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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皇帝作画,第一回家.4

作者:伍小叉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9:49

“心肝儿,那姑娘是挺漂亮。”男子说着,还往我身上瞅。

我一阵娇羞——嗯,我不自恋。

“你还敢说!”女子狠狠地在男子头上拍了个响儿。

“我没说完没说完呢。她走路的姿势可实在是不如你……”男子告饶,“一看便知,还是我的香儿端庄贤淑。”

那女子倒是有些受用,松了手,“可不是。我看那个高个儿的倒像是女子,一旁的却像是个爷们儿!”

我,像……爷们儿吗……

我一颗自恋的芳心重重地砸在地上……好不惆怅!

我看看自己,好像步子是迈得狂放了些,两臂也摆得自如了些,这样的情态在苦监国身上是不拘小节两袖清风,若是在玉姑娘身上,确实有些……不雅。

看看慈相,谦谦君子,步履盈盈,与我真是天壤之别。

我敛了步子,双手却不知道放在哪里好,索性袖了手。

这才有些心安地继续昂首挺胸地往前走——我不自恋,也不自卑,习惯就好。

“小玉,”慈相在身侧轻声唤道。

“唔?”我扭过头去。

慈相嫣然一笑,我便中了招。脚下一个不留神绊了一下,接着,身子前倾,不摇便坠。此刻我深深地悟了:隔岸观火时,袖手是个不错的姿势,可殃及池鱼时,却没有手插翅而逃。我一边瞅着慈相,一边龇牙咧嘴地掏手,向地上摔去。

慈相又是一个优雅的弯腰,躬身将我搂在身侧。

“当心。”出口,只是两个字,我便心猿意马。

对上这样精致的面庞,我不禁又有些神伤……这个心要怎么当……

我嘴角抽了抽。

“我们去放灯吧。”

慈相又露出个好看的笑来。我不免有些恍惚:他竟然有这样的本领,就只是那么看着你,你就会不由自主地答应他的每一个请求。

我觉得自己应该是个例外。

“唔,放灯?我不大会。”

体力活儿,女孩子总要少干的,手上磨出个茧子,一不小心闪了腰可怎么好。

想到这里,我不禁暗自感叹:自己终于进入了女孩子家家的状态,很是欣慰啊。

慈相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还是方才的样子更美,于是,我陪了个笑,“你放,我看。”

慈相这才转忧为喜,伸出手来,像是要拉我的手。

我有些犹豫,到底是欲拒还迎还是买一送一呢?

正在我举棋不定之时,慈相却只是扯了扯我的袖子,“走吧。”

支那河两侧灯火通明,横贯两岸的古汀桥也缠上了大红绸,桥两侧的石栏柱上一顺儿地摆着大红灯笼,对面的乞鸢山下也是灯火通明。

“这位公子,买朵百年好合莲花灯吧,老太太保你和这位小姐长长久久和和美美。”老太太一副白胖的形容,头上裹着块儿小花布,盘腿儿坐在一团灯中间,倒有几分佛像。

慈相就要掏钱。

“她乱说话,我们去别家买。”这句话够矜持吧?我听了都十分得意。

慈相却只是笑笑,自顾自地付了钱,买了两只灯,将一只递给我。

我细细端详着,还真是挺漂亮。

白纸剪裁的莲花瓣上粘了几朵不知名的小碎花,幽幽散着香气。花心处一截短蜡上刻着个“欢好”的字样儿。

“小姐们就是会害羞,老太太我见得多了。”老太太一边儿把铜钱往袖袋里塞,一边儿喋喋不休,“公子,她嘴上是不好意思要你买,可你要真是不出这点儿小钱儿,她一准儿跟你别扭一个晚上。”

这个……本监国是这种人吗!我一手一伸,要把灯还给慈相。

老太太那边儿又继续嘀嘀咕咕:“瞧见没,她这是又装作不好意思呢……”

本姑娘才不落俗套,偏要厚着脸皮收下。

“看看,老太太说对了不是,她心里啊,满当当地装着公子你呢。”

我不得不自我反省,做了女人,这脸皮薄了太多,实在是件憾事!

