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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姒锦 当前章节:15062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0:53

“又勾引我!嗯?”男人并不太确定她的想法,在这气氛暧昧情暖之中,他无奈地呢哝一般在她耳畔咬牙,其中的暗示实在太过明显。

脸上烫了烫,宝柒斜眼瞥他,没有说话。这么多年来,这个男人大多时候都是想上就上,不挑地点场合的上,哪儿会问她可不可以啊?!今天出鬼了!不过,在这种氛围之下,她觉得要是自己阻止,估计老天都不会原谅她的矫情。

兴趣来了,没法儿拒绝不是么?

摸摸搞搞,搞搞摸摸,两个人贴得很近,呼吸交织间,她声音越发柔得化了水。不培养情趣,反倒还聊上了天:“二叔……”

“嗯?”

“你还记不记得呀?就在这个地方,你可恶地用军刀给我引蛇毒。咳,我还以为你要用嘴吸呢?!还有啊,我怎么扑倒你的,嗯,叽叽哈……”想到当时那个情景,现在没有了难受,现在就只剩下搞笑了。脸上不自觉就荡出来一丝温暖和嬉笑。

“嗯。”

继续一个字,显然,他也没有忘记。

身体又往他贴了贴,宝柒目光迷离深远,像是陷入了一段漫长的回忆,呼吸悠长,“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给我的感觉……又狠,又冷,又可恶!而且,还相当地看不起我……”

“……。”男人不答。

有么?!他不知道。

沉默就是他最好的回答。

“我那时候可不服气了,恨不得把你高高在上的冷脸给撕碎了,或者干脆踩在脚下蹂躏。二叔,我那时候儿一直在想啊,你说你要是突然崩溃了会是什么样子?或者有一天,你一直引以为傲的行为准则被什么事给打破了,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呢?暴怒?!生气?痛苦,纠结……咳,不管是哪一种,一定会让我暗爽。”

男人冷色的眸光微闪。

不说话,她继续叽叽喳喳,“有一件事,你说得蛮对的,我还真是挺坏的。一个人活在不爽快,就恨不得把你也拉下来跟我一起不爽快。”记得那时候,她千方百计地挑战他的底线,不过就是图一时的爽快,至于后来为什么又会莫名其妙地爱上了他。

思绪沉沉,她软软笑着,叹了叹,“二叔,其实你好好的过自个儿的日子,都是我把你给拖进了这种漩涡里,经历这些事儿……我在想,如果不是我,你孩子都该会打酱油了吧?怎么着日子也会过得也现在更舒坦……所以,我还是坚持约法三章的事项。遇到合适的女人,你还是再找一个吧。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冷家考虑。”

“又想找死了?”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了。

不喜欢她说着又搭上这茬,整得真像他姑奶奶似的,恨不得马上就把他推开。话音未落,奔着捏痛她的想法,他手底下暗暗使力掐紧了她,逼得她没法儿再唠唠这些。

算了!宝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感受着男人的怒意。

还有,他呼吸重重的喷洒过来。

温热的池水里,这种紧贴相拥的姿态还有耳鬓厮摸的亲密,实在不太适合说这些大煞风景的话。在他喷出怒气的大力按捏下,她眼儿浅浅地眯了几分。这一刻,她不想去想那么许多,更不想再去破坏良辰美景了,要不然就实在对不起《金篆玉函》和温泉池了。现在,她只想把自己交给他。

“额,不说了……那个,二叔……可以开始了吗?”

心下一紧,男人侧偏过头来,嘴唇不经意擦过她敏感的耳珠,蹭蹭它,然后一口含上它,语气重重的呼吸,“等不及了?嗯?”

“喔!”温热的包裹,宝柒倒抽一口气。男人在办这事儿的时候总是特别恶劣,喜欢挑动她的底线。一双潋滟的眸子挑了一下,带着夺目的璀璨划向他,“……等不及了!”

冷枭手下一紧。

喉咙重重滑动,一只手捏过她尖巧的下巴来,强迫她的目光与自己对视,一只手将她托在池沿。如灼的视线烁烁逼视她,乘虚而入碾冲她的身体。刹那的紧绞让他冷冽的视线微顿,接下来,无视她蹙紧的眉头,狰狞的利器继续挥伐自己的领土。

样子,如猎人对待猎物。

身体的位置有些别扭,宝柒睫毛闪了闪,白藕般的手臂抬起,抚上他身上好几处凹凸不平,深浅不一的疤痕,指腹掠过一点点掠过那片带着十足男人味儿的古铜肌肤,仰身倾臀,如同一个献祭的女奴般虔诚的将自己给他。

眸色黝沉,男人鼻翼呼吸重重,没有说话。

更狠,更急。

“二叔……”她想说话,声音呢哝不堪的卡在了嗓子眼儿,喉咙干哑。

男人哑声,“嗯?”

