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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的错误,本监国不可能犯第二回。.6

作者:伍小叉 当前章节:14656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9:49

绝代哥哥“啊”了一声,闷闷不乐地答应了。

我佯装不悦,慢慢儿走了出去。

“老爷啊,你说水杏到底觉得我漂亮还是不漂亮呢?”绝代哥哥自言自语。

我从一旁拔了根儿狗尾巴草,丢给他,“你拔毛吧,一根根儿地拔,要是四百四十四根儿,那她就是喜欢你,觉得你够漂亮。少一根儿就是觉得你不够漂亮。”

“那多一根儿呢?岂不是觉得我美若天仙?”绝代哥哥倒是懂得类比。

“不然不然啊,过犹不及,需得正好四百四十根。”我摇头晃脑,就不信他脑子够用。

“嗯,有道理。”绝代哥哥一脸受教的模样儿。

绝代哥哥认真地很,两指轻巧地在狗尾巴草上捏下一根毛来。

“呀,这是一根儿还是两根儿啊……”

我皱起眉头,煞有介事,“呀,这得重来啊。”

他叹了一声,继续扯了狗尾巴草,慢慢儿地拔毛,慢慢儿地数。

我哄道:“绝代哥哥,我如厕去,你在这儿等着啊。”

他抬头笑了:“老爷,您快去快回哈。”然后一声哀嚎:“呀,忘了刚才数到哪儿了。”

我也很是担心地劝慰道:“唉,怕是还得重来。”

他只是微微点头,不敢抬头。

我便撒欢儿似的爱往哪跑往哪跑——钻空子什么的,本老爷最擅长了!

月黑风高,谷冉应该还在昨日的客栈。

一路上人影稀疏,本老爷视而不见,我就一路小跑儿着去了,本老爷从不路痴,这点还真是个值得称道的本事。

“老爷,您厕所上了好久。”走没多远,肩上一沉,我呵呵乐着扭过头。

“绝代哥哥,结果怎么样啊?”我做出一副极为关切的样子。

“我终于数对了!”他立马把我开溜的事儿忘了。

“恭喜恭喜啊。我就说啊,以绝代哥哥的姿色,水杏儿怎么会不喜欢呢。”我添油加醋,不能啊,狗尾巴草有几根毛都被老爷我给蒙对了?

绝代哥哥乐得合不拢嘴。

“老爷,您要去哪儿啊。”唉,他真是一天比一天聪明了。

“我写不出来悔过书,找谷冉帮忙去啊。”我跺脚挠他的胸,做出极为懊恼的样子。

“老爷,您这样子真让人心疼,那我就陪您一块儿去吧。”还挺通情达理。

“好,甚好。”我拍了巴掌,这下有脚力了。哈哈。

“绝代哥哥,我身子不舒服,走不快,你轻功好,不如……”

我眨眨眼,歪歪头(这招真是百试百灵——只限内人。)

绝代哥哥翩然一笑,将我搂着飞了起来。

不走路的感觉,就是痛快!哈哈,本老爷落在客栈二楼的檐廊上。

找到谷冉的房间,方欲敲门,纸窗上透过来的影子,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坐着,长发绾起,当是谷冉。

另一个在他身侧,虽是弯了腰,影子也有些朦胧,可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风度,不是慈相还能有谁!

真是奸|情年年有,今天何其多!

小皇帝,要不要我为你捉奸?!

我磨刀霍霍,气吞山河。

“绝代哥哥,好像那个人妖在里面梳妆打扮呢。我觉得他之所以相貌不差,定是用了什么独特配方的胭脂水粉,不如……”

话到这里,停住便可,果然,我掐对了节奏。

绝代哥哥立刻挤眉弄眼儿,“明白。”他捅了窗户纸,和我贴在墙侧,偷偷看去。

谷冉坐在镜前,左照右照,一脸羞涩。

“慈公子,你刚刚受伤,还要帮我梳妆,谷冉真是过意不去。”

谷冉眉心一点樱桃红脂,与粉红的面色真实相得益彰,妩媚若桃花。

她巧笑倩兮,更是光彩夺目。

慈相欠身笑笑:“谷小姐客气,若无其他事情,慈某便要告辞了。”

他左手在右臂上捂着,看似有伤。

“慈公子,我有上好的药粉,可以帮你医伤。不若我再帮你重新包扎一下?”

