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站了一会,我颇觉无趣的转身回房。我和杨雨,只是同住一个屋檐下而已。其余,什么也不是。
第二天,像无数个工作日一样平常,照常打卡上班,开电脑,看邮件。
下午有客户拜访公司,原本没我的事,我却被王经理叫进去旁听。
一排5个男人,皆是领带西服的正装打扮。坐在中间的男子线条冷硬的脸上奇异的长了一双柔美的黑眸,不过这样的五官搭配却并不突兀,反倒增添了一抹温润的气息。
在我那样肆无忌惮的眼神下,那帅哥也是撑不住了,转身给了我一个尴尬的笑。
那样一眼,让我电光火石般想起那天晚上我看到的和杨雨坐在车里的男人,就是他。
宋柯,也是昨夜让她悲伤哭泣的阿柯。
一个小时后,无聊的会议结束,我们全场起立欢送客户离开,我站在会议室门口听王经理和那帅哥絮叨:“宋先生,恭喜!”
“多谢!到时候早点来。”他满脸笑意的应着,然后和他的下属一起离开了公司。
“王总,你恭喜他什么?”疑惑之下,我抱着文件凑上去。
“哦,他要结婚了啊!你怎么问这个?”他转头狐疑的看我一眼。
“结婚?那新娘是谁啊?”
王经理闻言失笑,“怎么了?你不会看上他了吧?小唐,你可不能做第三者啊!”
“……”我无语的看着我的上司,很有些变身咆哮马的冲动,你不取笑我会死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鼠标坏掉了~
望天,好冷啊~~~~
我就是一隐形人啊!
悲催。
☆、丢失的勇敢
冬日的太阳老兄是最受欢迎的,这个时节的它不似夏日那般毒辣,也不似春秋季那般来无影去无踪。那张通红的脸庞低低的挂在天际,安静温和的散发着淡淡的光和热,比较和善好打交道。
在茶水间倒水的时候,看着窗外那片灿烂的日光,我应景的哼起一首歌来:
“太阳当空照,僵尸对我笑,骷髅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我要炸学校,心情特别好,一拉弦赶快跑,轰隆一声学校没有了。”
不成调的成人版上学歌哼完,就听到程思成在我身后叹息道:“一首歌唱错音不难,难得是整首歌都和火车脱轨似得不在调上。”
完美的唇形,好听的声音,恶毒的话语,配在一起的结果就是让我气的手抖脚颤。
我喘着粗气恶声恶气的问:“有没有人说你嘴毒?”
他嘴角上扬,形成一道漂亮的弧度,“恭喜你,你是第一个发现的。”
“那我这个发现者有没有什么奖励?”
“有。”他突然伸手在我头上敲下一个爆栗,然后转身离去。
我一时怔在那里,隔了半天才对着他离去的背影恶毒道:“我祝你喝水噎死,吃饭呛死,走路摔死。”
很显然上帝是比较偏爱程思成这种人的,我看他一路安安稳稳的离开,既没绊倒也没碰到。我只有带着一脸鄙夷的神情向洗手间走去。
看我进去,原本窃窃私语的两个人事部女生立时分开,有些尴尬的看着我笑:“唐珊,你没听到什么吧。”
“哦,没有,我耳背,你们要敲锣打鼓才行!”我低头开了龙头洗手,淡然道。
那两个女孩脸微微红了,然后僵着身子从我身边走过。
其实我刚刚除了“张敏”两个字真的没听到什么,而且即使听到我也不会去说,因为,这和我无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说我自私也好,胆小也罢,我只是想平平静静的过自己的生活。
下午,王经理叫了我进办公室,有些头疼道:“刘畅本来明天要去B市的。但是他刚刚打电话给我,他的感冒被确诊是甲流,要在医院隔离治疗。所以去不了了,另外你也知道,这非常时期,告诉客户我们这里有人染病也不好,所以我想让你和另一个新人去,另外程副总说他会陪同你们一起去,B市那边总部也有同事会和你们一道前往。”
哈?我听着王经理喋喋不休,脑海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刘畅终于得到同类的承认,得了猪感冒。
“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饭店是**连锁酒店,你去网上查查。现在就下班去准备吧,明天直接到机场就可以了。机票会由程副总带给你的。”
我保持着大吃一惊的表情,僵着身子走出经理室。
幸灾乐祸过后,我就不得不面对自己即将代替他出差的残酷现实了。收拾完自己的物品,我低着头提早离开了公司。
B市,我胸腔里呼啸着要窜出一个人的名字。
陆奕!
