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午餐回到办公区域,前台小陈和人事的程璇正围着那束玫瑰在细心研究。
“哎呀,要是我喜欢的人送我就好了!”程美女半开玩笑的感慨。
“你会找不到喜欢你的人?”小陈看她一眼,一副无语的表情,“一直来接你下班那几个男的里你喜欢谁啊?”
一句话勾起了无限愁绪,因为当年的不懂羞涩,不会珍惜,生生的错过。
见我对着花出神,小陈推了我一把,“唐珊,你想什么啊?”
“我在想这把花换成人民币的话会是多少?”我很正经的看着她回答,很明显我的实话又伤到了周围一圈玻璃心,在她们敌视的目光中我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区域。
其实,罗曼蒂克很是劳民伤财也极不环保。
许多时候,我们会说:我喜欢你,和你无关。
一句看上去冠冕堂皇,听上去掷地有声的话,实际上,真的喜欢了,就做不到了。在逐渐加深的感情中就会开始渴望回应,急切的想知道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所以,我喜欢的你,绝对不可能置身事外。
下班时间来的很快,晚上张敏她们提议一起吃火锅,临走前我看到那束神秘的玫瑰还是没有人认领,孤伶伶的矗立在前台角落。
就着火锅的袅袅白烟,姚静开始说起高层八卦:据说齐正那个帅的不像话的小太子最近在和老头闹决裂。本来在物流部做副总的祁小太子就是内定的国内区执行官,如果真的决裂其他几个区的总经理就都有机会顶他的缺了,所以彼此的内斗一定会很激烈。
“唉唉,不知道高层这样暗斗会不会影响到我们?”
“这个消息只是谣传,没证实的时候谁都不知道未来怎么样,起码你们是不用担心的,再动也动不到你们这群虾兵蟹将身上!”姚静拍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
“唉,那你们有谁见过太子爷吗?比夏总还帅?”张敏夹了个肉圆,抽空发问。
张敏口中的夏总是我们电子事业部部长夏眠,我只是远远见过两次,有一双迷人的桃花眼,是个能用漂亮来形容的男人。自然,他那五彩斑斓的感情史同样也能用漂亮来形容。
“这话你应该问姐姐我,好歹我也是有份参加中高层领导的年终餐会滴!”姚静抹抹嘴,抬头回到,“事实是大太子一般般,小太子是真的很不错,夏总也不错,不过那些都太遥远了!还是眼前比较重要!”
说着她的视线莫名转到了我身上,我狐疑的看她,“你盯着我干吗?我又没有想入非非!”
再者,即使我想入非非,那肯定也是在做白日梦,我不说,她怎么可能会知道。
又不是有读心术。
“我只是提醒你把握机会!”隔着火锅的袅袅白烟她眯着眼看我。
把握机会?当小三?我无奈的视线落到对桌的张敏身上,看她龇牙咧嘴的口型:她又开始管你了吧!
我朝天翻了个白眼转而盯着自己的筷子发呆,脑海里莫名响起左少东清冷的声音,浮起的却是那夜陆奕站在我跟前的背影,真是奇怪的组合。
莫名的叹息一声,我转而开始捞刚刚扔下去的豆腐。
晚上搭刘畅的车回来,穿过小区内的花园时看到不远处有类似左少东的身影,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电脑看多了以致眼花。
作者有话要说: 和前几章比起来,这个好很多了……
☆、想象世界
再次回家,是两周后。
和月初相比,现在十一月中的夜晚又更添了寒意。这一次因为刘畅要出差往W市来,所以顺路把我捎了回来,省了坐火车的费用和煎熬,我比往常提前到家。
这一次,客厅里再没有陌生人出现,家里只有我们三个。
吃完了饭,刚想回房被老妈出声叫住,“妈妈有个老同学的儿子,和你同岁,现在也在S市工作。我把你电话给人家了,到时候他和你联系就一起见个面,吃个饭。别多想,别有负担,也不是一定要当男女朋友的,就当普通朋友交往也不错。”
“哦!”我从来不抗拒相亲,只是一直没人要我去。这样一对一被人观摩,也比将来去参加万人相亲会被许多人评头论足自在的多。
只是,结果不一定会如妈妈所愿。如就业那般,是双向选择,一厢情愿比较不现实。
见任务轻易答成,老妈喜滋滋的去厨房洗碗。我则带着莫名的伤感回房,看了会书早早就睡下了。
梦里,似乎回到了那年中考后的暑假,在街上和陆奕的偶遇。只不过短短一个月未见,他已经长高了不少,坐在自行车上单脚支地,脸上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眯着细细长长的眼朝我道:“你还认识我吗?”