报以莞尔一笑,宝柒呼吸着,松掉一口气,舔一下唇角,心脏怦怦跳动越来越快,感觉着身上的男人沉重的存在感愈发激烈,清晰到能感受它每一个脉络的跳动。

仿佛有生命一般的存在。

生命……

“二叔,生命真的好脆弱。”凝视着一圈圈荡漾的水波,她突然有感而发,声音说得极小地自言自语。

咬牙切齿,男人目光一沉。

见她这时候还能分心,他恨恨地低下头将唇贴过去咬她。

手指死死抓在温泉池沿,她温漉漉的身体全部在他的掌控之下,品味着他蓬勃的生命力,嘴角抿了又抿,一束潋滟的目光比石壁上的灯光还要闪烁几分。心跳极快,喉咙极哑。每一下都像是触碰到了可以致命的点儿,忍不住颤悠。

呼呼……

怦怦……

心跳越发加快,喘不过气儿的窒息感,让她不得不张开嘴用来代替鼻翼的呼吸。而男人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恶劣地堵住了她的唇,一吻持续良久,他终于得偿所愿地让她没法再思考其它,整个人随着他在飘荡。

“二叔……二叔……”激动之间,宝柒的手指控制不住颤歪,好几次差点儿抓不住池沿瘫软,眼前一阵阵发空,什么都看不清了……石壁在转动……灯火在摇晃……

倏地,濒临死亡的极限临界点,她瞪大了眼睛的目光看着石壁。

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

身体尖颤一下,她大喊了一声,“二叔,我想到了!我终于有办法了!”

面上僵硬几秒,男人铁臂将她拉紧,动作戛然而止。

“宝、柒。”

目光从石壁上挪回到他脸上,入目所见,是一张难看到极点的阴云密布大黑脸。

“那个,那个,二叔,对不住了……咳,我到了,你到了没有?!”

“你说呢?”在这种时候被中断,他真的想掐死她。

浑身舒坦了的女人,好不容易挤出一抹怪异的笑容来,“你继续——我,我一会儿再说吧!”

“小混帐!”男人恨恨的斥责声落下不过一秒,他高大的身体在石壁的灯火阴影下就再次席卷了她,一阵阵狠戾的冲击从彼此接触处传递了过来。

“二叔,饶命啊!”她呜呜,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瞅他。

枭爷眸子微黯。

蓦地抬起大滨挡住了她的眼睛,死死蒙住不看,狠狠压下去几个大力就加大了弧度。

宝柒有些后悔一时冲动了。

触怒了男人,会不会被他弄死啊?!

灯光摇曳,树影婆娑,良久……

男人颤抖了一下,溃不成军,鼻翼龛合闷呼……

抽离起身,他闷闷地踩上温泉池边儿拿过一条浴巾,躺在旁边安置的宽敞大椅上,点燃一支事后烟,闷闷地吸着阖了眼睛。手里,则捏着烟盒儿,来回颠倒。

半晌,他手下突然用力,‘哗’一声就将倒霉的烟盒给捏扁了。

锐眸一睁,凌厉幽深的视线就看了过来,透着出某种极度危险的信号。

“过来——”

见状,宝柒抖了一抖,庆幸自己不是那个烟盒。要不然就遭了大殃了。喘息了一小会儿,她慢腾腾地爬上岸去,揉了揉刚才被他蒙了半天有些不太适合光线的眼睛,不好意思的红着脸走了过去躺在他的旁边。

“不好意思嘛,我刚才真的是灵光一闪就计上心来。咳,想到了办法,抑制不住就说出来了!不是不专心什么的啦~你也不要太受打击,跟你的技术绝对没有什么关系~”

冷冷一哼,男人将她在胸前磨蹭的小手抓在掌中,顺着力度就扯到自己的唇边。

看了两眼,猛地张开嘴,有力的狠狠咬了一口。

满意了!

“现在说吧!”

抽气般‘嘶’了一声儿,宝柒见他出了气儿,不再有侵略性的手揽住了自己的肩膀,心下安定了。扯着唇角笑了笑,温热的小身板儿就靠了过去,紧紧贴靠着他,缓缓开口。

“……看到石壁上的东西了没有?”

“嗯。”男人的声音沉沉。

宝柒眸子侧过去,专注地看了他两秒,又问:“还记得我在看守所拿到的小册子么?!”