谷冉言语殷切,很是紧张。

“慈某谢过谷小姐,还是不必了。”说着,就要出门。

“慈公子,难道你不知道谷冉的一番心意?”谷冉一只手伸了出去,片刻却又缩了回来。

小皇帝啊,慈相实在是太招摇,我看不住啊……

“谷小姐,慈某心中已有所爱,心无旁骛。”慈相站定,背对着她,声音却很坚定。

“慈公子,她比我漂亮吗?还是比我娴静?”谷冉着急地站起身来。

慈相转过身来,原本冷淡的面色泛起了融融的暖意。

“不可作比。慈某心中,他便是最美。虽不娴静,但是慈某此生最爱。”

看来他心中还有小皇帝一席之地——我稍稍有些安心。

慈相走了出去,谷冉失落地坐在椅子上,直直望着镜中,像是呆了。

“老爷,我跟着他,你在这儿等着。”绝代哥哥转身便走。

绝代哥哥,真……真是,我说不出话来,看着谷冉怅然的背景,很是同情。

我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谷小姐——”我轻声唤她。

谷冉木然转头,一双眼睛美丽却显空洞,“苦公子……”说着,流下了两行泪。

“有话慢慢说。”我安慰道。

谷冉泣不成声:“苦公子,我失恋了……”

我愣愣地点头:“我明白。”

谷冉哭得更凶:“我该怎么办啊……”

我搬了椅子,在她身旁坐下,不知如何劝慰。

若是旁人,我兴许会建议她看看公子多情的书,什么《爱情三十六计》、《手到擒来泡妞法则》之类的,老爷我从来都是授人以渔,不会帮人拿主意啊。

时间就这么流逝着,她哭着,我看着;她嚎着,我听着。

“谷公子,我能叫你扬思吗?”

不知等了多久,哭声终于趋于平和,我抽紧的一颗心也慢慢儿地舒展开。

“公子多情,不必客气。”我真希望她记得自己是叱咤风云阅人无数的公子多情。

她用袖子抹了眼泪儿。

“我知道,我还是不够大胆。我以为你们都喜欢矜持娴静的女子,若是他喜欢泼辣不拘小节的,我也完全做的来。”

我一怔,这话从何说起?

谷冉又盯着铜镜,像是若有所思,半天不吱一声。

这一番动静对比着实强烈,本监国有些难以忍受。

“哼哼,就这么着了!”她突然得意地冷笑一声,直让我头皮发麻。

谷冉站了起来,我突然有一种她不是她的错觉。

“扬思,走,跟姐姐喝酒去!”

谷冉意气风发,我听了一气儿发疯——这孩子真是痛苦到了极致啊,脑子痛出毛病来了。

谷冉不等我推脱,扯了我的袖子就往外走,走到大堂,坐了下来。

然后,招呼小二要了两坛陈年好酒,倒在大碗里,放了一碗在我眼前。

“谷姑娘啊——”我苦口婆心。

“叫我谷冉。”谷冉倒是豪爽得很。

“谷冉啊,不是扬思不陪酒,实在是家中夫人管得严啊。”我说得甚为凄凉,本监国是来请你帮忙写悔过书的,要是反而再把持不住,喝了酒,回去真不知道是个什么下场。

谷冉扬扬手,“没关系,我喝,你看!”

我尴尬地点点头,自觉现在的行径挺对不起这一身爷们儿打扮。

可是自己是在是不胜酒力,一不小心又露出狐狸尾巴,就更加不妙。

谷冉一碗接一碗地灌着。

“知道公子多情怎么能红吗?”谷冉将咕咚咽了小半碗酒。

“小说写得好。”我接道。

“哈哈,是情|色小说写得好!”她将碗“啪”地往桌上一敲,“情|色”两字说得尤为大声,引得周围几个喝酒吃肉的客人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

谷冉浑然不觉,“我爹是镇长,可也是个地道的财主啊。”她晃了一下脑袋。

嗯?这倒看不大出来。我问道:“那还为了钱,把你往土财主家嫁?”

谷冉摇了头,“谁会嫌钱太多?”搬了酒坛子,继续往碗里倒酒,“他对家人可是小气得很。”

“告诉你,我发现啊,”谷冉对我勾了勾手指,示意我靠近些,我将脸贴了过去,她四处瞅瞅,然后贴着我的耳朵说道:“家里院子底下,有秘密……”

嗯?大抵是官儿都得有点儿小黑帐——本监国除外啊。

我很是明白地点点头。

谷冉把脸挪开,一脸遗憾地说道:“可惜,我发现晚了。我只愁没钱,才开始写书啊。”

唉,原来公子多情也不是表面上的风光,别有一番心酸的故事。

“开始卖的还算不错,可是后来,等到我想写自己喜欢的文章时,读者还有几个?”

谷冉微哼一声,低头抿了口酒,面色红润,眉心的樱桃红脂鲜艳乍眼。

“我就是你忠实的‘情丝’啊。”我赶忙接话。

谷冉微微摇头,是嫌我一个分量不够?