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我突然觉出了自己的无奈。其实他从未发现过,我喜欢他,估计发梦也梦不到这些。因为即使是在我们关系最好的初中阶段,他也是不太多话的,顶多在上下课同行,课余一起做作业或是看书时为某个问题交流几句。
这样的我们,似乎一直是两条平行线。离得再近,也是没有“香蕉”的,属于猩猩最不喜欢的线。
在回租屋的时候,居然在楼下花坛里发现了久违的一串红。
我记得幼时的自己曾经吃过它,原因简单的就是因为花苞里有香甜的蜜汁。
一晃眼,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时间如流水般逝去,抓不住摸不着,而曾经伴随我们成长的城市也因为现代化的改造逐渐的面目全非,那些无忧无虑的过往通通被掩埋到了时光的缝隙里。就连过往最亲密的伙伴现在也是渐成陌路,包括我们少时以为无所不能的父母也在不经意的年花里斑白了须发。
于是,我们不再有童年的快乐,我们安慰自己那只是成长而已,我们懂事了,成熟了,稳重了,却忽视了成长过程中丢掉的那份勇敢。
晚上下楼扔垃圾的时候遇上了左少东,他应该是刚刚从超市归来,看着他塑料袋里的冷冻食品,皱眉道:“你不是会做饭吗?就吃这个?”
“呃?”他拎起自己的手中的袋子,露出无奈的神情:“会做和想做是两码事。”
“最近外面感冒不少,你还这样,胃病不会复发?”
“啊?哦!没事。”他垂眸出声,我这才发现,这面瘫的睫毛居然也是那种小扇子状的,这上帝造人的时候是不是弄错什么了?居然把男人造的这么精致!
隔了一会,他复又抬眼:“听说你要代替刘畅去B市?”
“对啊!你什么时候回去?”
左少东和姚静家都在B市,姚静是半年左右回去一次,不知道这冷冰冰的面瘫是不是恋家。
“过年,其他时候唐秀竹会过来。”
“哦!”点头摆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虽然他对人是冷淡了点,但是也不是全然的无情。可是为何他这么好的男人会喜欢唐秀竹这种女人呢?除了那张脸以外她还有什么?
第二天,我破天荒没有睡懒觉的欲望,很早就起来了。忙忙碌碌一上午将行李打包好,然后才想到和妈妈交代一下出差的事情。她在电话那头居然念叨着让我去找陆奕孙巧巧他们,我极为沉痛的表达了对她这种行为的失望,并立下了自己死都不会去占人便宜的军令状。
下午,2点不到抵达机场。和程思成及另一个同事集合,因为到的太早,尚未开始登机,三个人无事好做就在那谈天说地。
同行的新人李健是应届毕业生,和程思成一样的本地人。在公司平日里行为处事都较显拘谨,以至于我不能将他同今天言谈跳脱眉飞色舞的形象联系起来。
“唐珊?怎么了?”看我怔着半天没回答,他疑惑出声。
程思成拍拍他的肩,笑道:“你平时在公司都不是这个样子,所以珊姐她是被你吓到了!”
“呵呵?是吗。”说着,那个男生露出了羞赧的笑。我看着他,却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少年陆奕。
总是冷着一张脸的他,很少笑,也没什么大起大落的表情。是以,他应该没什么机会长皱纹。
在程思成眼里,我随时随地发笑已经是一道解不开的迷了,所以他并未介意。
在飞往B市的飞机上,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圆形的飞机窗,看到外面宽大的白色机翼在轻软的白云间穿梭。
转身想发表些类似于棉花糖的言论,却发现程思成和李健两个双双闭了眼睡觉。张了张嘴,我到底是没好意思打搅两人休息。只得将视线再一次投向窗外,B市,近在眼前,我的思绪却仿似飞扬到了再也触不到的彼方。我们之间隔着1178公里,测的出的长度,却是想象不出的遥远。
恍惚间,眼泪又一次溢出眼眶。我闭眼,强自抑住喉头的哽咽。
“喂!”耳边有人出声,我掉头,一只颜色鲜嫩的橘子顺势贴到了脸上。
“晕机的话就吃个橘子,会好过很多。”程思成微笑的看着我。
对着那温暖的笑容,我突然间热泪盈眶。
“唉,不用感动的涕泪横流,我只是带多了!你别多想啊!”他慌张的将一包纸巾丢给我,然后看了看周围。
“他们不会以为我在欺负你吧。”他皱起眉头,神情严峻。
“珊姐?你怎么了?”李健也凑过来,看着我。
“我怕飞机掉下去,跑都跑不了,这辈子就完了!”