“嗯。”

再次肯定,原以为小女人会接着这个话题说。不料,她突然话锋一转,目光怪怪地看着他,眸底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来自信和狂热,小手抓紧了他的胳膊。

“……喂,二叔,你能不能替我想个办法,我想见虹姐。”

眉心狠跳了一下,冷枭喉咙差点儿噎住。

见虹姐?!现在的虹姐,她可是一具尸体。

“你在说什么?”

舔了舔唇,宝柒继续说:“我想摸摸她——”

“摸摸她?!”摸一具尸体?!蹙着冷色眉头,冷枭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她,有一种被天雷击中了大脑的感觉。敢去摸尸体的女人,怎么想来都不应该是宝柒。

这小女人是不是中邪了,还是受了什么刺激,脑子不清楚了?!

可是,小丫头一双大眼睛瞪得锃亮,她的样子绝对不像脑子有问题。

难道这五年,他错过了什么?

他有点儿摸不清状况。

愉快地冲他眨了眨眼睛,宝柒眼波微荡,眸子里闪烁着璀璨的光泽。

自信,锐利……

她每天温习的那些东西,正是石壁上记载的《金篆玉函》的残篇,主要是山、医、命、卜、相中的摸骨玄学部分。而摸骨玄学,是一种通过对人的骨骼摸索来探知命运的方法。那个看守所男人给她的手册上记载的却是一些学习摸骨知病的方法和口诀。两种东西合起来,再融合这几年她在M国UCF医学院学得的医学知识,摸骨知病已经难不到她了。

说起来蛮高深,简单浅显一点说,就是如同中医学上‘把脉’,医生们可以通过患者的脉象来判断她的身体状况和疾病原理是一个道理,只不过换了一个疹断的道具,变成了通过人体的骨髓来疹断疾病。

实则是,两者异曲同工。

当然,这些她并没有说给冷枭听。

对于一般人来说太玄乎的东西,未必能够接受。毕竟《金篆玉函》的失传让摸骨玄学这门学科完全不如中医把脉那么源远流传,那么容易让人信服。

见他不答,她继续催促:“怎么样嘛?二叔!我保证能弄明白虹姐的死因。行不行?!”

一本正经的小脸儿,自信的光芒,熠熠生辉的眼眸……

带着几分正气的美丽,让男人的心,怦然一动。

“行。”一个字,从他情事后略微干涩的喉咙迸出,沙哑的声线儿里诏示着他对她的绝对信任,不问,不逼,无条件的同意和信任……

这种感觉,突地一下,激灵了宝柒颓然了许久的脑细胞。

她觉得她可以。

眼儿忽闪,光华浮动,她勇气上头,‘噌’地翻转过身来死死压在他的身上,带着水渍的额头死死抵在他坚硬的脑门儿上,惊喜的声音飘扬在石洞之中。

“二叔,你真的这么相信我么?”

对视着她的脸,男人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语气却是肯定,“等我安排。”

呲着白生生的小尖牙,宝柒咧着嘴笑着,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真的?!”

话音刚落下,男人抓着她手指的力道又强劲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但却实实在在的让她屏弃掉了心里的几丝不安,“放心吧,我一定行的!”

沉吟半晌,冷枭眉头一挑,视线凉飕飕的扫向她的脸,“你不害怕尸体?”

“害怕呀!”抿了抿唇,她肯定地点头。

要说不害怕,绝对是装的,不过她不认怂……

于是乎,挑高了秀气的眉头,她冲他额头垂下,重重撞击一下,声音清脆了几分。

“害怕也得摸。”

男人冷色的眼眸,微微一眯,语气沉重地说:“不过,……还是有条件的。”

啊?!

宝柒浅叹一下,心里略沉,“什么条件?”

说到底,他还是不相信她呀?!不料,一秒后坐在身下的男人烫灼点暗示性地戳了她一下。目光凝望向男人再次着了火儿的眼眸。抿了抿唇,她一下子笑了起来。

“原来你……靠,丫真是色心难解!”

男人像是挺享受她被胁迫时的窘态,浅眯眼睛,“这次你来。”

“啊?我……”眉头狠狠挑着,宝柒心跳都加快了几分,被他如灼的视线盯得头皮发麻,无辜的嘴角狠狠抽搐着,心底产生一种落入陷井的感觉,“还,还是不要了吧?天色不早了!”

抿紧了嘴角,男人看着她。

两个人互视着,僵持了十来秒。

男人突地起身站了起来,抬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拖到自己的身上压住,咬上了她的唇瓣,温热的唇厮磨了半天,舌尖狠狠探入了她的唇齿,搅动,吸吮,缠绵着亲吻。吃饱喝足,性感地舔舔唇,冷冽的视线暧昧地落在她懵掉的小脸上,就在她以为他要继续时轻拍她的脸。

“傻样儿,还不走?!”

