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小井的心,又沉了沉。
而这会儿,顺着宝柒的视线,她瞧着坐在旋转木马上看着木马发愣的孩子,清冷的脸上有着对好友的淡淡担忧。
“七七,你真打算自己过了?不对……是跟着那个褚飞过?”
没有望年小井,宝柒脸上淡淡的笑着一直望着小雨点儿:“是啊,不然怎么办呢?反正他和阿硕也结不了婚。他也没有想过要结婚。然后吧,眼看小雨点儿也要上幼儿园,过两年还要上小学了,必须得给她一个正常的家。”
看着好友淡定的笑脸迎着阳光在绽放,年小井知道,这么些年宝柒有多么的不容易,更知道,她的心里,远远没有她外表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和不在意。
想了想,她还是淡淡叹口气,漫不经心地说:“七七,他这些年都没找。”
眉心跳了跳,宝柒自然知道年小井说的‘他’是谁。
心里九曲回环,脸上云淡风轻,她笑着反问:“呵呵,你怎么知道的啊?范大队长告诉你的?”
提到范铁,年小井抿着唇,迟疑了。光洁白皙的脸蛋儿上,添了一抹疑似苍白的色彩。
五年,怎么像过了一辈子了?
发生了多少的事儿啊!
“瞎说什么?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他今年年底就要结婚了,别再把我和他扯到一起。”
宝柒吃了一惊,诧异的收回了旋转木马上的视,落到了她的脸上。
“他要……结婚了?”
其实,她在国外念书这五年,并没有和年小井失去联系。现在的通讯那么发达,电话,网络,差不多两个人每周都会互相叨叨下彼此的近况。
但是,不管是在电话里还是在网络上,年小井都极少提到范铁,偶尔她不小心提起,她也总是保持沉默。宝柒知道这姑娘的性子,所以,慢慢地,就很少主动去戳她的伤疤。
事实上,五年,一千多个日子,时间真的不短。
而宝柒这些故人,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变化……
年小井是在她离开的第二年,大学毕业的。因为她大学的时候就读的是新闻专业。因此,毕业后她应聘进了解放军报做了一名实习记者。业余时间还写着她风花雪月的言情小说,家在外地的她,一个人在京都城打拼着自己的事业,奋斗得像一个变态生物。
不交男朋友。自然,也不交女朋友。业余时间,她也没有什么应酬,整天除了跑新闻,写稿子,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和范铁见面的时间也不多,当然,主要还是她自己不愿意见范铁。
一来二去吧,这范铁也是个性子刚硬的爷们儿,多吃了几回瘪也就不再找她了。说来两个人的地理位置并不远,可心的距离,却越拉越大。
终于,彻底掰了。
至于小结巴,她还在军总医院工作,从实习护业转了正。
可是,她的工作虽然转了正,但和江大志之间的感情却是屡屡触到暗樵上。
在宝柒离开之后,他俩又搞了整整四年的地下工作,好不容易才得到了王家父母的认可。
然而,就在去年的春节,江大志兴致勃勃的请了探亲假,告诉了家里,首次带着女朋友回家过个团圆年,却遇到了比王父王母更可怕的阻挠。
小结家的父母吧,不管怎么着,不管他们有多么不满意江大志,好歹他俩都是有文化的大学教授,说话和做事终归不会太过份。
而江大志的父母,可就大大不一样了。
试想,好不容易培养出了一个飞出山沟的儿子,一个特种兵少校军官,当爹娘的吃了多少苦,有多么的不容易。眼看就瓜熟蒂落了,就盼着他好好找房媳妇儿给家里生一个大胖孙子,一切就都完美了。
哪儿知道,混帐儿子竟然领回了一个结巴?
村儿里人迷信,都说结巴是会传染的,就这独子的江家两老,能同意么?
不同意,好说歹说不同意。
江老爹气得连饭都没吃就去了他叔家,一连三天不回来。江老妈一哭二闹三上吊都耍遍了,吓得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的结巴妹儿,说话更结巴了。愣了好半天,她当场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惹得村里挤着看新媳妇儿热闹的那些人,哄堂大笑。
想想,多没有面子?
从来脸上都挂着个微笑的结巴妹,臊得泪如雨下。气得江大志火大得扛着板凳把人给撵了出去,直接关了院门儿。
可是,这么一出闹剧下来。等他俩再回了京都,小结巴吃了委屈,又是个不会撒谎的主儿,王父王母一听这事儿,女儿受了这种嫌弃和奚落,他们怎么受得了?
