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裴红景的心里更是百般滋味中混杂着惊讶和震撼。
原来,她的猜测没有错。
她很想问一句话,可是却不能问出来。因为,这句话一旦说出来,结果不是她可以预料的。她只能在心底暗自地想着,念叨着:“泰明,你这是喜欢上我了么?”永远也不能问出口的问题,却知晓了答案。一如她的心情,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她的心情,只能瞧瞧地掩埋在心底。
等着泰明情绪评定了,裴红景才开口说道:“泰明,或许现在的你,已经开始渐渐的领略到人的内心的世界了。”她答应过他的师傅晴明,只能在一旁引导。至于能不能参与,裴红景自己也给不出答案来。
泰明听闻裴红景的话后,呆呆地思考了一阵后,便起身去了屋子。
这时,裴红景一把拉住他道:“头发都还是湿漉漉的,你不等头发干了在睡觉么?那样会引起头痛的。”就如他们狐狸一族一样的,不擦干毛发,还是要着凉的。
泰明闻言,停住了脚步,有走了过来,与裴红景一起并肩坐在台阶上。他扯开了绑住头发的发带,霎时间,那一头湿漉漉的长发便分散开来,垂落在他的肩上。裴红景借着袄裙宽袖的遮掩,立刻从自己的随身空间里摸出一条自己做的帕子递给他道:“擦擦吧,晾干了就好了。”
帕子上带着特有的淡淡香味,甜甜的,像极了水果的味道。泰明接过来握在手中,轻轻地擦拭着长发,与裴红景一起安静的坐在石阶上,望着天际的此刻出现的一轮圆月,静静欣赏。
半晌后,泰明又说道:“红景,你知道我的来历么?”
裴红景正在舒服的晒月亮,因为之前神子元宫茜的诅咒解开后,藤公主就立刻带着她会藤原宅了。反正那些都不该泰明去操心的事情,所以他才有时间可以和裴红景呆在一起。
不过,无缘无故的提起自己的来历,倒是让裴红景十分诧异。
他微微的侧过头,瞄了一眼裴红景后,轻轻说道:“之前的时候,我在给神子解除诅咒的时候,她却不喜欢我的触碰。和我的那些师兄一样,都认为我是一个不详之人。”说着,他的音调就沉了下去,亦如他的心情,“红景,假若我告知了你我的来历,你会讨厌和我接触吗?”
“哈?!”裴红景越听越觉得奇怪,今晚他是怎么了,索性劝道,“泰明,你在胡说些什么啊?上次你不是说过么,我才不会介意那些的。你别多想啊。”
他摇了摇头,难得的对她严肃道:“我,其实也是扭曲了自然之理被创造出来的。就如工具一样的存在,总有一天,也会因为扭曲这个自然之理而消失的。”
裴红景听到这里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觉得眼前的他实在是可爱极了。她哈哈大笑起来,“泰明,你可是真的想多了。没有什么能永恒存在的啊,生命都是在不断的轮回,就如你说的那样,阴阳道里,永远都是阴阳不停的交换才拥有这个世间形形□的生命。不过因为成因的不同,每一个生命的时间长度就不一样了。或长或短,我们能看见,或者不能看见,但都是实实在在的存在啊。”顿了顿,裴红景又笑道,“或许我现在说的你不一定能理解,其实在之前我也不是很能理解,不过啊,存在的生命,就是存在的。就如你在我的眼前,是活生生的人啊,才不是什么工具呢。”
泰明怔怔地听着裴红景的长篇大论,隔了许久之后,他的唇边绽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犹如夜间里幽幽盛放的花,瞬间让盯着他的裴红景移不开眼,彻底的又傻了眼。
“泰明,你笑起来,真的好好看哦。”须臾后,傻眼了的傻狐狸痴痴地冒出这么一句来。
她的话,让本来还在沉思中的泰明醒过神来,他朝着她点头应道:“嗯,只要你喜欢看,我以后一定多对你笑的。”这样的话,出自他的真心。然,听到这话的裴红景,早就是怦然心动,却有不敢再次向前迈步。
一次次的心动,一次次的强行安奈,越来越不安分的心,让裴红景自己也很苦恼。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夜色深沉了,月上中天之时,泰明的头发也彻底的干爽了。裴红景见状,起身笑道:“今晚丽藻约了我闲聊,现在月亮也出来,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就先过去了,你早些休息啊。”说着,她不敢看他的脸色,径自的起身,凭借着脑海里的记忆,独自一个人去了晴明的院子里找丽藻。