还有小皇帝呢——这要告诉她,她得多有面子。可这事儿,说不得啊。

这情感问题啊,就是难以处理,我硬着头皮继续开解。

“众口难调,你想赢得读者,不妨继续从前的创作风格。”

她将酒碗倾斜,一饮而尽,喃喃自语。

“说得真是不错——”

这就同意了?我得意了一下下。

“如果你不试着去做自己热爱的事情,不管是玩泥巴还是生物还是金融。如果连你自己都不去追求你认为最有价值的事,你终将后悔!”

什……么……听不大懂,但好像不是夸本监国?

谷冉右手托着脸腮,笑眼闪烁。

“人的一生,只有一次。”她伸出左手食指,比划个“一”字出来,在我眼前晃悠。

“我爱写什么便写什么;我的文章一定会感动别人,这是早晚的事情。我爱他,便要用真心感动他;他会爱我,这也是早晚的事情。”

那只手指停在我的鼻尖,不动了。

“我都知道。”她呵呵一乐,“他现在之所以不喜欢我,不就因为我忸怩作态,太过俗气吗。”

见我神情木讷,她手指抬起,哈哈大笑。

“我想明白了,这辈子,就得活个真实畅快。”谷冉眼中闪过动人的光芒,我亦深深动容。

这辈子,我可活得真实畅快?

“扬思,我觉慈公子对你很是体贴,你对他了解多少?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都告诉我吧。”

谷冉满口酒气扑了过来,我只是心疼。

可我,确实知道的不多……或者,什么都不知道?

我正在犯难,客栈门口呼啦啦几个黑衣人从天而降。

为首的黑衣人朝我们所在的方向一指,一群人便冲了进来。

“就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  小皇帝就快出现了(捂脸)

偷偷地问:小慈同学,大家印象深刻了没?

小叉今天都没去江边儿烤肉啊,乖乖呆在寝室里码字……

☆、多情已死,不做公子

谷冉显然是醉了,一双眼睛闪着星光,迷迷糊糊地说道:“这么些人,都是非洲来的吧……”

我扶住谷冉的腰身,往凳子下扯,她却捧紧了酒碗,舍不得放下,很是不甘地叫嚷。

“酒……酒还没喝完呢……”

见势不妙,我大呼救命,“绝代——”

一眨眼的功夫,绝代便出现在眼前,慈相也随即赶到,二人与黑衣人打作一团。

我的心稍稍轻快了些,拖着谷冉要走。

谷冉望着打的热闹的一群人,突然眼睛一亮。

“我不走,不走!我要观察……好好观察,艺术来源于生活,不亲自看看,怎……怎么能写出好文章?”

我真想拍她一巴掌,可这一巴掌终究还是拍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头被人向后一扯,一个闷声说道:“不是这个!”

随即,那个黑衣人伸手要抓谷冉。绝代哥哥两步划了过来,伸手一剑,干净利落,那黑衣人没有防备,轰然倒地。

“你们快走,去叫高手。”绝代哥哥打得热乎,却难敌黑衣人数目众多。

“绝代,快使毒,使毒啊!”我忙叫道。

“今天换衣服,没带,没带啊!”绝代回答得倒是痛快。

黑衣人哼哼笑了,打得更加起劲儿。

我使足了力气,拖着谷冉,贴墙,钻桌子,悄悄往外跑。

慈相肩膀受伤,挥剑多有不便,一个破绽,只见他左臂又被划了一道,一声低吟传来。

“啊,慈公子……”谷冉虽是醉了,可情郎的□声却听得清楚,在下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扬思,我不能丢下他,独自走了。”

谷冉像是醒了酒,一句话说得明白,却分明是醉了,看不清楚形势,辨不出厉害得失。

“留下,你也帮不上忙。”

我一边儿狠命地往外拖她,一边儿想把她不切实际的念头掐死在襁褓里。

谷冉死死一只手死死抱住桌子腿儿,说什么也不走了。

那边黑衣人在喊:“抓不着活的,死的带回去也一样!”