本来就觉得女儿屈就了江家,本来这当父母的就怕结巴的女儿被未来的婆家嫌弃,这么一来,他俩还怎么还可能让女儿跟了江大志?
一刀两断,克不容缓。双方的父母,几乎同时下了最后的通碟。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了。
瞧瞧这事儿扯得,两个好姐妹儿,这些年都跟她一样,也没落着个好。
这时候,旋转木马停了下来……
宝柒拉回了思绪,走过去将小雨点儿抱了下来。
拽了年小井,两个人又走向另一个游乐项目,一边走她一边笑着安慰年小井。
可是,淡定的年小井,压根儿就没有反应。
斜着眼儿,宝柒纠结了:“你像是没有事儿啊?!对了,范铁是要跟谁结婚?不会是那个罗佳音吧?”
“嗯?!哦,好像是吧。除了她,谁还有资格做范家的儿媳妇?呵呵。”摸着小雨点儿的脑袋,年小井微微一顿,突然又无不羡慕说,“七七,其实换个角度想,你现在这样儿也挺好的。带着孩子,过自己的日子,人生啥也不缺了……”
眨了眨眼睛,宝柒打趣她:“怎么不缺,还缺男人啊。”
“男人嘛,可有可无。”年小井淡笑。
宝柒也笑。
心里又怎么会不知道呢?越是说得不在意的人,其实心里越伤。
耸了耸肩膀,她嗤笑:“你啊,心可真够狠的。亏得人家范大队长对你那真是巴心巴肝的,你非得活活把人推到了别的女人怀里,现在好了吧?你自己也单着,看到人家双宿双飞……”
说到这儿,她用手指卷出一个麦克风的样子凑到年小井的嘴边儿。
“来,采访一下,年大记者,心爱的男人要结婚了,新娘不是你,心里有什么感受啊?”
感受么?!
年小井垂了垂眼皮儿,不经意的拉拉衣摆,清冷的笑了笑又抬起了头,一把拍掉她杵在跟前的手,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儿波浪。
“说来他也是真的该结婚了,三十多岁的男人了。范家三代单传,他老爹为这事儿,都已经住了几次院了,结婚是对的。”
对的?!
宝柒再笑:“那你呢?”
“我啊?事业型女人。我的目标是我的直管领导,舒爽舒大主编,我要向她靠拢。”
“甭扯淡,你懂我说的是什么。拒绝了范铁,你就没打算再找个男人?”
脸色微微黯了黯,年小井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揽着她的手臂反问,“离开了冷枭,你就没打算再找个男人?”
宝柒怔了!
然后,噗哧一乐,哈哈大笑着拍了她一下,戏谑说:“嚯,我怎么没找啊?!我找的男人,在我家宝女士那儿备案的吧,保守估计差不多能有一个排了吧?”
笑了笑,年小井面色复杂地望她:“你也真敢,真决绝。”
敛了神色,宝柒一本正经的盯了她几秒,然后又笑了,“喂,年小井,我警告你啊,不许提这茬儿了啊,我今儿已经差点儿被我妈给念叨死了!”
看到她带笑的脸上突然染上的那抹黯然,年小井赶紧插开了话题,说到了结巴妹的事儿,说到她差点儿被王家父母列入了黑名单,谢拒往来户云云。
离题千里。
其实,两个女人心里都知道,彼此的心里都有伤。
闺蜜,是陪着渡过安慰不幸的,而不能以安慰的名义,一次次去揭开那条疤来爆晒。
——★——
天蝎战队。
办公室的门儿,紧紧关闭着,外面的天气越来越阴暗。
屋里的烟味儿,浓郁了。
靠窗的墙边儿,伫立着冷枭萧索孤寂的背影。
半个小时之前,刚在训练场上训练回来的他,累出了一身的热汗。回来后,只是在办公室隔壁的休息间里,简单地洗了个战斗澡就杵这儿抽烟了。
自从NUA国际恐怖组织六年前彻底在国内消声匿迹之后,红刺特战队目前的主要工作,变成了和以日本Mandala为首的涉黑,恐怖,走私,国外敌对势力等等破坏份子的交锋。
而冷枭,想要训练出来的,是一支世界最尖锐的特种队敢死队。
当然,天蝎的战士,只有尖锐,才能保命。
比起红刺其它的特种兵来说,他们的任务太过特殊了。
几年来,他们不仅仅担负了破袭敌方政治、经济、军事目标等等的特殊任务,还要做一些在各类恶劣条件下的袭扰、暗杀、破坏、绑架、敌后侦察、窃取情报、心战宣传以及特种警卫。以及一切的反颠覆、反特工、反偷袭以及反劫持。
其任务的严肃性,残酷性,战友们的生命,一切的一切都不容许他在这儿多想了。
甩了甩头,一想到这些,他觉得头脑,又似乎清明了不少。
好多事儿,得梳理梳理了……
正在这时,办公室外隐隐传来敲门声,跟着,就是通讯员的有力吆喝声:
“报告——”
蹙了蹙眉,他狠狠摁灭了烟,又将面前的窗户推得开了点儿,以便烟味儿迅速地扩散出去。然后,冷着脸走到办公桌边的真皮大椅上,端正了自个儿的坐姿,拔高了音调儿沉着的回应。
“进来!”