听我说完,那两个男人脸上呈现出不同颜色,特别是程思成,我眼看他一张脸从纯奶油冰激凌活活憋成了巧克力冰激凌。
作者有话要说: 我已经无语了……
☆、Business trip
飞机无灾无祸的准时降落在B市机场。
在我们那尚有零上温度的时候,北方的B市已经是零度以下。冷风穿堂过境,我一下打了个喷嚏。这时,才懊悔自己穿少了,缩着脖子在大厅等那两个男人领了行李出来。
“你没戴围巾?”程思成拖着行李走过来,大老远就在那大呼小叫,因为生的那样一张脸再配上颀长的身高,引得周围不少人看向我们。接着,我在那些视线里寻到几许莫名敌意。
“在行李里,不高兴拿了!”我将羽绒服拉链拉到顶,不停的跺脚。
“不高兴?你怎么高兴走路的?”
因为我先用了方言回答,程思成随后也跟着我说了方言,李健听后好奇不已:“程副总,你怎么也会珊姐那里的话?”
“我老家也是那里的!高中毕业才到S市。”程思成微微笑道。
走出航站楼,他突然把我衣服上的帽子翻到了我头上。
“你干吗啊?”我一手扯着帽子,一手推了他一把。
他不以为怵,淡然道,“我怕你冷撒。”
“我看不到路了!”我将帽子摘下,看到他已经去那边拦车了,身边只留下李健傻呵呵的看着我乐。
“你发烧了?”
“没有,珊姐,我觉得你很有意思啊!”
这是褒扬还是贬低啊?我疑惑的看他继续在那傻乐。
车到之后,程思成很自然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李健和我坐后座。一路上都在和我扯什么外星人、UFO之类的奇闻异录,听的我兴致缺缺。
到了预定的酒店,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时才发现这里的客服将我的名字错写成了唐山。
花了一番功夫将资料更改之后,服务人员递给我一张表要求签字确认。龙飞凤舞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程思成探头看了一眼,吐槽道:“啧,看看你那两个字!”
“干吗?有意见啊!”我横眉冷对。
“不敢!”他往后退了一步,身边的李健凑上来,看了看道:“确实不算好看,不过还可以!”
无奈的朝天翻了个白眼,我当自己哑了不再开口。然后看着服务人员将资料重新登记恍恍惚惚的想起了学生时代,在那个考试泛滥成灾的岁月,不知是谁发明的姓名简写,全班大多数人名字里都会有和他人不同的字,于是大家就用那字做代号。偏偏那个人,用来做代号的字出了问题。
到现在,偶尔老同学闲聊聚会都还有人会将这事拿出来取笑逗乐一番。只是每次,当事人都不在现场。
只有我们这群事不关己的无知群众,兀自拿着别人的痛脚欢乐开怀。
拿了房卡我们各自进房,我在1507,他们两个住1508。房号看似相邻,实则中间隔了个员工休息室。
李健整理完了自己的行李就跑到我这边絮絮叨叨,什么一个女生住不安全,晚上要有事就打电话之类的。听着他的唠叨我觉得这孩子有未老先衰的势头。
晚上,齐正电子事业部在本市分部的总经理为我们摆下了简单的接风宴,酒足饭饱之后,我们决定夜游遂提早告辞。
三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荡,不知不觉绕到了中心商业区。迷离的夜色下,满目霓虹光影闪烁,人□错往来,构建出一道黑色的大网。
身处网中的我们,亦是网的构成部分。
正暗自为自己这充满哲理性的头脑感动着,走在身边的李健突然推了我一下,“珊姐,你应该学学别人。”
“学什么?”我就着他的指示看去,零下几度的B市街头,居然还看到光腿穿裙的人。
“呃,人家这样是美丽动人,我这样的就叫东施效颦了,为着首都人民的胃口着想还是算了吧!”
“珊姐,你知不知道过度的自谦就是自傲这句话啊?再说,你哪里不好啊?”
我闻言恨不能在这大街上吐出一口鲜血来,这孩子是不是脑子被冻坏了,听不出我话的好歹来?
