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着,我却挪不动步子。
“扬思,你看这边有萤火虫!”
闻声,我转过身去,抬起头来,不想小皇帝正巧也在往我这边走,我便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小皇帝一动不动,任我贴在他的胸前,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并非寻常的香气。
半晌,我才热着一张脸,退了两步,理了理衣襟。
“萤火虫在哪里?”
小皇帝眸子里有浅浅的笑意,伸手在天际画了个圆满的弧线。我的脑袋随着他的手指在原地转了大半个圈儿,除了漫天懒得眨眼睛的星星,什么都没看到。
“到底在哪儿?”
小皇帝又望了我一阵子,向我摆了摆手,“扬思,过来。”
我小心地走了一步,生怕步幅太大,又冲撞到什么。
小皇帝伸出手,将我向前一拉,我便又给填进了他空荡荡的怀里。
“我不是子姜。”我抖了抖肩膀,想要挣脱开去。
小皇帝两臂张开,拢在我的腰际,“别动,一会儿就好。”
“子姜看到,会不高兴。”
小皇帝将我的脑袋按在他的胸前,我支吾两声,不说话了。
“你当自己是他便好。”
这个声音英朗笃定,这个怀抱温暖深情,可这样的情境,我在这里却只是个临时的道具。
我晃着脑袋,狐狸面具在小皇帝的胸前划拉出声响。
小皇帝伸手在我发心揉揉,“傻丫头,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唔?他刚才叫我“丫头”?我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又对上了那双幽深的眸子,眸子里几分迷离,几分笑意。
小皇帝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口误,勾唇一笑,淡淡道:“你这一身行头,我都糊涂了。”
许是方才上山用了太多的力气,在这样的怀抱里,我慵懒地不愿动弹。
他当我是谁,许是不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鞠躬谢谢202911.jj、清穗雨和凡间一粒尘的地雷,姑娘们破费了……
今天,本来应该继续写论文的,毕竟下周末就答辩了……
可是,禁不住“爷”的催促,沙夫人一次次的轰炸。
小叉乖乖更文……
咳咳……通了两个宵,论文可算有了初稿。
下周,好好改论文,好好准备答辩!
望天,大家真的有在盼这篇文章的更新吗?
☆、42番外——乞丐
晨间的阳光顺着缝隙钻了进来,浑身都变得暖洋洋的,看来美好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我迷迷糊糊地从草堆里伸出手来,抓起木炭在一侧墙上划下一道,坐起身来,便开始了一天的等待。
为了迎接可能的相遇,重中之重就是搞好个人卫生。
先拢拢飘逸的长发,揉揉睡僵的脸颊,这形象工程还是要搞的,虽然这没镜子,但我相信这一番捯饬之后,丐帮前五十年后五十年是找不到比我更加潇洒的成员了。
再细细的排列满身布条,衣不遮体是会被抓到衙门定个故意暴露罪的,我是乞丐,不是流氓,纵使洒脱万分,但这个罪名是万万不敢担当的,况且会影响未来发展,毕竟一个耍过流氓的乞丐是成为不了一个好新郎的。
昨晚这一切,就是日复一日的等待,加上今天这一笔,墙上已有一千五百二十一道印记了,这也是本乞丐在这守狗洞待美人的第一千五百二十一天了,而在一千五百二十一天前,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姑娘从这里钻了进去。
重复的等待确是磨人,但是每天回忆一次初见她的情景,倒是冲淡不少落寞。
*
记得那时我还是一个懵懂的少年乞丐,虽然涉世未深,但也深知这职业的前途无量,想在万千乞丐中脱颖而出,识字才是硬道理——所谓“乞丐会背书,谁也挡不住。”
为了实现这一志愿,我偷偷的跑到城里最大的私塾去旁听,听着老夫子的之乎者也,用成为一杰出乞丐的强烈愿望遏制住一阵阵向夫子扔石头的冲动。
每次夫子布置作业,让下面学生自由背诵的时候,我总能看到一个小男孩把脸直接贴在桌面上睡得香甜,神态之自若,姿势之霸道,举手投足间仿佛都在向圣人的教诲宣战。
我也是见多识广之人,这样的学生还是平生仅见,虽然听说他是监国之子,但是在座的有几个不是身家显赫?不是朝中重臣的儿子,就是封疆大吏的孙子,你爹要是不用上早朝奏本,你都不好意思在这儿坐着,而那夫子更是什么大学士什么大官僚……
终于有一天,暴风雨来临了,在那小监国刚把脸贴到桌子上,夫子拍案而起,大声呵斥的让他背诵全文,想来夫子也是忍无可忍,才用到了如此邪恶的法宝。
但瞧这孩子不慌不忙,揉开眼睛弄清楚情况之后,竟然真的开始朗声背诵了!