啊?!宝柒默了!

事实证明,二叔的腹黑和闷骚,再次登峰造极了!

“走啊,怎么不走!?”自觉地转过身去,她拿过他的军装过来准备替他穿上,算是条件补偿了吧?一件又一件,无视男人恶劣蹭刮她的动作,微眯的眼儿,暧昧地笑。

“有求于人,真是惨啊。姑奶奶做不成了,还得做小女奴!”

男人冷唇紧抿不说话,任由她的服侍,宛如帝王般的王者姿态更添几分尊贵。

黑如墨色的冷眸,深深地看着忙碌的她。

一边儿亲吻,一边儿穿衣服,说是在替他着装,更像在调情。男人有力的大手始终顺着她后背上下滑动,兴致一直高涨着压不下去,她好不容易才像模像样地替他压好了衬衣,扣上裤扣时也费了好大劲儿,然后拉好皮带扣上,舒了一口气。

“行了!”

小小的羞涩,淡淡的脸红,像个小处儿。

老实说她非常喜欢他穿军装的样子。浑身上下散发的都是正直,刚毅,威严,大气和正能量。垂下眸子来不经意掠过他下方充血部位,竟诡异地想到自己被他压在身下时,那一种破坏了正规则的邪恶感,想到了他有时候急迫得来不及脱掉衣服时的缭乱模样儿,心脏略一抽搐,竟再次微湿。

危险的双眸垂下,男人低头望她,“还想我上你?”

仿佛心思被人看穿扎了心,宝柒有些难为情,脸上顿时臊红。觉得这男人忒可怕了,这种隐秘的性臆想竟然也会被他给看透么?!不敢承认也罢,恼羞成怒也罢,她粗鲁地替他扣上了最后一颗扣子,狠狠瞪他。

“人渣!”

“还不承认?”枭爷抱着她的腰,低头啃了一口嘴,动作粗糙得狠不得将她吞进肚子。

山洞里,一丝暖风拂过,带来潮湿的气息。

“走。”男人的声音,格外的沉重沙哑。

“嗯。”宝柒喘不过气来,想走,却差点儿站不稳身体。

见她脚下发软,枭爷铁臂伸出托她一把,浅眯着冷眸低头看她,“舍不得?”

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宝柒装着镇定的挑眉。

“谁舍不得啊?你吧!”

嘴角微微一提,男人不再说话,率先往外走。

查觉到自己又矫情了,宝柒失笑一下,上前两步挽住了他的胳膊。

石门打开了,又关上了。

洞里洞外,两个阻隔了的世界。

直接无视掉洞外把守的士兵们暧昧的视线儿,两个人吹着咸湿的海风,沿着那条静谧的小路转回到了天蝎基地的营区。

考虑到夜长梦多的问题,在基地吃过晚饭之后,他们没有接受战友们的挽留,径直乘专机返回了京都市。飞机起飞之前,冷枭向红刺总部那边儿下达了任务要求。让他们必须控制好虹姐的尸体,就怕他们人还没有到,突然被人给火化了,宝柒想摸就没得摸了。

上了直升机,抱着小雨点儿,宝柒视线掠过机舱外面不过穿流的云层,紧张得太阳穴直突突,心律不齐——

死人会说话吗?!

不知道,但愿虹姐能给她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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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动吧?!妞们想不想77牛逼京都城啊?!想的话,拿月票神马的砸我吧!

宝贝们儿,不要怨锦更新时间不准确,其实每天写好之后,修改第二遍和斟酌情节都得三四个小时外还带过审时间。要知道,每天万字以上更和更五六千字时间是花费二倍以上啊,何况锦还是一个钻牛角尖的慢性子!我爱你们,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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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晋衔两名解元——【吕奶奶】女士,【甜食部落】女士,升官了!鼓掌!敬礼,戴大红花!

☆、103米 宝柒初展拳脚,冷枭帅气逼人!

急切之下,直升机一落地,两个人将小雨点儿送回帝景山庄,宝柒就迫不及待地在冷枭地陪同下前往了D区刑侦大队的法医室。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心下忐忑,情绪紧张。没有料到,原本以为会很顺利办到的事情,却遭遇了一个大瓶颈。

汽车刚停好,就看到位于D区刑侦大队的法医室的楼下人声鼎沸,吵闹不堪。

现场有许多民警在进行劝解和调停,本就不太大的地方被几十个老百姓给占据了。有些手里拉着大红的横幅,有些在和警察讲着什么,大声地喧哗了起来。

就在异型征服者旁边,还停着一辆民政的运尸车。

不远处,冷枭派过来处理这事儿的江大志,手里拿着电话在来回走动,几个荷枪实弹的特种兵在老百姓面前也没有用武之地。

一看到他们过来,江大志明显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像是看到了大救星一般直接冲了过来。“阿弥陀佛,我的首长啊,你们总算是来了。”

上直升机前吩咐完任务,冷枭没有再与他联系过,不禁皱了眉头。

“这里怎么回事?”