旁边,程思成肆无忌惮的笑。末了,一本正经来了句:“老革命碰上新问题。”
“不,我是说真的。我真的觉得珊姐挺好的!”李健小朋友还是坚持己见。
“好,好,不错!”程思成揽过了他,两个人就这样打打闹闹向前走去。
我在后面看着,心下渐渐有了个念头,快走两步,一手一个拉住:“你们……”
话未出口,我的视线越过他们直直的盯在前方的某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不会错的,在那千百张面无表情的脸庞里,闪过了那张对我来说最陌生也最熟悉的脸庞——陆奕。
“唐珊?”耳边有谁叫我,我却不管不顾,往人群中快走了几步。为了摆脱身后那些个恼人的声音,最后索性跑起来。
没有,没有,怎么没有呢?挤过一个个人,看过一张张陌生的脸庞,我有些急切起来,我刚刚明明看到他的。为什么一眨眼就消失在人海中了?
绕过一个转角,程思成赶了上来,和我并肩而行。
“唐珊?!你突然跑什么?”
我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只是急切的在人群中搜索我刚刚的目标。
“你在找谁吗?这么多人,是不是看错了?”程思成在我耳边唠叨着,突然一把拉住我,“小心!”
身后一个滑旱冰的年轻男子堪堪擦着我的手臂穿过,等那个引出一小片混乱的身影远去,我才有些后知后觉的道谢:“谢谢!”
“你刚刚怎么了?两眼发直,叫都叫不停,撞邪了?”他双手抱胸,口气不佳。
身后,李健也从人群中挤出来,搭着我的肩大口喘气:“珊……珊姐,你……你真是的,突然跑出来,这里这么多人,一会找不到就惨了!”
我闻言抬了头看他,道:“站着不动,就找得到了。”
“啊?”李健眼中涌上迷惑,不明所以的愣在那里。
我转身,茫然地看着四周不停移动的人群,一二三,木头人!
脑海中恍然浮起那穿越时空的声音……
斑驳的记忆画面里,名叫陆奕的孩子站在我身后浅笑盈盈的望着我,道:我没有动。
你骗人,陆奕。
你动了,走了,于是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唐珊,我们在出差呢,你……还好吧!”程思成小心翼翼的在我耳边提醒。
“我,没事!”摇着头,我开始往来路回撤,“眼花了,看错!”
“哦!”他应,然后一起返身往前走去。
回到酒店,就开始研究王经理给我们的资料。三个人一起商量了下会议方案,分工制作了演示用PPT。
会议开完,我独自回房间。
洗完澡,看了会电视,早早睡下。
第二天,很早便醒来,眼皮微睁,眼角就有成串的泪落下。
已经好久不曾这样带泪的醒来,我抬起左臂靠在脸上,默默的躺了一会。
起床,刷牙,洗脸。用粉底稍稍遮掩倦容,然后依次上睫毛膏和唇彩。虽然我平日里不太打理自己,但是今日的情况下,再这样蓬头垢面的实在不礼貌。拾掇了一番之后,镜子里那个形象也勉强可称得上明眸皓齿。
自恋了一会,门外就传来了李健的声音:“珊姐,你醒了吗?程副总叫我们一起下去吃早饭。”
“来了!”我打开门,和他打了个照面,今天这小子也是西装革履一副人模狗样的。
“不错嘛,蛮帅的!”我拍拍他,由衷称赞。
“谢谢,你……你也不错!”
“哦,不用勉强。我知道自己啥样。”我摆摆手,实在不想听别人的违心称赞。
“没有,你蛮好的。一直都蛮好的,就是觉得你今天比平时精神好很多,看上去皮肤也好多了。而且这身衣服颜色还可以,不像昨天的酱菜色……”
我怕他再说出些诸如皱纹也看不出来了之类的话,遂及时抬手制止了他,说出我的疑问:“你是不是没女朋友啊?”
“你怎么知道?”他脸红了。
“看出来的!”
果然,我暗自叹了口气。有些人因为贱令人讨厌,有些人则因为呆而让人无语。
候在走廊上的程思成听到了全部的话,站在那里一个劲的笑。
我横了他一眼,他忍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走过去狠狠踩了他一脚,看他痛的眉目狰狞的样子欢乐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角们不打酱油了……
☆、枯木也逢春
滴水成冰的冬季,气温依然是零下十度的样子。太阳就在天上,淡淡的光照显得苍白无力,落在身上也没有多少暖意。街道两边人并不多,但是因为每个人都是穿戴的十分厚实,所以视觉上有另一番膨胀的效果,看着也没有稀稀落落的感觉。
从酒店大堂到车里不过几步路的距离,我依然觉得脸上被风吹的生疼。
B市总部和我们一同前往客户公司的人是昨夜一起吃饭的大项目经理,周妮。礼貌之下,我们跟着别人一起叫周姐。虽说这周姐已经年过三旬,但行事利落,性格直爽,一路上,从工作到生活,和我们聊得不亦乐乎。
“我和你们说,姐姐我要是早三年遇见程小弟,说什么也要把他追到手。”这周姐属于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人种,吃完了程小弟的豆腐,她转而拍李健的肩膀,“现在我是有家有室了啊,还有了个小捣蛋。看到你们不得不感慨,年轻真好。”
调戏完了帅哥,那话题就引到了我身上,“妹妹,这眼前这么好的资源,你可要把握好啊!”