我自己琢墨着,难得作回女人,怎么也得对得起这张脸。

于是,一路上,我收回了乱摆的两只胳膊,迈着小碎步。

人头攒动,很多人蹲在河边放灯。河里一朵朵灯花开的绚烂,烛心在微风中舞着。一排排的河灯随水漂向远方,像是一个个点燃了的梦。

我们也在河边蹲了下来。“小玉,许个愿望吧。”慈相将一只灯放在水面。

我也学着将灯轻轻放在水中。

本监国一向讨厌那些个给他许一个愿望的机会,他便要许上个满足他一万个愿望的愿望的人,我一向容易满足,从来就是个不贪婪的人。

“嗯,我想许两个愿望。”

慈相露出个宠溺的笑来:“小玉喜欢,几个都好。”

他脸上包含温情,“说来听听。”

我这颗心悬了一晚上,慈相这般情深的模样真是逢场作戏?

不管是或不是,我现在都有些不知所以。

“希望自己可以在人前大摇大摆,毫无顾忌。”我脑袋一热,脱口而出。

“小玉,相信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他轻声喃喃。

再看时,灯已经顺水走了好远,慈相遥遥往着远处,若有所思。

“第二个愿望是什么?”慈相又问道。

“再许两个愿望……”这话一说,我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这脸皮薄的,我恨不得撕扯下来!不要脸的苦扬思哪里去了?真是伤感啊。

慈相食指在另一只莲花灯上轻轻一推,“多少个愿望都好,”

看着小灯渐渐走远了,他扭过头来,又对我笑得灿烂。

本监国一阵窒息,心哪,你慢点儿跳着……

“子姜,你许了个什么愿望?”

慈相站了起来,“我的愿望就是帮你实现所有的愿望。”

这样的一张脸庞,这样的一副表情,这样的一句情话……

化了……本监国要化了……

做女人,挺好!我不免有些忘乎所以,飘飘欲仙……

*

放了灯,就要放歌。

河岸对面已经有人唱起了歌:“小妹妹,你不梳头,哥哥我在遛小狗……”

立马有小姑娘接上:“哥哥你遛小狗,妹妹我不梳头……”

词曲颇具动感,我跟着摇头晃脑起来。

意气风发之时,扭头看慈相却是一脸的惆怅。

我一拍大腿:苦扬思,矜持,矜持啊!

几乎在同时,本监国感到拍大腿这个动作也是有辱斯文的,我又连忙垂下了脑袋。

“小玉,喜欢的话,我们去那边坐着听吧。”慈相一指河边的长椅。

我还沉浸在对自己方才手舞足蹈不成体统的沉痛反思当中,乐不得他给我个台阶下。“嗯,好。”多说多错,我还是简洁为妙。

刚刚坐下,一个绣球抛了过来,正好砸在慈相怀里。

随着绣球一同抛过来的,还有一群女子。

一个穿着黄绸纱薄衫的女子走了过来,眨眨眼:“公子,这绣球送给你……”

慈相像是没看见她,对我笑笑,“这玩意儿可入得了你的眼?”

我打量了一下,是个寻常的绣球,许是手工精制了些,可我是个粗人,识不得。

“想是颇费心思,我绣艺不精,也说不好。”

慈相略一点头:“既然小玉没有看中,”他神情漠然,将绣球往河中一抛,然后冷冷地对那女子说道:“手滑了,得罪。”

女子一张如花的脸抽瞬间抽搐地七零八落,“无妨……”

另一个眉清目秀的青衣女子旋即出现在眼前,“公子,方才,我唱得可好?”

慈相转而看我:“小玉,刚才可听得什么曲子?”

我点点头:“嗯,唱的不错。”

慈相转过头去,横眉冷对:“还好。”

那女子一阵欢喜,脸上眉飞色舞。

“公子,可要我再为你唱上一曲?”

慈相变脸的功夫真是了得,转而对我温柔得很:“小玉,我想你唱歌定然是非常好听,你可愿为我唱上一曲?”

“我虽然喜欢唱歌,可却总是跑调。”

作为一个女子,我还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真是汗颜。

“不是我说,这位姑娘长得是个国色,可就是没个女儿家的情态。”

方才那位凋零的姑娘抖擞了精神,向我腿上一指。

我顺着她的指尖一瞅,忙收回了高跷着的二郎腿。

苦扬思啊,良好的习惯要从小养成,你这般上不得台面,却是得怪你自己不求上进……

“公子,奴家在画舫里备了上好的酒菜,只为觅得知音。公子不如随奴家前去,一同消遣?”那青衣女子真是不折不挠。

本监国还真不乐意了!

