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我回答,小皇帝便卷起了画卷,微微叹了口气。
“不过是幅人像画,我竟是魔怔了?”
我将经卷堆到地上,“你怎么魔怔了?”
小皇帝低着头自言自语,“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呢?”
见他有些痴傻,我便不去理他,自己码好经书,在地上铺纸。
过了一会儿,小皇帝终于苏醒过来,“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我盘坐地上,伸手研磨,“微臣完全按照您的意思,去观察慈相的饮食起居,力争滴水不漏,向您原原本本地汇报。”
小皇帝面有诧异,“我这么吩咐过你?”
这孩子年纪轻轻记性便这样差,可如何是好。
我一边翻着经卷,一边斜着眼睛瞟他,“嗯,可不。您那番话说得肉麻着呢,要看人家子姜起床之后是不是光着身子梳头发,心情好的时候是醉里挑灯看剑还是隔江唱着□花……”
“你……”小皇帝凤目圆睁,眉心蹙起,好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怎样?”本监国也不示弱,仰起脸来瞪着他。
想当年你没做皇帝的时候,不也是跟着本少爷东跑西颠儿,爬树捉虫?
比不要脸,谁能比我不要脸?脸皮没有三尺三,谁敢把这国家监!
只见小皇帝提了扇子,作势要往我头上敲,本监国不过是个好脾气的,赶忙抻了脖子,挺了脑袋——您随意啊。我索性闭了眼睛等,好一会儿,脑袋上不曾传来空洞洞的回响。
我眯了眼睛偷偷瞧他,他好像有些不忍似的抽动着嘴角,扇子就停在半空。
本监国可怜他举着扇子太累,便伸手想去推上一把。他转将扇子轻轻地打在我肩上。
“哎呦——疼!”我大声喊道。
“你一个……”小皇帝话说一半,竟不如往常利落干净。
“我一个什么?”我转转脑袋。
“没什么。”小皇帝看似词穷。哼,本监国哪里有毛病让你挑的出来?
小皇帝一脸认真的模样儿,“我真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然后扁了扁嘴,“我就算说过,肯定也没有你说的这般不堪。”他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呦喝,真闹别扭了?”我放下经卷,蹭到他身边,他却有意向一边挪腾着。
“胡言乱语。”小皇帝顺手拿起一本经书翻了起来。
“那个,这本是梵文经卷……”我咳了两声。
“啊,最近正在研修梵文。”小皇帝翻了两页,煞有介事地看着。
我继续咳,“铭宣啊,`我看错了,这不是梵文哪。”这孩子还真是心不在焉哪。
小皇帝“啪”地把书丢在一边,“没工夫理你。”
今儿个他这是怎么了?
我自己继续一次五行地抄经书,他也不责怪我投机取巧,在一旁若有所思。
有时我偷偷瞄上他一眼,发现他的目光似乎也正飘了过来,对视只一瞬便匆匆移开。
唉,大体是他那晚与慈相争吵,受了些刺激。
本监国于心不忍,终于开了口:“你怎么还不问我在慈相家中有何所得?”
小皇帝半天没有反应,我撇过去一杆笔,直奔他黄澄澄金灿灿的龙袍。
小皇帝手一伸,接得稳准,走到一旁桌上,扯过一张纸,在上面洋洋洒洒挥毫作画。
我好奇心膨胀,凑了上去,转瞬间,本监国的大作竟跃然纸上。
本监国虽不是一代名家,也甚少作画,可但凡所作,必是精品——不然怎能惹得一代君王模仿呢。
小皇帝提笔,愣愣地看着画中人。
我仔细看去,这幅画上的人跟我娘相比,还有几分不同,眼波流转,分明要活泼洒脱几分。
我不禁撇了撇嘴,“在下实在不敢恭维,您这模仿之作只得其形,不得其神哪。”
是不大传神,可是看着却挺眼熟。
小皇帝低声喃喃,“就算是同一个人,可也不过就是副皮囊,怎会如此迷恋?”
果然是伤到脑子了,本兼国该如何规劝呢?还是循序渐进吧。
“铭宣,我给你讲啊,慈相一天的生活过得还真是滋润。”
他意兴阑珊,慢慢儿地将刚画好的画团作一团,随手丢在地上。
唉,本监国第一副被模仿的作品就这么生生给毁了。我心中有些不忍,走上前去,拾了起来。
小皇帝神色诡谲,像是心事重重,丢下一句话:“明日乞巧节,同去游湖。”
我会意一笑:“你别是想借机与慈相重修旧好吧?”