我一时听蒙了,撑着一脸的笑不知所云:“周姐,你眼光好啊。这是我们那边分部最有前途的两大帅哥,条件太好,我挨不上。”
“不……不会啊!”我的话居然招来了李健小声的反驳,看着他微红的脸,我直觉不妙。
自认为也没做什么伤风败德勾引人家的事情,这小孩不会对我有想法了吧?
我心下嘀咕,顺便扭头看了看程思成,他眼睛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也跟着望出去,这一望也就忘了先前的疑惑。
到了对方公司,向前台接待通报了来访事项。那小姐打电话叫下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在他的带领下我们在会议室见到了客户方与会众人。
像无数次商务会面那般,废了很长时间互相握手交换名片,然后才坐下,周姐和对方一人似是旧识,又絮絮叨叨了半天才进入会议正题。
明明有老资格的周姐在旁边,程思成却在不知不觉间接过了会议的主导权。
因为要播放PPT的关系,室内灯光全灭,只余投影仪一个光源。莹白的光线如流水般从那里呈圆周状向外泼洒,程思成站在光照范围内,整个人柔柔的泛起一层银光,那双眼在流光斜撒下显出锐利的锋芒。
那瞬间,我才觉出他的陌生,依稀相似的外表下,是数年未见的真实。
会议结束,客户因为程思成的表现对这次的合作案有了很大的兴趣,并提出择日参观工厂的要求。对这结果,周姐很是满意。
晚上,免不了的饭局应酬。在短短数小时的推杯换盏间,对方的负责人已经和程思成称兄道弟了。
“唐小姐,怎么一个人闷着啊?是不是嫌我们这群老家伙无聊啊?”一个人带了满身的酒气过来,我尚未开口,程思成不知怎的就转了回来,在我杯里倒了些啤酒。
“黄经理,你这是哪的话。没招呼好你,是我们的错。让我们小唐自罚一杯,然后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别难为我们小姑娘了!”
我听言执起酒杯,很是诚恳道:“黄经理,我敬你。不当之处,还请你海涵。”
看我喝完了酒,黄经理笑着拍拍程思成的肩,说了句:“女朋友?”
我的脸一下红了,还未开口就听程思成很快的甩出一句:“大哥,这年头,除了女朋友就不兴有个把红颜知己吗?”
“哦,那是英雄救美啊!不错不错,小伙子有前途啊!”他拍着程思成,满意的往别处去了。
“唉!”程思成随即在我身边坐下,放下酒杯长叹一口气。
看着他略显疲惫的面容我想起当年刘畅初带我跑江湖时说的一句话:做市场的除了酒量和口才外,还要有张厚脸皮。
“今天,谢谢你!”
他闻言看了我一会,提出一个问题,“你怎么会想到做这行?”未等来我的回答,他径自说下去,“像你这种年轻女子做市场是很容易吃亏的,我觉得你的个性是承受不了这些的。”
“呃,平日里都有同事会像你一样出面帮忙,所以还好。”我有些愕然,不知道他说这些话的用意。
“哦!那你也要学会自我保护啊。”他拍拍我,转而提着酒杯去了周姐那边。送走了他,我坐在原地,继续吃菜。
酒足饭饱之后,送走客户,别过周姐,我们返回了酒店。
李健喝过几杯之后,面上红红的,程思成虽然酒量不差,但是也有些脚软。我在后面看着他们两个在前面摇摇晃晃的走,只觉得心惊胆战。这任一个倒下,凭我的力量是撑不起来的。
幸好两人有惊无险的自己走回了房间,帮着将房卡插好,看他们在自己床上坐着,本该离开的我一时母性泛滥,去洗手间弄了热毛巾给他们。转身出来就听李健在那里大着舌头道:“程副总,是,是我的目标。”
嗯?理想是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小朋友,这辈子你的外貌是不可能达到哈根达斯冰激凌那个程度了,不过男人重在内涵。
我一边递毛巾给他们,一边客套了一句:“努力吧!”