头一次以女儿面目示人,就被人抢了男人,说出去实在是太没面子!

我拍腿而起……哎呦喂,我的形象啊……

这次,我没工夫汗颜,得先保住自己的脸面!

“子姜,我唱!”

☆、40陇阳小调,大变活人

万籁俱寂,本监国的歌声征服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看着众人瞠目结舌、呆若木鸡,各具情态,我不由深深感叹,至此,本监国的言行,也算对得起这么一张震鱼罗雀的脸。

我继续哼唱从小石榴儿处听得的《陇阳小调》。

几曲作罢,我长舒了一口气。

慈相显然也沉浸在我曼妙的歌声当中,不能自拔。

哈哈,本监国的歌声真的如此出神入化吗?

这口气太长,我没舒完,就有示爱的绣球抛撒过来。

若说我唱歌之前,姑娘们还有些羞怯,只是陆续将绣球抛向慈相,那现在,在我的歌声的感召下,这绣球便是如暴风骤雨般不停地投掷过来——还都是向着本监国……

我刚要鞠躬答谢,此起彼伏的倒彩声震天响了起来。

我心中惴惴,这英雄也不是谁都能逞的。

本监国唱歌各种荒腔走板不靠谱,原来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一个不留神,我就把自己这面刚刚要招展开的迎风大旗给砸了……

慈相眼色凌厉,遍是戒备,似乎就在剑拔弩张之时。

我猫着腰,扯扯他的袖子,“子姜,我们跑吧!”

慈相却一副执拗的样子,挺直了身杆,不肯走,只是几个眼神,四下又安静了。

我从慈相臂上扯过面具,要往脸上戴,却被慈相拦了下来。

我低声说道:“我还是戴上吧,免得给你丢脸。”

慈相嫣然一笑,“怎么会,小玉的脸遮上就太可惜了。”

这个……反正脸已经丢得差不多了,还是遮上些,更防盗……

我还要坚持,慈相伸出食指,比了个噤声的姿势,风华绝代,四周便是一片抽气的声音。

他手中拿着一枝花,面向我,深情款款。

“小玉,你的歌声真美。”

我讶异地瞪大了眼睛,他的一番话满是真诚,我就要相信自己真是天籁之音。

众目睽睽之下,他将花别在我的发间。

慈相好像意犹未尽:“小玉,以后只为我一人而唱,可好?”

我脑袋晕了晕,像是喝下了迷魂的汤药。

果然谎言是最动人的吗?

“大家可都在喝倒彩。”我不知几时学会了小粉蝶儿扭衣角的小动作。

慈相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信我。大家和我想的一样。”

说着,他抬起了头,向众人露出个妩媚的笑。

周围竟然……响起了掌声。

我跟着慈相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河边,在心里又把刚才的小调哼唱了一遍,还是不相信自己的歌技竟然有如此的魅力。

刚才的一切实在是不可思议。

大抵奸臣都有指鹿为马的伎俩,本监国此刻只要听得着甜言蜜语,聊以□便好。

我回给他一个勉强的笑。

*

一路上跟着慈相,也算是有了个随行的钱袋子。

路边上各种煎烤煮炸的风味小吃,我们一个也都不曾放过,慈相像是都有兴趣尝上一尝,“小玉,想吃这个吗”,“小玉,这个也尝尝吧”,我自然是略作推辞,然后一一笑纳。

一个叫嚷着卖香料的摊位被姑娘们围得水泄不通。

慈相在身旁温柔问道:“小玉可想看看?”

我咬了口素炸丸子,说道:“女儿家的饰物我一概不用。”

慈相像是有些不忍,我看着只觉奇怪,方知自己出口不慎。

“嗯,我自然也是想要的,可是人太多了些……”

慈相笑笑,“这个好说。”

他不知有用了什么法子,所有的姑娘让开了一条道儿,片刻,他拎了两个雅致的小瓶子给我,“这摊上的香料有些门道,你拣两瓶回去玩玩也好。”

味道淡雅,我把小瓶往袖袋里一塞,总觉得该说点儿什么。

“子姜,你用的什么香?”