小皇帝斜眼瞪我,没跟我道别,便拂袖而去。
“唉,你还真害羞了啊。等我写完《十日记》拿给你观摩观摩啊。”我在他身后喊着。
*
我不知道小皇帝这次为什么这么狠心,说让我抄经卷真是一点儿都不留情面。
夜色深沉,本监国提着灯笼,腰酸背痛老眼昏花地回到家。
轻轻一推,门便开了。老爷我一跨过门槛儿,身子一飘,整个人就悬空了。
“思儿,想我了没?”第一哥哥两手撑着我的腋下,将我举得老高。
第一哥哥长我许多,真像我嫡嫡亲的哥哥一般疼我。
可他却总是太忙,绝代哥哥打趣他是“神仙见首不见尾”一点都不为过。
确实,第一哥哥名副其实,做什么都要争个第一,尤其是武功。
他总说练功需得全心全意,最见不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四位公子就数他最忙。
绝代哥哥曾经是这么跟本少爷解释的:为了让他的伏龙手能敌得过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一阳指,第一每天要练一个时辰的翻砂;为了自创一套比乾坤大挪移厉害得多的功夫,第一每日还要逆风狂奔两个时辰,打坐扎马三个时辰……
第一哥哥太忙,以至于我总是珍惜和他在一起片刻的相聚时光,舍不得用求证这些个小事情来耽误时间。我倒是向绝代提出过质疑——“绝代哥哥啊,我怎么觉得那些个功夫只出现在街边摊儿的话本子里呢?”绝代哥哥当时打了个哈哈,“你就算计,当第一有那么容易?”这句话确实在理,这么一算计,第一哥哥确实时间得安排得挺紧凑,本老爷也就无话可说。
我顶顶喜欢看第一哥哥一双入鬓的剑眉,神采飞扬的相貌,许久不见,确实分外想念,可还是做出一副冷淡淡的表情来。
“本监国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想你?”
第一哥哥呵呵一笑,托着我走到院里,原地转了几圈,本老爷四蹄儿在空中转的飘逸。
“放下放下吧,第一哥哥,我想你了……”我连忙告饶。
“老爷,也就第一有招儿降了你。”绝代哥哥站在一旁,笑得妖娆。
咦?绝代哥哥采药回来了?明天若是乞巧节,高手哥哥去补买彩线,想是也该回来了。
第一哥哥将我放了下来,我这会儿才真正的是头晕眼花,第一哥哥又笑眯眯地将我扶好。
待站得稳当些,我便狠狠地瞪了绝代哥哥一眼,对第一哥哥说:“绝代刚才说我恶有恶报。”
“不用管他,”第一哥哥揉了揉我的发心,“思儿啊,陪我喝两杯去。”
绝代哥哥又插了话,“第一,你是不知道水杏儿的厉害了?还敢带老爷喝酒?”
第一哥哥扬脸一笑,“就喝一坛,不妨事。”
绝代哥哥哑口无言,跺了小脚,去找水杏儿了。
我哈哈乐了,扯着第一哥哥的袖子使劲儿晃。
走到桃花树下,第一哥哥笑着从树后拎了一坛酒出来。“思儿,咱俩好久没一起喝酒了。”
我点点头,心里有些打怵——是我好久没看你喝酒才对。
第一哥哥从一旁摸来个水晶杯子,“都给你预备好了。”
我接过酒杯,才傻傻地乐了,本老爷实在是不胜酒力,有多少惨痛的教训为证啊。
第一哥哥向我的袖珍杯子里倒上酒,自己抱了酒坛子,“来,干!”
我举杯上前,往酒坛子碰了一下,附和道:“干!”端起来轻轻地抿了一口。
高手哥哥则是举了坛子,咕咚咕咚地倒了起来。
“你喝些也就罢了,怎么还带着老爷。”
水杏儿走了过来,穿着一身儿紫绸衣裳,干净利落,腮上微微泛红。
第一哥哥放下酒坛,那坛子在地上一滚,已然空空如也。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挺想思儿的。”第一哥哥喝了不少酒,但说话竟无一丝酒气。
“杏儿姐姐啊,我也没多喝,你看就这么一小杯,还是满满当当的。”
本老爷见势不妙,赶忙束手就擒摇尾乞怜。
“杏儿,别怪思儿,是我让她喝的。”第一哥哥爽朗一笑,站起身来,真是英姿飒爽。
“喝吧喝吧,好歹是在自己家中,”水杏儿腮边带笑,“你们哥俩儿乐呵,我要是找不自在,反成了个泼妇恶婆娘了。”
水杏儿都放下话来,本老爷便开始肆无忌惮,拍了第一哥哥的胸脯说:“就是就是,要不,杏儿姐姐也来热闹热闹?”
