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姜氏家族作为巫灵国的开国功臣，是巫灵国内最为显赫的家族。

当今的太后姜瑞乃目前姜家家主姜祭的亲姐姐，自新王登基，她便一直垂帘听政，权利甚至压过大王；尊为左丞相的姜祭则掌握朝廷大权；再则姜祭的女儿笔墨两年前被册封为墨姬，深受新王宠爱，可以说姜家的根系已经渗透到整个王宫里。

而纸烟是姜家的长子，却并不听从家里的安排，选择成为一名小小的御医。

王室一直与姜家保持良好关系，因此花逝与纸烟从小便相识，也算得上青梅竹马。若不是花逝一直疾病缠身，这门亲事恐怕是早已成了的。鉴于此事，在外人看来，纸烟与花逝的关系始终颇为微妙。

得到花逝的允许后纸烟才坐下来，他一边在随身携带的药箱里翻找着什么，一边说：“您现在感觉如何，公主？”

“并无大碍。”平淡的语气，“昨天病发大概只是因为天气转寒一时不适，不必太在意。”

“公主您该多多小心才是。”纸烟拿出一团卷成圈的银线，“让在下再为您把把脉吧。”

春和与景明立即上前去，把银线引到帷幕内，轻轻地系在花逝手腕上。纸烟拈着银线的另一头，屏息凝神。忽然，他颦了颦眉头，沉思片刻，才说：

“公主的身体需要好好调养，在下再您开个药方吧。春和景明，你们俩好生照应。”

“是。”

春和立即递上纸笔，纸烟拿起笔开始写下药方，皱起的眉头久久凝着，不肯松开。

花逝解开系在手腕上的银线，低头不出声。

这奇怪的肺疾自她出生起就像阴魂般不停缠着她，也许是因为有强大的灵力护体，花逝的性命才得以延续至今。

按照纸烟的吩咐，春和景明拿着药方到药房抓药去了。偌大的屋子里就剩下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层帷幕。在反复嘱咐花逝保重身体后，纸烟打算请辞。

“纸烟哥哥。”

蓦地响起的声音止住了他的脚步。

寂静了片刻。

花逝伸手拨开轻纱，对他说：

“陪我出去走走好么？”

7

院子里的树一年四季都在开花。那些花儿总是结不稳，风只轻轻一吹，花瓣们便散落下来，仿佛纷纷扬扬的棉絮，在院子上空飘舞。

所谓出去走走不过是到院子里透透气。踏出门框时花逝回头瞥了屋里的银一眼，示意让他不要跟来。后者颔首，表示遵从命令。

接着纸烟拉起门，隔绝了两人的目光。

“平时您也该多出来透透气，公主。”纸烟扶着花逝走下门前的木阶，踏着一地的花瓣来到院子里的石桌边，“这对您的病有好处。”

花逝在石凳上坐下，只缓缓说：“以后没有旁人时唤我花逝即可，不必拘泥礼节，纸烟哥哥。”

她说话时抬头看着面前的树，未被花填满的枝桠间漏下几缕阳光。深秋里这浅薄的光线刺进她眼里，使她不禁眯了眯眼。

“这样恐怕不好。”

纸烟淡淡地说，然后移开目光。

一阵寒凉的风吹来，花逝骤然颦起眉头，接着便是一阵咳嗽。她连忙用手袖掩住脸，咳得很轻，但听得出来她在努力地隐忍。

“公主殿下，没事吧？”

纸烟立即紧张地问。

花逝赶紧摇摇头，随即又紧不住咳了起来。最后她说：“我没事，不用担心。”

屋子的门被风吹开了。花逝一转身，就从门的夹缝里看到屋子里银的笑靥。

纸烟向花逝请辞后，在回去的路上碰见了端着汤药的景明。景明见了纸烟立即屈身行礼，低垂的两颊飞起不寻常的红晕。

“景明，你的脚伤好了么？”

他倒是像询问老朋友那样个她说话。

“嗯，敷了大夫您给的药，”景明低着头，声音也很小，“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纸烟露出惯常的笑容。他忽然想起什么，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变了：

“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么？”

8

花逝的母亲云姬是个生性温柔善良的女子，原本深受宠爱。却因为生下这个不幸的孩子而被流言中伤，逐渐失宠，于新王即位不久后郁郁而终。之后花逝便一个人生活在偏僻的宫殿里，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也许正是因为低调得令人不知不觉地遗忘她的存在的作风，当年新王在太后的指使下把王室中与之同辈兄弟姐妹分封或指婚到偏远的地方时，惟独落下她一个。

如今花逝也早已习惯了这中简单低调的生活。

银飘到端坐在的花逝面前，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引得她向他看来，便说：

“你这样一动不动，倒是很像精致的玩偶。”

