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了尚午,这洞虽说在岩壁后面,却是个露天的。太阳照射,炎热非常,没有可以避暑的地方。两人静待着审判的来临。等着也是等着,两人都不做声也很是尴尬。陈述不由向拓跋焘发起问来。
“不知道皇上如今对于天下有什么忧心的地方,我也好对症下策。”
“自古统一天下的君主很多,但最后还是因为种种原因灭亡。如今天下南刘宋,北方被分十六国之多,却都是小国,唯独我魏国疆域甚广,如今走了一步险棋,降服了夏,这一步不走便已,既然已经走出,别国都会对我国有所警惕,然而十六国都处于互相争战,到如今已经算是子承父业的一代了,恐怕内乱就要治理很久,不怕他们结成盟友,可是我们的北方还有一片柔然人,他们却和我们有着相当的实力,只苦于地理影响不能大举进攻,本来我们一直在和柔然抗战,谁料此时夏国内乱,兄弟相残,正是进攻的好时机,十六国唯夏在我周边国土又不小,只怕失去了这个机会,不知还要等到何时,所以冒险一试,却不费多少兵马,不然柔然趁我人困马乏来攻,怕是要损兵折将了。现在吞并了夏,北边有柔然,南边刘宋,东边是凉,西边是燕,动一个只怕其它三处来犯的时候人手不足。”
“据我所知,皇上应该先从燕国下手。”
“燕国虽小,可国君冯跋建国有道,又着重外交,怕没有那么好打。”
“据我所知,燕国有一个开国明君,懂得善用汉人,实行胡、汉分治,在塞外建立汉城,取名也按照汉城原名,使汉人不会怀恋家乡,稳固民心,而且弘跋年事已高,建国之时,皇上才出生,弘跋是430年逝世,他逝世之时必是外交脆弱之时,他的继承人想重新建立外交要些时日,而且难保他们没有内乱,这个时候进攻尚好。历史上写的也是如此。”
“430年…今个是425年,我等不得那么许久。”
“历史是不容改变的,430年皇上也才不过我现在这般年纪,收复两国已经很了不起了。还年轻得很。”
踏踏踏…上边传来马蹄的声音。
“皇上你听,好像有人来了。”“我们在这里——救命啊——”陈述喊。
“皇上!”“是皇上!快来人,拿绳子来。”
绳索递下来,陈述的脚已经在摔下来的时候就扭伤了,本可以派人下来营救,皇上决定亲自背他上去。近处观看,这位小皇帝样貌实在不错,年纪不大,很有男子的帅气,身形也很正,与现代人不同,长发披散,只看背影如女孩一般,攀爬绳索十分的艰难,身上再背一人,爬得越高,身体就越重,当初拓跋焘爬统万城的时候用的是女人的衣裙,摩擦力不足,却不伤手,如今没找到缎带,只得用绳索,不多时,手便被刮出血来,豆大的汗从额头渗出,陈述看在眼里很是感激,低头不语,皇上心里明白,虽然很累,却露出笑来。
到了崖顶,已经滴血成流,陈述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心里过意不去。拓跋焘从一个侍从那里拿起一块娟帕,将手裹了起来,看见陈述神情凝重,笑了起来,将手向前一摆,道:“朕乃是皮肉之躯,受此伤也是必然,大人何必为此过意不去?”这一说,陈述更愁了,说:“皇上让我欠下如此人情,我怕是无以为报。”“无妨,朕如此做是自愿的,没人要你的回报。”
不要回报…回到屋里,陈述反复想起皇上那好像诡计得逞一样的笑。说得轻松,他这是故意要我内疚,好对他不起,我还是太大意了,不能再要他半分的恩情了。长此以往,怕是要断的时候就断不干净了。想到这里,他又想起在拓跋焘的背上,看见那一袭长发,又看看自己的头发。这么多年了,早已经习惯了长发,又想起来那天他与弋明说的话。
和拓跋焘牢狱一见,明白了弋明的把戏,他在陈述和拓跋焘之间颠倒真相想瞒天过海,谁知这拓跋焘何其英明,竟不管他的说辞,直接面见了陈述,定下了另一套契约。后来拓跋焘唤出弋明,让他们一见。弋明知道自己计划败露,打算用另一套说辞说服陈述。
“你竟然宁愿相信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不信我。”弋明说。
“可我不能为了自己改变历史啊,你想住在这里,用你所学到的知识推翻这里的政治,现代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波动。”
弋明:“波动?呵,你觉得你穿越过来没有改变历史吗?现在是425年,你知道赫连昌是在什么时候被俘到魏国的吗?因为你想要回到现代的决心,让这件事整整提前了一年,你现在还敢说要保护历史吗?”
“什么?提前了一年?怎么会?”
“拓跋焘要你帮助他统一大业,你打算怎么做?把历史的既定事实说给他听?你认为他真的会遵守你们那个什么无关痛痒的约定吗?改变历史?与他何干?他还是安座他的龙椅,安度此生。而你我将不复存在。”
“你说他不会遵守约定?何以见得。”
弋明:“一个帝王,有雄心壮志,宏图伟业,你认为他会在乎一个败给他的敌国国主的话吗?”
“可是,君无戏言啊。”
“天真,没想样子变了,心也变了,你真把自己当成古人了?就算如此,那也只是汉人的道德说,对于这些胡人,利在眼前,未必会像你想的那样,他是皇帝,又不是武林江湖的大侠,江山面前,怎么会在乎仁义道德。”
江山面前,怎么会在乎仁义道德…陈述重复的回想着这些话。又想起在山洞里拓跋焘的话“430年…今个是425年,我等不得那么许久。”也许,他真的不该把先灭燕国的事情告诉他。古人…在这里的这些年真的把他和古人同化了吗,所以那时候看见一袭长发的拓跋焘也没有觉得任何不适。想到这里,拿起剪刀,陈述把自己的头发减去了一半,就算人不在现代,心也要在,改变不了环境,即使改变自己也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想罢,一点一点的剪成了短发。照了照镜子,看着面前自己看了数年的脸孔,浮现了笑容,这才是21世纪的小伙子该有的样子,健康,清凉,不似翩翩君子,却亭亭玉立。
外面放心了心中一块大石的萤儿欢跳的跑来,进屋见满地的头发,陈述坐在镜子前,傻傻的笑着,心里先是一惊,和殿下一起八年了,没见过他如此变化,吓得扑了进去。“殿下,你怎么了?是谁刺激了你了?萤儿找他算账,你为何…为何…?”
“萤儿。”陈述回了回神“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要剪的,你看…”一阵苦笑:“这…才是我啊。”没有眼泪,却叫人看的心痛。
“殿下,你…你是怎么了…”萤儿搞不清状况,心急干焦急。以前也曾听陈述说起莫名其妙的话来,可从不像现在这样,事情做得这般吓人。
“以前我是随波逐流,应命运的安排,只当一切是顺其自然。如今身在别处,连个表面上的家也没有了,才清醒我到底是个什么。别人给的身份终究不是我自己。我想回到从前,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陈述神情黯然。似乎平静如水的心泛起了八年从未有过的波涛,想把所有的感情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