半个时辰之后,整本书的最后一个字被他清晰无误吐在了几乎凝固的空气中,夫子为了挽回颜面又问了些生涩的问题,竟也被他轻松的一一破解,几次甚至用话锋迫得夫子哑口无言。
还好以后你混朝廷,要是到帮中来混,可让人活是不活——震惊之后,我不禁暗自庆幸。
这样的人能在夫子那里挣来睡眠,可是在这帮儿子和孙子里面就不见得那么好混了。
这孩子像我,好吃鸡腿儿。
每当他啃鸡腿儿的时候,总会有人去找麻烦。
虽然每次他都能化险为夷,但是有一次确实情势险恶。
那天,他中了招,硬生得被赶到一个小山洞里,只容得一人进出的山洞倒也让他守得固若金汤,而那群小孩儿竟原地打坐,也准备耗上了。
我这一身正气也不是白搭的,寻思那小监国当真受了欺负,我定要帮上一帮。
但没等我冲上去当英雄,忽然看到一个小姑娘从山洞里钻了出来,一个巧笑倩兮就让所有人愣在当场,我虽离得不近却也愣了一愣。
她眉心的一点印记状如梅花,两峰眉黛与笑弯的眼角相互映衬,双眼明如皎月,水灵灵的透着机灵,粉红的光晕的罩着白皙的脸颊,小巧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彷如整个世界除此之外均已停止。
小姑娘从容地告诉一个个愣在当场的傻小子,小监国从后面的洞口出去了,临走前拜托她来告诉大家,免得各位空等一场,白白饿了肚子。
然后她便轻轻闪身,从一群木头人身边蹦跳着走了
我率先从是失神中清醒过来,急忙去追那小姑娘。
我去追她,倒不单单是因为我被这姑娘的美丽所深深的吸引,失了心智,更重要的原因是——有个算命先生告诉过我,我这一生的命运都系在一个眉心有痣的姑娘身上。
当年,东村王员外家的二丫就眉心有痣,可没等我表白,就放狼狗追得我满大街跑,连我这样的有理想有抱负的帅气乞丐都舍得下此毒手,当时我就感慨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但是今天这姑娘眉心不但有痣,还是罕见的梅花印,忽然间我发现自己又相信爱情了……
对她的爱慕早就把我立志成为会写字会背书的乞丐的远大目标忘得一干二净,更不用说小监国和那帮纨绔子弟之间的纠葛——让孩子们折腾去吧,我要去追寻自己的爱情!
那小姑娘小腿倒腾飞快,转眼间跑到监国墙根转眼不见了踪影。
看着那个深邃含蓄的狗洞,我还是理智的选择等待,毕竟我是个有身份的乞丐,毕竟受人尊敬的监国的家不可随便乱闯。
那一天,我在这堵墙上郑重地划下了第一笔。
这个狗洞充满了太多的诱惑力,于我,狗洞的另一端,通往的是世外桃源,桃源深处,有个神仙小妹妹在盈盈地对我笑着:“快来看我的梅花印……”
趁着监国府大办喜事的当晚,我怀揣着对那小仙女的无限向往,悄悄地爬进狗洞,还没等直起身子,就被一人用剑顶住脖颈。
但看这人一身华服,也算是个美男子,于我也算是同一级别的货色……
既然同为帅哥,套套近乎又何妨?
“这位兄台,在下深深仰慕舍内一位姑娘,此番进来只为一睹芳容,并无邪念,看在你我都是一样的倜傥的风流人物,可否行个方便?”
我趴在地上,自觉此番话说的很是正派。
乞丐我最擅长察言观色,从那人表情即能看出,只听前面几句他对我已是有了几分同情,剑已有了落下之意。我心中不免一阵宽慰。
但我最后一句说完,他竟然双眉倒竖,从衣襟飞快掏出一个小瓶,弹开瓶塞,瞬间,团团翠绿的烟雾将我笼罩。
我躲闪不及,感觉整根舌头像是膨胀了不少,慢慢地塞了一嘴。
看到我痛苦的摸样,那人嫣然一笑,顺手塞了半粒药丸到我嘴里。
舌头是不再胀了,我张张嘴,出口的声音却变了调调。
“给你点厉害看看,看还敢不敢胡说八道,”那人拈着一缕头发,妖媚得很,“这监国府不是乱闯的,监国大人刚刚娶亲,若是传出点儿风言风语,你受的可不是今天这点儿小伤。”说着,他拿出一面镜子极陶醉地照着,“我的美丽独一无二,岂可与你相提并论!”
