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原本就爱说话,只是苦于没有人听,以前他都跟萤儿说,现在住的远了,还要避嫌,刚好皇帝陛下问起,他就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拓跋焘也认真地听着,这是个了解陈述心思的好机会。
两人说话间,寻到一处,见有鹿在溪,两人便决定比起剑来。“朕有自信一剑毙命,故请大人先射。”陈述不有推脱,在此拔剑,用眼神瞄准那鹿颈项,这次它并没有察觉,仍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喝着溪水。直当弦将离手,忽觉身下马儿一震,剑脱了轨,投在了偏处的一块石头上。响声一起,麋鹿立刻警觉的奔走。
“看来大人剑法欠佳哦。”
“不是…是这马…”也不知怎地,一路来这马都很乖。
拓跋焘看也不看他,策马就奔鹿去的方向直追,边跑还边喊道:“输了便是输了,大人有没有胆量追上来再比一回。”“比就比。”陈述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怎么竟追没了影,在一块大石面前停了下来,前面已经没路了,跟差了不成?陈述走下了马,石头上刻着字,但是经过岁月洗礼已经看不清楚,而且也不像汉字。石头后面有一个山洞,这山洞在远处看不出来,洞壁婉转,就像连在一起的石壁。陈述将马拴在石头上,转身进了洞,想看看后面是什么。洞内十分的狭小,一个弯接着一个,距离又十分的接近,这地方到底是用来干嘛的?忽一个转弯,感觉手好像摸不到东西了,转过去没站住脚,想抓什么,这些墙壁又没有抓得住的地方,只听“啊——”一声,陈述点坐在了洞里。原来前面竟是个深渊。这洞足有两侧楼高,陈述这一摔可不轻。
拓跋焘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瞅准了时机,倒在陈述身边。陈述一摔下来,头撞在地上,晕晕的,半晌头脑才清醒过来,手往旁边一扶,摸到拓跋焘的衣袖。“咦?拓跋焘,拓跋焘!你怎么在这。”叫了半天没有回声,只有他自己的回音在墙壁上震荡着。糟了,他好像晕过去了。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打猎打着就到这地方来了,真是遭罪。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又是一阵回音。喊了一会,终于嗓子也受不住了。
“咳咳咳…”一阵咳嗽。
“皇上你醒啦,我们怎么,怎么被困在这了。你快想办法,我们叫人来救我们。”
“你怎么也下来了,没事,他们找不见朕,自会四处搜寻。这地方我小时候也过,过不了几个时辰,他们就会发现了。”
“什么?你来过?那你便是故意掉到这里不成?”
“非也,我是要故意引你到此。”
“为什么?”陈述眼睛都瞪圆了,没听说还有自己涉险,让别人掉陷阱的:“皇上你…这么大了还这么淘气,你莫非是在逗弄于我?这也太,太胡来了!”
“我不诱你至此,与你单独待上一阵,那群大臣怎会相信你无害我之心呢?”
“什么?你,就为了这个吗?可万一他们没有找来,那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我的天,也不知道那些所谓的臣子们都是不是忠心的,万一…这可就是个谋反的好时机,这皇上对自己可真是自信。
“我早就想说一事,凭大人这般多虑是怎么活过这些年的?岂不是要愁死?”拓跋焘看陈述还是一脸的担心:“今日要你来除了要接触朝廷上对你的威胁,还有一点也想要大人来散散心。从第一次见到大人开始,就没怎么见你笑过呢。”
“皇上你不要担心这个,我们还是快点想办法出去吧,不然这么耗下去,我们会撑不住的。”陈述平时一副从容,人畜无害的样子,每次到了关键时候就急的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得。潼关一战就是这样,还没打呢,就暴跳如雷了。
拓跋焘跟赫连勃勃不同,和赫连璝赫连昌更都不同。说起这拓跋焘,他的父亲拓跋嗣可是为他把统一大战的前提准备做了个齐,只等他来打天下。拓跋焘比起其他帝王残而不失仁,重要的事他听得进别人的话,分清好坏是非别有一套方法,不至于滥杀无辜,做些劳民伤财的事情,比如建筑统万城。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拓跋焘虽不是儒家弟子,所言所行却承其意。何愁不能明德于天下。想想之前也看过历史,夏国小,记载也不多,但是魏就不一样。陈述记得书上说拓跋焘最后统一了北方,还记得拓跋焘攻打夏国,俘虏了赫连昌,好像还说过拓跋焘狩猎常谓赫连昌侍从左右,却没记载这落洞之事,但赫连昌应该是在到了魏国第六年才死的,所以这次也应该是有惊无险才对。想到这里,陈述稍稍放了心。
“其实,你只是要你的统一策略,何必费尽心思要让百官认可我呢,把我放在宫里让侍卫看管,也不必担心我的生命安全。”
“你这人,难道你愿意像个鸟儿一样被关在笼子里?别人如何朕不知道,但是朕用人,必要那人心悦诚服,才能竭心尽力,如果只是囚禁你,只怕你就算给我献策也会有所保留吧。”
时势由天不由人,是种无奈,如果说人被这种无奈束缚而从于他人,日后有朝一日出了头,不会记恨,也会与那人永不相干,就像燕国的慕容冲。而拓跋焘这种做法,到是用人的长久之计,就像刘备,服人以德,才有了关羽后来的身在曹营心在汉之说。拓跋焘这么做,无非是想我以后能常在他身边,可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在夏国的这么多年都没有改变我要回去的想法,只叹他的这番用心在我身上怕是要白费了。在的这段时间,就多帮帮他吧。
拓跋焘用计成功的把陈述这颗心搞到手了。所做的这一切,不过就是为了不用一兵一卒就让陈述看清了自己的立场,之前虽然也明白自己的状况,可是人都是有尊严和立场的,拓跋焘演的这出戏,就是为了在陈述心底种下一颗信任的种子,如果说之前陈述还在为自己的期望委曲求全,现在可以说他已经在无形之中放下了对拓跋焘的芥蒂,纠正了对这个时代的误解,在残暴,血流成河的时代中看到一丝温情的曙光。什么臣子的误会,国家的隔阂,一国之君所说的话没有人能有异议。一切不过是做给陈述看的而已。他虽然在夏国已经深深了解过宫廷斗争,人心险恶,不过是做了八年的旁观者,真到了身临其境,还是看不穿别人的真意,何况是精心安排的一步步棋,身在其中怎么看得到最终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