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做噩梦了。
梦中,我被人掐住了脖子,醒来,很快发现了端倪,妈的衬衣穿反了,高出一截的后领子正勒着我的喉咙。
在‘算了,还是赶紧起床去洗漱然后开车回老家’和‘现在时间还早,难得休假,还是多睡一会儿’之间犹豫了一秒,很快向后者摇了白旗。
回到梦中,掐我脖子的家伙还没走,见我居然又出现,张开双手狞笑着朝我扑来。
我被追得满大街乱窜,很快上气不接下气,双腿跟灌了铅似的累得要死。
实在撑不住,我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洗脸刷牙穿外套,翻找出老家的钥匙,锁门下楼。
我的老家在江城市的最南边,距离我住的小区,差不多一百五十公里左右,开车得需要半天的时间。
还未入冬,气温却早早地降了下来,在外面停放了一晚上的车子挡风玻璃上,挂着一层露水珠,像是刚下过雨。
先去吃了个早饭,买了一些路上吃的零食跟一瓶水,出发的时候刚好早上七点整。
正在驾驶的这辆车是殡仪馆的公用车,因我是首席遗容整理师,老花便将这辆车给我开着接外活以及上下班用。
一二款的捷达,四四方方,皮实耐造,手动挡,提速比新款的捷达快一些。
行驶两个多小时后,逐渐接近那处盘山公路,我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七年前,我在我们四方县县一中读高三,生日当天,父母商量着一起去县里给我过生日。
当时,那处盘山路还没变成现在宽敞的柏油大马路,就只是一条三米来宽的土路,一侧是山体,一侧是陡峭的山崖,山崖下面是一条湍急的河,没有护栏,每一年都会有人因车速过快失控冲下悬崖丧命。
我爸妈乘坐的车子驶上那处盘山路不久,突然发生了山体滑坡,公交车被冲到陡峭的山崖下面,别说人,就是那辆公交车都没有找到,不知道被水冲去了哪里……
最后没办法,爷爷只能找出我爸妈生前穿过的衣服,立了衣冠冢。
我至今都想不明白,父母出事一周前,明明一滴雨都没下过,怎么就突然发生了山体滑坡?
再说了,就算是下雨,那地方以前也从未发生过类似山体滑坡的自然灾害!
父母遇害之后的第二年,县里申请的专项款终于拨付下来,把盘山路修葺成现在的样子……
回忆着以前发生过的事情,不知不觉间下了盘山公路,来到了五图镇。
我们家老宅,就在镇子最东边的团云村。
近些年,村里的条件好了太多,不用太久,五年前,村里还是土路,一下雨,人走着都费劲。
我们家是在村子的最后一排,一个很旧的小四合院。
将车子停在胡同口,来到老宅大门前,我发现挂着的锁上面还残留着很多润滑油,明显不久前被打开过。
“是爷爷吗?”
我暗暗嘀咕一句,掏出钥匙开锁推开了院门。
“谁呀?”
隔壁传来我四叔苍老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推开自家院门走了出来。
“四叔!”我连忙招呼了一声。
四叔年纪大了,走近之后才看清是我,咧开缺了好几颗牙的嘴巴对我亲切的道:“是小花生啊,我当是你爷爷回来了呢!”
小花生是我的乳名。
四叔的话让我心中不由一动,忙问:“四叔,我爷爷他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就前儿个啊!”四叔声音很大的回答。
前天?
嘶……
前天,陈家增恰好去殡仪馆找我!
难道,爷爷他老人家,早就知道我会经历那些事情?
可如果他早就知道,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身上究竟藏着什么连我都不能说的秘密?
见我脸色不对,四叔关切的问:“小花生,你怎么了,脸色忽然变得这么难看?”
“啊……没事儿啊四叔,那什么,我这憋了一路,先回去放个水。”
“你小子……那快去吧!一会儿我让你婶子多炒个菜,咱爷俩好久没见面了,一起喝一盅!”
我点头应下,大步走进院子。
好几年没有回来过了,院子里枯黄的杂草都没过了膝盖,窗玻璃也掉下来几块,当初我住的西卧房顶棚还塌了下来……
心头生出一股悲凉,扭头看向当初爷爷住过的偏房。
发现摇摇欲坠的房门虚掩着,我走了过去。
不等抬手去推,房门自已忽然缓缓朝里敞开。
许久没下雨,屋子里很干燥,一点潮气都没有,就是家具、炕上落满了灰尘,所有角落也挂满了蛛网。
看到桌子上有个四四方方并且很干净的小包袱,我大步走去拿在手中。
打开灰黄色的包袱,里面是本书,看到书名,我皱眉念出声来:“皮匠录?”
字是手写的,不是爷爷的字体。纸张的材质像是动物的皮,凑近鼻子闻了下,有股淡淡的臭味儿,用一种我看不出材质的线,一张张缝合成了一本书。
爷爷是让我改行做个皮匠??
看向桌子。
上面还放着几样东西,一支很旧的细毛笔,两个把手上都拴着绳的降魔杵,一方不知道用什么动物的骨骼做成的印,剩下的就是一封信了。
“这老爷子还挺会故弄玄虚的……”
放下书,取出信纸。
“侩子手的刀,墙上悬;仵作的眼睛,瞧得见;扎纸匠的手艺,活又现;二皮匠的针线,走皮面。”
就这些内容……
字面的意思我明白,刽子手的刀挂在墙上,仵作会通过受害人尸体做出有利案件的判断,扎纸匠的手艺必须过硬才能‘活又现’,二皮匠是古代对遗容整理师的称呼。
可我爷爷究竟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呢?
想来想去想的脑仁都疼了,心里正感烦躁,手机忽然开始震动。
是老花,“打电话又想把我喊去帮忙?”
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小王,顾大勇过来找你了,要不你来一趟殡仪馆?”
顾大勇?
想了一阵我才想起对方是韩颖的丈夫,更加没好气了,道:“他找我干什么?”
“他说……”老花犹豫了片刻,“他说只有你才能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