说着,一把剑抛了过来,劈开此刻我二人藏身的桌子,正插在我和谷冉之间。

我不由打了一个激灵。

谷冉显然也是震惊了,她猛地站了起来:“慈公子,我来救你……”

我拽着她的袖子,把她往低处拉。她歪着坐到地上,正有一把剑从她头上方飞了过来。

阿弥托神仙的福,幸好本监国反应快。

谷冉还不罢休,撇开我的拉扯,使劲儿往慈相身边跑。

我也冲了出去,谷冉啊,你可真不让本监国省心。

黑衣人根本无暇顾及我,与绝代且战且停,把包围圈儿往谷冉身边转移。

见势不妙,我赶紧抱住谷冉——“姐姐,太危险,我们还是躲躲吧。”

躲也来不及了,屁大的厅堂,两个不会武功的人深陷险境。

黑衣人数目众多,其中一个侧步迈过,一剑刺穿我的左臂。

“啊呦”,我不由支吾了一声。

慈相怒目圆睁,一剑送出,将黑衣人脑袋削去,他自己却连带着被其他人趁机伤到。

谷冉见状,使足了力气,将我推倒,向慈相奔去。

慈相本来就失了武器,徒手与黑衣人拼杀,再加上谷冉那几招两腿儿猫的功夫实在是既不中看又不中用,因此他不得不再分些精力保护谷冉。

谷冉却全然不觉,自己花拳绣腿还打得起劲儿。

黑衣人才不客气,刀剑无眼,谷冉那里抵挡得了几招?

我在一旁插不上手,只能干吼:“谷冉快过来啊!”

黑衣人一个个都武功了得,要不是慈相干预,谷冉早就陪如来佛祖下棋去了。

我看得揪心。

再看绝代,上下翻飞,和几个黑衣人也纠缠不下。

绝代啊绝代,你那些瓶瓶罐罐要是随便带一个出来,也够支撑上一阵子了。

我目光才稍微离开那么一会儿,谷冉这边就出了状况。

慈相腿上猛地受了一剑,突然单膝叩地,一人见状,回身补上一剑,奔着后心直插过去。

千钧一发之刻,谷冉奋力扑去,在身后紧紧抱住慈相。

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拎了凳子,冲上前去,向黑衣人头上狠狠一甩。

黑衣人一晃倒地。

慈相挣脱谷冉,站了起来,继续苦战。

我将谷冉搂在怀中,爬到一边。

谷冉面色煞白,眼珠却还不停转动,盯在慈相身上,猛然咳出一口血来。

“扬思……慈公子受伤了……”

我伸手在她发心揉了揉——从前,只要爹这样在我发心揉了,我便心中温暖,可现在却是酸涩难耐。

谷冉将脸上的血用手抹了一把,满脸鲜红,非常凄凉。

“扬思……我现在是不是不美了……”

“你一直都美。”我哽咽着安慰她,“别说话了,一会儿我们去找大夫。”

她又咳出两口血来,“没关系,我知道我活不久了。”

她嘴角勉强上扬,竟咧出个幸福的笑来,“刚才,我替他挡了一剑。”

真是傻丫头。

“他会永远记住我的,我是为他而死。” 她一双眼睛红彤彤,泛着血丝,“扬思,以前骗你是我不对,我现在以诚待你,才将体几话全部告诉了你。”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扬思,我知道你心里定然也有秘密,我敬重你的坦诚,希望你也能过得开心。”

我捋捋她散落的头发,在她背部顺了两下,“有什么话就说吧。”

她双眼显然是有些累了,“扬思,我以前的习作都是自己想象胡诌的,唯有这次,这次以身挡剑,为爱而死是真的,可我却不能把这个故事完整地写下来了,你能不能……” 她每一个字似是用尽了气力说出,听来让人端的伤神。

我连连点头,“我来帮你写完。”

谷冉扭头,继续看向慈相,“可惜,我不知道他心中女子是何模样。”

然后宛然一笑,“你说,如果我不死,他会爱我吗?”

我抱紧了她,“会的,一定会的。”

“别抱得这样紧,他看见会不高兴的。”谷冉强作支撑,睁着的两眼却已然疲惫。

她以诚待我,我可以诚待她?我心中埋怨她不是男子,可我自己不也不曾将真实的性别告知与她?于是,我横下心来,以实相告,“不妨事,谷冉。其实我也是女子。”

她气若游丝,却挣命似的说出了一个完整的句子:“扬思……是……女子?”

她伸手摸向我的颈部,我拨了衣领,任她摩挲。

“果……真……”她吐出两个字来,然后闭了眼,将头扭到一旁。

半晌,她又将脸转了过来,笑得灿烂:“扬思,你一定要幸福。这出戏里,我虽然不是个主角,但也算是为爱而死了,不枉我白走一遭……”

我眼睛酸胀,只是咽了口吐沫,自己就被哽住了,只是连连点头。

她强打精神说道:“监国,你就不怕我泄露你的秘密吗?”

