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要下午两点半呢,我一会再去。”他抬腕看了下表,之后顺势将手搭在我的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道:“毕业之后都没见过老同学呢,大家怎么样啊?”
鉴于历史原因,我们之前的关系虽然算不上仇人,但是也不到这么热络的地步。想着,我身体往前,特意和他空出一段距离:“我只和赵颖保持联系,其他不清楚。”
“哦,化学课代表。那徐老师呢?你们后来去看过他没?”
“忘恩负义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我虽然不太和老同学联系,但是偶尔还是会回去看当年的老师。
“呃……我上大学之后就没回去过。”
“很好,数典忘祖这种成语也是为你而生的。”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他笑着看了我一眼,眼波流转,绝色撩人,我竟一时说不出话来。怎么没人告诉我,康师傅奶油泡芙有一天会进化成哈根达斯冰激凌的?
下班的时候和程璇同坐一部电梯,她望了我一会,突然像是饿虎扑食一般揪着我的袖子癫狂道:“你居然认识程副总,他居然坐在你旁边,他居然对你笑?你居然还这么淡定?你居然……”
数不清的“居然”从她口里蹦出来,听到最后我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那两个字该怎么写了,僵着脸从她手中抽出被扯得七零八落的袖子,发出我最大的疑问:“程副总是谁啊?”
“你不知道?程思成啊,他是你们市场部副总监,夏总钦点的。”
“副总监?程思成?”
也就是传说中的空降部队?怎么可能,他明明和我一样大,25岁而已,怎么能坐上那个位置?和夏眠有一腿?脑中百转千回,听程璇在我耳边道:“是啊!了不起吧,绝对的前途无量。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了!”
看着她一副幸福幻想的模样,全身涌过一种酥麻感,像是被雷劈过一般。
因为嫉妒,我肆意造谣攻击他:“别高兴的太早,说不定人家性向特殊。”
身后,传出一阵尴尬的轻咳。
我和程璇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的选择了闭嘴。眼前电梯刚好到底,我没有回头道别,一心做兔子撒腿状,只是刚走出电梯没几步就被人从后方拉住了背包。
为什么我今天要装嫩背书包?为什么我今天要背后道人是非?为什么我要抢着时间搭这班电梯?
一边心下悔不当初一边听程璇在我耳边道:“程副总明天见!”
看着她从我眼前走过,我微微挪动身体,希望得到一样的待遇:“程,程副总,我可不可以也明天再见你啊?”
背后的阻力变大,我怕书包肩带断裂,只得顺着那力道往后退。退了几步就看到一张笑脸在我眼底放大,看着那绝对称不上好意的眼神,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可以,你看我们彼此间都生疏成这样了,所以应该找个地方好好‘了解’下互相的喜好。”
闻言,我咽了口口水,努力挤出一脸狗腿的笑,诚恳解释:“不用了,我知道你新官上任,一定很忙的,我就不打扰你了。而且……我刚刚说的那是性格的性,比如说是外向啊,内向啊,这种的特殊。所以程副总,你想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说辞打动了他,他终于放开了我。疑惑的盯了我一会,唇角微扬,居然勾出一抹绝色撩人的笑来。
对着那样的笑,我撑不住脸上热起来。
谁说我没心没肺的?没心又没肺的人会像我一样脸红吗?她们只会捂着嘴尖叫一声,然后嘻嘻哈哈的扑上去,搂着男主角学那些脑残剧哥长哥短的叫,恨不得一夜之间冒出N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大玩禁忌之恋。
“你先下来!有人看着呢。”那边男主角很是无奈的发声,穿红挂绿顶着丸子头的女主角也发现了站在旁边免费看戏的我,暂时停下了纠缠。歪着头,睁着清亮的眼眸指我娇声发问:“哥,这是谁?”
“嗨,你好,小妹妹!我叫唐珊。”虽然她提问的对象不是我,我却还是多管闲事的回答了问题。
“我今年17了,不是小妹妹!”她看我的眼神绝对称不上温柔可爱,只见她将怀中抱着的程思成的手臂抓的更紧。
“不能没礼貌,要叫唐珊姐姐!这是我妹妹。”
“亲妹妹?”
貌似程思成是独子啊,但是看着那边女孩骄傲昂着的头颅,我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失忆症之类的,导致思维错乱了。
“哥,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小姑娘咄咄逼人的语气让我感到好笑,看着那边程思成苦瓜一般无奈的脸,我努力压抑了笑意,道:“我和你哥哥不过是老同学和新同事的关系。”
“真的?”她歪着头看我,似是自言自语,音量却大的我们都能听到:“小说电视剧里情侣好多是从同学或同事发展来的呢!姐姐也会这么想吗?”