水杏儿面上温顺,对着第一哥哥声音柔顺地很,“你也早些休息,这么些日子,应该是辛苦得很。”
第一哥哥点了头,“知道了。”
水杏儿看了我,“老爷,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你也大了。”
“知道知道,杏儿姐姐早点儿休息吧。”我摆手送水杏儿离开。
第一哥哥拉我坐了下来,“思儿,听佳人说你日前中了毒。”
“嗯,是有这么回事儿。” 我继续抿着酒,果然够劲儿。
“思儿,这个官儿做得太辛苦就不要做了。”第一哥哥又摸出一坛酒。
水杏儿一准儿是没看着,不然定是有一坛便摔一坛。
做官儿这事儿,我真不大放在心上,只是要保全这么一大家子人的幸福,才委曲求全。
“官场上勾心斗角,明枪暗箭,本监国早就习惯了。”我一古脑儿地将剩下的酒倒进口中,真是爽烈得很。“何况我吉人天相,总能逢凶化吉。”我哈哈吐着酒气。
第一哥哥笑得豁达,“思儿好样儿的!”
*
《杨思十日记——第三日》
今儿个乞巧节,小皇帝早朝时说他要率一众臣子出游体察民情,我不用去“伺候”慈相了。
回到家里,水杏儿和绝代哥哥正对坐着嗑瓜子儿。
我跟水杏儿说了,她叮嘱道:“老爷,但凡有抚城王的地方,你便该分外当心。”
绝代哥哥接道:“嗯,没错。老爷,要不我跟您一块儿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水杏儿将刚嗑下的瓜子皮儿丢了过去,瓜子皮儿立整地扎进绝代哥哥的头发上。
“你那点儿本事,我们可都是见识过了的。”
绝代哥哥哼了一声,忙掏出“风月宝鉴”,仔细地照着。
“还是我去吧。”第一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我也同去游湖散散心。”
第一哥哥竟然有此闲情,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这我便放心了。”水杏儿宛然一笑,腮上绯红。
*
文武百官堂而皇之地走在大街上,这场面恢弘,确实少见。
更少见的是,一同出行的还有那个玉树临风酷爱男色的小皇帝,加上这段绯闻里另一位主角——国色天香的丞相,以及颇不受待见但才华横溢的丑陋监国。
这般阵势,引得万千百姓一起出动,官兵费力劳心地维持秩序,料想小皇帝那副昏庸的样子是做上瘾了,他边走边跟百姓们挥手致意。百姓们探头探脑,交头接耳,隐约传来对小皇帝英伟相貌的赞叹声。还有这样的叹息声:“怎么不见那位美人丞相?”
是看不见,丞相今日负责安排河上游览事宜,怕只能船上见了。
我闷着头,挤在大队人中间往前走,第一哥哥在我身边也招惹不少目光。
这一对比,本监国更是无地自容,怯怯地看了第一哥哥一眼,他投来一个宽慰的笑,本监国心中立刻阳光灿烂。
好容易游罢了几条街,总算走到了东面的运河。一行人将将站定,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夹着锣鼓丝竹之声如巨浪般滚滚袭来。
岸边并排六只平底大舟彩绸缠绕,红幅高悬,其下百余名西子腾旋歌舞。
看了半晌,一人从船上缓缓走来,柔美飘逸,款款生姿,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微臣恭迎吾皇上船游览。”慈相揖身说道。
唉,能让人产生赏心悦目的感觉,此生也是风光啊。
我叹了口气,回头再看第一哥哥,却见他紧紧盯着慈相,一脸的讶异之色。
第一哥哥啊,难道你也为慈相的美貌深深折服了不成?