程思成擦过脸之后就进了洗手间,李健则捏着毛巾并不动弹。看他那样,我多管闲事的毛病又来了:“你要不要……喝点醋解酒?”
“呃?”他突然抬了头看我,眼神在酒精的作用下显得迷离梦幻。
“你没事吧?想吐也要忍着,厕所有人!”
“……”他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我。
因为程思成在洗手间,偌大的客房只有我们两个人,被他那样怪异的视线盯得我心里直发毛,“你没事吧?没事的话,我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啊!”
说完,我开始撤退。
“唐珊,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走到门口的我被这莫名的话怔住了,手扶着把手僵在那里。
“你……说什么?”
呼吸再呼吸,我有些犯晕的转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原本坐在床角的李健站了起来,那双本因酒精迷醉的眼竟然在瞬间恢复清澈明净,一字一顿道“我喜欢你!”
“孩子,你醉了!”
我对着他摇头,然后开门走出去。
关门前听他在里面吼:“我要追你。”
抹了把汗,我往自己房间走去。口里念叨这孩子今天真是醉了,心里却实实在在因为这一出乐开了花。即使那是醉话,也不影响我此刻的心情。
下次,可以向思莹他们炫耀一下了,姐姐我这颗老树居然也能开出勾人的桃花,赶了把男小女大的时髦。
想着,只觉得脚下都飘飘然起来。路过员工休息室,见门虚掩,我多事的望了一眼。
里面是个类似仓库的地方,灯开着,却没人在。视线回撤,眼前突然多了一道人影,我躲闪不及的撞上去。
我没开口,对方却先叫出声来。“哎哟!”
声音异样的熟悉,我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到那被撞之人赫然是唐秀竹。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也看清了我的脸,随即摆出一副我欠了她八百万的神情,一点找不到同学会的亲切友善质问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撞了人不打招呼还说那种话?”
我看了她一眼,伸手过去,却在感觉她借力的当口故意松开。看着她重重坐回地面,我心底那个有着恶魔角的小人在叉腰狂笑。
照例来说,同姓的我们八百年前也算是亲戚,可是当初在高中里她不仅对我没有关照反倒总是阴阳怪气。因此在那日最后蛋糕大战时,我只追着她一个人砸。
这一系列事实证明,我也不是个善茬。
“唐珊,你太过分了!”她这一声,叫开了身后1508号客房的门。
程思成的身影在门后出现,带着一丝慵懒道:“唐珊,你吵什么啊?”
“不是我。”我摇头摆手洗清自己的嫌疑。
“程思成!”坐在地上的唐秀竹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看着那张脸神情呆滞。
“哦!”程思成斜靠在房门口看她一眼,挑起一抹妩媚的笑:“是你!”
唐秀竹的脸一下红了。
看这阵仗,这两个人之间有故事啊。我体内那颗八卦之心隐隐躁动起来,想到今天又被告白又有现场偶像剧看,我内心雀跃不已,按捺不住的喜意牵动着我的嘴角不停抽搐。
“……好,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咦,怎么男主角边说着话边向我走来了呢?还伸手搭住了我的肩,请问你是把我当拐杖了吗?
“你什么时候来的?几时走?”几句话之后,美女就恢复了常态,温柔浅笑,迷人不已。
察觉到我有挣扎的迹象,程思成看了我一眼,那警告的意味十足的眼神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僵住了所有动作。见我安分下来他才答:“昨天,这两天我们就会走。”
“哦,真遗憾,我这两天都没时间,不然真要找个地方好好叙叙旧。”
“再找机会吧。”
“那么留个联系方式吧!”唐秀竹掏出了手机,露出让身为女人的我也赞叹不已的如花笑颜。
“我觉得没这个必要,而且我怕珊珊生气。”他亲昵的叫我,有鉴于刚刚他那恐怖的眼神。我胆怯之下不敢乱动,更不敢说话,硬生生把那冲上喉头的异物压下。
“……”唐秀竹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我们两个暧昧的样子,有些惊异道:“你们?”
他笑颜如花,搂着我的手紧了紧,“如你所见!”
唐秀竹咬着丰润的唇看了我们一会,转身走了。等到她的身影再看不见,程思成才放下搂着我的手,伸了个懒腰道:“好了好了,谢谢你配合!睡觉了!”
“刚刚是怎么回事啊?”我有些不明就里,看好戏变成戏中人,这变化我接受不了。
“非礼勿言!”他将指头置于唇上,带着那魅惑众生的笑回了房间。
转身的时候,整个走廊又只剩下了我一个,听着自己回荡在走廊里的脚步声,我忍不住叹息。
不知道要到何时,我才能找回属于我的木头人?
