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躺在床上的花逝翻过身来,目光不禁瞥落在角落里的棋盘上。月色使一切变得静谧而诡异。幽深的眸子眨也不眨。良久后,她蓦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对着周围空洞的黑暗说:
“银,我们签订契约吧。”
等这声音完全消失后,银的身影才从黑暗里浮现出来,飘在棋盘上。
“此话当真,公主殿下?”
银有些狡黠地眯起眼睛,觑着坐再床上的面无血色的花逝,似乎想从她漆黑的眼珠里看出什么来。
“自是当真。”
花逝从床榻上站起来,披了件袍子,点燃蜡烛,然后提着灯来到棋盘前。
银很快从对方的神色中看到了坚定与决绝。
“手。”
他飘到她对面坐下,然后把手摊到她面前。
清冷的夜晚,门窗紧闭也能感到丝丝寒意。花逝拉紧了衣袍,把冻得苍白的手伸了出去,却触不到银的手,指间划过阵阵凉意。
银笑着眯起眼睛,然后开口念起咒语来。
似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花逝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灵力自对方的指尖传来,迅速沿着她的指头包围了她的全身。接着她身上便开始发出一圈鬼魅的蓝色光芒,但一会儿就消失了。
“现在公主你可以碰到在下了,”银握了握花逝的手,“这是你与在下签订契约的标志。”
她只感到握住指尖的仿佛是一团冰凉的空气。
“接下来在下会详细告诉你这个棋盘的使用方法。”银以手托腮,说,“不过在此之前在下可得提醒你,一旦契约签订便终生不得解除,代价是你的灵力。也就是说,每使用一次棋盘,你的灵力就会减弱,直到枯竭而死为止。”
烛火在黑暗里微弱地挣扎,光影模糊了花逝的侧脸。他只听见她用惯常的不冷不热的声音说:
“你且说。”
银咯咯地笑道:“那么在下就亲自给你示范示范吧。”
说着便从一旁的盅子里取出一枚白色的棋子。
“首先,把你欲除之人的名字用灵力刻再这棋子上。”银说这将棋子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运用灵力刻好名字后,放再棋盘中央,“然后像这样放在棋盘中央,再用黑棋将它封住,名字被刻在上面的人就会因受棋盘的诅咒而猝死。”
白色棋子上刻着“花逝”二字。当银敲定最后一枚棋子的时候,她的心不禁咯噔地沉了一下。
“放心啦,公主。”银又咯咯地笑出声来,“这个棋盘是有灵性之物,只有它的宿主——也就是公主殿下你使用的时候才能生效。另外。当那个人死后,棋子上的名字也会随之消失,可谓杀人于无形,不错吧?”
烛火摇曳,映着花逝苍白而迟疑的脸颊。
银的嘴角忽然斜勾起一抹诡谲的笑。他看出了花逝的怀疑,便把棋子塞进她冰凉的手里,说:
“不信的话可以亲自试试,公主殿下。”
良久的沉默。静得仿佛可以听见烛火挣扎的声音。
花逝低头看看手心里的棋子,蓦地将它捏紧,最终还是没说话,只把它轻轻放回了盅子里。
12
春和反复擦拭棋盘上的那块血渍,怎么擦也擦不掉,而且已经过了那么多天,痕迹依然那么鲜明。正觉得纳闷,却忽然听见了一旁的景明小声的惊叹:
“好精致的玉簪……”她放下手里的抹布,从花逝的梳妆盒里拿出翠绿色的簪子,“怎么以前没看见过?”
春和惊了一跳,正打算叫景明立即把簪子放下,就听见了花逝踏进门槛的脚步声。
“那簪子你要是喜欢,”花逝只淡淡地说,“我把它赠与你也无妨。”
“这怎么可以,公主殿下。”春和赶紧插话说,“奴婢皆是下等之人,怎么能随便接受您的馈赠?这恐怕不符合宫中礼仪,望公主三思。”
“是啊,”景明有些慌张地把玉簪放回原处,“如此精美的饰品,也只有贵为千金之躯的公主您戴起来才好看。”
春和抬眼瞄了瞄花逝的脸色,又赶紧低下头去。景明还想解释,却不知说什么好,小脸顿时憋得通红。
懒洋洋地躺在横梁上的银倒是饶有兴趣地一旁看戏。
“算了,”末了,花逝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朝她们随意挥挥手,道,“你们退下吧。”
“是,公主殿下。”
春和景明退出寝室,并小心翼翼地把门关好。
花逝执起翠绿的玉簪,放在手心里,看着看着似乎出了神。银从她那不同寻常的眼神中判定这簪子必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什么事让公主殿下您如此挂心?”