我闻言有些愕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才合适。
“程芷琳,不许胡说!”程思成将手臂从她怀中抽走,有些动怒的意味,“和姐姐道歉!”
“我偏不!”她扭头就跑,经过我身边时不忘狠狠瞪我一眼。
“对不起,这孩子被我们宠坏了。”程思成向我表达了歉意,然后向着女孩消失的方向追去。
瞬间的变故,好戏落幕,观众如我自动离场。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改了一点点
☆、Miss you much
眼前的月历牌已经翻到了12月,近年底的日子,工作逐渐繁忙起来。再加上这段时间不断传出的高层异动,大家都害怕自己会成为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的炮灰,因此都自发的加大了工作量。一时间公司的气氛变得空前紧张,连爱闹的姚静都变严肃了不少。
只有初来乍到的程思成同志完全不受这片低气压的影响,走到哪都是笑意盈盈,将公司里几个尚未婚配的小姑娘迷得晕头转向。
“你家那个恋兄的小妹妹呢?”
好不容易得闲在茶水间碰见了他,我自然要调戏一番。
“学校上课!”他两眼一翻做垂死状。
“你看你连自己妹妹都勾引,真是道德败坏。”
“唐珊!你注意自己的用词!”
“我的用词有问题吗?”
“你……”他有些无奈的看了我一眼。
“对了对了,赵颖前段日子一直在找你,我把你电话给她了,你们是不是有□?”
看着我一脸垂涎的神色,他道:“关你屁事!”
确实不关我屁事,所以看他转身没有提醒注意身后,我暗喜的看着张敏一杯子水就这样尽数泼到了他身上。
“呃,抱歉!”她有些懊恼,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
“……没事!”真佩服这人,这种情况下都挤出了笑,虽然僵硬了点,实在比面瘫好多了。瞬间想到了左少东,自那午夜凶铃后我几次在小区里看到他,只是都不好意思打招呼。
在电脑前呆坐了一会,刘畅问我:“喂,我马上要出差,反正差不多下班时间了,你要不搭我的顺风车回老家?”
看看表,我用力点头。
免费的顺风车,不坐会遭天打雷劈的。
这周回家,正好赶上赵颖生日。
生日聚餐不出意外又被她借机搞成了小型同学会,来了不下二十个人。前几日对家乡表达强烈思念之情的程思成却不知什么原因并未赶回来参加,只通过快递将礼物和鲜花送到了现场。
于是寿星大人抱着大堆礼物,笑的和中了3.5亿彩票一样。
“你不怕下巴脱臼啊?”我担忧的提醒,看她已经不合嘴的笑了半天,很怕她的下巴会突然合不上。
“快去吐口水,说童言无忌。”她指着我声色俱厉。
“她脱离儿童行列已经很久了吧!”肩上伸过一只手,我循着那手看到了它家不成材的主人郭天容一脸痞痞的笑。
盯了他一会,我半是正经,半是玩笑的威胁:“我们还不是很熟,放开!”
“谁说不熟的?我们总算同……唉呀!”看我伸手打他,他忙不迭的缩手,皱着眉看我,“你原来这么凶啊?”
“非礼勿近,非礼无言,非礼勿视,没学过也听过吧!”
闻言,他居然单手支腮,带着欠扁的神色道:“嗯!语文没学好,都还给老师了!”
“你还真是无知者无畏!”我对他自嘲的精神表示大大的敬佩。
“哪里哪里!”郭天容一边看着桌上赵颖堆了一堆的生日礼物,一边有感而发:“说起来,程思成终于有消息了,我还以为这小子人间蒸发了。”
“那样一个无情无义之人,人间蒸发反而是好事。”
“什么无情无义?”
“他说他高中毕业之后就没回来过,这算不算无情无义?”
“这不算啦。你是不知道他爸妈在他高三那年离婚的事情,我怀疑他不再回来和这个有关,怕触景伤情。”
“离婚?!”
“想你也不会知道!他爸爸外面早有人了,他妈妈这才带着他改嫁,有了后来的高考移民一说。不然,你以为他靠什么转户口啊!这又不是街上的大白菜,想要就要。”
突然接收到程思成这些信息,我一时难以消化,怔在那里。身后,寿星大人腆着一张脸靠过来,无意间解了我的尴尬,“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啊?”