她像是很惬意地枕在我的腿上,恬静的笑漾在脸上,化不开。

我伸手,在她眼上拂过。眼圈一红,再也止不住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滴在她脸上。

泪水打湿了她的妆容。

我不担心。

公子多情,来生再见吧。

“她死了!”一个黑衣人说道。

“把尸体带回去!”另一个下着命令,其他人便无心恋战,作势要来抢谷冉。

我闭了眼,死死搂住谷冉的身体,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会放手。

“老爷,您没事儿吧?”听到高手哥哥的声音,我一颗心踏实下来。

身子一紧,睁眼,是被水杏儿搂住了。

“老爷,您没受伤吧?”水杏儿一脸紧张。

我摇摇头,水杏挡在我身前,紧紧地护着我。

一个黑衣人窜了过来,却大呼一声:“上当了!快走!”

哪里走得容易?添了高手这个帮手,黑衣人死的死,伤的伤,只有两个拖着身子仓皇逃跑。

*

葬谷冉比埋小狐仙儿更为伤感。

我将她衣服穿戴整齐,水杏儿为她梳洗上妆。

从拿到她书的第一眼起,自己便沦陷了。

想来,这么多年,看她的书,学她的风格,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以后,谁写书来给我看?

我翻着册子,一块掌心大小的玉,薄如蝉翼,掉落下来,迎光看去上面三个字清晰透亮——

“五将令”。

假山里匆匆的记忆潮水般涌来,那日未及细想,若第一幕中一人真是爹,那爹此时便是乔装改扮暗自查访……只是,现在“五将令”莫名却落在了我手里。我百感交集。

水杏儿杨花儿并不知道谷冉对我来说意味着怎样的一段经历,可也对我体恤有加。

水杏儿这回破天荒地并没有责罚我,只是默默地让杨花儿给我准备好了饭菜。

吃过之后,我们迅速离开。

几天几夜的路途,倒也顺利平安,很快便到了扈都家中。

慈相身上带伤,还是将我送至家门作别。

“扬思,一路上没能照顾好你,让你受惊了。”他待我,始终温润有礼。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双臂缠着布带,如玉的面庞略显微凉。心中又想起谷冉,一片哀伤。

“子姜,你我就不要客气,你多次奋力相救,扬思心中已是感激不尽。”

慈相欲言又止,谦谦有礼,拱手道别。我心中酸楚难耐。

“老爷,快把衣服换了,好好洗个澡吧。”杨花儿微笑和煦,暖如春风。

是啊,这一路上,真是没安生洗过几个澡,本监国虽然不拘小节,可也不愿臭如咸鱼。

“好嘞。”我一边应着,一边脱衣服。

“老爷,我和水杏儿去后院儿洗衣服,您搓背叫小粉蝶儿吧。”

杨花儿将我的脏衣服都拾掇进木桶里,转身便走。

小粉蝶儿在一旁抱着小黑猫儿,玩得乐呵,“老爷,我挺想你的。”

“嗯,我也想你。”这水温度正好,杨花儿真疼人。

“可是,老爷,湖东头儿王小川儿约我在桃花树下见面。”

呦呦,这孩子当着我的面儿给我戴绿帽子。本老爷泡在水里,双目微闭。

“老爷,您说我去还是不去啊。”小粉蝶这娇撒的,本老爷也得学学。

我眯了眼看她,小脸儿粉红,一条手绢儿在手里卷成了一根麻绳儿。

“去吧,去吧。”我挥挥手。

小粉蝶儿就差蹦起来了,“老爷,那您可不能叫别人进来。”

怎么着,你不给老爷搓背,老爷还不能找其他夫人尽尽义务?

小粉蝶儿垂着脑袋,吞吞吐吐,“被水杏儿姐姐知道,得打断我的腿。”

这孩子!

想本监国十三四岁时,除了在几位公子哥哥四周转悠,便净跟小皇帝厮混来着。

到现在,除了对公子多情这般虚拟的人物日思夜想过,在一个正经男人面前还没像小粉蝶儿这般慌乱失神,真不得不算是个奇迹,或者,是件憾事?

“好,我自己能够得着。”我微微叹气,接过小粉蝶儿递来的毛巾,往浴桶上一搭,眼睁睁地看小粉蝶儿活蹦乱跳地跑了。

公子多情,谷冉……我又陷入了沉思。

“人的一生,只有一次”,“这辈子,就得活得真实畅快”,我脑中不停回想着谷冉说的那一番话。眼前浮现当她得知我是女人的时候,那盛满了幽怨的眼神。

是怪我太过虚伪吗?

扮丑,是老爹的安排;做官,是为了满足老爹的愿望;现而今活在这世上,不暴露真实身份,也全是为了保全周围人的性命安全。

谷冉要知道这些,会更瞧不起我吧。

可我又何尝不想以真面目示人呢?

怎样才能不做这个“公子”?于我,什么又是“有价值”的事儿呢?