我答:“不记得了。”
他问:“真的不记得了?”
我继续答:“不记得了!”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嗯!”我重重点头。
然后,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感觉心跳在恍惚下乱了节奏。初时只不过是因为好玩回答不认识,后来的死不承认却是因着那个年纪的女孩特有的倔强。
醒来,满脸的泪。
下床,去洗手间抹了把脸,对着镜子里那张落寞的脸,我自嘲的笑了。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学会顾影自怜了?
可是这样的我和那样的陆奕之间根本就什么都没有过,我能哀悼些什么?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第二天,周六,思莹难得大出血请我吃晚饭。
我当即发表了慷慨激昂的讲话,积极评价了双方这段自幼年开始的全面合作伙伴关系,高度赞扬了思莹这种有福同享的精神。
接着双方在饭店门口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面,并最终达成了《晚餐是三人行》的共识。
当晚,思莹在**饭店举行正式招待晚宴,出席人员有:女,唐珊。男,思莹男朋友。
……
晚宴在非对称的框架下进行,在解决了基本温饱问题后,我提前离开了现场。充分表现出本灯泡是一颗有道德有自知之明并受过高等教育的灯泡
在等车的时候,街边小店隐隐传来歌声,模糊间我只听到几句:
“……
很久以前如果我们爱下去会怎样
毫无疑问爱情当作信仰
可惜生活已经是另一番模样
我希望永远学不会坚强
……”
夜风乍起,眼中似有沙石扑入,我霎那间热泪盈眶。
如果上天给我一个心愿,我一定毫不犹豫的选择回到8年前,初入大学的时候,去阻止我傻乎乎的行为。
彼时,我们已经搬离了老城区,和陆奕也因为高三的学业繁忙久未见面。但是为着那股风靡全班的通信热潮,我还是乘长假贸贸然冲去了他家,没有迟疑的单刀直入:“我要和你通信。”
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将能找到的老同学都骚扰了一遍,集齐了十几个地址。
“很无聊啊!”他挑着眉,却还是将地址写了下来。
回校后,我迫不及待的埋头写信。虽然地址有十几个,我却只寄出去三封,只有陆奕一个异性。那个时候分明已经有了什么,却因为那时的迷茫和自尊,没有发觉。
几天后陆续接到了回复,我第一个看的是他的信。凌厉的笔划和主人冷漠的眉眼极为相称,内容不过是像流水账一样诉说自己的生活学习,这样互相漫无目的地通信居然也坚持了小半个学期。在其他人都因为懒散而选择打电话之后我依然在孜孜不倦的写着感谢邮递员叔叔阿姨的话。
曾经我以为这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因为我们之间,似乎有些莫名的牵系。直到某天,我接到了他的来信,邮票很奇怪的是倒贴,本着恶作剧的心思,我将回复的邮票侧贴,岂知这一寄,就再没等来消息。
当初我也曾考虑过邮递员失职问题,可是如果邮递员真的出问题他也会给我讯息,可惜我并未等来他的只言片语。然后,为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尊,我再未主动联系过,那断断续续牵扯了十年的同学情谊就此完全中断。
这一封没有等到回复的信和那些朦胧的情愫随着时光的流逝,逐渐变异成了暗恋。
现在,我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陆奕,原来我喜欢你!一直!
那封没有回复的信,只是借口,我害怕一旦得到答案,自己的信仰会被现实冲垮。那样的话,我宁愿永远留在没有现实的想象世界里。所以,不敢问,不想问
这样,不至于绝望。
周六,赵颖同学自作主张的给我介绍对象。自以为插个翅膀就是丘比特,殊不知裸奔搭弓放箭是要被城管抓起来的。
被我明褒暗贬一番后她又一次提起了那个名字:“听那帮男生说,程思成和你在一个城市,好像还一个公司的,你真没见过他?”
为了回报她一番好意,我搜肠刮肚了一番,确认寻找此人无果后道:“他是不是在我们公司我实在不知道,齐正集团太大。分公司众多,我实在没这个精力去翻,另外就他当年那哈比族一样的身高,我要见过他决计不会忘掉。”
“去你的,他们说程思成长高了,你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帅哥啊?说不定就是他!”