“在说你什么时候嫁出去!”我顺势拍上她的额头,引来某人的痛呼抗议。
“你呢?你几时出嫁?我就在你后一天出嫁。”
赵颖信誓旦旦的样子惹笑了我,我道:“为什么我们不能同时出嫁?”
“因为我要当伴娘,亲眼看着你幸福。”
“嗯!”我揽过她,觉得眼眶有些泛热。
“你有没有感动?这是我在网上找的啊?怎么样怎么样?”赵颖大力拍着我的背,将我好不容易出现的感动拍成了重伤不治。
我忍着内伤吐血的冲动,转移话题:“你有没有和程帅哥联系过了?前段时间找的这么起劲。我可是第一时间就把他的手机号码告诉你了,很够意思吧!”
她有些呆滞的看了我一会,有些掩饰的大声道:“哎呀,我要见他才知道的,你别问啦,人家不好意思了。”
虽然我很想将这一把年纪还装无辜的女人踢出去,但是耳边响起了悠扬的童声合唱止住了我的动作。
“……
虫儿飞
虫儿飞
一双要一对才美
你在想念谁
……”
“喂!”
“你那边很吵,在哪里?”
有些意外,打电话来的居然是我以为会和我老死不相往来的左少东。
“饭店啊!”
沉吟了一会,他有些支吾道:“嗯,齐正换人了……所以,你不负责我们那个案子了?”
前天,王经理告诉我C&C的客户越级投诉我们的产品质量,为了向上面交代,必须推出一个主要责任人进行处理。
而我,就是那个倒霉催的“主要责任人”。
“是啊,我们这边的问题,自然要有人出来承担错误。”
“原来是这样。”他沉吟了一会,突然不经意道:“那个,谢谢你!”
“啊?”
这次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拘谨的意味,“去火的那个,我收到了!”
做好事被人赞扬我忍不住的唇角上扬,开心道:“没关系,你喜欢就好了!”
挂了电话,转头看到赵颖和郭天容的神色才发现自己最后这句话有多暧昧。
“这个?打电话给你的是谁啊?”
谁说八卦是女人的天性,赵颖还没开口,郭天容倒是抑制不住两眼冒光的凑上来询问。
“人啊!”我装傻。
“废话,不是人难道鬼打给你啊!”赵颖又一次展现了她侠女的作风,很用力的给了我一掌。
我听着自己身体发出的闷响,苦笑道:“我总有一天会被你打的半身不遂。”
“谁叫你没一句正经的。再说,我这是以毒攻毒,你本来是弱智,经我这样敲打才正常的。不说这个了,打电话那个是男人吗?是好男人吗?怎么样有没有可能发展?”赵颖一迭声的问题叫我哭笑不得起来。
正开口欲言,却被身后一道柔美的声音打断:“抱歉!”
我循声回头,入目的女子有一张明艳的脸庞,灰色毛领披肩下配深紫色长裙,青丝侧挽成一个随意的发髻饰以亮丽的水钻。
我觉得,她这样的装扮更适合参加晚宴酒会而不是普通的同学聚餐。
“唐秀竹!”郭天容率先叫出了她的名字。
“赵颖,生日快乐!”她递上了礼物,带着不能称之为抱歉的表情再一次道:“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没关系,反正我们也才开始没多久!”赵颖脸上虽然带笑,抓着我的手就完全不是这个意思了。
“……很痛!”见她越抓越紧,我实在忍不住轻呼出声,“你不欢迎她干吗还请她过来?”
看唐秀竹和郭天容寒暄,赵颖在我耳边小声道:“我是放在同学录上的,谁想得到她会来啊?”
她和赵颖以前在学校有过不大不小的过结,所以高中毕业之后并没有什么联系。与我而言,她则是当年带头疏远我的女生之一,我自然也不可能对她的出席表示热烈欢迎。
不过,估计她就是个花瓶,不够冰雪聪明,猜不出我的想法还满脸笑容的朝我柔声道:“嗯?!唐珊,好久不见了!”
面对面僵持了半晌,我还是在赵颖杀人一般的目光中伸手过去握住她的。
都说美人是从头美到脚的,眼前这唐秀竹也是,纤长的五指上都有精致的雕花甲面,掌心柔软细滑也和陆奕的完全不同。
大概是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刺激,餐厅里环绕的音乐突然清晰的传入我耳内:
“I’m a big big girl in a big big world
It’s not a big big thing
If you leave me but I do do feel that I do do will
Miss you much
……”
我眼中渐渐涌上薄雾,Miss you much,陆奕!