我继续叹气。
第一哥哥总算回过神儿来,低声说道:“思儿,我突然想起有一要事须办,今日你好生照顾自己,我回去将绝代叫来。”没等我应答,他便匆匆离去。
本监国又落单儿了!第一哥哥……
小皇帝点头微笑,大队官员跟着皇帝各自上了船,我揣着满满的闺怨也上了船。
小皇帝、慈相与我几几位高阶大臣同乘一船,抚城王捧着肚子,在下人的扶持下晃晃悠悠最后一个走了上来。
小皇帝坐在船头,看戏子咿呀唱戏,我站在船侧眺望远方。
绿水青山,风景独好。很快,本监国就忘记了被抛弃的冷落感,不由地赞叹眼前的大好河山。
“哎呦,我这船晕的,真是走不稳路,也看不清道儿的。”抚城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一边摇摇晃晃,一边埋天怨地。
猛地,我被人一推,一头栽进河里。
作者有话要说:小叉就怕被催文,就怕被抽打——这不,姑娘们一反映,小叉这章字数抽风似的多了……
眼瞅着6.10就要交毕业论文,小叉心里嘀咕:到底有没有足够的动力维持更新呢?有没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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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想说一个故事,一个关于章节标题的故事——爷不疼你谁疼你
我和他不在一个校区,每天也见不到一面,也许只有一个失恋了两个人才能碰个头发发牢骚。
他学的是计算机,逻辑思维极强,女人缘极好。
我也是抽了风要写文章,结果抽大发了,把思路刮跑了,思维刮崩溃了。
那天在马路上边走边给他打电话——“我要写小说,你能不能帮忙出个馊主意啊。”
他没有犹豫,一口应承下来。
他有考试要忙,他有女朋友要找,他有些感冒有些肚子疼有些困,可还是抓心脑肺地帮我想办法出主意,我头脑热写大纲的日子里,他真是比我还辛苦。
我过意不去,要请他吃饭,他却主动付账,教育我只有自己赚到了钱才有资格买单。
文章终于发了,我跟他说,留言太少大家怕是不喜欢,他说2分那么重要吗自己写着乐呵不就成吗。
有时我熬夜写了一个晚上,他也会认真看了毫不留情地批判我这章写得确实不够地道得重新来过。
他会看出我什么时候矫情,冷冷一棒子挥过来——委屈给谁看呢;也会在我失落的时候掏出满满的鼓励——“不怕,没人买,我买。”
“妞,爷不疼你谁疼你。”——这句话让我偷偷流了一晚上眼泪。
有爷若此,我复何求!
☆、32都去游游,同来泡泡
我搂着小皇帝,浮在水中,看着一河的官员在水中哭天抢地,扑通凫水,只觉有趣得很。
方才的情形是这样的:抚城王在我身后抱怨,本监国便巴巴儿地扭头去瞧,却没防备身后被人推了一把,我一个趔趄,便掉下水去。
本监国从小就是个贪玩好动的,游泳也算是个高手。许久不曾游泳,倒是觉得有些遗憾,此番正是个机会——与其在船上独自彷徨,还真不如下水好好游上一游。
本监国将这入水之仇暂且记下不想,这大暑的天气,我只觉河水温润清爽,这自娱自乐的性子又占了上风,心中转而愉悦起来,便扎了个猛子,潜入水中,打算游个痛快。
再次浮上水面,露出个脑袋,抬眼一瞅,小皇帝像是吼了一声什么,然后急急地冲向船侧,一瞬未停,那一身金黄的龙袍便跃入水中。接着,船一头的慈相和福王爷也跳了下来。
若不是此刻我在水中,我真要狠狠地跺上几脚——小皇帝不会游泳,这一点我二人心知肚明。
当年,本少爷自认是个跑得快,别人捉不住的。在村东头捡了小笨鸡儿之后,为了逃避那几只大笨狗的追逐,撒开腿猛冲,一边跑一边回头冲小皇帝呵呵地乐:“快点儿啊铭宣,狗是傻了点儿,可是真会咬人哪。”
本少爷以为铭宣是个拖后腿儿的,能起个为本少爷转移注意力的作用,却没想他四肢发达,跑起来更是虎虎生风,一眨眼的功夫就在村西头翘着二郎腿儿等我了。
于是,本少爷转而与铭宣炫耀爬树。本少爷正爬得欢实,却不成想撞了马蜂窝,幸好他会轻功,转瞬便飞到树尖尖儿上,将我及时拎了下来,才算勉强躲过了一劫。
本少爷虽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却也从不轻易认输,料想路上功夫好的,水上功夫便拿不出手,于是转而跟他比试游泳。
为了不丢面子,本少爷先将他引至河边,只说有鱼要捉。
在他身后做好了一切预备动作,便将他将湖里一推,自己也跳下水去。我发了狠劲儿地游,每次浮出水面,都要打量一下四周,几次眨眼之后,铭宣都不曾出现。
虽说本少爷胜利在望,可是这难得一次获胜的机会却让我忐忑起来。
我再次浮出水面,果然,身后传来了呼救之声——铭宣溺水了。
自此,我便知道,铭宣也是有弱点的。我每每用这个嘲笑他,他也不以为意。
这些个日子,他的表现都不大正常,定然是那次争执给他刺激大了些,脑子不好使了。
不然怎会如此莽撞,跳下水来?