我止不住嘴角抽搐,这赵颖是想男人想疯了,程思成什么时候等于帅哥的代名词了?再说,最近所见的帅哥也就左少东一个,素质是不错,脾气也是不小的。
他绝对可以直接批评冰箱制冷不强而不怕被人拍砖,因为他自己就够冷。
周一刚到公司门口就被刘畅提拉着拖到了车上,在路上听他絮叨才知道今天有个临时会议,参加的人也比较高级,除了左少东和几个早就有联系的C&C工作人员外还有他们德国母公司的副总驾到,有鉴于此王经理也已经在赶去的路上。
听到老大的名字就想到最近刚刚离职的市场部副总监位置,我遂好奇道:“王经理还有机会坐副总监的位置啊?”
刘畅专注开车,隔了好一会才道:“你别去说,据□消息,副总会空降。说是夏总钦点的,有交情!”
“不是开后门?皇亲?”
“这我就不清楚了,要等人到位了才知道。”
“王经理这么个人才不升副总监,居然要从外面空降,这夏总难道真是漂亮面孔笨肚肠?”兴之所致,我就开始胡说八道了,因为知道刘畅的为人也不担心他会出卖我。
“他聪不聪明我不知道,但是他精明是肯定的。公司里面又不止王经理一个有能力,欧总,老华都是要资历有资历,要业绩有业绩的人;还有张敏她们部门和妖精平级的丁姐,算辈分是祁总的姑姑,那能力也是不容小觑的。这样从内部选调肯定要乱,还不如直接空降,省时省力。”
听了他的分析,我一副受教的样子。
好心情保持到了C&C公司大门,看到那标志就想起左少东面瘫一般的脸,不会笑的人真是浪费了那副好皮囊。
随着刘畅走近会议室,和众人交换名片握手寒暄。然后看见那张脸,心下涌上一阵恶寒,那凉薄的神情,分明是另一个陆奕。唾弃了半天才意识到原来我心心念念的陆同学也是张面瘫脸,这感知就像刷牙,一手杯具一手洗具,叫人哭笑不得。
大概是我盯着左少东的时间过长,他抬眸望了我一眼,冷冷的眼刀子扫来,犹如大冬天掉冰窖,从头冷到尾。
接着,我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是悲催
☆、受伤的胃
这个临时会议时间比预计的长很多,在公司介绍,产品分析,图纸讲解和实物拆分这一系列的步骤完成后,已经是下午3点的光景,午餐是中途叫来的外卖。因为我负责提供数据和图纸的关系,看的两眼发花也没顾上吃多少。
会议一结束就觉得胃中抽搐,只得趴在桌子上按着腹部等那劲缓过去。刘畅和王经理还在和C&C的众人寒暄,我只觉得头昏脑胀的,趴在桌子上冷汗直流的功夫想到早上因为被刘畅抓着走连早饭都没吃,这样一整天饿下来,光一个低血糖就够我受的。
怕自己丢脸的饿昏过去,只得向离我最近的左少东求助:“左先生,麻烦你!帮我倒杯水!”
左少东抬眸看了我一眼,一声不吭的抿直唇线返身走出了门。不知道是默认还是视而不见,我决定趴着等一会。
“唐小姐!”耳边有人柔声细语,抬头入目的是C&C美丽端庄的前台接待,她将一杯香气四溢的东西轻轻放在我面前的会议桌上。
“抱歉,没有纯牛奶,这个是奶粉冲泡的,可以缓解胃痛。”听了她的话,再看着这样的美人,我只觉的不适恢复了大半。
“谢谢!”感激涕零的接过牛奶,只差没哽咽的开口说再生父母了。
我一边小口喝着牛奶,一边目送前台小姐婀娜的身影远去。然后,那个面瘫的人又走了进来,一前一后,从天使堕落到恶魔,花不了一分钟。
喝了牛奶,胃疼缓和了很多,我端着杯子想去倒些热水。走到前台附近想询问茶水间的位置,忽闻那美丽的天使接待在说:“刚刚左总监突然冲出来叫我泡牛奶,我还以为他胃病又犯了,结果是给里面开会的一个女人。”
“哦,那个人啊,我刚刚在里面亲耳听到她猫叫一样让左总监帮她倒的,真骚!”
“这样的女人多了,不过左总监都不当真的,这次这女的很有些手段哦!”
真是哥可忍,姐不可忍。那是骚吗?她们痛一个看看呢,不猫叫还能气壮山河的吼不成?真当她们这左少东是唐僧啊?每个女人都想扑上去咬两口。
义愤填膺的我正准备冲出去据理力争,手上的杯子却被人拿走了。
“呃?”转身,傻愣愣的看着左少东颀长的身影往反方向去。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他将装满水的杯子塞回我手里,全程没有一句解释,也不见一丝感情。僵硬的就像是给机器上油……呃,不是,加水一样。
心下有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其实这人可能还好,并不是那样冷淡的人。甩甩头,将那些莫名的感激甩出九霄云外,我捧着这杯水回到会议室,刘畅正在收拾东西,见了我,道:“干吗还傻站着,收拾东西走了,难道还等人请吃饭吗?”