☆、今时流年
赵颖的生日餐会因为唐秀竹的到来凭添了一分紧张感,但是始作俑者却像完全感觉不到,兀自兴奋莫名的挨个和我们打招呼。
老友重逢的戏码上演的差不多了,她浅笑吟吟的拉过身后一个颀长的男子,樱唇微启:“对了,和你们介绍下我朋友!”
“左少东!”如梦呓般,我叫出那个人的名字。
看到我,他脸上也是愕然的神情,估计是想不到刚刚通电话的人就在眼前。隔了好一会,微微牵动嘴角,露了个灿烂的笑来。
“你们……认识?”唐秀竹美丽的眼中满是惊异。
“嗯!”左少东笑意未减,只是那双眸子依然冷漠矜贵一如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因为我们对视的关系,众人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一起聚拢到我身上。
“啊?我?”在不明真相群众的围观下我居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口吃了两下,满心委屈的挤出几个干巴巴的字:“他是……他是……他是我邻居!”
现在,不是我负责的客户了,也就只有邻居一说了。但是所谓狗改不了□,在我囧字当头时候,郭天容又一次展示了他不甘被人遗忘的大嗓门:“唐珊,你脸好红啊!”
“红什么啊?空调吹的啦,你没觉得这里很热吗?”我掉头怒视他,很想封住他的大嘴巴。
对面,左少东敛了笑意,淡然道:“看不出来,你脾气也这么大。”
我不知为何,竟为这话感到了淡淡的羞恼之意。只是还来不及开口辩解什么,就突然被赵颖一把拖走了。
“抱歉,你们自己玩啊!我和唐珊失陪一下下!”
跟着她来到角落,听她不满的低咆:“那个唐秀竹,以前就喜欢和我比较,从学习到用的东西,什么都要比个高下!今天,她肯定是知道我没男朋友所以带着那个男人来耀武扬威的,气死我了!”
“要不,你找班长临时客串一下!”彼时李真和她之间的小暧昧我还记得很清楚。
“……”赵颖脸色怪异的看我一眼,接着神情略显尴尬道:“算了,这样比来比去,没什么意义。”
我想住口的,可是嘴巴像是脱离了大脑的束缚兀自开合,于是我听到自己不间断的声音从喉咙里冒出来:“哦,没意义?你真的觉得没意义?他在看你了哦,他又在看你了,听说他现在还没女朋友呢,正好是空窗状态,你说你们那会也是有可能的。何不乘现在,死灰复燃一下,也好解决下伯父伯母的烦恼,以免你到时候真找个人凑合,这其实是很悲哀的,现在有机会,你就主动一点,发个短信打个电话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你……”
“唐珊,你疯了是不是啊?”她终于恼羞成怒,出手推了我一把。
我失去重心的一屁股跌坐到地上,捎带的碰翻了身后的蛋糕架子,眼睁睁看着那鲜奶油蛋糕迎头盖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随后铺天盖地的笑声席卷了整个生日会现场,我提早化身为圣诞老人。
看着自己身上粘腻的奶油和对面作案者不知羞耻的狂笑,我愤然捡起地上落下的奶油向她砸去。她侧身闪过,奶油正中身后的女同学,她直接抓着擦到了身边同伴的脸上,大家顿时玩心四起,余下的蛋糕都被当成了炮弹在空中上下飞舞,于是场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忙中偷闲,我吃了好几口奶油,抬头就看到左少东笑着对我摇头,我垂了眼暗自对他鄙视。顺便“没有”准头的将一大块奶油砸到了他身边的唐秀竹身上。听着她尖叫,我心里乐开了花。
最后,我们这些笑闹的没有顾忌的成年人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蛋糕大战,换回了一张高达四位数的饭店赔偿清单。
周日下午,左少东要回S市,特意询问我是否一同前往。为了省去第二日早起的奔波,我接受了他的好意。
上高速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来往的车灯和道路两边树林中隐约透出的灯光。
在这一片寂静下,我心中莫名的躁动,有些没话找话的尴尬:“昨天你有没有被我们吓到?”
“老同学聚会嘛!正常的,我是被那账单吓到了,清洗费要这么多。”
“没有人砸你吧?”