“是。”
他以前的通讯员小魏复员回家了,现在跟着他的通讯员是去年从侦察营选入的一期士官,姓晏,大名晏丕,因为名字读音不太雅观,脑子又经常脱线儿,战友们诙谐地给他取了个绰号——不二,不二为丕。
一动不动地直挺挺站着,不二抬头挺胸,大声报告着。
“报告首长同志,两分钟前接到总部来电。因您的私人电话已经十个小时无法接通,老大说,老大原,原,原话说……”
支支吾吾,眼皮眨了眨,不二说不下去了。
拧紧冷眉,冷枭厉色望他。
“说。”
“说,好说……咳。”瞄了瞄他冷冽得没有半点表情的脸,不二又直了直胸,磕磕巴巴了几下,挺着腰板儿学着邢烈火的声音,严肃地说。
“他是这样说:去,看看你家首长在棺材里睡醒了没有啊?嗯,天黑了啊,他该出来活动了。晚上八点半,谨园。告诉他,他嫂子回来了……”
回来了么?
冷枭的脑子里瞬间就想到了A国边境线上,邢烈火冲着废墟去的那一幕,想到了他在医院里要死不活的样子,当然,也想到了他在部队里,冷得掉渣般装大僵尸王的日子。
还好,他用了六年的时间,终于守得云开见了月明,死了的人又活着回来了。
大手撑在额头上,他冷静地思索了几秒,用无比冷酷无波的声音说出了一句极具冷幽默的话。
“回电:吸血鬼已死,大僵尸自便。”
“啊!?”身体前倾了20度,通讯员不二傻了好几秒,眼珠子都不会动弹了,“首长,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没有回答他的话,枭爷接着又冷声补充:“多加一句:我不妨碍大僵尸占领京都了。”
“哦。”小声的应道,挠了挠头皮,脱线脑子的不二又傻问:“那,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冷唇微抿了几秒,枭爷差点儿拿着桌上的烟灰缸砸他,“你不是不二,你是二到极点。”
“是!我二,我非常二。立正,稍息,退下——”一边自己高声喊着口令,一边儿做着规范的标准动作,不二吓得踢着正步离开了……
吁!
门儿合上了,世界再次剩下他一个。
沉淀着情绪,他冷静地处理了一些公事儿。最后,看了看办公桌上的电脑,拧了眉头。
晃动着手里的鼠标,他通过了网关,进入了互联网。
很快,电脑屏幕上就出现了《帝临天下》的游戏画面。
不过,他没有玩。
就是双手抱胸,直挺挺地躺在椅被上,就那么看着,看着屏幕里的姻缘树下,一男一女两个角色并排着骑在高头大马上,身上穿着火红的结婚礼服,用同样的角度面对着姻缘树。
游戏而已。
角色么,还真是死的。
因为他们的表情永远都是一模一样的,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静静地冷冷凝视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大开的窗户玻璃上传来雨点敲打的声音,‘噼里啪啦’尖锐地传入了耳朵,却让深思中的男人,恍惚间想起了宝柒在车上梦呓时的名字。
小雨点儿……
心肝儿抽搐了一下,他眸色越发暗沉了。
撑着额头寻思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站起身来,从裤兜儿里掏出手机,打开,然后拨通了电话,说话的声音陡然降低了至少八个调儿。
“备车,回京都。”
不等对方‘是’字出口,他就极快的挂掉了电话,情绪难辩地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拉上门,转身,下楼。
汽车飞奔而过……
京津高速,景色依旧……
大约二个小时以后,牛逼哄哄的异型征服者evade庞大的车身就驶入了繁华的京都城区。一路一风骚,沾惹了无数的眼球。
最后,它静静地停在了某个小巷深处的四合院儿门口。
静静的,突兀的,它似乎根儿就没有目的的,就停在了这儿。
异型征服者evade太过庞大的身躯,孤傲、冷漠,高高在上俯视着路过的车辆,它的样子,倨傲之外,似乎还带着最深的落寞。
车窗半开着,小巷的细雨里,夹着凉风拂过……
斜倚在椅背上,任由车窗外的雨丝吹拂在冷漠的脸孔上,冷枭紧阖着双眼,看上去像是淋着雨睡着了。
然而……
当小巷口慢慢地踱进来一把雨伞时……
严格来说,是持到雨伞之下,牵着手怔在当场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时,他锐利无波的双眸‘噌’地瞪大了。
她牵着的是谁的孩子?