好乞丐不吃眼前亏,我捣蒜似的点着脑袋。
见我态度良好,那人收起剑来:“你要有心,就在这狗洞守着,给我们看家护院也好。”
我继续频频点头。
栽了这么大的跟头,索性一条帅气的小命不曾失得。高人在此,不便造次。
于是,我又爬了出来。
既然监国府里守卫森严,那姑娘应是非常安全。我现下见不得姑娘芳容,但是以己之力守个狗洞也好,毕竟作为一个乞丐,总要找堵墙来倚靠着——更何况,墙那头,还有个我命定的姑娘……
如此,我便在这狗洞旁驻扎了下来。
但凡一个有志的乞丐周围都有一个小跟班,曾经,苏麻子便是被我的魅力深深吸引住,甘心为我鞍前马后站岗放哨儿。
起初,苏麻子还对我的艳遇津津乐道,对我口中的小仙女垂涎三尺。
日子久了,他也发起了牢骚。
那一天,天气晴好,苏麻子拉着脸,在我面前嚎啕大哭。
他一边哭诉着对我不读书不思进取的痛心疾首,一边递给我张喜帖说他要娶媳妇儿了。
我很淡定地祝福了他和王二丫。
“少帮主,你绝对魔怔了。”苏麻子临走前还不忘赠言于我。“老帮主对你很是失望,各位长老也鼓动帮主传位他人。那姑娘怕是根本就是你梦见的吧。”
跟苏麻子挥手道别,我伸了个懒腰,继续潜伏在狗洞旁边儿。
等待的甜蜜,他们怎么会懂?
*
时间过得飞快,每一天我都满怀希望地睁开眼睛,然后又饱含着希望闭上眼睛。
今日不同往日,乞巧节晚上的活动很多,若是以我的相貌,定会有女子投怀送抱。
但寻常女子岂可与她相比?纵使我老死在这狗洞边,也要为她守住晚节——嗯,死守!
我脑中一遍遍浮现她可爱的面容,娇俏的姿态,灵动的眼神,清脆的声音。
忽然,狗洞那边有了动静,窸窸窣窣,像是有人钻了出来。
一头青丝映入眼帘,她抬头的刹那,我清了那点梅花印!
我稽首,感谢了诸天神佛。
一千五百二十一天,1521,要我爱你!
今天,我等到了!
姑娘,我一定要知道你的名字!
☆、43图谋未遂,意外收获(一)
这个人是我打小就玩闹在一处,曾经意图不轨但却始终图谋未遂的。
我在心底里感念上天待我不薄,小皇帝将我满满地揽在怀里,紧贴在他胸前,我能听见他的一颗心跳得强劲却稳健,不像我的这颗——跳得也忒孔武有力了些。
我开始觉得自己找到了点儿什么久违了的东西,公子多情的书名在自己脑袋里过上一遍,我开始打上了些小算盘。
女人,哪里容易知足?更何况,我这般女儿的模样怕也持续不了多久。
此刻,如果能再“浪漫”些,该有多么曼妙!
“铭宣?”我伸出一手,也揽在他的腰际。
他的身子一僵,“嗯?”
我知道女孩子该娇羞些,腼腆些,可是,还是此刻难免再贪婪些。
“我想和你一起看萤火虫。”
小皇帝像是笑了,他伸出手,在我发心揉了揉,“傻瓜,山顶上哪里来的萤火虫,方才不过是逗你。”
“那我们一起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吧。”春宵苦短,总要有些场景让我记上一辈子。
小皇帝不言不语。
“那我们去河里捉鱼?”虽然天晚了些,可是鱼要是都睡了,想必也好捉些。
小皇帝松开了我,将我上下打量着。
“你这是怎么了,又不是再也不见了。”
他真是说中了我的心思,不会再也不见,可是再见却不能如今天这般。
更何况姻缘树下,我帮你和别人许下了心愿。
我眉头一皱,有些后悔。
我向来觉得自己是个表里如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人,可是,现在千里马都不能阻止我。
我变卦了。
“铭宣,看那边,可不就有几只萤火虫吗?”
我小手向不知什么地方一指,小皇帝顺着望过去,然后一脸茫然地看回来,“没看见哪。”
“你快去帮我捉来,好吗?”我这是在……撒娇?真是汗颜。
小皇帝显然也是有些诧异,眸色幽幽地看着我,我不由得有些心虚。
对上那张英气逼人的脸,我不断地给自己打气,万万不可露怯,于是我抻直了脖子,眼珠一动不动地向迷茫的远处望去。
小皇帝像是信了,展眉一笑,声音满满的尽是宠溺,“好,你就在这里等我。”说罢,转过身去,修长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
走到姻缘树下,我抬头望着这棵粗壮的大树,摩拳擦掌。
“小皇帝,慈子姜”——我确定方才投姻缘线的时候,心里嘀咕的是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我撩起裙摆,在身侧打了个结,展开双臂,在树上一抱,爬!