侧过脸来,江大志看着他,努了努嘴,指向现场那几十个情绪激动像是要围攻警方大楼的老百姓,解释道:“那些人都说是虹姐的亲属……他们要求把尸体拉走火化,还要求警方赔偿……。”

火化,赔偿?!

事情是这样的——

江大志在接到了冷枭的电话之后就赶了过来,刚和处理这个案子的陈队打了招呼,说不让处理虹姐的尸体不到几分钟的时间,虹姐的家属就闹上门来和警方僵持上了。

家属方代表的意思是警方定性为自然死亡,而且未紧急刑事案件,在解剖尸体之前,没有征求家属同意,也没有给家属发放《尸体解剖通知书》就草率地解剖了他们的亲人,是对死者和家属的极大不尊重。

而且,他们不仅要求警方赔偿,还认为乡里人就讲究一个‘死者为尊,入土为安’,完全不能理解他们为何要扣留已经结案的尸体,亲属中间更是谣传说警方有可能会贩卖死者的器官,因此什么道理都讲不通了,必须要马上带虹姐尸体火化,就连民政的运尸车都找来了。

此时,双方正闹得不可开交。

这事说来警方也冤枉,一方面因为元旦节刑侦大队人手紧张,另一方面,他们不是不通知家属到场,而是他们在调取了虹姐坐牢时的档案发现,她的丈夫和孩子早年间就已经死于车祸,父母也早就过世了,只有一个亲姐姐住在京都辖区一个县城的农村里,两人已经好多年都没有来往了。当然,这也是当初冷枭雇佣虹姐的原因之一,她的家庭环境非常简单。

再次,根据她坐牢时的记录显示,在她坐牢期间,这个家在农村的姐姐,五年都没有来探过监。

为了简化程序,他们索性就省了这一环,于是出事了。不得已之下,张警官只能说此案还有疑点,现在正在准备进行二次尸检,等结果出来就能领人走了。

哪知道,这话说出口,这些人更不依了,认为二次尸检就是要割卖人的器官。

打哪来儿听来的!?

在江大志向冷枭汇报事情经过和处理情况的时候,宝柒的目光一直看着场内。

她打小儿就是在农村长大的,生性识人又比较敏感,对于乡下的老百姓,了解得自然会比其它人要多得多。一般来说,这些纯朴善良的老百姓们都是相当好说话的一种人,更加不会随便和政府警察这样的当权机构缠上还不依不挠。

再者说,现在警方既然已经说了要进行第二次尸检,案子有疑问,说到底了不也是为了还死者一个公道么,作为死者的亲人,他们为什么偏偏不让呢?

死者人权?入土为安!赔偿,公道?这些事情,是普通的老百姓能想得出来的么?

更何况,一个多少年都不来往的姐姐,在妹妹死了之后才带领一大堆的‘亲戚’跑过来,一个个说得条条框框,法来法去的有理,怎么不令她生疑?!

“怎么办?头儿!”江大志脑袋大了。他啥事儿都不怕,就怕和老百姓纠缠。

因为跟这些人打交道,只能是两眼儿一摸黑。不能动武,只能动嘴。可是动嘴吧,他们偏偏又不讲道理,也讲不通什么道理。说来说去家属就一句话——现在,立刻,马上就要把人给拉到火葬场去火化了!而且,还一定要警方就此事道歉并且赔偿。

凝视场内,冷枭森冷的面上没有表情。

半晌,他突然侧眸望向宝柒,沉稳的声音里没有半丝慌乱。

“你需要多久?”

手指下意识握了握,宝柒撑了撑额头,略一思索,“三十分钟足够。”

“嗯。”冷枭应声,冷冷地说:“大志,想办法让她进去。”

“是。”江大志答应得挺好,脑袋却无比之大。如果不动武怎么能进去?!