------题外话------
来了来了!吁!谢谢姐妹们的支持。
☆、080米 我不准你和褚飞结婚。
是她的女儿?
雨伞下的小丫头单薄的身子,紧紧的攥着她的手。
一瞬间,明明是阴雨绵延的光线,他竟然觉得有些刺眼儿。
如何没有记错的话,他分明记得在五年前,为了怕她受不该受的罪,每一次办事儿,哪怕他再不情愿,哪怕脑子里千百次的叫嚣想要肉贴肉的占有她一次。最终,他还是会采取措施。
别开头,他眯了眯眼睛又转回来,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他不动,像是要看她会怎么办。
当然,在他看到宝柒的时候,她也看到了那辆想忽视都不容易的异型征服者。
她会怎么办呢?
撑着一把大雨伞,牵着小雨点儿站在离他大约二十米的巷口,宝柒一直没有动。老实说,她暂时还没有想到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在昨儿的‘春梦事件’后又堵在了她的巷子里。
落荒而逃呗?这是她的本能反应。
不着痕迹的笑着迎上去,这是她觉得最为理智的做法。
最终,理智战胜了本能。
想避不能避,索性迎上去。
在冷枭的面前,在被他盯上了以后还想跑?估计结果会比淡定的迎上去悲催无数倍。因此,大抵了解他为人的宝柒没有转身离开,更没有惊慌失措,甚至脸上都没有表现出来太过的震惊。
征服者汽车就堵在四合院的门口,她连绕弯都不行,拽着小雨点儿的小手,她不由自主的紧了紧,轻笑着站在半开的车窗外面,望着他,轻笑。
“二叔啊,你这是……有事儿找我?”
多淡定的女人!
冷枭半个身子隐在了异型征服者的车身里,冰冷如霸的俊脸儿上,情绪已经调整到了初始的状态,微微拧了眉头,他冷冽的视线挪到了小丫头面无表情的小脸儿上。
“谁的孩子?”
宝柒知道他会问。
当然,如果这都不问,就真真成了非正常人类了。
略一扬眉,她自然地蹲下身去,雨伞夹在臂弯儿里,将小矮个儿的雨点儿抱了起来,然后才撑好了雨伞,将小丫头面对冷枭,语气轻柔的哄着。
“小雨点儿,乖乖,跟妈咪叫,叫二姥爷。”
二姥爷?!
不伦不类的称呼让今年三十二岁的冷枭,觉得这情形无比的可笑。眸色暗沉到了极点儿,拳头攥了又攥,怒气濒临爆发。
可是,在看到小孩子无辜的脸蛋儿时,他又微微松开了手。
在孩子面前,还是不要太过吧。
然而,小雨点儿小嘴扁着,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转过身揽住宝柒的脖子,将头朝向了院门。
不仅不喊他,甚至也不再看他。
见状,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宝柒将她往上掂了掂,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冷枭笑说:“不好意思啊二叔,我女儿她有点儿怯生,还不太会招呼人。”
她的话,她的动作,她的表情,自然又淡定,滴水不漏。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她真的只是面对着自己的亲叔叔,而不是和她滚过无数次床单,纠缠过无数暗夜的男人。
“你女儿?”撑了撑额,冷枭冷漠的嗓子有些哑。
一句话,像是在反问,又像是在自个儿的嘴里反复咀嚼这三个字所代表的含义。
眉儿弯弯的笑着点头,宝柒怜惜的抱着小丫头,手一直放在小雨点儿的后背上安抚着。
“是啊,呵,她很可爱吧?对了,她叫小雨点儿。”
她的女儿?
冷枭一直在念叨这几个字,感觉心底有个地方在抽抽。手肘撑在车窗口,深幽泛冷的眸子里黯淡无边儿的神色,越发让人琢磨不透。
认真又疑惑的审视着她,过了好半响,他才问:“姓什么,几岁了?”
噗哧!
宝柒乐了!
“你查户口的?改行着户籍民警了?”