我继续发挥英雄救美的优良品质,吐了两个泡泡,奋力向小皇帝游去。
一-、二、三——三个数之后,小皇帝果然在水里扑腾起来。
船上的大臣们也都把持不住了,不管会不会水,一个个也竞相“扑通扑通”地往水里跳。
我又吐了个泡泡儿,可算抓住了他。
小皇帝紧紧搂着我,脸色煞白,还不忘了喃喃道:“扬思,你还好吧?”
我单手在他头上一摸:“唔,我还好,你也省着点儿力气。”
“皇上!”“皇上!”叫喊声此起彼伏。
“救命!”“救我!”求救声不绝于耳。
岸上的百姓也沸腾了,一声声喊得嘹亮——
“皇帝和大官儿都下船游泳去啦!”
“我们也去沾沾贵气吧!”
接着,又是一顿哗啦哗啦的跳水声儿。
我本是个水性好的,自保绝对不成问题,当年将铭宣从水中捞起来,也算得上是轻而易举。
时过境迁,虽说我和小皇帝也成长了相同的年岁,可他的块儿头却比我实诚许多,在水中也沉得很,搂着他我渐渐觉得有些吃力。
苍天哪,大地哪,我只恨自己今天早晨胃口不好,没吃个饭饱儿,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佛祖菩萨算是显了灵,小皇帝恢复了神智,开始给我鼓起劲儿来。
他一边向我脸上吐着水,一边说道:“扬思,挺住!”
慈相和福王爷此刻也忙得不亦乐乎。各位大臣都不是省油的灯,多年来安逸的生活让各位长得膘肥体壮,他二人与各位会水的侍从不得不挨个打捞。
我搂着小皇帝,向船上游去。
一路上各位大臣堵塞了水路,见到我还狠命地拉扯,本监国真是前后左右游不通畅。
小皇帝气喘吁吁:“扬思,拖累你了。”
我看他这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样儿,心里真是哭笑不得,颇为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他却又喷出一口水在我眼睛上。
*
终于上了船,小皇帝想是没少喝水,接连又喷出了几口水,躺在横椅上却还不忘跟我说:“扬思,辛苦了。”
本监国真是百感交集。
我席地而坐,浑身湿透的感觉还不是那么舒坦。往河里望去,打捞工作还在热火朝天地继续,众位大臣也是一个接一个浑身湿漉漉地上了船,只有抚城王一人在船上踱着方步,优哉游哉。
抚城王终于踱到了本监国身边,“苦大人啊,老臣管教不严,方才随身侍卫竟然不慎将您推入水中,老臣已经一巴掌把他打下水去了,还请您不要怪罪为好啊。”
本监国心里恨得牙痒痒,却还是极有涵养地微微一笑:“好说好说。”
待到福王爷从水中上来,抚城王极热情地迎了上去,一边拢着福王爷湿淋淋的头发,一边说道:“铭征啊,苦大人落水,侍卫下去救就好了啊,你去凑什么热闹,瞧这浑身都湿透了不是,生病了可怎么好。”
福王爷笑得纯真:“皇叔,铭征只觉得天气闷热,见美人哥哥下水游泳,心里也有些羡慕,便跟着一起下水了。”说着,福王爷用湿漉漉的身子往抚城王怀里蹭去。
抚城王躲不得,笑得牵强,抚着福王爷的肩膀说道:“真是淘气啊。”
“皇叔啊,水里可好玩了。” 福王爷伸手将身上沾的一段水草挂在抚城王头上,“铭征下水后才发现,水里凉爽的很,去游泳可舒服了呢。要不您也下去玩玩啊?”
抚城王连连摇头:“皇叔年龄大了,再说,也不会游泳啊。”
福王爷笑着歪了脑袋,“没关系,铭征教你。”说罢,猛一用力,将抚城王推入水中。
那一瞬,我看得真切,福王爷唇角分明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抚城王果然是个不会水的,鼓胀的肚子在水中打着转儿,不时叫得凄惨。
几个侍卫连忙跳下船去搭救,福王爷在船上拍手喊着:“皇叔,你游得真好!”
至此,整船的官员都去水里历练了一遭。
抚城王被侍卫拖上了船,衣服沾了水全都裹在身上,腹部圆润,真像个球。
福王爷笼着袖子,蹦跳着走了过去,说道:“皇叔,铭征没说错吧,水里是不是很有趣啊?”