慈相但笑不语。

吃一堑长一智,本监国很是注意自己的形象,细嚼慢咽,软语温言,也没再惹得些白眼非议,勉强算是保住了晚节。

路人看着我二人也总是啧啧赞叹,本监国不由得欣慰坦然,自己的努力颇有成效。

慈相确实是个会哄人的,走在热闹的集市里,他一会儿递给我个流苏荷包,一会儿拿来个胭脂水粉,没多久,我手上的袋子里就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小玉,我们若是能永远这样该多好。”

慈相望着挂在上方的灯笼,脸庞映照得水润红嫩。

嗯,是挺好,可是过了今晚,本监国就还是本监国,你怕是得另觅高枝儿了。

管它许多,本监国此刻只要人生得意须尽欢,春宵一刻值千金。

慈相说道,“小玉,我给你挑个好看的灯。”

好啊,他一袭白衣穿梭在一盏盏大红灯笼中间,这场景已经够好看了。

我就在原地四处观望着,

过了一会儿,他提了一盏兔子形状的灯笼,匆匆走了过来,“小玉,方才你唱的太好,像是追来了几个观众,你还是把面具戴上吧。”

也好,人怕出名我也怕壮。我接过戴上,慈相也戴上了面具。

街边艺人各有各的绝活,我吃着小吃,美滋滋儿地看着。

慈相脸上却不如初始的畅快,似是有了心事。

“子姜,你若是有事在身,不若先行?”本监国一向体谅他人。

“什么事都不如陪小玉来的重要。”慈相这一句话又让我心肝乱颤。

这样的人品,也不枉费本监国处处小心,步步谨慎,以使自己的形象配得上他。

说也奇怪,自从戴上这面具,本监国反倒觉得自己身上总有道火辣辣的目光,我四下转着脑袋,却遍寻不到。难不成真是自己的粉丝追了来?

心中一乐。

*

许久没有堂而皇之地凑凑热闹了,这魔术表演的确神奇,平地上瞬间长出个花花草草,一盆水中须臾喷得出熊熊一团火。

魔术师从周围一个女孩儿身上轻巧地掏出个兔子来。

本监国怕看的不够尽兴,一个劲儿地往前蹿。嗯,方才果然是错觉,现在就没有被偷窥的感觉。

“接下来,我要表演的是‘大变活人’。”魔术师的语调抑扬顿挫,真是好听。“需要一位故娘来帮忙。”

接着,就有一位姑娘上台,魔术师甩出一条红绸,眨眼的功夫,这姑娘就不见了。

魔术师再一挥绸带,那姑娘便又出现在台上,怀里还抱着一只可爱的兔子。

众人鼓掌欢呼,我也拍着巴掌叫好。慈相一副宠溺的神情,“小玉开心就好。”

魔术师继续说道:“还有哪位姑娘想要一试?方才那不过是只家养的寻常兔子。嫦娥托我给各位代个话儿,说想找为国色天香的姑娘为她照看会儿玉兔,不知哪位姑娘想要担这个美差啊?”

台下的女子个个跃跃欲试,本监国一颗心也有些痒痒。

“这位姑娘,就是你了。”魔术师看着我,一伸手,一条长绢便系在我的臂上。

我兴致正高,可没想到就这么被选中了。

魔术师看着我,对大家说:“这位姑娘有倾城之姿,想来定能担当重任。”

重任?养兔子?这个魔术师很风趣。

我戴着面具就能看出我有倾城之姿?这个魔术师还很有思想。

本监国很开心:若能抱只兔子回家,小妞儿也就不寂寞了。

“小玉……”慈相唤道。

我扭头一笑,“待我抱只兔子给你。”

慈相不再说话,只是说了声“好”。

我大方地上了台。

魔术师展开一块绣满芙蓉花的花布,遮挡在我身前,转了几转。

“各位看好了,嫦娥马上就把玉兔送来了。”

我的兴致颇高,亲自找到魔术漏洞的感觉甚是有趣。

花布从上方落下,我只觉地下石板悄然裂开,整个人就掉了下去。

软软地跌在一块垫子上。慌乱之时,我攥紧了金刚散,拔开了瓶塞。

一人在旁边笑得奸邪。

台下果然别有洞天,我瞅准了,便将金刚散向那人撒了过去。

“我可是找到你了?”