一边爬我一边瞅,那根丝带子怎么就挂得那么高?一边瞅我一边怨,女人家的裙子还真麻烦,在树上蹭着沙拉拉作响,怕也是破了几个口子。
顾不得许多,时间宝贵,我一个劲儿地向上爬。
功夫不负有心人,本监国爬树的本领从小练就,扎实得很。
我骑在树杈上,平视着挂在树丫丫上的绸带子,微微一笑,伸出爪子就要去扯。
“扬思,你在做什么?”
平地一声雷。
本监国心理素质是好得很,听到这一声吼,也不过是身子抖了抖,可是,奈何这根树杈的心理素质差了些,“咔嚓”一声,这根树杈就载着我一气儿地往地上栽。
虽说我能预见接下来屁股摔成几瓣的惨烈情状,可是怎么说那根丝带子也算是跟我一起掉了下来,这桩爪到擒来的买卖也不曾鸡飞蛋打,我长舒一口气,也不挣扎,驾着树杈,一边往地上掉,一边望着小皇帝咯咯儿地乐。
小皇帝先是一怔,接着使出轻功,飞了过来,一把将我接住。
也不知是我太胖还是我太重,小皇帝刚将我揽住,就像是吃了很大的力气,在空中歪扭一下,我俩一起摔了下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磕着碰着没有?”小皇帝眉头微蹙,极尽关心。
他说这番话时,正紧紧地搂着我,温热的气息吐向我的耳垂儿,有些痒,我心中不免也有些澎湃。
“好得很。”我垂了脑袋,想想自己这番辛苦虽然不是一帆风顺,可现在也落得个被抱得美人归的曼妙下场,也算是不虚此行,不由得又欢实地笑了。
“亏你笑得出来,”小皇帝继续向我的脸侧喷洒气息,我心头一派暖洋洋,只是惦记着自己的那点儿小九九。
“难为你这么多年,要是不自己找些乐子,不定得愁苦成什么样儿了。”我一怔,抬头看他,正对上他一双清秀的眉目,这样近在咫尺,我此刻就算是一命呜呼,也死得其所了。
“当你们皇帝家的官儿哪有这么容易,也难得你体谅微臣,微臣代苦家世代谏臣谢谢您。”
小皇帝伸出手来,摸向我的面具,我急忙警惕地捂住了脸。
他神色一滞,转而笑得春风化雨,“我说过不看便不会食言,瞧你吓的。”
我讪讪地说道:“我不是怕将你吓到吗。”
沉默。
半晌儿,他伸手在我腰际掐了一把,“果然是有些肉的,难怪我接不住你。”
我不禁有些羞赧,也在他身侧一拧,他闷哼了一声。
我颇为得意:“你不也是一身横肉。”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小皇帝一身精壮,我不是没见过,可还是不能在气势上输给他。
小皇帝沉沉的声线,眸色深浅莫辨,轻声道,“扬思,我们就这么抱一晚上,可好?”
我正要小鸡吃米地点头答应,可转念一想,这个提议纵然不错,似乎也有些不妥。
我从他怀里挣了出来,坐起身来,扭头瞅他,他眉眼弯弯,笑意满满。
“我不也是摔糊涂了吗,不然怎能唐突了当今圣上。”
小皇帝站了起来,又是将我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一双眸子含忧带笑。
我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低头瞅瞅,才发现自己一条裙子穿得七扭八歪,赶紧将方才系的结解了开,整整衣装。
“方才为什么爬树?”小皇帝眼风在我脸上淡淡扫过,口气像极了水杏儿。
“捉鸟。”我撒谎从来都是不经过大脑。
小皇帝弯下腰去,捡起丝带子,望着我,神色恍惚,“为什么?”
我向后退了一步,伸手揉揉扑通乱跳的心口。“真是无心为之,”又觉这句有些单薄,继续补充,“你就安心,慈相和你一定会长长久久……”
我没想到自己这么擅长安慰人,听罢,小皇帝竟然扔了丝带子,径直走了过来,将我揽在怀里,“傻瓜,铭宣此生只信过一人,也只有一颗心。”
我心中一沉,浑身从头凉到了脚。“也好。”
小皇帝轻声道:“我定要想个两全的法子。扬思,等我。”
等你?等什么?