作者有话要说: 啊~
我终于能打中文了,感动!
☆、一朵烂桃花
第二天一大早,我还流着哈喇子做着天上掉馅饼的美梦,突然被手机铃声吵醒。
“喂?!”
“唐珊,你醒了吗?快点起床,今天的节目很丰富。早上去B市的总部看看,下午周姐说带我们去玩。你还不快点。”
“我不去!”被吵醒的起床气让我毫不犹豫的挂了李健的电话。
蒙着头继续补眠,可是一会客房的门就被人惦记上了,不大却持久的敲门声合着一定的节奏在耳边缠绕。
“去你妈的,还让不让人睡了?搞什么啊?”拉开门,我对上李健一双无辜的眼。
“唐珊,你好凶啊!”
“……”临上头的怒气被我的理智压了下去,硬生生将那只本该自由奔放得在空气里流窜的网络神兽咽回肚子里,我挑着眉道:“现在才不到7点!”
“是啊,但是早睡早起身体好。”
闻听此言,我头顶那把三味真火再压不住,蹭的一下冒出来,“好你个祖宗。8点之前不许再出现。”
咬牙切齿扔下这句话,我当着他青白交错的脸关上了门。
我这人平时脾气尚可,只要不吵我睡觉就万事好商量。这李健现在不长眼的冲撞了我的睡觉大业,那就是找死来了。
8点02分,我背着包正准备出客房,李健的电话又一次追了上来。
“唐珊,现在超过8点了,你心情好点了吗?”
听着那边小心翼翼的声音,我心里也涌上了一股罪恶感,只不过下次要是他再犯,我还是会不留情面。
在大厅和大部队汇合,周姐带着我们直奔公司。
和我们那的形制大同小异,只不过这边上班氛围比那边要严肃,来往的员工多是穿着深色正装,比我们那里花里胡哨的衣着看上去正规很多。
“唐珊!”上厕所的当口,碰上了以前在我们那分部工作过的同事,她看着我一脸惊喜。
“你也调过来了?”
“是啊是啊,你欢不欢迎啊?”
“欢迎,你在哪个部?还是市场部吗?晚上我请你吃饭接风啊?住哪?实在不行搬来和我合租啊?”
看着她那热切的样子我觉得不好再装下去,道出了实情:“其实我是来出差的。”
“唉!”她满脸失望,一把掐住我的脸,“小丫头学坏了,会骗人了啊!”
我笑着讨饶,打闹着出了洗手间。门外,李健直挺挺站在那里等我,见我出来像是磁铁一般偎上来:“周姐带程副总去见老大了,她让我们两个自由活动下,现在去哪?”
“呃……”我对着那样一张热切的脸,不知道说什么。摇摇头推开他,独自往前走。跟在身边的女同事靠上来,在我耳边小声嘀咕:“男朋友?”
“不是!”我忙不迭撇清,潜意识不想和李健扯在一起。
“追求者?”她再接再厉。
“我这尊容,怕他是瞎了眼!”我看了眼跟在后面明显情绪低落的李健,有些心烦意乱的边走边解释,经过一面落地玻璃,我顿住了。
“你什么尊容?”她搭在我的肩上,陪我一起看玻璃里的倒影。微卷的黑发散在肩上,略显苍白的脸上装着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普通的身高,普通的身形,我也知道自己没有特色也不算难看,只是因为当年被嘲笑的阴影根深蒂固,我怎么看自己怎么觉得别扭。
“明明还可以啊,不要这么自贬,要有信心!呐,我要去工作了,再联系。”她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自往办公室去了。
我在玻璃前呆站了一会,直到李健的身影和我在同一个镜面出现。我立时跳开几大步,回头警戒的望着他:“你要干吗?”
“唐珊,你给我次机会啊!”他伸出一半的手僵在那里,脸色很是尴尬。
“你比我小!”我斩钉截铁拒绝。
“现在都21世纪了,你不要这么古板好不好?”
“除非男人能生孩子,不然我永远不相信!”
“你……我不会放弃的。”李健被我一句话噎住了,顿了一会留下伟大的不切实际的志向才离开。
“呼!”我长出一口气,转头就看到程思成噙着玩味的笑看着我。
不知道他看了多久,我有些不自在的走上去,“笑什么?”