现在,进入陈尸的法医室大楼的唯一通道完全被堵住了。一边儿是维持秩序的警察,一边儿是情绪激昂的村民家属等。警察们正在好言相劝,村民家属们寸步不让,他人既不让人进去,更不让人警察们出来,除非交出尸体来。

看这情况,如果不是几个警察的人体肉盾挡在那儿,估计冲上去抢尸也是有可能的。

想了想,江大志碰了碰旁边拿着喊话筒的警察,低低说了几句。那个警察瞄了宝柒一眼,遂即点了点头,拿着喊话筒来,大着嗓门安抚性地动听起来。

“乡亲们,乡亲们,麻烦大家先让一让好吗?为了还你们的亲人一个公道,我们现在请了刚从国外深造归来的著名法医对死者进行第二次尸检,一切都是为了严肃法律,麻烦大家先让我们的法医官过去好吗?”

一听这放在,宝柒心里抽了抽。乡亲们……这个称呼!还有什么深造归来的著名法医,大江子这个小子还真会糊弄人。

不过,甭管警察的话说得有多么的好听,虹姐那些亲属和村民们根本就无动于衷,情绪依旧激昂得不行了,一双双眼睛里,看到警方和几个当兵的人像是看到了仇人一样虎视眈眈地拦在楼道。

“不行!我们花了钱把运尸体的车都请过来了,现在就得带我姐离开。”人群里,说话的中年妇女满脸菜色,看样子正是虹姐的大姐。

黝黑的脸庞,粗糙的皮肤,她有着典型农村人饱经风霜的面容,不像是作假的。

同样的,相较于其它的人,她眼底的敌意更加浓郁,要人和要钱的心思更加急迫。

看样子,怎么劝解都不会听了。

再僵持下去,不知道会闹到什么时候去了,而且,到时候社会影响也会更加不好。

闹心了!

宝柒站近了冷枭,压着嗓子问:“二叔,怎么办?!”

浑身笼罩着一层阴鸷的寒气儿,不管在什么样的场合,冷枭气势凛人的样子永远都是一成不变的。正如现在,他像是压根儿就没有看到面前密不透风的人群一样,蹙了蹙眉头,冷冷地简洁命令。

“江大志,开路。”

“是!”开路两个事儿,命令就很明朗了。既然软的不行,只能硬闯了!

江大志向旁边的几个特战队员招了招手,吩咐的话还没有出口,刑侦大队的门口又有几辆车驶了进来。最前面的俨然是得到通知赶过来维稳的副市长,还有分管刑侦的公安厅长副厅长。

他们的车身后,还有几辆车,正是电视台或报纸等其它媒体的车辆。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记者样子最兴奋,冲在最前面,随后一群拿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目标正是此刻焦头烂额的刑侦队张警官。

“你好,我是京都市电视台八点聚焦栏目的记者,我们刚刚接到群众报料过来的。请问一下,关于帝景山区的案子是否有了新的进展?”

“你好,我是京都早报的记者,关于这宗离奇的死亡案,外面传得拂拂扬扬,请问警察同志,死者究竟是死于突发性心脏病,还是谋杀?!”

“……请问,既然已经结案了,警方为什么不让死者的亲属领取尸体?是有什么新的线索能证明死者是非正常死亡吗?”

“……请问为什么开始判定为正常死亡,现在又要重新尸检?”

看到自己的直管领导来了,被这件事儿弄得头大的陈警官,心情无比糟糕,却不得不压着语气,缓着劲儿地说:“不好意思各位,案件的情况现在我们暂时无可奉告。一旦有了新的进展,一定会及时向社会和媒体公布的,希望理解配合一下工作。”

大多记者听完了也就围在旁边架起枪炮等待结果,而最先跳下来的女记者,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捕捉到新闻的刺激感,望着现场秩序的糟乱,不死心的窜了过来。

“警察同志,现在就家属们质疑警方没有发过解剖通知,你们有没有什么解释,会不会太不尊重?”

对于这些无冕之王们,张警官本来不想得罪,可是这事儿闹得他心下烦躁,没有好脾气招待和应付了!拧紧了眉头,“好了,小姐,我很忙。要不然,你先把这些人劝退,我再慢慢接受你的采访?”

说完,他推开了记者群,赶紧迎上自己的分管领导,向他和副市长汇报了事情的始末。

副市长和那个副厅长没有和冷枭打过交道,但自然是知道他的为人和身份的。既然他要求重新尸检,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说警方就要草草结案完事吧?

只能想办法寻一个折中的办法了,可是上下都能安抚,又哪那么容易?上级管下级,说到底事情又落到张警官的头上了。

啪!拍拍脑门儿,他觉得自己遇到这差事儿,真是倒了大霉了。

一旦被媒体乱写,上头不管结果不管理由,点名批评的还是他……

记者来了,场面更加混乱了,虹姐的家属们觉得有了撑腰的,闹腾得更厉害了!