我有些疑惑,看着他,他的怀抱似乎越来越热,我骤然喘不过气来。
“再不要爬树。”小皇帝呼吸时急时缓,胸膛一起一落,我的一颗心也跳得找不到节奏。
我抬头看着他好看的面容,觉得这一刻虽是没有看萤火虫捉鱼,可也够我回味好一阵子了。
小皇帝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就算要爬,也不要穿裙子。”
我连连点头,“极是极是,穿裙子爬树,很不方便。”
小皇帝眉毛一扬,“我是怕你被别人看了去,傻……”他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傻扬思”。
我也是一愣,然后憨憨地笑了。
*
我就知道,自己代他人享受这般甜蜜,一定会遭报应的。
我蜷在山洞里,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开始自我检讨。
大雨骤降,山道泥泞,方才自己又跌了一跤——当然,我摔倒的时候,没忘了拉上小皇帝,扭伤了脚,这报应来得还真是快。
“扬思,脚好些了吗?”雷声隆隆,小皇帝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才听清楚了。
没等我象征性地点点头,小皇帝便在我身边坐下,轻轻抬起我的左脚,搁在他腿上。
“从来就是个活蹦乱跳的性子,也没指望你能有多温顺,可是你好歹事事也都当心些。”小皇帝轻轻地在我脚上按了两下,这番话要是从水杏儿口中说出来,我也就安心地应下来了,
可是这话从他嘴里说了出来,让我有些难以适应。
此刻的小皇帝,和我记忆中那个似乎有些出入。
小皇帝捧着我的脚,脸上云淡风轻,“那班大臣要是知道日日跟他们过不去的苦扬思是个穿着裙子的姑娘,你说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我心中一惊,他却猛地将我的脚一掰,关节脆生生地响了一下。
“姑娘?”我来不及喊疼。
小皇帝在我脚上按了按,“好了。”我转了转脚踝,果然不疼了。
“逗你来着。”小皇帝望着我,眼中似有水波流转。
我看着他因被我连累着,亦是一身的泥泞,不由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答辩结束。
怅然若失。
告别了一个时代。
再见。
☆、44图谋未遂,意外收获(二)
小皇帝诧异道:“你笑什么?”我不答应,只是自己乐得酣畅。
小皇帝索性不理我,拾掇干柴,开始生火。
我叹了口气,怎么说也算是落难弟兄,楚衣仙的褂子早就破破烂烂,我扯了下来,当作手帕,准备去洞口接些水来,给他擦擦。
我拖着还不大利落的腿脚,往洞口走去,将将伸出手来,小皇帝的声音沉沉在身后响起。
“扬思,进来。”
回头一看,小皇帝像是有些紧张地站起身来。
“雨水太凉,还是我来。”
看我有些局促,小皇帝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将我扶着向里走,“渴了就忍忍,雨停了回去要喝什么没有?”
我支吾道,“是想给你擦擦脸。”
小皇帝勾起唇莫测地笑了笑,“你有这份心思便好。”然后将我按到地上坐了,“你等一下。”
说着,他掏出一块手帕,走向洞口,伸手接了些雨水,拿到火边烤了烤,水气腾腾。
“把脸擦擦。”
我愣了愣,小皇帝笑道:“有心思惦记着别人,你可没瞧见自己脸上活像个黑猫。”
我觉得自己一张老脸倏地烫了起来,接过手帕,在露出的半张脸上擦着。
没擦上两下,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在我额头上一贴,“没发烧,怎么脸上这么红?”小皇帝神情关切,口中喃喃道。
我有些心虚地看着他,用手帕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塞给他,“火光映的,有什么奇怪。”
小皇帝在我身旁坐下,侧脸的线条英挺俊美,“自是不奇怪,你的一举一动在我眼中都是习惯了的。”
我扁了嘴,自己的这番不典雅果然深入人心了啊。小皇帝转过头来,上下打量我几眼,淡然道,“你畅快便好,对你,我没有要求,只是希望……”
我竖着耳朵听,他却不再说下去,眼神一动,给我一个明媚十分的笑,“回去后,赶紧换洗衣裳,虽然现在有火暖着,也要当心着凉才好。”
我点点头,扒拉着几根手指头,听着小皇帝软软的嘱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虽是遮着面具,可也能感觉小皇帝不时将目光投了过来。木柴噼啪作响,可我还觉此刻静得过分。
火燃在身前,他就在身边。
我伸手在火前暖着,嘀咕道:“若是不上来投这么个不着边际的姻缘线,现在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小皇帝干净的面容在火光的映衬下,红彤彤的甚是好看,他望了我一眼,声音虽是淡淡,可听起来语气却是甜甜:“塞翁失马,我倒觉着现在这样挺好。”
“扬思,有个地方,一直想带你去。”小皇帝的声音沉澈干净,汩汩流到我的心里。
我侧过脸去,“哪里?”