今天,他的话明显比前几次多了,“有啊,流弹波及到了一点,毕竟最后乱成那样,我记得有个进来了解情况的服务员也被砸了。”
“嗯!其实最惨的是我。”
他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直到笑够了才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听秀竹说,你以前个性挺安静的。”
等他说完,我头脑一热,随之脱口而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她怎么会带你去我们的同学生日会?”
“嗯?我不知道啊!”
其实没准备他会回答的,所以听到声音很是意外。
有些话题一旦起了头,下面就收不住了,“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
“她是我大学师妹,我们关系一直都不错,所以,有些事反倒不好意思开口。不过——”他拖长了尾音,引得我掉头看他。此时对向车道有大灯划过,车内瞬间亮如白昼,清楚的映出了那双一向冷漠的黑眸中盈满的柔情,他薄唇上扬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到:“我真的不知道她会带我出席。”
秀色可餐,大脑自动跳出这样一个词组,吓得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你不知道她会敢?”
“那个丫头有什么不敢的。”
听到他话语中再次不自觉流露出的宠溺,想起姚静那句“我看到少东的女朋友了。”心下再次涌起一股失落。
不管多么优秀的人,只要碰上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就注定输得一败涂地。于是,唐秀竹就是左少东命定的克心。
陆奕,也是我绕不开的魔障。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吓到了?”想不到,他居然掉头开我玩笑。
挥挥手,我有气无力道:“吓什么?你又不是骷髅头。”
“你怕骷髅头?”
“啊?!”
因为心不在焉,是以我压根不清楚刚刚回答了些什么。
“你怕这种东西哦?”高速路上,他居然单手握方向盘。空出一只手来,在仪表盘下摸来摸去,最后掏出一张CD封面来。借着车外的灯光,我不以为意的瞥了一眼,那一眼让我心脏险些跳出来,封面上印的居然是粘连了皮肉的人体骨架。
“你变态啊!”突来的惊吓使我眼眶泛热,理智全无的一把打掉面前的东西。
“吓到你了?抱歉!”
我沉浸在恐惧的氛围里,对他的歉意没有丝毫反应。
“唐珊?!”他伸手拍了我一下,有些不自在道:“原来你这么怕这个东西啊!算了算了,我不吓你了。”
霎那间想起很久以前,有个男孩也做过相似的事情,说过类似的话。那时他蹲在我身边,眯着细细长长的眼,一脸无奈惆怅的样子。
……算了算了,我不吓你了。
于是我知道了,原来我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陆奕的,纯粹的喜欢。
可是左少东根本不是陆奕,他们是如此不相似的两个人,除了那一点点的冷漠和今日相似的言行外,根本没有任何契合点。不知道为何,眼眶中的泪滚了下来。
车子还在一路向前奔驰,眼前却多了一张纸巾。
“对不起,吓到你了!”
我低头接过纸巾,没有看他,也没有开口。
周一,我破天荒睡过头。
迟到已经注定,我也就懒得起床,索性打了电话给王经理请一天病假。打完电话闭了眼继续补眠,半梦半醒之间听到自己哭泣的声音:“为什么你不再理我?”
意识慢慢回笼,我微微睁眼,感觉眼中有温热的泪滑落。
“唉,哭什么啊!”自言自语的抬手拭泪,然后我盯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发怔,直到耳边响起熟悉的和弦铃声。
摸索半天,我找出了手机接通:“喂!”
“喂,你死了没啊?”电话那端是刘畅一贯的恶形恶状。
“快了,就等你们报名和我一起上路。”我闭眼,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十三点,唉,我问你啊,这个星期有没有时间?”
“应该有,干吗?”
“我要去B市出差,偷偷告诉你,我老婆会一起去,然后问你要不要和我们同行!”
做市场的就是这点好,可以随时随地借着开拓市场的名义到处公费旅游,只要你做的出成绩,即使要去火星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不去!”
“这么决绝。”
“是!”
挂了电话合上眼,我依然躺在床上动也不动,杨雨敲门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我睡着了。
在她预备退出的时候我叫住她,“什么事?”
她迟疑了一下,小声道:“你今天不舒服吗?”
也不管她是否看的见,我兀自点头。
“要给你找点什么药吗?”
