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河屯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所有房子无一例外,大门口全都朝向脚下的青石板路。
陈家增耳背,并未听到那些议论,我却听了个一清二楚!
一辈子没娶媳妇儿?跟一具尸体在一个房间呆了一晚上?
他们说的怎么跟陈家增说的完全不一样?究竟谁在撒谎?
“小师傅,这边!”
正思索间,陈家增的声音忽然从一侧传来。
我愣了下扭头,就在我走神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一处小院儿门口了。我朝他走了过去。
小院儿没有大门,土坯院墙,长满了没膝的杂草,三间茅草屋塌了两间,就剩下东边那间屋子,窗户还用砖头砌了起来。
我感到非常惊讶,这种地方还能住人?!
陈家增倒是习以为常,领着我穿过杂草,来到唯一剩下的屋子门前掏钥匙开锁。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呛人的霉味儿立即扑面而来,等适应了一些,才跟在陈家增身后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温度很低,感觉像是走进了殡仪馆的储尸间。
光线非常昏暗,一张火炕占据了房间一多半的空间,唯一的一床被子下面,是一个人的轮廓。
陈家增拉了下灯绳,上前掀开了被子,一具女尸赫然出现在眼前!
女尸看上去顶多也就十七八岁,小圆脸,鼻子挺翘,樱桃小嘴圆润饱满,头发刚好齐肩,眼睫毛很长,根据我的经验判断,死亡时间不会超过十二个小时。
“小师傅,现在你可以给我老伴儿化妆了。”陈家增平淡的道,就仿佛炕上躺着的真是他老伴儿一样,很违和。
我在心里大骂:人家都能当你孙女了!
此刻,我已经非常笃定,那几个老头老太太说的才是真的。
虎着脸道:“抱歉,我不干了!”
陈家增先是一愣,接着跑去堵住门口:“你来都来了,说不干就不干,这不耍我吗?”
是你在耍我好不好!我的声音忍不住提了上去道:“请你让开好吗!”
“你不能走!你要走了,谁给我老伴儿化妆?”
“你老伴儿?你多大年纪,人家多大年纪?要点儿脸行吗!”
“她真是我老伴儿!”陈家增突然狂躁起来,朝我怒吼:“她就是我老伴儿!”
我压着火儿朝他道:“我说了,你这活儿我不干了,请你让开!”
他的眼神忽然冷了下来,闭紧嘴巴转身去了外面。
我趁机带上工具箱就要离开。
他忽然又走了回来,手里多了把菜刀,“你要不答应,我就死在你面前!”
菜刀很锋利,把他颈动脉那一侧的皮肤,划出一道小血口。
我顿时慌了神,他要是死了,那我可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赶紧安慰道:“你……你别激动,咱有话好说,先把刀放下成吗?”
陈家增的态度非常强硬,整个精神也处于狂暴的状态,跳着脚朝我大吼:“赶紧给我老伴儿化妆!”
他的样子让我毫不怀疑,如果再不答应,那他绝对会立即在我面前抹了自个儿脖子!
心里把老花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我败下阵来,“我答应我答应,千万别激动,我这就给你老伴儿化妆!”
咬着牙走去坐在炕沿,打开了工具箱。心里越发后悔接下这个外活儿。
陈家增并未放下菜刀,就站在门口看着我。
唉,遇到这么个老疯子,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当我低头仔细去观察女尸,很快发现了异样!
女尸耳朵眼、鼻孔和嘴巴里,都存在发黑的泥土,用工具清理出一些,上手捏了捏,很硬,像是晒了很久的土坷垃。
凑近鼻子闻了闻,还有股很淡的尸臭味儿。
“难道我一开始的判断出了错,这具女尸……其实已经死了很长时间了?”
因为如果死亡时间短的话,即便身上有土块,也绝对不可能这么硬,更不会有尸臭的味道!
可是,看这具女尸的外表,死亡时间不像是超过十二个小时的样子啊?
死亡超过十二个小时,尸体会出现尸斑,可面前这具女尸,皮肤很有光泽,毫不夸张地讲,比我的皮肤都要好!
怕刺激到陈家增,我没敢多问,收敛心思专注工作。
用工具一点一点清理完所有泥土,上手摸骨为接下来的化妆做准备。
这是遗容化妆师跟普通化妆师本质的区别。
普通化妆师追求的是锦上添花,怎么让脸蛋好看怎么来。
而遗容整理师会根据脸骨确定妆容,让贵客看上去显得更自然,就仿佛是睡着了。
触碰到女尸面部的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触感很硬,像摸在了一块铁皮上!
“嘶……”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按说,即便死亡时间再久,尸体的皮肤也不应该这么硬才对?
这具女尸……太古怪了!
“陈老疯子?陈疯子!”
站在门口的陈家增听到外面的喊声,赶紧放下菜刀,看看我,看看女尸,再看看外面,样子非常纠结。
“陈疯子,你在不在家?”外面的人提高了音量。
生怕外面的人进来似的,陈家增一跺脚,压抑着声音极快地对我道:“小师傅,我把他打发走就回来。”
等他离开,我也开始为女尸化妆。
正式工作开始没一会儿,内心突然生出一种‘身后有人’的感觉。
我扭头看去,除了墙上丑陋的砖,什么都没有。
往常工作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的……难道是因为最近比较累,人变得敏感了?心里嘀咕一句,继续埋头工作。
但‘身后有人’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发强烈起来!
‘咕咚’
咽了口水,强迫自已专心干活。
先打一层薄薄的肉色粉底,接着上眼影,然后画眼线,腮红,口红……
收完尾的同时,外面无端吹进来一阵风,夹着雪花似的,很冷。
“唉……”
一声叹息骤然在我身后响起,把我吓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扭头。
陈家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发现我在看他,咧嘴笑了笑。
这老东西怎么跟个鬼似的,走路连个动静都没有!
“小师傅,来的是我们村长,给我办低保的事儿……你这边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我刚要说话,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儿,仿若被瞬间浸泡在冰水中,从头凉到脚。
刚才听到的那声叹息,明明是个女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