唉,我思考着“人生”,思考啊思考……

监国一思考,马上就睡着。

背后一阵凉风吹过,我打着寒战,醒了。

“扬思啊,我也给你搓搓背吧?”

作者有话要说:  

☆、26爷不疼你谁疼你 (一)

高手哥哥不在,怎么就没人在周围放哨站岗呢?

小皇帝啊,你神出鬼没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虽说我与小皇帝交情匪浅,但我还是没有把握铤而走险——满门抄斩可不是闹着玩的。

本监国此刻只将鼻子以上部位露在水上,蜷了腿缩在水下,恨不得把浴桶钻个窟窿。

“扬思,别憋坏了。”

小皇帝拍打着衣服,他一袭青衫,身材俊伟,容颜磊落,好看的很。

唉,苦扬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这等闲情逸致?

小皇帝挽了袖子,拿起毛巾,走到我身后,“扬思,我确实有挺多话想跟你说。”

“有话好说,好说。”我眼珠子跟着他转了半圈儿,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健壮的胳膊从我脑袋一侧伸了过来,“边擦背边说吧。”

我吐了个泡泡,露出嘴来,急忙喊道:“擦过了、擦过了啊,再擦,我就蜕皮了!”

他左手搭在桶沿上,叹了口气,正吹在我耳垂上,顿时,我从天灵盖儿一直麻到脚指甲。

他没了动静,脊背一阵寒意,心上热得厉害,背对着他,眼前却浮现出他火热的目光。

我在心里默默数着小辣椒儿,一个、两个、七个、三十个……

几万个数数过去,他还是不作声。本监国要是只猫,毛都得炸到月亮上去。

“扬思,我今天本不该来。”小皇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去有些深沉忧郁。

恩,你不该今天来,更不该在我洗澡的时候来。

小皇帝总算是想通了,将毛巾搭在肩膀上起身走到在我对面。

“你这澡泡得可是实诚,不怕呛着啊。”小皇帝蹲了下来,将脸摆在桶沿上,歪着脑袋瞅我。

我一张脸烫得厉害,只能靠洗澡水降温,眼睛不敢眨一下,整个身子定住了一般,开始颠三倒四胡言乱语,“没事没事,我一路上风尘仆仆匍匐前进,需要在水里好好泡泡。”

他面色凝重,一手缓缓伸入水中,我顿时心旌荡漾,死死盯着他那只游移不定的手,生怕出什么状况。眼见那只手越贴越近,我忙大喊:“你不嫌……”

本监国从来发音标准,说话都是字正腔圆,“嫌”字的口型将将做定,他手在水中划了一道,猛地扬起,甩了我一脸。

我一个没防备,盛了满嘴的洗屁股水——小皇帝,你这招还真是屡试不爽啊!

本监国也是个硬汉,抻着脖子,将水一股脑儿地往他脸上喷去。

他倒是个机灵的,一闪身躲开了。

小皇帝皱了眉头斜睨着我:“你一张脸土黄暗淡,肩膀倒是雪色肤质,奇怪得很。”

我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动作是大了些,香肩外漏,春光要泄啊!

我赶紧咽了口吐沫,身上一沉,把肩膀埋到水下。

“我丑就丑在身上肤色不均,处处是血红色的胎记,你要不要看一看?”

小皇帝努努嘴,“不必,你惶恐,我也惶恐……”

我抖擞精神,就势说道:“皇上,微臣要出浴更衣,唯恐污了您的眼。”

小皇帝耸耸肩,“那朕可真得躲躲,躲躲。”说着,他起身出了屋,在帘子外面坐下。

透过帘子,看见小皇帝在外间儿桌旁坐了,倒了茶,喝了起来。

我哼了一声。伸手去一旁扯了外衣,顾不得擦干身上的水,急忙裹上。一边套,一边紧盯着小皇帝。他正单手托腮,老实得很,一直没有说话,更不曾回过头。

匆忙穿好衣裳,我走了过去。他双目阖了,已然睡着,俊美的五官看去自有一番风流的滋味,浓眉微蹙,像是在梦中遇到了烦心事。

我心有不忍,伸手在他眉心按下,原想抚平他心头的褶皱,没想他神情警戒,猛然起身。

我摆了摆手,“坐下坐下。”

小皇帝眼光凌厉,扫了一圈,方收起不安的神色,坐了下来。

看他杯中空空如也,我微微一笑,“说吧,你有什么苦楚。”

小皇帝一愣,挑了眉毛,“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刚才不是说了,装什么镇定。

我从果盘里拿起一根香蕉,也不看他,只是自顾自地剥起香蕉皮来,自觉此刻形象颇为高深。

“出宫一趟,甚是不易,别人看不出你的喜怒,却瞒不了我苦扬思。”

小皇帝只是不语。斜眼儿偷偷看他,见他也木讷地盯着我手中的香蕉。

本监国优雅地将香蕉皮慢悠悠地剥开,一瓣儿。

“这些小动作你自己可是不曾注意,我可看得清楚。”

继续偷偷瞄他,面无表情,眼神儿还是不动。好,继续,两瓣儿……

“你开心时,喝茶是慢慢儿地品,不开心时,喝茶是一口口地灌。”

三瓣儿……

小皇帝呵呵乐了,“你怎知我不是渴了?”