提起吃饭,五脏庙又开始嚎叫了,我手忙脚乱的收拾好东西,跟着他们离开了C&C公司。
在王经理的首肯下我直接在别人公司门口下班回家,然后找了最近的小吃店大快朵颐了一番,以安慰我受伤的胃。
吃在兴头上接到赵颖的电话,她正好到S市出差,顺道请我吃顿晚饭小聚一下。
有的吃我自然飞速赶往她所在的方位,见面之后就近选了个餐馆。点完单,她拉着我唉声叹息:“你知道张超和潘佳妮的事吗?就是上次同学聚会之后,居然就好上了。唉,想不到,当初这么不对盘的俩人都能走到一起!”
“是吗?那真少见!”
“我和你说真的,你怎么这样啊?”她看着我不满的抱怨。
“我以我并不靠谱的人品向太上老君观音菩萨耶稣大帝以及各方各路认识的,不认识的,存在的不存在的神明保证,我刚刚说的都是我的真实感觉,我绝对没有敷衍你。况且除了这个你还想我说什么啊?你知道,我和他们不熟。”
虽然那次同学会我参加了,也得到了大家的通讯方式,但是对他们的近况还是不太关注。反正也没有什么感情,就这样继续保持距离也是一种美。
知心的朋友,一两个就足矣,多了只会疲于应付。
吃完饭,我们两个在街上随意的逛着,我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突然道:“班长!”
我发誓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只是很快就发现是我在恶作剧,遂大力摇着我的颈子恨铁不成钢道:“叫你找程思成你不找,鬼叫什么?”
“你干吗对他念念不忘啊?有私情?”我实在弄不懂她对那男生诡异的执着。
“咳,帅哥,我听那些男生说他现在很帅了。”
“你就吹吧!把牛都吹上天。”
晚上送她回宾馆之后,我一个人往租屋走。来到52号楼下,看到楼道口嚣张的停着一步宝马X3,本来绕过它进楼的我想看看谁没这么公德心,特意望了眼驾驶座,居然意外的看到杨雨和一个陌生男人坐在车里亲热。
这当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激情的场面——将有色内容甩出脑子,我满脸通红的往5楼跑去,正在那里稀里哗啦的找钥匙开门,听到后面有了声响。
“我来!”柔柔的声线,美女的标准配备,我侧身让杨雨开门。看她长及腰的乌发遮住了半张脸庞,忍不住嘴快道:“那个是你男朋友?没听你说过啊!”
叮当作响的钥匙声响动之后,门打开了,她并不搭理我先走了进去。
我摸摸鼻子灰溜溜跟在后面,杨雨的情况我知之甚少,一方面是她不太提,另一方面是我天生没有追究别人隐私的嗜好,不太乐意去干那打破砂锅的蠢事。
所以即使同住了一年多,我们也不见得多么熟悉。
刚刚那个问题,算是逾越了,换完鞋子,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在厕所洗脸的她突然来了一句:“我没有男朋友!”
“哦!现在剩女很多哦!”眼睛盯着电视,我没怎么斟酌的脱口而出,话说出口,气氛又冷了下来。其实不是我不想和她亲近,而她总是对我的话题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说不了几句就沉默,弄得我们两个常常会无言以对。
“你这么漂亮,追的人肯定不少啊!不用怕剩下的。”僵持了半天,我努力搜索话题。
“大概吧!”她耸肩,在我身边坐下,摊开一大堆瓶瓶罐罐开始涂涂抹抹。
美丽除了自身硬件外,外在保养的花费也是很昂贵的。我拿起桌上一个瘦高的瓶子,看了眼上面的罗马字标签,这种东西里面的防腐剂化学物品是少不了的,就是不知道涂多了以后是不是会变成木乃伊?