面对着他严肃的审问语气,她像是不以为意,淡定的笑着打趣一下,接着还是补充了。
“跟我姓呢,姓宝,三岁多了。”
三岁多了,也就是说她离开自己出国后,没有几个月就跟男人发生关系怀了孕,然后还生了一个女儿?那为什么她又要和其他乱七八糟的男人鬼混?
目光如炬,枭爷审视的视线锁定在她的脸上。
里面儿,灼热的光芒像是要将她脸上给灼烧出几个大窟窿来,彻底看穿她的脑子究竟想了些什么。
须臾……
他冷冷偏了偏头,狠狠咬牙,然后又状似不经意的问:“她父亲呢?”
宝柒抱着雨点儿的手有点儿酸,又掂了又掂,然后敛住了笑容,情感真挚地望着他。
“……二叔,不瞒你说。这事儿我实在记不得了。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儿,那段时间私生活又太过糟乱,男人太多,真不知道是谁的……不过,好在褚飞他也不介意啊,呵呵,他很喜欢小雨点儿的,所以,我准备定下来和他结婚,好好和他过日子。”
不得不说,这妞儿是个天生的演员,一席话说得合情合理。甚至将冷枭之前的疑惑都一并给解开了。这就是一直私生活糟成的她,为什么突然又要结婚了。
原来,是找到了良人?
可是……
如果因了这两句话就褪散,估计那个男人,他就不是冷枭了。
他冷着脸,毫不在意地冲她点了点头,似乎是相信了她的说辞。
然而,谁会知道这个野蛮的男人会突然推开了车门儿,大步跨下来,拍了拍她怀里的小丫头,就在小丫头转过身来瞅他的时候,却一把将孩子给夺了过来。接着,二话不说,转身就放到了打开的车座上。
事发突然,弄得宝妞儿大吃一惊。
好吧,她真的压根儿就没有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
怔忡一秒,下意识地就扑过去抱孩子,嘴里小声的抻掇。
“二叔,你要干嘛啊?不要吓着孩子。”
不容她的挣扎和抗拒,枭爷大手铁臂般绕过她的后腰,一把抛了雨伞,就拎着她也要往车上扔。
“呀!混蛋!”紧拽住他的衣袖,宝柒失声尖叫。
而男人却在她拽住衣袖的刹那,略微失神。
多少次,她曾经这样拽着他的衣袖,笑逐颜开地撒娇?
“二叔!放开我!”心尖儿颤得不行,这时候的宝妞儿,越发觉得五年后的冷枭简直不能按照常理来推论。以前要说他是个变态的话,现在就是变态中的战斗机。刚才站在外面的时候,她半丝儿都没有查觉出来他有什么异样的情绪,突然爆发这么一出,实在是太,太,太骇人了。
“二叔……你先放我下来,被人看到多不好啊?”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拽着衣袖的手上,语气冷冽而执拗。
不多,不少,就俩字儿:“不放。”
宝柒心里跳了跳。
犹然记得当年,总是她死不要脸的缠上去,经常将他气得暴跳如雷,恶狠狠地让她放开他。不过那时候,她总能厚着脸皮嘻嘻笑着说不放。
时光流转,难道时值今日,乾坤倒过来了?
两个人,在细雨里僵持着。
车上的小雨点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俩,不知所措。
就是这当儿,突然,四合院门打开了,约会回来的褚飞大概是听到了宝柒的声音不对劲儿,出来查看时就看到这么一出。
惊了掠,他狐疑。
“啊呀,干嘛啊这是……”
不知道别的男人瞧到自个儿女朋友被二叔抱到怀里该是什么表情,反正宝柒看到褚飞不怀好意思的视线直望冷枭的时候,就有点儿悲催了。
心里呐喊:丫的,这小子会不会扮演好角色啊?跟了他家阿硕这么久,就没长点儿本事?
大概被宝柒虎视眈眈的眼神儿勾回了神儿,褚飞直瞅冷枭时镫亮镫亮的眼睛收敛了,板着脸,严肃地说:“二叔,咱有话好好说,先把我家小七七放下来,进屋说,好不好啊……”
丫的,宝柒真想把这厮两只招子给挖掉。
他这么看冷枭,很容易暴露的好不好?太色了!
冷冷地扫了褚飞一眼,枭爷压根儿没有在别人男朋友面前的自觉性。不过,在宝柒不停的挣扎里,又见褚飞态度相当友好,终于,还是放手了。
但是,他的声音却无比的冷。
“我有话跟她说。”
了解的点了点头,褚飞望着他笑得无比妩媚,漂亮的以眼皮儿眨了眨:“哦,你们有话说是吧啊……这样吧,二叔,我家就在这儿,咱们喝点儿小酒,慢慢地唠……嗯,怎么样啊?”