我晕了晕:小皇帝的声音,本监国总是认得……

*

金刚散,百试百灵,在本监国手上,从来没露过怯。

此番,我竟然一不留神,对皇家龙脉子孙根作出了大逆不道之事,作为一个监国,我感到无限惶恐。可是,我现在不是我啊,或者说,不是小皇帝认识的我啊。想到这一层,我便壮了胆子,有恃无恐。

“这位英雄,贵姓啊?”

“行了,”小皇帝一把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快跟我走!”

在逼仄的地下小道里左拐右扭,爬上爬下,总算是见到了大自然。

“这是哪里?”我拍拍身上的泥土,楚衣仙要知道他宝贝的什么什么衫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不定得怎么独自垂泪到天明了。

小皇帝席地而坐,指着满山的灯笼,“乞鸢山啊。”

看眼前的景致确实眼熟。

我有些局促,“不知这位公子高姓大名?可否将小女送回原处?”

小皇帝绕着我踱了一圈儿,“苦扬思啊苦扬思,你以为你扮作个女人,我就瞧不出来?”

被识破了吗?我敢恢复女儿身出来耍耍就是让你找不着我,没想到真被你认了出来,我的亲亲菩萨,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小女姓玉,公子,你认错人了。”我继续理直气壮。

小皇帝不转圈圈了,在我面前站住。

那双眼睛火辣辣地看着我,我索性闭上了眼睛,抵死不承认便好。

一股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我心跳加速,面上滚烫。

睁开眼,小皇帝一张俊脸距我侧脸不过一指之遥——小指的指,指腹的指。

他双唇微翘,眼瞅着,就贴了过来……

脸上一阵痒,心里更痒。

我一个激灵蹦开了。

“铭宣,你做什么!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简直岂有此理!

小皇帝眉眼弯弯,斜靠在树上,抱着胳膊看我上蹿下跳。

“嗯,男女授受不亲,但是咱俩是男男,亲亲又有何妨?”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仿佛一个不小心露了馅……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系面具的带子——还好,面具还在。

小皇帝一副不屑的神情:“放心,凭你的尊容,我是怎么都不会忍心看的。”

恩?不看最好,省得我满门抄斩。

我连连示弱,“嗯,刚才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也知道我是极虚荣的,被你找到很不甘心,自然少不得跟你拿捏拿捏。”我继续掩饰内心的不安。

小皇帝不再盯着我,我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你怎么找到我的?”

小皇帝哼了一声,“我一路走一路找你,看到一群群农妇提着装着鸡蛋的竹篮的往河边走过去,我拦下一问才知是有个姑娘在唱歌,说是那声音是如何地惊天地泣鬼神,小贩们怕大家来了兴致,要砸鸡蛋,这才赶了过去……”

本监国的歌声不是非常动听吗……

“我跟了过去,远远看着确实有个姑娘一本正经地在唱歌,周围的人也都像是听傻了。”小皇帝唇边一丝笑意涌起,“虽然离河边还远,可我已经被震慑住了。这歌声,我可是熟悉的很,只是那身装束却让我有些犹豫。”

嗯,他是熟悉。当年,我曾经在他面前炫耀过自己的歌声来着,结果引来了一群求偶的野猫。也就是从那时起,本监国方对自己的荒腔走板不着调有了初步的认识。

小皇帝继续说道:“跟了很久,也不曾见到那姑娘的长相。只是那步态,怎么掩饰,还是个大大咧咧的苦监国。”小皇帝嘴角一勾,我却想给他一勾拳。

接下来的事情,我便不用听了。

“你和慈相,今晚可玩的开心啊?”小皇帝这句话醋意十足。

今晚上,可是你的男人送上门来,苍天作证,本监国并不曾勾引于他。

我赶紧把自己摘干净了。

“我替你看了一晚上,他不曾对旁人动心。”

小皇帝一眉挑起,“不曾对旁人动心,可曾对你动心?”

我赶忙道:“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一副惊世骇俗的容貌,旁人避之唯恐不及,何谈动心!”