莫名想起野狗啃食木乃伊的传说,恶心之余唯有将注意力转回电视上
剧情并不算精彩,说是误会和冲突,无非是一堆人在那里互相闹别扭而已。三两句就能解释得清的东西,偏偏在编剧手下变成了老太婆的裹脚布。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下……
☆、同病相怜
最近公司里流行起种仙人掌,于是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刺头在办公桌上铺陈开来。
张敏也送了我一盘,淡绿色的人形仙人掌,身上长满了硬刺,顶端有一个黄色的小花苞。
“好好养,会开花的!”她把它带来的时候,很是庄重的告诉我。
我怕那黄色的小花苞是花农粘在上面的,心下估计这花是开不了的,不过仅限想想绝对不敢把这话说出口。
下午要去新客户那里拜访,吃完饭我早早离开公司。从客户处出来,已近下班时间。因这附近都是写字楼,我害怕碰上下班高峰的人流,脚下就有些急,于是下楼进地铁站的时候居然一脚踩空。
在周围众人的惊叫声中,我放弃挣扎以极端难看的姿势滚下楼梯,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起并窜进了旁边地铁即将关闭的门中。
幸好,我有超强的运动神经,站到地铁里一边揉着发疼的地方,一边这样安慰自己。
况且从那么高的地方滚下来,和电视里那些动不动滚下楼梯就脑震荡昏迷失忆的倒霉蛋比起来我运气好到可以去买彩票了。虽是这样想,还是忍不住打了电话向妈妈诉苦,结果那边她听的哈哈大笑。我有种自己是路边捡来的错觉,郁闷的挂下电话,我转而翻出了思莹的号码。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惊喜:“亲爱的,怎么有时间打给我啊?”
“我刚刚从楼梯上滚下去了。”所以希望从她那边汲取一些温暖。
如果有朝一日我出名了,看到我滚下楼梯的人岂不是有了胁迫的证据了。想着,就为自己这跳脱的思维涌起满头黑线。
“呃……滚下去?第几次啦?你还能打电话就代表没问题嘛。反正转身也不会有人记得你是谁,别难过了!而且,如果我没记错,你滚下楼梯是第三次了吧,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吧!”
“你……”
抱着电话,我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就因为我不是用忧伤的眼神以45度的角度仰望天空的纯洁少女,她就说那样的话来刺激我这脆弱的小心肝?
带着忧郁的心情结束了和思莹的通话,我想起前几天胃疼家里连药都找不到的情形遂折去附近的药店买药。刚刚在药师的推荐下付款拿药,就听到柜台小姑娘“欢迎光临”的声音响起。
刚刚进门的时候那丫头明明当我空气的,现在这么热情,答案只有一个,来的是个异性,还是个长相气质上佳的异性——左少东。
拿了自己的药我并不急着走,斜倚在柜台上看药店里几个女的一起涌向他,七嘴八舌的话题以搭讪为主,推荐药品为辅。
十分钟后,他出了门。好笑的跟了上去,走没几步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掉头看过来。
“是你?”
“我看到你好一会了。”
“你刚刚也在那药店?”他脸上有些飞红。
我点头,看着他身上毛呢外套和牛仔裤的家常装扮突发奇想:“你不会和我住一个小区吧?”
“是!”
心下豁然开朗,难怪那天他突兀的问我住几号,这种性子的人,不是和切身相关的事情也不会拨冗关注。
“你也是胃病?”一眼看到他的塑料袋里有和我一样的胃药。
“嗯!”
所以那天C&C的前台说什么左总监的胃病又犯了,看来我们还有些同病相怜的味道。考虑到这点,心中对他的成见消减了大半。
并肩走了一段,我开口:“其实胃不好,很大程度是饿的,要注意平日饮食调理。多喝些暖胃的汤。”
他闻言轻笑出声:“你在教育我吗?前几天你也胃不舒服吧!”
“我那是突发状况,要知道能吃是福,我不会将自己的福气推出肚皮之外。撑死都要烂在自己胃里!”
其实我不该和他说这么多的,我们的关系也就比陌生人好一点而已。左少东今天估计也是吃错药了,居然开始反问,“这么说你会做饭?”
“一个人住,这是生存必须的,你呢?”走路不用嘴,闲着也是无聊,索性当打发时间。
“我也是人,自然也是必须的!”
“也对!”我点头,转而八卦了一句:“你很受女孩子欢迎嘛!”
“是吗?”他疑惑的看我,“没觉得!”
“你不会这么迟钝吧?刚买药的时候这么明显!”
他脸上微微红了,连露在头发外的耳廓都有充血的意思。
“嗯!”