“没什么,随便笑笑!”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往窗外远眺。
已经中午11点,正是日头最盛的时候,苍白的阳光此时也有了劲头,穿过厚实的落地玻璃,争先恐后的倾泻到室内,铺满了光线所能触及的每一处。
眯着眼看了会太阳,我觉得眼花的转头问:“你会开完了?”
“嗯!”他的声音淡淡传来。我不由想起昨夜的狗血场景,遂疑惑发问:“你和唐秀竹是不是有过啥见不得人的关系啊?”
“请问你用词能不能庄重点?”他横了我一眼。
“呸,你昨天占我便宜的时候怎么不说庄重点?”
“妹妹你这样不对,口水的作用是杀菌和消化食物,不是让你吐出来污染空气的。”想不到他会这么回答,我一时愣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
他看了我一会,才道:“我以前给她写过情书,不过她看都没看就丢了。”
“你?!给她写情书?”
这么大的事情,老师没看到,反倒抓着我们共撑一把伞回家的场景大做早恋的文章。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低呼出声:“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写情书,好像是挺过分的。”他摸了摸鼻子,唇角微扬勾出一抹自嘲的笑来。
“不是这个,是说后来班主任说我们早恋!”
“哦。”他点头道:“后来我就去7班了。”
“对啊!真是郁闷,你写情书的事没倒霉,我发挥同学爱的事情倒遭了报应。什么世道啊,还有转班之后你就再没理过我,而我则莫名被全班敌视了!”
“我也被人监视着,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他耸耸肩,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往事不堪回首啊!”我叉腰摇头做悲伤状,他半倚着墙壁只是笑。
见他但笑不语,我加了一句:“你昨天拒绝唐秀竹是变相的报复吧!”
他微微一怔,续而点头,
“妖孽!”我咬牙切齿。
“什么?”
他侧身看我,颀长的身影融在光影里,流光溢彩的迷了我的眼。
中午在公司吃工作餐,下午周姐就带着我们出去逛。晚上在酒店还有一场饯别宴,除了周姐和分部经理外,同在市场和销售部的B市同事也来了。十几个人在一个大包厢里,也算和乐。只是,因为身边坐着李健,我被他的热切影响,吃的并不算安逸。
酒过三巡,大家就此挥别,第二日我们自己去机场坐飞机回去。
接下来就是元旦,回家过节。
思莹知道我去过B市却什么也未做之后,气的牙痒痒。
“你为什么不去找他问清楚?这样存着能长肉还是长钱啊?”
我没好气道,“长气!”
“胀气?那去医院挂肠胃科。”她故意曲解我的话。
“耳背去看五官科。”
“你这个神经病!”
“你才是猪头三!”
两个半大不小的女人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叉腰对骂了起来:“十三点!”
“二百五!”
“半兽人!”
“韩国人!”
“火星人!”
再次轮到我开口,我一时词穷冒了一句:“披头四!”
思莹闻言先是怔愣,而后不确定道:“耶稣保?”
想到网上那个帖子,原本一脸严肃的我再也撑不住,爆笑出声。看我笑,思莹也绷不住的大笑不已。
笑完,我问她:“有没有觉得我印堂发红?”
“我觉得你思维跳跃!”
“……”面对这样的思莹,我唯有再一次甘拜下风,老实道:“我最近遇上桃花了。”
“哦?啥样的?条件如何?”她靠在我肩上,单手挑起我的下颌,摆出一副调戏良家妇女的架势。
我作势咬她,她才不甘不愿的撤了手,没了胁迫我再次开口:“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小男生,不知道是不是出差冻坏脑子了,说要追我。”
莫名的虚荣心得到满足之后,我也很头疼眼前的情况,回来后李健每天一个电话是雷打不动,还有那些分时段的短信,简直就像管家婆一样。不过还好他在公司还算收敛,眼下除了一同出差的程思成外没人知道我们的情况。
“那你怎么说呢?”
“说不开心是假的。但是,那感情似乎和恋爱之类的扯不上关系。打个比方就是像我走街上突然被一金砖砸到了,我很欢喜,可是却因为被砸的头破血流不得不去医院治疗,然后我就很讨厌那金砖。”
思莹沉默的看了我一会,道:“这世上也只有你这个财迷会拿金砖来比较了。”
“你不喜欢金砖就来人民币吧!”我摩拳擦掌准备再复述一次,结果思莹一把推开我,满脸嫌弃。
“你这个满脑子铜臭味的家伙,我知道了,不用再说一遍了。总之,你只是觉得有人喜欢你这件事很不错,但是却不想要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