“哼,”本监国继续故作高深,“你多矫情自己不是不知道。”

四瓣儿……

“从前我跟你赛跑,三伏的天气,跑得浑身是汗。你也不叫一声渴,不喊一声累。回到家中,我偷拎了一壶白水,倒在碗里,你也是喝得斯斯文文。”

扒好了。

“这是矫情?” 小皇帝嘴角撇撇,很是不甘。

过了半晌,吞吞吐吐出一句话来,“皇叔催我成亲。”

本监国一拍大腿,“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做的地道!”

在我拍腿称快的时刻,小皇帝一把夺过香蕉,塞到嘴里。

本监国瞪大了眼睛,自己的劳动成果就这么羊入虎口,真是……唉……

小皇帝小媳妇儿一般,嚼着香蕉,委屈地说道:“我心里有谁,你不知道吗?我既是瞅准了,就不会移情别恋,你不清楚?”

我怎么不清楚?本监国什么都知道!

感情这东西,真是公子多情启发了我,从小饱读他——是“她”——的书,何曾不想蠢蠢欲动,自己也找个人飘飘欲仙一回。彼时本少爷环顾四周,悉数身边儿的男人,也曾依据各位在鄙人生命中的出场顺序一个个在纸上列举如下:

一、老爹。虽然公子多情选材新奇,父子恋的题材也比较受欢迎,可是本监国对老爹可是从来没有动过一丁点儿心思,再加上对遗传学的几点认识,认为乱伦是生产不出优良品种的(“一棵湖”南头张大肚子家的狗就是自家配种,一条比一条蠢,小鸡儿都被本监国捡去不少了,还摇着尾巴跟本监国点头致敬。)。

二、同龄的小男孩儿。对本少爷避之唯恐不及,本少爷彼时年轻,血性起来,从不手软,对他们动辄拳打脚踢,料想在他们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负面印象,真是不提也罢。

三、小皇帝。只有他,从我童年一直陪伴到现在,本少爷眼高手低,以为一直是自己在庇护着他,也没把他放在心上;再加上年幼无知,充满了对未来无限美好生活的憧憬,总以为可以遇上个让自己一颗心活蹦乱跳的纯爷们儿,便把他也一顺儿跳过了。

四、四大公子。各有千秋,本监国自我标榜是个用情专一的人,为免厚此薄彼,便一个都不敢染指,歪心思真是一点儿都不曾动过。

五、公子多情。这是本监国的梦中情人,遥不可及,不过就算是为了他,也该先找个人历练历练,增加些实战经验。

本少爷认为就算不能堂堂正正地左拥右抱,也得偷偷摸摸在心里像模像样儿地做出个恋爱的架势来。等到本少爷终于认清了周围的男人对我俱是退避三舍、自己艳遇无望的残酷现实之后,本少爷已然成长为本老爷,也就是不才在下本监国。

于是本老爷痛改前非,重新将上述人选又从头审视了一遍。

审视的结果是——只有小皇帝将将凑合,长相不错,性格傻气,身材还好,武功不差,对我也算是不离不弃。本监国这边还在犹犹豫豫,那边小皇帝却已经心有所属,还用情颇深。

本监国不由庆幸:索性自己没有怦然心动,不过想试试这情滋味儿,因此此番也算不得失恋,最多就是偷腥未遂。

每思及此,本监国不得不仰天长啸——恨不下手未嫁时啊!