小皇帝也侧过脸来,望着我目光幽幽,“若是远离朝堂,你可愿意与我四处流浪?”
我心中所想,自是与这庙堂越远越好,只是苦于抽不出身来,难得他有这么个提议。我哈哈一乐,“自然愿意。”
小皇帝修眉下一双眸子清凉明亮,“可是真心话?”
这番回答自然是发自肺腑,我连连点头,“什么时候欺瞒过你?”
小皇帝像是开心得很,伸手在我胳膊上一搭,我继续说道:“只是,需多带些银两,年岁大了,总不方便做些偷鸡摸狗的行当,还是做些你情我愿的买卖方好。”
纵使有火光映衬着,小皇帝的脸色还是明显地黯淡下来,他收起手,眉头一蹙,嘴角抽了抽,扭过头去,“芝麻大的出息,我还不如带你去养鸡场。”
我一听,来了精神,拍着巴掌:“甚好甚好!早晨起来吃烤鸡,中午吃炖鸡,下午吃炸鸡,晚上再喝些鸡汤溜溜缝儿……”
小皇帝伸出手指在我脑门儿上一戳,瞪大了眼睛:“你,你看我像不像只鸡?”
我眯了眼睛,摩挲着下巴,转着眼珠子打量着他。
小皇帝咬着嘴唇儿,一副受委屈的模样儿。
我伸出手来,在他肩上一拍:“你自然是不像的,不过既然有龙凤呈祥这么个典故,想必你这条真命天子跟鸡也有些沾亲带故,说不定八百年前是一家。”
小皇帝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嘴角抖动了两下,继续拨拉他的木柴。
*
小皇帝嘴上虽未明着承认,可当我发现慈相送的香料瓶子少了一只时,心里也就清楚了几分。
于是——
“扬思,雨停了,我们走吧。”小皇帝站起身来,又拾了些木柴,扔到火堆上。
“铭宣,我的脚还是疼得很,再加上方才扶你上山又耗了不少气力……”我单手捂着右脚,哼哼着,迷了眼睛看他。
小皇帝笑意盈盈,在我身前蹲下,“上来,我背你。”
我被他这般豪爽的样子惊了一下,也没客气,起身上马。
雨后的山路湿滑泥泞,小皇帝扶着一棵棵树,走得却很是稳当,以至于让我有了睡意。
朦胧中,听到小皇帝问我:“扬思,你觉慈相如何?”
我含糊地说道:“长得好看,脾气不错。”
在慈相面前,我总会自惭形秽,说他坏话,我真还捏不住把柄。
小皇帝将我向上颠了一下,我昏昏的睡意立刻飞到九霄云外。
“比我如何?”小皇帝声音带这些凌厉。
他这是怕我说他配不上慈相啊,我审视下自己的处境——在他背上随时有坠马的危险,于是赔笑说道:“与你平分秋色,旗鼓相当。”
小皇帝在我身上一拍,“你是这样想的?”
慈相这样的一表人才,和他也算得上是狼才郎貌,方才这样说,只能算是抬举了他,于是我用下巴在他背上狠狠地磕了一下,“不错,我真觉得你二人般配得很。”
小皇帝嗤笑一声,“我的这颗心……”突然他脚下一滑,幸好他一个飞身,才不曾倒了。
这句没说完的话,我许是该庆幸自己没有听到。
这方脊背宽敞舒服的很,鼻尖凑在他的发间,淡淡的月桂香气宜人,我打了个哈欠。
“扬思,想想小笨鸡,天气凉,睡了可就真的生病了。”小皇帝在我背后轻轻拍了两下,我强打起精神,梦呓般哼了一声。
“扬思,要么,你唱歌给我听。”小皇帝在我腰上抓了一把,我痒痒地笑出了声儿。
“不唱,你说我唱得难听。”我一边止不住笑,一边嘟囔着。
“我只说你不着调,从没说你唱得不好听。”小皇帝声音正经得很。
我在他三番五次挠痒拍背的威胁下,终于放开歌喉,引吭高歌。小皇帝像是听得入迷,竟然没有打断我。我唱得尽兴,直到远处响起了一阵狼嚎虎啸。
我闭上了嘴,打了个冷战,小皇帝低声道:“还困吗?”我使劲儿地摇摇脑袋,真没想过自己的歌喉竟然如此摄兽心魄。
于是,一路上我提高了十八分警惕,眼观六路防虎,耳听八方躲狼,这么折腾着,倒是越来越清醒,总算是安全地下了山。
“还好还好,没被野兽捉去打了牙祭。”我心有余悸。
“这样你才能清醒些。”小皇帝累了许久,声音却还是稳稳。
我腮上一抖,“你,你知道我唱歌能……”
“招狼。”小皇帝语调淡淡,接了话,真是恨得我牙痒痒,我抬腿,狠狠落下,踹了龙腚。
小皇帝不言不语,又在我腰上一掐,“手感真好。”