“谢谢,没事,我躺躺就好!”有气无力的拒绝,以显示自己真的很虚弱。
“今天我不用上班,就在外面,你有事就叫我!”她嘱咐了几句关了门。
“好!”有人关心的结果就是眼泪又一次决堤,我讨厌自己现在动不动就流泪的别扭样子,也讨厌自己因为陆奕对左少东产生的那种异样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我自己觉得雷……
☆、狭路相逢
夜幕下街道两边闪烁着霓虹灯光,远处色彩斑驳成一片梦幻的光影,来往的人流在其中交织出一道道模糊的轨迹。我恍然间有种错觉,置身在其中的自己仿佛并不存在。
“唐珊!”身边杨雨突然出声叫我,怔了怔,我才反应过来因为一天未吃东西,所以她特别拉我出来吃晚饭。
等菜的间隙,听店堂里一首王菲的老歌,曲调缠绵婉转。
“……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 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
留不住 算不出流年
……
哪一年让一生改变”
一首歌,几句歌词瞬间勾起我无数的愁绪。那一年,那个人,那封没有回音的信,改变了我的人生。
今时旧年,当年的我们都怀抱对于未来的美好想往。只是,有多少未来是我们自己真正选择的。
流年似水远去,有谁还记得起年少时点点滴滴的暧昧情愫。
“唐珊?!”耳边突然传来杨雨的温声软语。
“呃?”我回过神来,有些尴尬的笑。
“吃菜!”
“好!”
我举箸四下张望,看着那一盆盆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却突然没了胃口。
“唐珊!”刚刚夹着一块牛肉放入口中,就听到自己又一次被点名。想不到出门吃个饭也这么热闹,这个意外提醒我下次出来的时候要记得打理下自己,不能随便套件外套就出来。
“咳……”吃的太急,想的太多,我不慎被呛了一下,对上刘畅的眼里由此充盈了一些水汽,“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吃饭。”他言简意赅的解答,其实这属于废话,正常人谁都不会来饭店唱歌的。末了还附上一句:“C&C的项目现在我跟。”
“哦!”
我点头做小鸡啄米状,心里却如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今天我这状态,实在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正踌躇间,左少东已经到了我们跟前。
依然是那谦和有礼的样貌,轻声说:“好巧!”
“嗯!”我垂下眼去,紧握的左手手心已经汗湿。
“怎么不介绍美女给我们认识?”刘畅质问的声音响起,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甘不愿开口:“这是我室友,杨雨!”
“这是我同事,刘畅;那个……是他的客户,我们的邻居,左少东!”真是诡异的关系,我看到左少东因为我的说辞扯出了一抹笑。
估计是有了爱情的滋润,这面瘫不似平日那般冷冰冰的了。
“啧,你身边美人不少,怎么就你半分淑女气质都没有?”刘畅的话一向跟屁话差不多,所以大脑选择自动忽略。
我看着杨雨大方和他们打招呼,不禁再次迷醉,真是美人如画啊!
“唐珊!”杨雨突然叫我。
“呃?”
在杨雨呆滞的视线引导下,我才发现自己刚刚错手将醋倒进了饮料里。见此,刘畅也怕再呆下去会看到我做出更多没脑子的丑事,招呼左少东先走了。
他们离去前,左少东留下一句:“筷子拿反了。”
我闻言怔在那里,随后将满腔无名怒火发泄到饭店提供的红木筷上。
是哪个白痴发明的筷子?又是谁规定筷子一定要使用圆形的那一端的?为什么一样上这么多年学,左少东不是近视眼,即使看到不能装看不见吗?我靠!
越想越气,我抬手招来了服务员,在他狐疑的神情下递过筷子道:“给我换把勺子!”
然后在对面杨雨极力压抑的笑声中,我开始用勺子吃菜。
晚上和杨雨在小区内遛弯,远远的看到左少东的身影。虽然是一面之交,杨雨还是出声和他打了招呼:“左先生晚上好!”
“叫我左少东可以了,先生太别扭!我不教书!”他笑着答复,还小幽默了一把。接着杨雨邀他和我们在小区中心公园走了一圈,途中看到一个别人随意丢弃的易拉罐,他将它扔进了最近的垃圾桶。
回家的时候,我在楼道里朝杨雨道:“美女就是吃香,想他左少东几时对我这么和颜悦色过。”
第二天午休时分,刘畅和众人分享我昨天的尴尬。
看他们笑的前仰后合的样子,我狠狠丢过去一份文件,但是没人因此收敛,笑声有变大的趋势。很明显,他们是将自己的快乐建筑在我的痛苦之上。
少顷,刘畅手持我刚刚丢过去的那份文件走来,再次践踏我的自尊,“唐珊,这个文件夹是空的!你扔给我干吗?”