同时,江大志本来安排几个特战队员强行进入的行为,也打住了。

他们可以不用害怕任何敌人,但是却不能真正和老百姓起正面冲突,尤其还是在媒体的眼皮子底下,谁敢和老百姓动粗去拔开他们?

宝柒心里微微叹息。

他们从天蝎岛到这儿,不过短短三个小时的时间,一个普通的死亡案件,为什么就被媒体传成了离奇的杀人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亲属义愤填膺的赶来阻拦?

游念汐么?!

如果这一切是她在捣鬼或者说布局,只能说对手实在太过强大了,那个女人绝对不会普通。难道自己医生生涯的首次表演,就要这样无疾而终了?

可是,她偏偏就是一个不认输还只认死理的姑娘,对手越是这么着急地干扰,她越发觉得其中有问题。如果她不心虚,又何致于此?

一念至此,她脑门热了热,就从警察那儿借过了喊话筒来,大步上前站在人群前面,拔高了音量,大声说:“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好不好?!听我说一句话,能不能听我说完一句话?!”

咝——

不知道是她站出来太过突然,还是她的样子太过年轻。这么冷不本地突然出声儿,竟然诡异地打破了现场气氛的喧嚣,不管是虹姐亲属、记者、民警或那些高官,一众人都纷纷转过头来,视线通通聚焦到了她纤弱的小身板儿上。

吃惊,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拔开了额头上垂下来的一缕发丝,宝柒精致灵动的脸上满是自信的光芒,一双明亮眼睛有神而纯粹,模样儿长得乖巧无害,声音如珠落玉盘,煞是夺人眼球。

“大家好,我就是准备给虹姐进行第二次尸检的……咳,法医。我个人非常理解你们的想法和心情,作为她的亲人家属,在亲人已经过世之后,谁都不希望她的身体再被人反复作践,这份心情没有错。但是,我想告诉大家的是……”

一言到此,她略微停顿,目光掠过一抹熠熠光华望向场内,“我想说,我给大家保证,我只是用手替她做检查,只是摸她的骨头,绝对不会动刀,更不会损害她的半点尊严,希望大家能相信我!”

话说得情真意切,可是不用刀,用手摸骨头?又有谁会相信?

现场沉寂了几秒,在有心人的带动下嘘声四起,几个虹姐的近家属语气就更是不好了。

“谁会相信你的鬼话?你们警察都没有好东西。是不是想拿我二姐的器官割出去卖大钱?”

“对,已经结案了,为什么不让我们看她的遗体?为什么不让我们运走?你们是不是在搞什么医学研究,还是把已经把她肢解卖了!?呜……我可怜的阿虹啊……”

越说越离奇,越说越激动……

这一下,好几个家属的眼圈儿都红了,情绪再次昂扬了……

拿器官卖钱,搞医学研究?!

老实说,如果没有人恶意挑动,宝柒还真的不太相信这些老实巴实的村民们能想到这个领域上的问题去。看来,这就是他们势必要和警方对峙的原因了?

唇角一扬,她认真地打量了场中众人一圈儿,握在喊话筒上白皙的手指紧了紧,突地荡漾开了一抹自信又含蓄的笑容来,声音无比真诚。

“这样好了,你们要是信不过我,可以派一个代表全程看着我,这样可以了吧?!”

合情合理,正当,公道,公正,公平,什么都有了!亲属村民们面面相觑,小小私语,像是在思考她话里的真实性。

见此,宝柒脸上露出一抹喜色,看起来有希望了。

不料峰回路转,在家属人群里突然又站出来一个小眼睛大鼻子的男人,三十来岁,满是暗疮的脸上阴戾而暗沉,话锋直指宝柒。

“你说你是法医,你就是法医了?!你的证件呢?拿出来我们看看。”

证件?!心思动了动,宝柒一愣,扭过头去和冷枭对视了一眼。

遂又低头回头两步,敛了敛眉,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无奈。“二叔,……连我没有资质都知道的人……范围很小了吧?”

“嗯。”冷枭面色阴鸷冷沉,目光凉透了,同样压低嗓子,“我来处理。”

话一说完,他凛冽压人的姿势未变,冷冷的扫视众人,冷冽的声音朗朗出口,正气熏天。

“各位,这位法医是M国著名医学院深造归国的,在医学领域有相当的造诣。大家不相信她,可以相信我。”

宝柒心肝儿一抖。

侧过头去看他,刚毅的侧脸轮廓像个凌厉的雕塑,总能给人无比的安全感和正能量。

下面哗然了!