我咬咬牙,说不出一个字儿来。
*
走到亮处,人渐渐多了,各色目光投了过来,小皇帝一概不理,一气儿将我背到河边长椅上才放下。此刻我是戴了面具,并不怕人非议,可是小皇帝也这般不管不顾,真真让我讶异得很。
“脚好些了吗?”小皇帝目光炯炯,明明是问候我的脚,却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不放。
被他看得我险些忘了说谎。“嗯,还是疼得紧。”我右脚歪扭了两下,拧着眉头说道。
小皇帝抿嘴笑笑,“那我搀着你走吧。”说着,将我拉了起来,揽在身侧。
被他搀着,力气确实能省去不少,我纵使不曾装过瘸子,凭自己这点机灵劲儿也能想象个大概,只是做出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儿,慢悠悠地晃着走。
骤雨过后,空气清凉,我却能感受到小皇帝衣服下的温热,这般走着,我有些同情周遭那些腿脚灵便的人,没有个人搀扶着,该是怎样的悲凉!
“又在傻笑什么?”
小皇帝垂头看我,我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咧了开,急忙收敛起来。
见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小皇帝淡淡地笑了:“这般藏不住心事,莫不是喜欢上我了?”
我听了竟有些气愤,“你还真会胡思乱想。”说着,把他往边上一推,自己径自走了。
“扬思,脚不疼了?”我蓦地站住,回头,小皇帝抱着胳膊,笑得爽朗。
我忙将腿往地上一折,蹲□去,捂住右脚,“被你气糊涂了,这不疼得很吗。”
小皇帝走了过来,“今晚上摔的,不是左脚?”
我一拍脑袋,不停地回想到底是哪只脚,却始终想不清明。现在的场面,实在是尴尬,我刚要再强辩几句,更尴尬的场面出现了——
“小玉,原来你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悠若清风、rubyduchao姑娘的地雷,小叉鞠躬^_^
各位姑娘,小叉这周日更三千,可好?
☆、45三人行,忒拉风
三人行,必有啊,奸|情!
慈相显然方才唤我时,没有看到身后的小皇帝,他先是一惊,然后揖身问候了小皇帝。小皇帝目光虽是灼灼,却也没有全停留在慈相的如花美貌上,而是同样颇为讶异地看了一眼慈相,然后顺着慈相暖呼呼暧昧昧的眼神儿一路又寻到了我的脸上——我打了个寒颤。
小皇帝一句“借一步说话”之后,就拖着我直奔最近的酒楼,慈相施施然跟在我二人身后。
我心中忐忑,当下的情形是:慈相知道我是他中意的女人小玉,不知我是苦扬思,一心想与小玉花前月下;小皇帝知道我是易了容的苦扬思,以为我勾引了慈相,却不知道我是女人;若慈相知道我是苦扬思或让小皇帝知道了我是女人,那都是一等一的罪过。眼下瞒不过的是“小玉”与慈相度过的曼妙夜晚,还有一丝生机须得扯谎欺瞒的是我的“双重身份”。
我头疼,我郁闷。
往日里我胡说八道,总是本着“小谎怡情,大谎伤神”的原则,只满足于一句不假思索的谎话让自己沾沾自喜那么一瞬间的状态,不思进取,以至于如今到了紧要关头,编不出个费脑子有逻辑的成套谎话来圆当下这个场景,以至于一个疏漏,容易导致两面不讨好,最终自己满门抄斩的悲惨下场。
我头疼,我认命……
上了二楼雅间,小二上了酒水,吆喝着让点菜,小皇帝吼了句“最贵的上齐了”,小二便识相乐颠颠地退了出去。
“坐!”小皇帝一声令下,我倒忘了君臣之礼,直直地在他身旁的凳子上坐定了。
慈相客套了下,在我身旁落座。
于是,小小的圆桌旁,我三人成鼎足之势,我就尴尬地坐在他二人中间。
保住脑袋是首要任务,于是我面向小皇帝,挤眉弄眼,低声说道,“他不知道我是苦扬思,还以为我真是个女子……”
没等我说完,小皇帝伸出胳膊,将我向后一挡。
“慈爱卿好兴致,今晚也来觅偶了?”