小皇帝在我身边坐下,拾起根草棍在地上比划着。

“扬思,你刚才撒的粉末是什么?”

“唔,金刚散。”刚才一着急,一瓶都撒了出去。

“什么是金刚散?”小皇帝颇为好奇。

“就是蛋疼散啊。”嗯,我该说的通俗点儿。

“蛋……疼……”小皇帝怒目圆睁。

大事不妙,我站起身来便逃。

说也奇怪,一般人应该立刻倒地蛋疼才是,他到现在都没有反应,难道龙蛋与众不同?

嗯,我一边动作,脑海里一边浮现出小昙花的倩影。

“哎呦……”小皇帝在身后叫得凄惨。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清穗雨的地雷,这位姑娘有些面生,嘿嘿,常来转转吧^_^

怎么说呢,小叉贼容易自卑。

鞠躬感谢各位送花的姑娘,感谢各位还肯看这篇文的姑娘!

不多说了,小叉跪安。

☆、41姻缘树,我是谁

我将将要跑得远些,小皇帝的销魂叫声愣是把我给勾引了回去。

他捂着小腹,在地上蜷作一团,巴巴地看着我。

“扬思……”

我心疼自己这条小命,向后蹭了一步,“你恕我死罪,先。”

小皇帝满眼的无助,似乎疼得紧,“好好,你快来……”

我走了过去,蹲在他身边,在他头上摸了摸,干的,看来这药只有内伤,于外无妨。

“很疼吗?”

小皇帝使劲儿地点着头,“嗯,很疼。”

看他像是确实没有力气惩治我,我的担心冬眠了,好奇心苏醒了。

我撩起裙子,在他身边抱着腿坐下。“你倒是说说,疼在哪里?”

小皇帝痛苦之余,不忘丢给我个恶狠狠的眼刀。

嗯,看来果然是小昙花受了点儿伤。

“你挺住,你中的的毒是‘一日蛋疼散’,从药名来判断,想来这药效应该只能持续一天。”

我拄着下巴,自认分析得还挺有条理。

小皇帝像是挣扎着坐了起来,“竟然有这么缺德的毒药。”

他往我身边挪了挪,“我伤得很重吧?”

嗯?重不重你心里该比我清楚才是,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没技术含量。

小皇帝脑袋忽而摇了摇,似是病痛难耐,他眼睛半睁不睁,继续问道:“明天,真的能好吗?”

想想绝代哥哥的一贯配药习惯,我也有些拿捏不准,“也许吧,你也算是第一批试药的人了。到底药效有多持久,也需要你的反馈。”

小皇帝眉毛一挑,往我身上一靠。

所谓非礼勿动,此刻我是个女孩子,于是我象征性地向一边闪了一下。

小皇帝一头栽在地上,闷声叫道:“疼啊!”

我于心不忍,毕竟是我将他置于如此尴尬的境地。也罢,反正他也只当我是个爷们儿。

于是,本监国又挪腾回去,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小皇帝眉心紧蹙,脑袋直晃得我眼晕。

“扬思,很疼。”

我努努嘴。小皇帝又不知廉耻地向我靠了过来。

本监国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本着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心态,我敞开了博大的胸怀,任他靠在身侧。

我看着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憋着笑问道:“你倒是说说,究竟是怎么个疼法?”

小皇帝怕是疼得没心思搭理我了,头在我侧肩上蹭了蹭。

“扬思?”

“嗯?”

“好软。”

“什么软?”

我脑中闪过一阵惊雷,我没戴束胸的话……

我猛地把他推开,小皇帝倒在地上,□着:“嗯……啊……”

我心有不忍,却还是有些关心地问道:“要不,我们去看大夫?”