“小飞飞……”宝柒喊着,亲热的笑容腻歪了小脸儿,走过去拽住丫的胳膊就拉到了四合院的屋檐下,有了点儿距离,她背对着冷枭恶狠狠地瞪住他,然后凑到他耳边,咬牙切齿。
“他不是gay。”
“我知道啊!”斜着眼儿望她,褚飞揽住她的肩膀儿,旁若无人的贴了贴她的额头,挤眉弄眼的同样儿在她耳边儿小声说:“直的有啥,我可以给他掰弯……”
压着嗓子,宝柒瞪他:“我靠,褚飞!冷家还靠他传香火呢。”
“……小七七,你不觉得我比你更漂亮妩媚么?而且,我还温柔多情的。”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打情骂俏的样子,瞧得汽车边上的冷枭黑沉的脸越发难看了,冷冷地视线如同淬上了北极冰川最坚硬那块儿冰。
抬腕看了看时间,他拔高音调,意有所指的说。
“给你们两分钟。”
两分钟?
宝柒错愕了。
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褚飞才是她的男朋友。
不过么,她太了解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了,他说两分钟,那就是两分钟,如果两分种后她还没有‘和他谈谈’,他指定会直接把她拽走,哪怕是当着她‘男朋友’的面儿。
心肝儿,直蹦哒。
望着同样错愕的褚飞,她轻笑着应了,声音不怕恶心的撒娇又软糯:“小飞飞,你先把咱闺女抱进屋吧,给她换身儿衣服,我和二叔谈谈就回来。”
“哦,好吧。亲爱的,你快点儿啊,我等不及了。”褚飞恶劣的挑了挑眉头,一句话说得恶心巴拉的。接着,又笑容腻歪地望向冷枭。
“二叔啊,你真不进去……坐坐?”
拧着冷眉,枭爷孤傲的看着他,没有搭理。
好酷!
褚飞真想冲他吹声儿口哨,然后上去搭讪两句。
可是他不敢啊!
一来冷枭太冷太酷样子不好惹,二来他怕他的阿硕会抽死他。三来他更怕的是,小七七这个恶魔女人会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然后学黛玉葬花,让他的一缕香魂全做了花泥。
可怜啊!
惋惜地小叹了一下,他搂住宝柒的小腰儿,情意切切的说:
“去吧,今儿下雨,早点回来,不要着了凉。”
不要着了凉……
宝柒眉梢微动,眼角余光瞄了瞄冷枭面无表情的冷脸儿,冲褚飞愉快地眨了眨眼睛。
“知道了,乖了,将咱闺女抱进去呗。”
委屈地点了点头,褚飞捡起了地上的雨伞,走过去就将坐在车里一直发愣的小丫头给抱了下来。
“乖女儿,走嘞!”
看着大人们好半晌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小雨点儿,突然愣头愣脑地冒出了一句。
“……爹……地……”
褚飞愣了愣。
哟嗬,小丫头终于开金口了?真是难得喊他一回啊。心里直冒粉色的泡泡,他愉快的在小丫头脑门上‘吧唧’了一口,又冲她卖萌的扮个鬼脸。
“走嘞,我的好闺女。”
五步开外,细雨中,冷枭微眯着冷眼,手指微僵。
宝柒笑眯眯的走过去,爱怜的亲了亲小丫头:“小雨点儿,妈咪一会儿就回来啊,乖乖进屋给爹地玩!一会儿妈妈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小雨点儿愣愣地瞄了她一眼,又瞄了瞄旁边冷若冰箱的冷枭,小嘴儿扁了起来,垂下脑袋耷拉在褚飞的肩膀上,一声不吭,不应也不答她了。
宝柒看得出来,小丫头不太高兴了。
呵呵一笑,她拍了拍她,脸上绽放出母爱的光辉。
刹那,让人失神。
直到一大一小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四合院门口,冷枭才跨上了车厢,沉沉地命令般望她。
“上车。”
宝柒微愣:“就在这儿说。”
像是恨极了她疏离的样子,男人的声音骤然变冷:“你喜欢淋着雨说话?”