“够了!”不在沉默中变态,就在沉默中爆发。二选一的情况下,我属意后者。
虽然刘畅高了我20公分,但是气势上我并不输他,一手叉腰一手直指他鼻尖摆出经典茶壶状,泼妇般嚎叫:“我不是你的助理!你以为自己是夏眠啊?可以随意把我当牲口一样使唤。”
“各位很有活力啊!”身后,传来莫名冷硬的声音。众人循声回头,看到来人后瞬间集体石化。
那是——夏眠,齐正电子事业部总经理。
一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似乎收藏了世上所有的芳华。
美人在前,我激动的忘记自己还保持着刚刚骂人的动作,张嘴叉腰的傻站在那里。
身边,刘畅突然撞我一下:“口水流出来了。”
“啊?什么?!哪里?”我抬手擦拭,却听到了四周传来的窃笑。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这里早就变成鲜血淋漓,尸肉横飞的凶案现场了。
借着我的小变故,周围的同事都回复了常态,纷纷上前招呼,我也跟着大家唱戏似的喊了几声:“夏总好!”“夏总辛苦了。”
然后,在老板亲切慰问其他人的间隙,我悄无声息的退出了他的视力范围。换了角度,我就看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上午未见的程思成,正和旁边的技术部经理交谈。
看他满脸笑意的随和样子,我真的难以想象这样的人也有个破碎的家庭。
一直等这些人都消失在走道尽头的总经理办公室门后,我才颇感无力的瘫坐到椅子上。
因为刚刚的口水事件,我决定,将刘畅添加进新一季的仇人名单。
此仇不报,我唐珊的名字倒过来写。
正握拳做悲愤向上状,张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怎么了?肚子痛吗?干吗摆那副蹲坑的样子?”
“我哪里有蹲坑?我这是积极奋发向上。”
“好了好了,奋发奋发,晚上去吃自助餐!”她随手给我两张优惠卷。
“哦!”
点头应允,只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半小时后,夏总的助理季先生出来通知我们晚上老板请客,有空的人就留下共进晚餐交流感情。
半小时后,我看着程思成从夏总办公室出来,这人眼睛不知道是近视还是怎么的,居然又一次撞到了别人身上,这回倒霉的不是张敏,是人事部的程璇。
她一脸悲伤的道:“程副总,你的衣服。”
铁灰色的毛料西装,应该造价不菲,但他只是皱了下眉,续而扬起那不要钱的笑容摇头。看着程思成一身光鲜的样子,脑海里却浮起他当年被宽大校服淹没的小身影,青涩晦暗的可笑。
似是注意到我的视线,他抬眼看过来。
视线相接,我不得不扯出一抹笑来。
我一笑他却侧了头,有些怔愣的摸摸自己的脸,难道我的长相已经恐怖到人见人恶的地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死道友不死贫道
晚上,夏总请电子事业部的人吃晚饭,因为是临时活动,出席的人并不是100%。
吃喝到半截,他还下来一桌桌敬酒,到我们这桌的时候,那双迷人的桃花眼居然径自对上了我,唇角上扬勾出一个挑逗意味十足的笑。
此情此景真是人生不能承受之重,我倒吸一口凉气,在众人或艳羡或吃惊或鄙夷的目光中举起自己的酒杯尴尬示意,“夏总辛苦了!”
他闻言只是笑,颔首之后往别桌去了。
等他走了,刘畅突然兴奋莫名直看着我:“你有机会!”
“什么机会?”我有些狐疑问他。
“他和他老婆最近在闹离婚,而刚刚他又在对你放电。”
我不应该指望一只叫刘畅的狗嘴里能吐出那种叫象牙的贵重物品,这两者间不存在相应的等量代换。
“我觉得唐珊不能找这种男人,会被吃的死死的。”身边姚静居然也像模像样的思虑起来。
“小唐这样的女孩最好是找个稳重型的,就是C&C的那个Daniel左很合适。就不知道那小伙子有没有对象了?”对面的王经理也参与到了这无聊的配对游戏中,微笑的看着我。
“呦,小唐脸红了。没事,只是帮你物色物色而已!你25了吧,可以开始找了。啊,新来的程思成也不错啊,你也可以考虑。”
“你们过奖了,我承受不起!”我一口气没回过来,真想自绝于世以免听到那些人再说出些刺激我的人选出来。
“唉,小程过来!”姚静突然去别桌拉人,看着对面笑的诡异暧昧的众人我不得不再一次接受自己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命运。
那个程思成,你当自己是应召牛郎吗?一叫就到,太没性格了吧?