泰明就在她起身的那一瞬,想要伸手拉住她的,可是却没有抓住。抬头望着消失在院子拐角处的身影,低头望着自己此刻伸出在半空中的手,他的心中隐隐的泛起一阵难过。脸上的封印又一次传来滚烫的感觉,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得自己一个人孤独的回到了房间里躺下。
枕边忽然少了一只狐狸外形的人,这让他很不习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溢满了整个胸腔,他想对她说,“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但是请你不要生气,回来我身边。”可是,每次见到裴红景的时候,却又说不出口了。
观之裴红景呢,她去了丽藻那里后,丽藻和黑羽今夜却不在院子里,原来是得到了晴明给护身符后,主仆两人出门去泉池古寺里采集水精了。顿时,裴红景觉得今天真的是糟糕透了。她在想着要不要去和晴明说说,现在她不要呆在他那宝贝弟子身边的时候,忽地眼前飞过一道黑影。
极快的速度,‘唰’的一下子溜过,若非她的狐狸眼,还真的看不出来那是什么。
晴明的式神,一个白纸做的纸片小人,前来带话,让她去房顶上赏月喝酒。
房顶上?真是好兴致。
裴红景应约,立刻念动术法,越到了晴明院子的屋顶上。踩在斜铺的瓦檐上,就正好瞧见了那身穿白色狩衣的宅邸主人,此刻正端着酒杯,开怀畅饮呢。
“你来了,看样子似乎不怎么开心啊。”晴明招呼道。
裴红景大咧咧的走了过去,在房顶的屋脊上坐下,“是啊,心情很不好。”
“看你的样子,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不是我遇到什么事情,而是你的宝贝弟子,他遇到事情了。”
“哦?说来听听。”
“首先呢,恭喜你。你的弟子,现在的他应该是慢慢的体会到做人该拥有的感情和心了。”裴红景不客气的抓过酒壶,又拽过另外一只空酒杯在裙子上擦了擦,道,“其次呢,你的弟子感情很丰富的,想不久之后,那封印就应该就掉下来了。”
“你怎么这么肯定?”
“只要是个正常的女人,面对你弟子那么一大堆肉麻的话,还不动心的话,那才是有问题。”
“他说了什么?”
“太多了,一时间无法重复给你听。”说着,裴红景难得豪放地又给自己倒上一杯,“每天听着他的话,我看我也会心境混乱了。所以,我这次来——”可惜,她的要求还没有提出口,就被晴明打断了。
“你动心了?”晴明似笑非笑地望着裴红景,问道。
裴红景横了他一眼,微微有些酒醉,白皙的肌肤上渲染了一层红晕,“我,努力的保持着不要动心,可是每天面对着那么深情肉麻的话,很难啊。”还有那贴心的照顾,只要是有心的,能不感受的么?说话之间,就打了一个酒嗝,“所以啊,我这次来——”这次,又被打断了。
“你就这么害怕和我的弟子相处?确实说,你可以将他完全引导了啊。”
“你别插话,等我把我要说的说完好不好?”裴红景两次被人打断自己想提出的请求,也有些不耐烦了。
“那好,你说。”
“我不要呆在你弟子的身边了,”裴红景放下酒杯,抬起头来,瞪大眼盯着晴明,“我可不想在我的修行中,动情和人类来一场恋爱。”说着,她便重重的一口喘息,酒气四溢,更如她此刻的不爽。
晴明瞅着眼前有些醉了的九尾狐,更是笑问道:“之后呢?你想说的不应该是这个。”
“我本来就是一只有天雷劫的狐狸,我可不想以情入劫毁了自己。”裴红景盯着他,大声道。
晴明听闻后,忽地点点头,然后彻底陷入了沉默。
裴红景心头也是滋味万千啊,难过、无可奈何、尤其是那种活生生掐断自己的萌动的心,那更是一种对自己的狠历,她一想到这里的时候,就猛地对自己灌酒。她知道自己的心,可是她却不能有任何情绪外漏,还要在自己有感觉的时候,就要狠心地掐灭。那种感受,真的很难受啊。
过了许久之后,裴红景一个人不客气的把酒壶里的酒水全数喝完了之后,她却如泰明之前的那般,默默地无声哭泣起来。滚烫的泪滴顺着脸颊下滑,却只能是默默的,连哭出声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她只是一只狐,一只还在修行中的狐。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