嘴角抽了抽,她耸了耸肩膀,无奈地坐了上去。
压迫感太强,她挪了挪屁股,至少离他两尺远的距离,才笑着顺了顺头发。
“行了,你找我有什么事,说吧。”
冷冷地望着她,男人倏地伸过手来揽过她的腰拉近了距离,随后,高大凛然的身躯就俯了下去,望着她,依旧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你女儿很内向。”
“呵,二叔,你就想和我说这个呀?”一只手拽着自己的衣摆,宝柒镇定着情绪,含笑反问。
对于她的话,冷枭充耳不闻。
冷冽的黑眸又冷了几分,力道十足的手臂捏紧了她的腰儿禁锢在怀里,低下头整个人就俯了下去,噙住她温软甜美的唇,惩罚般劲儿劲儿地吻。
舔过一圈儿又一圈儿……
像是尝到味道了,他的吻,如饥,似渴,狠劲儿地汲取着属于她的味儿,舌尖熟悉地撬开她紧闭不开的双唇,夹裹着一股浓浓的恨意刺入她的口腔,在她唇齿之间掀一阵阵的涟漪。
“唔唔……”
宝柒挣扎着,在他极赋威摄力的霸道拥吻下,小手儿紧张地抵在他硬实的胸口,略略失神。
对于他的阴晴不定,阴阳怪气,还有这突如其来的狂吻,她真真有点儿招架不住。一颗心脏从他的粗暴对待开始,激烈碰撞了仅仅几个回合,节拍就不安份了,像是不受她控制似的,和他的齿舌共鸣了着舞蹈了起来。
脑子一片空白——
一切都是熟悉的。
熟悉的清冽味道,熟悉的缠绵感觉,熟悉的每个触感……
如梦,似幻,没有太多的真实感。
但是,突然间有那么一种感觉,急切的在他的吻里回笼了,让她身不由己地追逐起那个撩动她的舌尖,回应起来他的拔弄,直到神智沉迷进了他故意带起来的情浪。
从生涩到熟练,这个男人,现在真真懂得如何撩拔女人了!
女人杀手!她如是想。
一个一个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她无比羞涩的感觉到,身体温润着在渴望他。
一时间,她方寸大乱。
然而……
就在她头脑脱离理智控制的时候,冷酷无情的臭男人却突然抽离了她的唇,推开她的身体保持着距离,一张脸冷得比冰块儿的温度高不了多少。仿佛刚才那火热的一吻根本就不存在似的,他的声音强势、阴鸷,冷酷,没有半点儿感情的成份。
“你还是喜欢我。”
他冷冽的话,夹裹着一阵儿寒气吹进车窗,让宝柒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指尖儿微微攥紧,小脸儿上还泛着被他热吻后蜜质的粉色。一种没由来的羞耻感,让她的面部表情变了好几种,一度接近扭曲。
不过,已经回魂儿的她,迫使自己恢复了淡然和笑意。
不仅不否认,干脆直接大方的承认。
“废话不是?当然喜欢了!像你这样有魅力又性感的男人,哪个女人又会不喜欢呢?扯淡不是。我说过的啊,如果你只是要约个炮什么的,完全没有问题的……”
“闭嘴。”
“噗哧,你还挺保守,这事儿多正常啊,男女之间互相需要,身体慰藉彼此,不影响感情。办完事儿,穿上衣服,你还是我二叔,半点儿不影响。”
枭爷有点儿内伤。
胸膛起伏间,他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不轻不慢地从掏出根儿烟来,低下头点燃,然后咬在嘴里,抽一口,头靠在椅背上,阖上了眼睛。
静默着,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说来,他这种冷寂孤傲的模样儿,五年前她曾经见过了。
以前,每当他心里为了啥事儿纠结或者为难的时候,就会这么点燃一根烟,默默不语,直到他想明白,或者想不明白。那时候的她,大多时间都是笑眯眯的绕着他转,说东说西,说长说短,恣意挥洒着自己青春的莽撞和勇气。
而现在,没有了五年前的聒噪,他不说话,她也只是耷拉着眼皮儿,不言不语地跟他比着耐性。
沉默,一般不会生金。
两个人都沉默,只会生出怨气。
细雨,迷离,天空,阴沉沉的……
一支烟灭了。
他还是没有说话,又点燃了另外一支。
侧过头望他,宝柒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烟雾,继续袅袅。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但是,至少母鸡都能顺利孵化出一只小鸡仔儿了,才突然听到旁边的男人极平,极稳,极淡,极冷,极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话。
“孩子我来养,你不许跟褚飞结婚。”
什么?
终于听到这位爷先讲话了,宝柒正想舒一口长气儿呢,一听这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在说啥啊?你要养小雨点儿?”
宝柒郁卒了。
难道这个极度漫长的抽烟过程,他就是在琢磨这个?