一个挂着大校军衔的解放军军官,一个只观面色就知尊贵的首长,他肩膀上的肩章就是他的铭牌儿,帽檐上的国徽足够让人信任。

按照常理,这事儿真心没啥障碍了。毕竟老百姓的心思都是单纯的!然而,那个小眼睛暗疮男,却是冷笑一下,阴沉沉地看了他一眼。

“我们又凭什么信任你?”

凉得刺骨的视线扫上他的脸,枭爷的脸色更加阴云密布,心下更加了然这个人的来头不单纯了。

沉哼一下,他冷酷的面色未变,“我会让你信。”语毕,大手凌然挥动,冷冷两个字沉沉出口。

“拿下!”

“是——”整齐的声音铿锵出口,两个特种兵战士二话不说上前就逮人。

冷枭样子更加阴鸷嗜血。

所谓擒贼先擒王,不先抓了在老百姓中间挑拨的人,今儿怎么和他说都说不通了。当语言无力苍白的时候,只有武力才能震得住场面的关键。

他深谙其中道理。

果然,见到当兵的动武了,那些真正的老百生大多还是害怕的,一时间气氛就沉重了起来。

暗疮男被反剪了双手,语气急促,气愤的指责起来,直接将人民内部矛盾演化成了阶段斗争,“干什么你们,想要以权压人是吧?这就是你们这些人民公仆该做的事儿吗?凭什么抓我,我说错了什么话?!”

冷枭压根不搭理他,正想把让人把他弄走审讯,旁边了许久的副市长过来了。

“冷首长,我看这事儿,要不然先缓缓?!”带着商量的语气,他颇为踌躇。

今天接到电话过来,他本来就是来维稳的,眼看事情变成这样儿,要是他不出面儿,事情真正闹大了,责任下来,他害怕自己的前途受到了影响。

冷睨他一眼,冷枭面无表情:“不需要。”

抿了抿嘴巴,分管刑侦的公X副厅长也过来了,郑重地说:“我觉得市长的话特别在理,毕竟和群众对着干又不占理,到时候搞成一出大闹剧……这个,这个胡乱折腾的责任,上头认真追究下来,谁来承担?”

责任!?宝柒心里轻叹息。说到底在这个没有了信仰的时代,责任才是官场中人最害怕的东西吧?

不管出了什么事儿,一级压一级,追究的都是责任,总要有人承担责任的。

悲哀!

凉凉的视线掠过她清亮执拗又带着鄙夷的眼神儿,冷枭淡淡地说。

“出了事,我一力承担。”

宝柒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侧过眸去看他。刹时之间,一种两个人捆绑着荣辱与共的感觉在心里蔓延开来。

他就这么信任她么?不惜为她承担这种责任……毕竟,她真的是一个连行医资格都没有的医生。

握拳,为了二叔,她一定得查出来。

“那好吧,好吧……”

两个高官担忧的脸上慢慢地松懈下来,这些事儿本来就与他们没有什么关系的。冷枭后台强硬啥都不怕,他们却怕上头压下来找自己麻烦,更怕媒体报道之后影响自己的官帽儿。既然他愿意站出来承担责任,他们还怕个屁啊!?

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

“你们不要相信她,大婶儿,二伯,千万不要相信啊——”暗疮男被押走了,一边走一边折腾着大吼。

见状,虹姐这些亲属和村民们都拿不定主意了。

暗疮男的挑动不是没有作用的,虽然他们不再高声出来挑事儿,但依旧围在楼道口还是不让路。

说来说去,还是对宝柒的身份不信任。

不过说来也是,一个看上去娇娇软软的小姑娘,就二十来岁的样子,会尸检不奇怪,但是她凭什么还能推翻几个法医商定之后鉴定出来的结果?实在太过扯淡,不仅他们不信,在场除了冷枭之外,估计真就没有人真正的相信。

实在情有可原!

宝柒忖度着,脸上慢慢挤出了一丝僵硬的微笑来。

事以至此,她不会再怯场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向这些人证明点儿什么。

继续拿着那个喊话筒,她索性放开了声音,自信地说:“既然大家对我不信任,我有一个办法让大家相信我。如果我没有做到,马上就走人,如果我做到了,你们就放我进去尸检好不好?”

“你有什么办法让我们相信?!”

莞尔一笑,宝柒唇角轻扬:“你们谁愿意站在我身边来,让我摸一下骨头,我就能告诉你们结果。”

哗……什么意思?!此言一出,人群里好多人失笑。

她的话会不会太狂妄了?狂得没有人相信有谱!这种话假得和市面上那些卖假药或者走街串户的骗子郎中有什么区别?!

不信,完全没有人相信!不仅不信,还有人出声刁难奚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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