小皇帝止住了□声,轻声说道:“前些日子抱着你使轻功,我便觉得你有些分量。平日里你穿着宽大,看不出来胖瘦,现在我算是知道你确实有肉,可你也不用这般在乎,胖有胖的好处……”

嗯,量你也不知道我是个没把儿的。我便做出个不成器的样子来:“唉,鸡肉吃得多了,难免也长出个鸡胸,报应,报应啊。”

鸡胸就鸡胸,只要本监国的小命无虞,一切好商量。

小皇帝“噗嗤”一声乐了,也难为他在蛋疼散的折磨下还能笑出声来。

小皇帝索性在我腿上躺了下来,没精打采地说道:“扬思,我要是不行了,你帮我好好照顾子姜。”

看他这般可怜,我便不闪躲。

我听着有些心酸,急忙宽慰他。

“你也不必介怀,公子多情书里也不是没有写过,你要是前面不行了,就多使使后面……”

小皇帝听了,像是振奋得很,抻着脖子,抬起脑袋,瞪大了眼睛瞧我,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我将他的头一把按了下去。

他疼,我陪着;他躺着,我坐着;他抬眼看我,我仰头望天。

不知过了多久,乞鸢山下突然嘈杂起来。

“皇恩浩荡,今晚凡是来乞鸢山求姻缘的年轻男女,只要在山下诚心稽首半个时辰,都能得到当今圣上钦赐的姻缘线一条!”

听着,像是小糖子的声音。

小皇帝突然坐了起来。

“怎么了?”

小皇帝一把抓着我的手,匆匆说道:“快走!”说罢,拉着我,匆匆地往山上跑。

嗯?

我的手在小皇帝的手里握着,汩汩暖意传来,心里也暖乎乎的。

可是,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大对劲儿。

“铭宣,你那里,不疼了?”

小皇帝跑的带劲儿,“嗯,间歇性的。”

这个药性看来很不稳定。

“我们去哪儿?”

小皇帝身手矫健,“山顶。”

我一手拎着裙子,急急跟着。一路上小皇帝高声喊着,“山脚下,皇帝发钱哪!”

路上行人本来就稀疏,听到这样的振奋的消息,一个个都转了方向,兴冲冲地往山下跑。

不一会儿,前面就看不到人影了。

小皇帝放慢了脚步,长舒了口气,喃喃道:“看来,时间尚早。”

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又走了两步,小皇帝止住了步子,“扬思,又发作了。”

“很疼吗?”被他的手暖着,我的掌心已经浸出了汗。

“就是不能走了。”小皇帝弯了腰。可怜兮兮地看着我,“要不,你搀着我?”

我抬头一看,这乞鸢山的高是有口皆碑的,刚才走了好半晌,现在还是望不到顶。

我有些踌躇。“还有好长一段路,你要是实在不舒服,我们下山去看大夫……”

小皇帝眨眨眼睛,“我想上山。”

我看着他一张俊朗的脸,没了脾气。可是抬头再看看这一望无际的山路,不免还是胆怵。

“你说得对,我这副身子,他会嫌弃我吧……”小皇帝垂下双眸,“可我也不想这样。”

嗯,下一句便是本监国害得你残废了不是?果然,他是个没度量的。

小皇帝直直地看着我,“这需是凌迟的罪名……”

“铭宣,你龙体安康,过不了多久,你一定会龙马精神神气十足的。”我赶忙安慰他。

小皇帝还要说点儿什么,我继续抢白,“难为你这样牵挂着慈相,这个忙我帮定了!”

我伸手在他胸脯上一拍,小皇帝便又顺势倚了过来:“扬思,你真好。”

唔,我是挺好。

可是……你也忒重。

我搀着小皇帝,步履维艰。

小皇帝毫不吝啬地紧贴着我,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靠在我身上。

你要做情圣,还非得辛苦我做这个劳力——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小皇帝果然闲得慌,连我这一个哀怨的小眼神儿都没放过。

“扬思,别担心,我不累。”

累的是我,是我啊!

“要不,我们歇歇?”我提了个颇合理的建议。

小皇帝眨着眼,声音很是幽怨,“如今,我身体不好了……”

我连忙打断他,“时间不早了,我们赶快走。”

小皇帝脸上一抹奇异的笑容划过,绝代哥哥的药果然有副作用,小皇帝的面部表情都不受控制了不是。

我搀着小皇帝,在崎岖的山路上步履维艰。

“扬思,你身上真香。”

没留神小皇帝的鼻尖已经凑在我的脖颈处,他吸了一口气,我却打了个寒颤。

我把他的脑袋一把拨拉开。

香?出门前,我不曾涂脂抹粉熏香沐浴啊。想了一圈儿,想到是佳人哥哥送来的香囊,低头一看,却不见踪影,八成是掉在了什么地方。

可是仔细嗅嗅,确实有股清香,循着味道,香气确实出在小皇帝身上。

“分明是你自己出门上了妆,还要赖在我身上。”

很好闻的味道,好闻的不是那股子香气,而是香气遮蔽下的小皇帝的气息。

“扬思,你贴了易容吗?皮肤真嫩。”

懒得理你。

“扬思,你流汗了。”说着,小皇帝用手在我腮边抹了一下。

这个大言不惭的家伙……

“你要是能自己走,我至于现在香汗淋漓娇喘连连吗!”