这一声之后他的谈兴就尽了,接下来没有再开口。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进了小区,他朝我颔首示意后拐弯往129号大门走去,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我开始好奇这样一个冰箱对着自己的女朋友会有多温柔的表情。
第二天照常上班,先在公司报道,和同事去另一家客户公司开供应商大会。会议结束,随便解决了午餐,带着技术部的意见赶去C&C交流。
小周是对方负责这个项目的工程师,我带着一大堆的数据和图纸和他研究了半天,试图说服他用拉伸工艺替代冲压工艺,这样强度上小一点,表面所受的冲击也会小很多。
但是他坚决不同意,主要是拉伸工艺的精度难以控制,这样会对将来下一步的安装使用带来隐患。我们就这样各持己见的互相焦灼了半天,最后决定每种工艺都做出样品来。
走出C&C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他们的下班时分。因为天降甘露,大门口聚着很多人。这是这场城市近半个月来的第一场雨,来的如此突然而又剧烈,虽说缓解了大地干渴的现状,却为没带伞的众人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地铁站其实离这不远,跑过去要不了五分钟,只不过我眼下的高跟鞋不适合做这么剧烈的运动。
朦胧的雨雾中,不断有人来去。几滴冰凉的雨点在路人收放伞时撒到了我身上,一边拿纸巾轻轻擦拭水渍,一边心下朦朦胧胧的想起一些旧事。同样的大雨天,没带伞的两个傻孩子,一路冒雨狂奔回家。倒霉如我这种还因为没带钥匙不得不暂时寄人篱下,之后青春期的初潮挟带着朦胧的羞涩和不安悄然降临,随即这种尴尬的情愫淹没了那个年岁的所有回忆。
现在思莹常说,很容易看出我不舒服的日子,因为只有在那不方便的几天里,我才会安静乖巧的像个淑女。其实不是我想做淑女,实在是每月那几天,肚子都会很不舒服。身体不爽,情绪自然不高,也就没精力闹腾了。只是眼下,不管是不是特殊时期,我的精力都是大不如前了。
听着外面滂沱的雨声,霎那间觉出了时光的无情。曾几何时,我们还是带着红领巾的花骨朵,现在一朵朵都盛放的快残了,真是不想承认自己老了都不行。
“……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
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熟悉的铃声响起,我没留意来电显示,顺手接起道:“喂?哪位?”
“我,左少东!你在我们公司楼下吧?”
电话那端是我做梦都不会想起的声音,抓着手机一时忘记了言语。
“你往左边看,左边,我说是左边,不是写字的那只手,你难道是左撇子啊?”
看样子他就在我附近,也不等我回复,径自做了指示。然后在左方找到了那辆黑色的皇冠,来不及多想,将手中的文件顶在头上,我冒雨朝那边奔了过去。
“谢谢!”开门上车,对上的是他盛满矜持冷漠的一双眼。
“不用!”视线调转,他发动了车子:“你也回家吧!”
“嗯!”
想不到,他会纡尊降贵的带我一同回去。
嘴里有些发苦,我摸出包里的大白兔自己吃了一个,顺手递了两颗给他。
“据说心情不好的时候食用巧克力能驱逐悲伤,眼下没有巧克力,用糖代替吧!”
“谁和你说我心情不好了?”他侧头看过来,眸光莫名的骇人。
“呃……那个,你可以当我未卜先知。”有些讪讪的微缩了下手,我哪知道他心情好不好,反正那张面瘫脸是几百年如一日的阴沉,不过是随便找个借口说话而已。
不过显然,这男人不喜欢这个话题,掉转了头去专注开车。
手上还躺着两颗大白兔,它们露着可爱的兔牙似乎在嘲笑我的丢人现眼。
“那个……糖,我放这里了!”见他没拒绝,我如蒙大赦般将糖扔在面前的仪表盘上,然后窝着不再说一句话。
身上的凉意被车上的暖气驱赶的差不多了,再加上车窗上沙沙的雨声像是催眠音符一样在耳边跳跃,睡意袭来。我有些迷糊回应:“有车一族真爽。”
“碰上油价飙升的时候也很爽!”他难得的自嘲,我配合的哈哈两声。
然后,再次的一路无言。
作者有话要说:
☆、午夜凶铃
周三,上午九点十七分。
桌上,青色仙人掌上不起眼的小花骨朵盛开了。淡黄色的花瓣,橘红的花蕊,脆弱却又顽强的在浑浊的办公室空气中舒展身姿,像极了那年秋游的野花簇。
记忆里红黄相间的花瓣落了满地,我跳着脚看着漫天花雨中少年恶作剧得逞的微扬唇角。
眼下那满地的花瓣似乎汇聚成了这顶头的一朵,我捧起小花盆跑到销售部,却发现张敏不在位子上,急于献宝的心情没有被现实打败,我依然满怀激情的冲进了姚静的单人办公室。
“你看你看,我的花开了!”
“花?哦,挺不错,没死啊!”