收拢了思绪,本监国也不和小皇帝一般计较,伸手又拿了根香蕉,剥了起来。

“铭宣啊,我劝你多少回了,也懒得说你。”

他点点头,将剩下的小半截儿香蕉一气儿往嘴里塞。

“怎么着,这次选媳妇儿走个什么样的流程啊?”谈婚论嫁什么的,本监国最感兴趣了。

小皇帝咬了一口香蕉,说道:“皇叔一手把关,现在剩下十位秀女。”

“姿色如何?”本监国兴致勃勃。

“啪”,小皇帝丢了个册子在桌上,“你自己看看吧。”

我放下刚剥好的香蕉,小皇帝一把拿了过去,迅速咬下一个尖儿。

唉,您是皇帝,皇帝啊!在本监国家里这样不成体统,真是让人汗颜、发指啊……

本监国在心里尽职尽责地把国家和百姓都担忧了一遍,才将那个册子逐页翻开。

瞪大了一双眼,整册十幅美人图,美人个个要么搔首,要么弄姿,或是身上衣衫变个形式,或是头上发饰换个材质,张张脸瞅去竟是大同小异,眉眼体形简直如出一辙。本监国将画像左转右翻,细细比对,还是挑不出这十张脸的差异。再看美人图的一侧所写各位秀女的特长,俱是琴棋书画样样通,温柔贤德会女红。

本监国不由有些迷茫,无奈地把册子放下。

“铭宣啊,不是我对女人研究得不够深入,可这画像看去,都是一个人嘛。”

“别说你看不出来,我也看不出个一二三来。” 小皇帝微哼一声,“怕是个个和你般配得很。”

我喜上眉梢,“呦嗬,看来是国色天香啊!”

小皇帝瞪圆了眼,“扬思,你倒有心情取笑我。”

“铭宣,你的心思我懂。抚城王既然巴望着你传宗接代,你当然不能辜负了他的美意。”

我喝了口茶,润润喉咙。

小皇帝颇辛酸地点点头,“嗯,抚城王四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全部在册。”

我刚喝的一口水喷了出去,“当真如此?”

小皇帝言之凿凿:“果然如此。”

我放下茶杯,拍案而起,“爷不疼你谁疼你!”摸摸小皇帝乌黑亮丽的秀发,豪言壮语,“放心,本监国保管让她们来一个跑一个,花容失色一对儿,沉鱼落雁一双儿!”

小皇帝脑袋歪歪,咧出个极满意的笑。低头一口,吃了剩下的那段香蕉。

他一张脸天真烂漫,眨着凤目直视着我,一句话说的直让人疼惜十分。

“扬思,你一定说倒做到啊。”

我连连点头,“红娘,本监国这辈子是做不成功了;绿爷这个领域,我倒可以开拓一下。”

小皇帝站起身子,俊朗的身材显得挺拔阳刚。

“我总以为,你当监国是个不靠谱的事情。现在想想,其实也未必。”

☆、27爷不疼你谁疼你(二)

我从来也都是这么想的。

想我普普通通一个人,胸中没有什么经纬沟壑,也容不下大好山河千载社稷,做官两年也只是动动小聪明,勉力而为之,实在是难当大任。

小皇帝这么一说,我不由附和着。

“铭宣啊,我也赞成你的说法,扬思我实在就是个平庸之人,当不了大任,不如你浩荡一下皇恩,让我弃甲归田了吧。”

小皇帝伸手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圈,修长食指在圆心一点,说道:“你好比这一点。”然后抬起手指,在我眼前不停地画圈圈,我看着眼晕。

“此话怎讲?”我急忙问道。

“得一直呆在我画的圈圈儿里。”小皇帝笑得轻佻,我不由一抖,抄起香蕉皮,往他手执丢去。他一把抓住,嘿嘿乐了,“扬思,跟你在一起真是轻松。”这句话说得倒是颇为真诚。

他心里的苦闷,我也能猜出一二。此刻他不说,我也不会捅破。

我惦记着福王爷的安危,但对他二人之间有什么嫌隙确实不太了解,只怕触到忌讳,反而他先说了:“福王爷一切平安。”

我问道:“纵火之人,可查清楚?”

小皇帝嗤笑一声,“捉到纵火之人,却是个疯子。”

想来,疑点重重,我继续问道:“芷铎殿偌大府宅,岂是一把火就能烧了的。烧在哪里?”

小皇帝摆弄着空茶杯,说道:“福王爷最宝贝的檀香居。”

我皱了眉头,“此事蹊跷得很,可曾继续追查?”

小皇帝扬了手,“有脑子的便能想到这一遭,只是查来却也不容易了。”

“这是为何?”官员不办事儿,办不明白事儿,明知道有事儿却办错事儿,是不同的概念。

小皇帝缄口不答,岔开话题,“放心,唯一一个承认你美貌的,自然是逢凶化吉。”

我看他面无表情,实在推断不出他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趁着他现在心情不错,好管闲事儿的小毛病又要犯了。

“你和福王爷,像是很少往来?”

小皇帝脸上并不曾阴下来,只是点了点头。

点到为止,我也不继续追问,却终是不清楚他们之间是怎样的纠葛,也不敢相信小皇帝曾经下过毒手。但,冷漠最是帝王家,亲情薄似坟头土,想来便让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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