想象之中的生气或者难过,甚至还悠然自得的直起了身来,双着双臂眯起眼睛,一脸的鄙视的嘲笑她。
“得了,滚犊子去吧啊,留着你的秘密……下次咱再见就是法庭上了。哦对了,希望你还有命活到那个时候!”
“你——”
游念汐十根指头吃力的卷了起来。
很显然,丫气得不轻。
她本来想气一下宝柒,结果反被她奚落了一通,心里又哪里能好受?
血色的目光死死盯着她,她真的恨不得撕碎了面前精致的笑脸儿!
话说完了,游念汐被推走了……
斜倚在门框上,宝柒眼睛看着离开的担架床,看到她被120的医生推上了警务用车进行救治处理,心里不免有些犯堵。
堵得非常厉害!
接着,几名警察和武警也陆续离开了。
一辆辆警车呼啸而去,她的心,突然有点空。
佛曰: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林中。如心动则人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荆棘鸟,琢磨着这代号,怎么膈应上了呢?
——
炮楼安静了。
调过头,宝柒没有去看沙发上端坐着的两个男人,一个人径直上了楼。
丫的,心都揪成团儿了。
一把拉开窗帘,一道浅色的光影从玻璃窗外面透进来,射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
脑袋扎头被子里折腾了几下,她又撑着身体斜靠在了床头之上,一遍遍思索和咀嚼着游念汐留下来的那些话,脑子里躁乱不堪,细胞们全部都在造反。探出手,她从床头柜上摸索到了遥控器,将挂墙的电视机打开了,希望用电视里的声音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想再被那个女人左右思维了。
没有人不对秘密感到好奇。
游念汐所谓的第一个秘密,对她来说其实没有太大的困惑。
想要知道她是不是冷家的女儿太简单了,和二叔做一个亲权鉴定就OK了。
只不过,她得有勇气去做。
她心里落不下去的是,她说的第二个秘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