抚城王已然晕了过去,躺在地上,不时吐两口水上来,模样很是可怜。
恶有恶报,本监国相信只是时候未到。
现在的情形是,各位大臣或躺或坐在甲板上,吐着泡泡,打着水嗝儿,再或是一动不动,不时□上几声儿,看去真是凄凉得很,本监国不由得悲天悯人一番。
走到户部大臣胡不查身边儿,本监国体贴地问道:“胡大人啊,要不要喝点儿热水?”
胡不查吐了两个带口臭的泡泡儿,说道:“冷,实在是太冷了……”
旁边儿的吏部大臣礼德名已经缓过来,坐了起来:“胡大人,我们身上都湿透了,大家伙儿也都没带换洗的衣裳。这船眼瞧着也快开到您的别院了,听说您家里面拢了当地最大的温泉。胡大人呦,您看是不是……”
胡不查一听,两篇丰润的嘴唇嘟了起来:“礼大人,您可别乱说,那不是我的别院,温泉这附近倒是有这么一处。”
有人起哄:“胡大人,既然有,还不让我们前去泡泡?”
礼德名继续说道:“古有黄帝浴黄山温泉七七四十九日白发转乌,返老还童羽化生仙;皇上此番出巡游水乃是天意啊,趁此时机也去一沐‘汤泉’,定然龙马精神,虎虎生威啊。”见胡不查没有反应,礼德名继续说道:“莫不是胡大人有心阻拦?”
胡不查嘴角抽搐,瞪圆了眼睛,急忙坐了起来,对小皇帝说:“皇上,微臣知此处附近有一温泉,经营甚好。微臣提议大家去温泉泡上一泡,也驱驱这湖水的寒意。”胡不查声音有些颤抖,脸上的汗水和湖水一起淌了下来。
小皇帝呷了口热水,说道:“也好。那就一同去吧。”
*
船靠岸,胡不查先下船做安排。等了几柱香的功夫,便跑了回来。
一行人下了船便上了轿,一路上风景甚好。山色秀丽,流水淙淙。
行走一阵子,行到山谷深处,崇山间人字形的瀑布宛如两条白龙飞奔岩下,声势浩大,溅珠喷玉,气势恢宏。这野外景致本应人际稀少,轿子再行一段儿,却见数十栋竹屋相傍而立,宛若桃花源头。
轿子落下,胡大人在前头喊着:“温泉屋到了,各位大人下轿吧。”
走下轿来,四周碧水如翠,山峦叠嶂,看去心旷神怡,我狠狠地呼吸着山间的清新空气,顿觉神清气爽。
慈相走到我身边,神情关切地问道:“扬思,身体可有不适?”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回他一个宽慰的笑:“多谢子姜关心,扬思并无大碍。”
慈相放心地点了头,“这便好了。”
小皇帝此刻身体想是也大好了,站在一边显然也在欣赏风景。
胡不查跑了过来,搓着手说道:“皇上,这温泉屋虽多,可也不够每人一间。”
小皇帝略一点头,“无妨,依爱卿安排便好。”
胡不查立刻喜上眉梢:“皇上,您自然是独享一室,就在右手边第一间‘正心居’,”然后,他转而向抚城王说道:“抚城王,您就去左手边第一间‘尔雅室’,”接着对福王爷说道:“福王爷,您与抚城王共用一间,也方便照应。”
福王爷是个好说话的,点了点头,蹦跳着去拉抚城王的袖子去了。
胡不查又颤悠悠地走到我和慈相身前说到:“慈丞相,苦大人,劳烦二位迁就些,去左手边第二间‘兰芜堂’。”
话音方落,当事人本监国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然动身的小皇帝却扭转头来,急声喝道:“不可!”
各位都是一怔。
小皇帝啊,就算我和慈相共浴,也不能把他给怎么招了,您这心眼儿还真是小啊。
我斜睨着他。
胡大人忙问:“微臣只是按照品阶进行安排,皇上以为有何不妥?”胡大人颤颤巍巍。
小皇帝摆摆手:“慈相和苦大人就不要在一间了。”
胡大人眼珠子一转,说道:“皇上一路上风尘仆仆,料想有人陪同也是极好的。不若就让丞相大人……”
哈,小皇帝啊,你那点儿心思可谓是尽人皆知啊。
小皇帝喜上眉梢,嘴角一勾,却说出了一句我想也想不到的话。
“苦爱卿此番救驾有功,就和寡人一道沐浴吧。”
这个……那个……小皇帝,您这是想将我推到风口浪尖上啊。
慈相面色不快:“皇上龙体万金,岂能与苦大人共浴!还是让苦大人与微臣共用一间吧。”
小皇帝眼光明晦莫辨:“爱卿无需多言,就这样吧。”
好一个“就这样吧”!