慈相为我三人的茶盏里斟上了茶水,淡淡说道:“托皇上的福,子姜确实觅得了心上人。”一边说着,他一边看向我,我咽了下吐沫,慈相的一张脸实在是眩目得很。
小皇帝转过头,目光冷冷地在我脸上扫过,我嘴角抽了抽,对小皇帝尴尬地笑笑,“无心之失,罪过罪过。”
“小玉,你脸上不舒服吗?”慈相一脸关切,将我面前的茶杯端起,往我身前一送,我叫苦不迭——咱能低调点儿吗?
小皇帝英挺的面容看不出丝毫表情,我心中却一片萧瑟。
“小玉?”小皇帝眉头紧锁。
慈相却不肯善罢甘休,“小玉,你额上的坠子偏了些,这可是我送你的定情信物,仔细可别弄丢了。”说着,他将手伸向我的发间,我急忙向后缩了身子,伸手在发间摸摸,连连说,“我自己来,自己来。”
“定情信物?”小皇帝眉头一挑,哼了一声,投过来的目光一阵寒似一阵。
慈相视若无睹,嫣然一笑,“方才买的吃的玩的可是弄丢了?雨停了,集市又摆了起来,一会儿我们可以继续转转,有什么喜欢的,我再买来送你。”
小皇帝的脸色由青转紫,额头血管突起。
我心里明镜儿似的,就算要爆,裂的也是我的血管儿。我的身子抖了抖,没骨气地只想抱头鼠窜——我知道他是气我对这段故事过于轻描淡写了些,如今事实摆的分明——我跟他抢了男人,现在我百口莫辩,总不能跟慈相说“你弄错了,我不是你今天邂逅的小玉,我其实是你早就认识的丑男。”这就等于承认了“苦扬思女扮男装,欺君罔上”,将自己的小辫子塞到他手心儿里。
小皇帝干笑了一声:“慈爱卿可是真看上了小玉姑娘?”
没想,他顺着慈相的话往下说,并不曾拆穿我的身份。我心中一阵窃喜,小皇帝一个眼刀扫过,我顿时安分下来。
慈相目光温润,望着我,含情脉脉:“自是不假,我对小玉的情谊,有众人作证。”
我嘴角抽抽,连咽了三口吐沫,苦监国大去之日不远矣!
小皇帝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时,眉头紧蹙,“慈爱卿啊,你被骗的好苦!”我瞅着小皇帝刹那间变脸,连连感叹。
“朕早些就知慈爱卿不是个断袖,也曾兀自伤心过好一段时间,求天地告菩萨地希望爱卿可以早日与寡人一同断了,没想爱卿终是一条道儿走到了黑……”小皇帝一副痛彻心扉的样子,瞅着慈相,可怜巴巴。
慈相若真不是断袖,那一条道走到黑的,好像是皇上寡人您吧?
苦扬思啊,你还是多惦记惦记自己吧……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定定神。
小皇帝单手在额间拂过,青丝顺滑拢在脑后,“只可惜,爱卿此番瞧上的小玉姑娘,乃是一时贪玩易了容貌的苦监国。”说着,他又瞅了我一眼,这一眼中分明带着三分调笑,七分戏谑。“他如此戏弄于你,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
我谨慎小心含在嘴里的一口水将将喷了出来——小命儿啊,我可要跟你永别了。
小皇帝这么一说,我是不是女人,慈相肯定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小皇帝这番话于他是在情在理,于慈相必然疑窦丛生,吾命休矣!
我手忙脚乱地扯了身上的衣衫在桌子上擦了,坐得端正,头垂得低低。
“怎么,慈爱卿难道不信?也罢,苦爱卿易容之后的模样儿朕还真是不曾见过,”说着,小皇帝看向我,“爱卿阿,不如你就摘了面具,也让朕一睹为快啊。”
我呛水之后的反应也忒慢了些,现在才想起来咳嗽。
我……我还不想死啊……
不料,却是慈相先服了软,“皇上所说,微臣自然相信。只是苦大人易容本领太高,微臣才会一时不查,失了算计,苦大人此时不过是戴了张面具,不看也罢。”
如此……我性命无虞?
我方欲在心理敲锣打鼓普天同庆一番,慈相一声叹息,又让我头晕目眩。
“只是,我既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小玉定下姻缘,就不好反悔。”慈相眉目间柔情流转,我却看的心惊肉跳。
“虽是苦监国一心调侃子姜,但这也是子姜二十余年第一次动心,就算是断在扬思身上,此生也无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