“乌鸦嘴,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去爱护它。”
“你的时间就浪费在这种东西上了!”
看她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想说些什么,只不过下一秒人事部的程璇就风风火火的冲进来了,见到姚静像是饿死鬼投胎一般迫不及待的扑抓住,呼吸不稳的交代道:“姚经理,马上去会议室开视频会议,集团人事总监亲自召集的!”
姚静为此急急离去,我得空搬着小盆栽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小黄花依然在顶部怒放,随着周围的气流微微摆动花叶。
“你在发什么呆啊?思春?”
“嗯,是啊,思你呢!”
“呦?真的?那我要告诉我老婆我还蛮抢手的,她要好好对我!”刘畅靠过来,顺着我的视线扫了眼仙人掌顶端的小花,怪声道:“你不会就在看这个东西吧?无不无聊啊你?我要去向老板打小报告,告诉他给你的活少了,要增量。”
“行啊!你敢说我就去告诉吴茗上周五你没加班!”
一句话让刘畅脸上变了颜色,跟我斗,等你收复了自己那些花花肠子再说吧!
午饭的时候,姚静有些可惜的道:“啧啧,小太子叛逃了!”
“哦!”原来今早的紧急会议就是祁二少离职引发的后遗症。
“接下来应该会有一场明争暗斗,不过这种企业,肯定是由家族控制的,所以作为老板的外甥,我们夏总的胜算很大!”姚静一脸先知的骄傲情绪。
“夏眠那种标准的纨绔子弟,会有什么能力啊?”张敏连同我的疑惑一起发问,
“这就是你们小姑娘没眼光了,只看到外在的表象。不过这也怪不了你们,毕竟年纪小啊,不过这几年他的表现,有心人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佐着老板的八卦吃完饭,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我才想起原本要通知张敏的重大事件。
“我忘记告诉你了,仙人掌开花了!”
她闻言忙不迭的跟我到办公桌前,小花还是很坚强的站在那里。
“看吧,我说会开花的吧!”
“是的,承您贵言!”
送走张敏,刘畅刚好从王经理办公室出来,见我望他,顺势一掌拍上我的头,道,“小丫头,看什么?”
小丫头……一个出生比我还小一个月的男人叫我一个已经25岁的女人做小丫头?大概是我盯着他的眼神太过嫌弃,他忍不住笑起来:“怎么啦?”
“没啥,就想问问你今天出门是不是忘记带什么东西了。”
讲话做事如此没大脑。
下班的时候,突然觉得耳朵里像塞了团棉花。听张敏在我跟前说话,声音却离得很远。
回到家,依然觉得头昏脑胀,简单洗漱了下就进房睡了。
一觉醒来已是凌晨1点多,我开始翻看起手机中的通讯录,在找到左少东的名字后居然不慎错手按下了拨号键。
“完蛋!”虽然很快切断了通讯,我还是担心不已,大半夜的打电话骚扰人家,肯定会增添别人的厌恶感。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想念谁”
在这隆冬深夜,这样空灵的童声合唱配着窗帘外树枝巨大的阴影像极了某部鬼片的前奏。
该来的,躲不掉。看过来电显示,我眼一闭心一横的接起。
“对不起!”
预料到会被骂的很惨,我说完就将话筒远离耳朵。结果那边并没有惊涛骇浪,只是通过电波传来一道很疲惫的声音。
“我还没睡!你……公司有些事,要赶计划书。是产品有什么问题吗?”他顿了下,似乎在强自压抑着什么。
“晚睡会上火,记得明天多喝些茉莉花茶,消火……”废话了几句,我良心不安的供出了午夜凶铃的成因:“其实,我只是按错键而已!”
“……”片刻之后,听筒中传出了通讯切断的嘟嘟声。
“男人这么小气很容易秃头的。”
放下手机,我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重新在床上躺平,双手在小腹交握,摆出殡仪馆遗体告别时的姿势进入梦乡。
第二天,吃完午饭,陪着姚静她们逛街。途中看到有卖茉莉花茶的,我一气买了一斤,回头分送了些给众人,将那剩下的打包快递给了左少东。其实我就是良心不安,做这些事情只是想抵消些罪恶感。
下午,心不在焉的安排了几个询价,趁空上了趟洗手间,回来就看到对面会议室门口围了几个人事部的女同事。
“你们在干吗?”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也凑了过去。
程璇看了我一眼,开口道:“今天来了一个新人!”