这一对儿分明就还在闹矛盾,偏偏拿本监国做挡箭牌,让我情何以堪!
我忙躬身说道:“臣貌丑,臣惶恐啊!”
小皇帝却没接下半句,反说:“爱卿何必惶恐?一同前去吧。”
我直起身来,慈相看着我,一脸的关切与不安。
走进“正心居”,屋里两个一丈见方的池子,水气氤氲,在门口便能感受到蒸腾的温度,我心中竟有些沸腾。
小皇帝支开了所有的侍卫与侍女,换上了一副嘻嘻哈哈的表情。
“扬思啊,今日咱俩好好在这温泉里泡泡。”
说着,小皇帝便开始宽衣解带。
上次看他洗澡,他是已经脱好了衣服,在水池里,我擦亮了双眼也只能见到上半身,最禁忌的场面不过是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今天,本监国可是要看个完整的场面哪,想想我就面红耳热。
小皇帝脱下了龙袍……
小皇帝踢了靴子……
小皇帝解了中衣的衣襟儿……
“扬思,你别光站着,快脱衣服啊。”小皇帝一边解裤带,一边说。
我抽了下口水,“不急。”
小皇帝慢慢腿去衣衫,那精壮的身体可是我怀念了多日的……
口水好像倒流了,我伸手在嘴上抹了一把。
“扬思,你今天定是辛劳过度了,怎么流鼻血了。”小皇帝将衣衫又穿上了。
我继续在脸上胡乱摸了一把,“无碍,你脱你的。”
小皇帝嘿嘿一笑,两下除去了衣衫,只剩一条亵裤。
我咽了口吐沫,又倒流了口水。
小皇帝却不再脱,整个人直接下了水。
他头发散开,一挂青丝乌泽黑亮,肩膀宽阔坚韧,胸膛结实硬朗,真是男子气概十足。胸前两点红晕娇俏十分,本监国不禁浮想联翩。
此刻,本监国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犹抱琵琶半遮面”。
我一顺儿向下望去,水气氤氲,遮盖了下面的小昙花,心中真是懊恼万分。
“扬思,这温泉真是舒爽得很,你快些下来吧。”小皇帝撑开两臂,支在身侧。
若不是个女儿身,我真是三两下就除了一副,立刻扑将上去。
“你……不脱亵裤吗?”我愣愣地说道,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妥,继续补充,“这泡得多不畅快。”
“今天你确实辛苦了。我得好好谢谢你。”
小皇帝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在我看来却很是好看。
“谢什么,见外了不是。”我口水鼻血流作一处。
小皇帝点了点头,“嗯,有理。”
说着,站起身来,在我面前,将手缓缓伸到腰际……
作者有话要说:某天一抽风,想开新坑,还是憋住了。
坑名是《东施笑频》
文案如下:
我爹说,他要做一个好官儿。
我搂着娘的遗体,呵呵地乐。
我的准夫君说,我爹犯了事儿,他不能娶我了,他要娶西施。
我扒着监牢的铁栏杆,咯咯地笑。
我叫东施,我爱笑。
葛大壮说,东施,这是病,得治。
周一水说,东施,你笑吧,笑笑更健康。
我收留了个丫环,叫西施。
我包养了个夫君,叫范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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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太紧,任务太重,小叉抓耳挠腮。
吾日一省:
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浮躁,这样不好,不好。
——《小叉悔过书》
☆、33大病不起,诸事不宜
我病了。
我得的乃是野火燎原火烧火燎热火攻心不治之症。
此症发来迅如猛虎下山,令本监国如猛虎扑食般扑倒在将将从浴池里走上来的小皇帝胸前。
“扬思……”小皇帝俊朗的声音在耳边轻唤。
我只觉头晕目眩,口干舌燥。伸出舌头舔舔干涩的嘴唇,仿佛能听到划纸的声音。
此病甚重。
症状如那日喝下抚城王敬下的那盏酒,令本监国昏昏然不知所以。
本监国服从命运的安排,既是病了,就该做出个病人应有的姿态来。于是,我伸出手,环住小皇帝的颈项,脸腮第一次贴在他坦露着的胸前。
本监国有些怨恨,若是没贴那层面膜,岂不是这触感来的更为实诚?