从院子里回来花逝就一直一动不动地坐着。

听后，花逝依旧面无表情，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银，黑色的瞳孔隐藏起所有思绪。

“银，这个棋盘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一直浮在银脸上的笑凝住了。他默默地重新打量前苍白如纸的人儿。

一时静得宛如窒息。

景明蹑手蹑脚地走入屋里时，看见花逝正像平常那样坐在棋盘前，奇怪的是棋盘上一粒棋子也没有。她朝她行了一礼：

“公主，药已经煎好了，请趁热服下。”

景明说着把装满黑色液体的碗轻轻放下。

“知道了，”花逝拂了拂衣袖，并没有立即喝下的意思，“你先下去。”

景明复行了一礼才退下。接下来是公主的午睡时间，她曾下令在这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直到景明的脚步声完全隐去后，她与银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想必你也觉察出了，此棋盘乃不详之物。此物乃由上古一位巫师死后所造，千年来聚集了世间的怨恨之气，而在下则是用来封印此物的鬼魅。”银说着随意拾起一枚棋子，于手中反复抛玩，“只有宿主方能使用它，得到它的人便可以得到至邪的力量。”

此棋盘是云姬留给花逝的遗物。第一眼见到它时，她便意识到这个隐约地散发着怨恨气息的棋盘实非常物。

“在下就明说吧，所谓至邪的力量，指的是可以利用这个棋盘随心所欲地除掉欲除之人。”银继续解释，“不过具体的操作方法，在下得等你心甘情愿地签定了契约才能告诉你。”

从那闪烁的目光中可以看出花逝心中对此的惊疑。但她没有说什么。

她盯着银，沉默了良久，然后低下头去，看着棋盘角上鲜红的血渍，那颜色是那样地鲜明，仿佛是刚沾染上去的一般，直直地刺进她幽深的眸子里。

“再说吧。”

花逝说着端起汤药站了起来，走出门外。她径直走带院子里的树下，手里的碗一倾，黑色的汤药洒在了土地上。

9

景明躲在走廊的转角处，目睹了花逝倒药的情景，心中不惊疑。惊的是竟跟纸烟大夫的猜测一样，疑的是公主为何做出这样奇怪的举动。但她没多想就悄悄走出来，打算立即告诉纸烟。

不巧正好路过的春和看到了她。

“景明，你在这儿做什么？”

见她从院子里出来，春和有些疑惑。

春和比景明稍稍年长，入宫也早几年，平时为事处处谨慎，景明一直将她如姐姐般看待。被春和这么一问，景明倒像真的做了亏心事一样，面色窘迫地杵在原地。

“我丢了手绢……到处都找不着，”她连忙说，“怕是落在了院子里，所以……”

“公主此时正在休息，万万不可打扰。你怎么不记得了？”春和放低声音，说，“手绢找到了么？”

景明点点头。

“那就快走吧。”

春和景明作为花逝的近身奴婢，平日其实没什么事干。因此她们比宫中其他奴婢多出许多闲暇时间，用完午餐后，由于无事可干，她们通常会小睡一会儿。

春和的房间很安静，人怕是已经睡下了。景明便趁机偷偷溜了出去，把刚才院子里所见的告诉了太医房的纸烟。由于距离甚远，景明花了个把时辰才回来。经过春和的房门时里面仍是静悄悄的。景明有些纳闷，但也没多想，立即溜回自己的房间，蹑手蹑脚地关上了房门。

10

两扇沉重而名贵的木门缓缓打开，春和轻步上前，朝坐在帷幕里边的人屈身行礼，道：

“奴婢拜见太后。”

坐在椅子上的是一个看不出年龄的女人。高高结起的发髻插着华美的珠簪，浓妆艳抹的脸上有一对略显得狐媚的眼睛，只微微眯起，便流露出高傲而狡黠的神情。

“平身。”略嫌尖锐却高雅端庄的声音。

“谢太后。”

春和直起身来，却依然低着头，不敢直视对方。

站在太后身边的奴婢默默地把沏好的茶水倒进精致的杯里。太后拿起茶杯，轻抿一口，神色泰然地说：

“吩咐你的事办妥了没？”

“按照太后的吩咐，事情很顺利，”春和毕恭毕敬地回答，“公主和其他人都没有发现。”

“很好，”太后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说话时只轻轻牵动涂着朱砂的嘴唇，“事成之后，你必定重重有赏。”

“谢太后。”春和又是一拜。

这时一名奴才走了进来，行了礼后，对太后说：

“墨姬娘娘在外求见。”

太后的眼神中总算露出欣允的神色来。

“让她进来。”她说着又转向春和，“你回去吧。”

“是。”

春和从宫殿里出来时，恰巧遇上了穿着雅致的墨姬。她见状立即屈身，又是盈盈一拜。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