“什么事?”程思成被姚静抱住了一条手臂,一脸迷茫的站在那里。
“我们在说你有没有女朋友!”王经理笑着解释。
“啊?”他闻言微微有些怔愣,隔了一会才微笑道:“没有,怎么你们要帮我介绍?”
“对,你看我们公司未婚美女一堆呢!比如……”姚静正喋喋不休的说着,我半途把话头截了:“比如我们张敏啊,你看她外表端庄,内里贤惠,哎呦……”
我抽回被她暗里掐住的手臂,继续发挥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优良作风鬼扯:“外面追张敏的人一堆呢,这电子部也就你配得上她,所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年轻人要抓紧机会啊!这个你们结婚,绝对三年抱两,五年抱……”张敏涨红脸猛踢我在桌子下的脚,我因此跳将起来:“哎呦,我靠,你轻点!我在帮你做媒呢!”
“注意计划生育啊!不能超过两个!”程思成看了我一眼,唇角的笑意更甚了,“做媒这种事不应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截了当,女生一般脸皮薄。”
我总觉得他话中有话,琢磨了半天,才发现他是在暗讽我厚脸皮,彼时他早已回到了自己桌,我只能瞪着他的背影暗自生闷气。我是瞎了眼才觉得他像哈根达斯冰激凌,他顶多就是一KFC的脆皮甜筒,看上去软绵可爱,实际是糖精和奶粉冲兑的。
晚饭后,各自分散回家,刘畅捎我到路口就把我一脚踹下去了,说是要赶去接他老婆下班。
吴茗,刘畅口中的爱妻,我的大学同学。当初为这四大“美”女之事,我在班上并不太活泛,再加上不在一个宿舍,因此和她也不算熟识,只不过见面微笑,偶尔帮忙打饭递个假条老师点名撒个小谎之类的。
毕业后,却因为同在异乡漂泊的缘故,逐渐热络起来。然后某天和她相约逛街之际,碰上刘畅,遂三人同行。
此后,这两个人就这么联系上了。三个月后,他们就定下了白首之约。我在不知不觉间就成功完成了由剩女向媒婆转型的工作。
我一边感慨着自己的丰功伟绩,一边往家里赶,身后突然响起刺耳的鸣笛声,我自觉的往路边靠去。走了几步,又是一阵尖利的喇叭声,我恼怒的回头,入目的是那辆熟悉的黑色皇冠。
车子驶近我身边,车窗玻璃摇下,是左少东冷然的脸:“带你一程!”
盘算着到小区里还有十分钟的路程,我点头上了车。
“这么晚没人送吗?”
“我同事急着回家接老婆,我就被抛弃了。”
“哦!”他沉吟了一句,没再多话。
回家洗漱后,我在端着水杯回房间的路上听到隔壁杨雨的房间传来低低的抽泣,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听她断断续续的声音:“阿柯,你别这样……你知道我喜欢你的……为什么……”
我抬了手,却迟疑的不敢落下。保持着敲门的动作好一会,直到房间里传出利器打碎的巨大声音。
“哗啦。”
我一听有些急了,想起那些社会新闻中为情自杀的可怜少女,我实在不想以知情者的身份上电视出名,遂用力敲门。
“杨雨,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开门啊?别吓我。”
敲了半天,门开了一道小缝,杨雨披头散发站在门后,形状像极了日本经典恐怖片里的贞子,毫无心理准备的我惊叫着退了一小步。
见状,她嗓音沙哑道:“什么事?”
“呃……我是来给你讲个笑话的!说是一根黄瓜它爬到坡顶,正欣赏着山下的美景,却脚下一滑从山上滚了下去,一路这么滚啊滚的,最后滚到山下,你知道它变成了什么吗?”
“……”杨雨似是没有听懂,拿那迷茫的眼神看着我。
我只得公布答案:“它变成了茄子,为什么呢?因为它身上的刺滚光了,而且摔得青紫青紫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笑?哈哈哈哈。”
“……”看她一言不发准备关门,我忙不迭的喊。
“其实,其实我是有话和你说的,我是,我是叫你起床上厕所的,我怕你睡忘记。”
即将关闭的门扉因这句话缓了下,我脸上奸计得逞的笑还未成形,那大门就以气吞万象之势在我眼前重重阖上。我闭眼,感觉耳膜因那巨响发出的轰鸣而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