我一边堂而皇之地抱怨,一边吭哧吭哧地继续往前走。

小皇帝不语,脑袋一歪,倒在我肩上。

“扬思,你说我的身体会好吗……”

我……“快了,就快到山顶了……”

*

凉风习习,虫叫戚戚。

到了山顶,我将小皇帝往旁边一推,自顾自地往地上一躺,挺尸。

小皇帝左转转右晃晃,在我身边蹲了下来。

“扬思快起来,我们去求姻缘。”

“求姻缘?”我懒散的眼睛骤然瞪开,一骨碌坐了起来,“你让我拉扯着你上山,就为了求姻缘?”

小皇帝嘴角勾起,笑意阑珊,“正是。”

我顿时觉得生命失去了意义。“求姻缘,你去给慈相献殷勤便好,何苦费这个劲!”

小皇帝眉毛挑起,“你去不去?”

我向后一倒,继续躺着数星星,“不去,我妻妾成群,才不去凑这个热闹。”

小皇帝长叹一口气,我心里暗喜:这家伙可算是放弃了,待本监国好好歇息歇息。

没想到,小皇帝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青筋暴起。

“扬思,我觉得自己这辈子怕是都举不起来,要么,你让我试试?”

我俩腿一蹬,跳了起来。

*

我绕着这棵参天大树转了两圈,还是看不出任何门道,小皇帝却一脸虔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布来塞到我手上。

“扔上去。”

我瞅着这个红布条,看不出个所以然,“干嘛?”

小皇帝故弄玄虚:“这是姻缘树。”

“姻缘树,怎么上面除了叶子什么都没有?”想像中的姻缘树该是布条竹签挂的满满当当五颜六色琳琅满目的。

小皇帝继续一本正经:“每年都会清理一次,我问过小糖子,其实只有第一次投出的签才能灵验。”

我突然悟了,他劳累了小糖子,折腾了我,只为了求他的姻缘。

我将红布条塞回到他手上,“我不。你该让慈相来投。”

小皇帝看着我,促狭抿嘴,笑意满满,“子姜不能同来,你就替他投,”

说着,又做出一副极深情的样子,“记住,投的时候心里想的一定要是我。”

凉风瑟瑟,空气中满是湿意。山雨欲来,此刻我突然预见了自己的宿命——必定极悲壮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为他辛苦为他忙,为慈相做嫁衣裳?

依稀有人声传来。

小皇帝,“快些,小糖子在山下怕是挺不了多久。”

也罢。

我在心中默默念着慈相和小皇帝,乖乖地将布条往上一掷。

呀哈,小风掠过,布条飘飘然打了个转儿又落了下来。

“这可怎么得了,不是我乌鸦嘴……”我竟然有几分幸灾乐祸。

小皇帝眼风在我脸上轻轻扫过,弯腰拾起一根木棍,在布条上缠了几圈,递给我。

“再投。”小皇帝一催促,我一使劲儿,布条便抛了上去,刚好挂在了树枝儿上。

小皇帝眉开眼笑,他长得极好看,英邪笑意在夜色中勾人心魄,顺着风在我的心中挠起了痒痒。我瞧着他,不自觉地,也笑了起来。

“扬思,”小皇帝敛了笑意,一双明眸如星,“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这一番话说得真诚情深,我一愣,心头温热。

忽而,小皇帝弯起眼来看着我,我突然意识到这个“我们”并不是说我和他。

我心头一阵莫名的失落,可还是咧着嘴笑,随声附和着:“唔,你们一定会在一起。”

我只觉鼻子有些酸,于是背过身去,“既然投完了姻缘线,就早些下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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