“哦!那有什么好看?”得到了答案,我转身想走。
“人是没什么好看,美人就有的看了!”她一把扯住我,指着会议室的玻璃缝隙给我看。透过那朦胧的磨砂玻璃,我只看见几个隐约的人影,连男女都分不清,遑论看人美不美了。
“看不见!”我泄气的退出来,摆摆手道:“我还要忙,就不陪你们疯了!”
“走吧走吧,没有耐心的家伙!”一众女同胞嫌弃的朝我嘘,我撇撇嘴往外走了。
刚迈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吵杂声:“门开了,人要出来了。”
然后,看着程璇她们从我眼前匆匆掠过,我下意识的转头,正好看到会议室的大门打开。明晃晃的阳光从那道门里流泻而出,一个颀长的身影似乎是从光影里走出来的。黑色正装,白色衬衫,红色领带,普通的商务人士打扮,只是视线上移到那张脸,我就知道刚刚那群女人会围在会议室门口的原因了。
白皙的肌肤,亮如星辰的双眸,挺直的鼻梁,微扬的唇角。本该是一张阴柔的脸庞,因为那两道剑眉添了几许男人的英气。
据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这句话看上去很美,实际却很没道理。除非前辈子的我们都是扭着脖子看人的?要不然这辈子擦肩而过的人多了,加加叠叠的估计早得颈椎间盘凸出症了。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人居然一步跨到了我眼前,带着一脸如沐春风的笑:“你好!”
作者有话要说: 好冷啊~~囧
☆、似是故人来
“你好。”
那声音像是从记忆深处透出一般,带着十七岁那年特有的迷茫。
高二,陌生的教室,陌生的面孔,燥热的天气。
我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子上,听着教室里别人笑谈打闹的声音,感觉鼻腔微微酸涩。
前方,一个男生突然转头道,“你好!”
“你好!”我有些受宠若惊的看着那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小个子男生,感觉他的形象一下子伟岸了起来。
“你叫唐珊?你以前那个学校的?”他身子微微后倾,夏日午后的阳光落在他微侧的面孔上,像是覆上了一层鲜奶油。
想到吃的,我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呃……G中。”
“哦,我有初中同学也在那里的,那学校不错哇,你怎么会想到转学的?”
“搬家,因为路远。”
“哦!这样啊!”我看着那像是奶油泡芙一般的少年侧着脸沉思,一会之后,浮起了淡淡的笑意,“我叫程思成。以后你要是有什么对学校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我。”
“好!”
那是一段友情的开始,也是一段快乐的尾声。
记忆终了,窗外冬日的阳光如水波般在他光洁的脸庞上跳跃翻滚,我需要仰视才能看清他眼中细密的光芒。
他像是当年那般微微笑着,薄唇轻启,幽然出声:“唐珊,你还记得我吗?”
靠,你又不是去韩国整容了,我也没得青年痴呆症。不过几年未见,我怎么会认不出那康师傅奶油泡芙一般的脸。于是原先怀抱的那一点点故友重逢的触动都随着他那句话化为虚无,我口里吐出一句英文:“Grass Mud Horse。”
“什么?”对面,程思成僵住了脸上的笑。
“呃……一种网络神兽,传说中的动物。说给你听,你也不懂。”
他满眼疑惑的看了我一会,才有了下步动作:“那我先去办入职手续,晚点再找你聊。”
“好!”
我点头,目送他往人事部走去。
身后,负责面试工作的姚静赶上来:“小珊,你们认识吗?”
“嗯!我们是高中同学。”
“难怪了,但他是这里本地人啊!”
“高考移民!”
“哦!”
“挺帅的男孩子。”
“还可以吧!”
那样一张脸和高中里并没有什么太大分别,可能是高度上去的关系,整体加分不少。这就是赵颖前段日子在我耳边嗡嗡的原因?
“小伙子不错。哦,对了,我要告诉你,我看到少东的女朋友了。”
“男的女的?”
此言一出,姚静手中的文件夹就砸上了我的后脑勺,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就是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人。”
不知道她有没有常识,没心没肺的那能叫人吗?那叫死人,或者书面化点称为尸体。我摸着头上肿起的包块,暗自将姚静的八代祖宗都请上来问候了一遍。
回到座位,看着电脑显示器,脑海里却回荡着刚刚那句话:“我看到少东的女朋友了。”
连带的忆起陆奕来的那天,我在茶几下意外发现的他和孙巧巧交缠的十指……
“唐珊!”
恍惚之下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下意识的回头,“我在这里。”
“想什么这么出神?”程思成拖过一把椅子在我身边坐下。
我看他隐有在此安营扎寨的意思,好心提醒了一句:“你不是新员工入职吗?不要参加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