“扬思,你额头很烫。”小皇帝的声音带着焦急。
不错,是烫,本监国心里更烫。低头,嗯?小皇帝还穿着裤子?一阵烦躁涌上心头,“唔,我病了。”
小皇帝急忙抱起我,将我放到一边的躺椅上。
“定然是方才落入水中,感了伤寒。”小皇帝急着穿衣裳。急什么,唉。
“早知这样,就不逗你了。”小皇帝微微叹了口气。
这是逗我?也好,本监国现在非常开心。
恍惚中,慈相在门外急急敲着门,声音紧张,“皇上,微臣有要事禀报”。
报吧,本监国先睡上一觉。
*
本监国躺在家里养病,全国上下,无人不知。
原因就是小皇帝发下话来:“监国病重,无人进谏,诸事不宜,万事后议。”
真真是“监国一日落水去,君王从此不早朝”。
关于这病的起因,坊间流传有多个版本,小石榴儿拣了两个“最为可信的”告诉本监国:
其一,尽人皆知,小皇帝喜好男色。游行期间,他与慈相发生争执,一怒之下,投湖已解愤懑之情。相貌丑陋的苦监国意识到这是上好的机会,遂投湖相救,希望以此俘获美人芳心,无奈水性忒差,大病不起。
其二,尽人皆知,小皇帝喜好男色。游行期间,他偶然发现心灵要远远重于外表的美貌。苦监国不慎落水,小皇帝突然发现心之所系,遂不顾自身安危,投湖相救。二人在水中磨擦出爱的火花,定下终身,并共浴温泉行男男之欢。苦监国虽为房事高人,但难敌小皇帝龙马精神,纵欲过度,大病不起。
本监国听来不由一笑。无论哪个版本,本监国总算是战胜了貌美如花的慈相,成为这故事中的主角,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此病发时迅猛,余味不灭,让本监国惶惶不可终日。
想想小皇帝在本监国面前,一件件轻解罗裳,褪下春衫,酥胸半露,探脚试水(乱了乱了,本监国的思维完全混乱了。),本监国再度心旌荡漾。
一次次的实践证明,此病伤心费神。
绝代哥哥走了进来,问道:“老爷,您都一天没下床了。”
本监国不语。他摆了摆袖子,“这次又是抚城王害的您?”
我答:“唔。”
绝代哥哥继续说:“老爷,是可忍孰不可忍,上次我给隔壁王员外下了‘一泻千里散’,他每走十步,就要排泄上一回,现在吓得他都只能坐便椅啦。”
我继续“唔”。
绝代哥哥喋喋不休:“老爷,看来你这回确实伤得不轻。都包在你绝代哥哥身上吧。我去好好教训他。”
我接着“唔”。
绝代哥哥心满意足地走了。
唔?
本监国心甘情愿受这病痛的折磨,继续回味。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往日里可不曾这么娇贵。”杨花儿的声音在耳边恍惚作响。
“佳人哥哥不是说了吗,老爷我是急火攻心。” 我翻了个身儿,继续享受病痛的折磨。“老爷我就是病了,需要休息。”
“老爷,再不好好吃饭,我就告诉水杏儿了啊。”杨花儿真会掐本老爷的短处。
“好,你先放在一边,我睡会儿,睡醒了再吃。”我讨好地说了两句,便蒙头被中。
我窝在被窝里数脚趾头。
一、二、三、四……九,少了一个?
“扬思!”小皇帝的声音在耳边挥之不去。
再数。九、八、七、六……一,还是九个?
“扬思!”第十个变成了小皇帝……
“苦大人,还不起来接驾?”连小糖子的声音都听得真切。
“老爷,皇上来了。”水杏儿声音嘹亮,我只觉屁股上一阵疼痛,一骨碌坐了起来。
小皇帝满脸笑意,嘱咐各位公子夫人都退下了。水杏儿走前对我挤眉弄眼儿,我就当没看见。
“皇上不去上朝,怎么倒来探望微臣。”我拿出谏臣该有的做派来。
小皇帝笑而不语。小糖子搬了凳子,小皇帝在我床边坐下。
小糖子拎来一个食盒儿,“苦大人,皇上特意给您带酸枣糕来了。”
酸枣糕?嘿嘿。本监国自认我俩的友谊便始于这一块儿酸枣糕。
那日,一群小孩儿被本小爷吓跑之后,本监国独坐湖边。一阵风过,我被风沙迷了眼睛,便使劲儿揉了揉,这时,小皇帝便出现了。他以为我是孤寂地哭了,便拿了一块酸枣糕哄我,我立刻眉飞色舞,丑陋之状让他“三日不知羹饭滋味儿”。可他日后前来见我,还是时不常地送我一块儿。
本监国此刻振奋非常,伸手去拿。小皇帝却咳了一声,一把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