再次冷冷扫着她,男人的语气淡淡的,表情淡淡的,一切都是淡淡的,半眼儿都没有看她,微眯着锐利的双眼,叼着烟望着前方,又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我喜欢孩子。”
他喜欢孩子,意思是说,让她跟着他,他会照顾小雨点儿么?
思索着他的话,宝柒喉咙梗了梗,心沉了沉。
好半晌,她没有出声。
经过这么一顿折腾,这时候的她,已经真正的冷静了下来。
好久都没有这么平心静气的说过话了,她笑了笑,小脸儿上照样儿淡定。
“我知道你喜欢啊,可是这……我的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倏地直起身子,刚硬的身躯挺直着,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大手顺着她长长了许多的头发,冷沉冷沉的声音里,带着命令的语气,阴鸷里夹杂着愠色。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心思微沉,宝柒掀起唇,拢了拢自个儿的衣服,微笑着望着前面这张冷漠的脸。
一句话,就将被勾起来的浮躁心思悉数斩断。
“呵呵,成啊,你养小雨点儿没有问题,只要你能像褚飞一样,在老头子和我妈面前,大声告诉他们,你爱宝柒,你要娶她。只要你能面对所有人的质问大声告诉他们,你就爱自己的侄女,你要一辈子都跟她在一块儿,我就同意。”
他能么?他当然不能。宝柒知道,他或许对自己有点儿感情,不管基于爱,还是基于恨,但是,这种感情又有多深呢?
至少,还没有深到能做到上面的两点。
像是被烟蒂给烫着了,冷枭的手抖了抖,冷着脸摁灭了它,双手抓着她的肩膀。
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冷冷地看着她,咬牙,切齿。
“不要逆着我,否则……”
否则如果,他没有说。
歪了歪嘴,宝柒失笑着去掰开他的手,迎上他染着怒意的眉眼,唇角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来:“二叔,你知道的,我这些年吧,蹉跎着过了些荒唐的日子,现在呢,我准备好好的生活了……嗯,大概就是做宝女士希望的那种女儿。结婚,养孩子,正二八经的工作……所以……”
顿了顿,宝柒低下头,笑了笑,又偏过头去,认真端详着他冷冽的面孔。
“所以,再一次对你说,对不起。过去的咱就让他过去,好吗?请你,放开我!”
不等他的回应,她说完伸手就推开了车门跳了下去。
站在细雨里,她笑着向他挥了挥手,像是五年前那次决别。
她是认真的。
目光冷冷地盯着她,冷枭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盯着她潋滟如初的大眼睛。
一张脸,无比阴霾。
望着她已经走上四合院小台阶的背影儿,他无比霸道的冷喝。
“记住,你休想。”
脊背一僵,宝柒‘咣当’一声关上四合院的门,后背抵靠在门板儿上。
长长吁口气,她仿佛一只瞬间被法师的照妖镜给打回了原型的妖精。
怅惘着,望天,直喘气儿。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真特么羡慕年小井小说里的那些女主角,不管发生什么样儿的事,不管有着什么样儿的现实都不用俱怕。勇敢到无知,无畏,勇敢到捅天灭地,只为了两个字——爱情。
五年前的宝柒也是敢的。
她也羡慕那时候的自己,然而,经历诸事之后,她才真正的明白——
说爱,也是要有本钱的。
——★——
接下来的几天,宝柒都没有见过冷枭。
自从那天四合院一别,他再没有回过冷宅,她自己也为了小雨点儿的事儿,整天忙得天昏地暗,跑遍了京都市的医院,没有工夫去想这些事儿。
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治好小雨点儿。
自闭症也被称为孤独症,以前普通认为是不治之症,好在现代的医学发达了,虽然没有任何特效药物有显著疗效。但是好几个这方面的权威医生都建议她,多多使用心理疗法,家庭参与再辅以中医的治疗,还是很有希望治愈的。
家庭参与……
对啊,完整的家庭,对于一个小孩子的成长来说有多么的重要,已经是普世的观念了。尤其是患有先天性自闭症的小雨点儿,温馨的家庭更是重中这重。
宝柒也懂。
从小在那样儿的环境中长大的她,个中真谛,个中滋味儿,没有尝试的人,真的很难明白。看着整天不说话,闷着脑袋不吭声的孩子,她心里有点儿发愁。
不过,面儿上却始终绷着劲儿。
没有办法,这病不是一朝一夕能治愈的事儿,调理与治疗将会是一个长久的攻坚战。
她必须得打好这一战。
日子一晃一天,一天一晃。
时间不等人,转眼之间,就到了冷家老爷子的大寿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