他冷不丁地飘到她面前。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花逝的思绪。
“让在下猜猜看,”银在她身边转悠了一圈,“送这支簪子给你的人……莫非是那位大夫?”
银露出笑容,俨然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
花逝没有回答,只把玉簪轻轻放回盒子里。一抬头,却蓦地觑见映在铜镜中自己毫无血色的脸。她缓缓阖起眸子,道:
“你还真是聒噪。”
13
不久后,屋子里的寂静再次被靠近的脚步声惊扰。
“公主殿下,”春和端着装汤药的盘子,轻轻走到门前,跟在她身边的是大夫纸烟,“纸烟大夫求见。”
今天并非诊病的日子,所以花逝听见这声音后不禁有些惊疑,但她还是说:“请进。”
纸烟是跟着春和进来的。他见寝室里没有放下帷幕,想到这与宫中规矩不符,便有些尴尬地伫再原地。当然他并不知道,有一个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那便是银。
春和把药放在桌子上后,便识趣地离开房间。
花逝移步至桌子旁坐下,盯着碗里黑乎乎的汤药,眼神冰冷淡漠。她又抬起头,看着他说:
“什么事,纸烟大夫?”
“我只是担心公主的身体,所以特地过来看看,”纸烟毕恭毕敬地回答道,“这药刚刚煎好,请公主趁热服下。”
“药恐怕太烫,我呆会儿再喝吧。”
花逝不冷不热地说。
“公主,汤药还是趁热服下要好,”纸烟轻轻将碗推到花逝面前,“否则药效恐怕会退减。”
“我不喝。”花逝稍稍颦起了眉头,“你到底有什么事?”
纸烟缄默了一会儿,似乎经过慎重的考虑,才开口说:“我听景明说,公主您似乎不愿喝药。”
花逝抬头迅速瞟了他一眼。
“公主殿下,您是否不相信我?”见花逝不语,纸烟又说,“纸烟敢以项上人头保证,此药对公主的病确实有益。请公主切勿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花逝抬起头看看他,欲言又止。
“公主,请喝药。“
他端起药碗,献到她面前。
黑色的液体荡起微微的涟漪,映出花逝的面颊。
“我说过了我不喝。“
花逝推了推碗。不料这样轻轻一推,滚烫的汤药就溢出些许,溅到了纸烟手上,他一时失手,碗便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咔呛——”
清脆得宛如决裂的声音撞击耳膜。
黑色液体洒了一地,就像骤然绽放在冰冷的季节里妖娆的黑色花瓣。
余温溅到了花逝的罗裙上。
“我突然觉得身体有些不适,想要休息少顷。”花逝转身背对他,“就麻烦大夫先行离去了。”
逐渐冰冷的液体缓缓蔓延到纸烟脚下。纸烟提了提嗓子,却不知说什么好。
“望公主保重身体。”
纸烟朝她的背影拱手作了个揖,才心灰意冷地离去了。
14
纸烟走后,花逝一整个下午都坐在棋盘前,一语不发。棋盘中摆着一枚白色棋子,周围围着黑色棋子。她始终一动不动,幽深的眸子里映出黑白分明的棋子。
虽然她一直没有动弹,银却可以明显感受到她的灵气在不断地波动,大概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吧。想到这里,银就不禁微笑着眯起眼,期待着接下来发生的事。
“棋盘的杀人方法一次只能杀一个人,一天只能使用一次。而且没使用一次,宿主的灵力就会缩减。”
花逝还清楚地记得,这是银告诫她的话。
大概快要入夜了,花逝才终于拿起棋盘中央的棋子,用灵力一笔一划地刻下名字。银没看清上面的名字,不过他已经忍不住露出笑意了。
他知道他即将见证她为自己的愿望踏出的第一步。
微弱的光线里花逝的表情甚为复杂。刻好名字后,她把棋子塞进了衣袖里。叹息般阖起眸子,又缓缓睁开。最后她转过头,盯着银说:
“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么?”
幽深的眸子里透出的是银从未见过的冷冽的目光。
“当然可以了,”银微笑着朝她拱手作揖,“只要是你的愿望,公主殿下。”
屋子里已经很暗了,花逝不紧不慢地点燃一旁的烛台。在那殷殷的火光里凝神屏息了几秒,才娓娓道出自己的计划。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