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大东机械厂下班铃声的响起，我跟李小年非常默契地停止了交谈。
几分钟后，机械厂的职工陆陆续续走出来。
机械厂嘛，大部分都是男职工，仅有的几名女职工，基本上也都是坐办公室的，下班时间比车间稍微晚一些。
等男职工走得差不多，几名女职工有说有笑的走进我的视线内。
我一眼认出其中一个女职工，赵喜娜！
一米六左右的个头，脸盘子大又圆，两年不见胖了很多，扎着一条很粗的麻花辫。
穿在身上的工作服我堂姐也穿过，至今没有改款，前胸部位印着‘大东机械’四个大字。
推开车门下去，我大声跟赵喜娜招呼：“娜姐！”
赵喜娜一脸茫然的寻找片刻，看到我后，脸上顿时出现惊喜之色，甩开两条腿朝我奔跑过来。
“小王，你怎么来了？”
她还跟以前一样，嗓门很洪亮。
叙了会儿旧，赵喜娜突然问我：“对了小王，最近你姐怎么样？”
不等我回答，她紧接着抱怨说：“自从两年多前刘文仲过来给你姐请了假，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王野，听说你姐搬家了，搬哪里去了？”
赵喜娜的热情，并未因两年没有见面而变得生疏。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因为我了解她的性格。
她要是知道我堂姐已经出事，那绝对会当场哭嚎，从而被别人听了去，保不齐就传进刘文仲耳朵里了！
想起李小年坐在车里，我道：“娜姐，咱们车上说吧？刚好也可以送你回家。”
赵喜娜很大方的坐进车里，还跟李小年热情的打了个招呼。
车子再次开动，我问：“娜姐，那会儿你说，两年多前，刘文仲曾来到厂里给我姐请了假，这事儿能跟我仔细说说吗？”
娜姐回忆了片刻，回答我说：“那天早上，原本请假在家的刘文仲，忽然跑来厂里跟厂领导说你姐病了，请几天假。”
“厂领导也没想太多就批准了，可是过去了好多天，无论是你姐还是刘文仲，他们都没有来上过班……”
“当时厂里接了一笔很急的订单，不能耽误生产，厂领导就让平时跟你姐关系最好的我，去她家里看看。”
“我先后去了好几趟，始终都没人给我开门；给你姐、你姐夫打电话，也总是打不通。”
“后来我再去，你姐家对门邻居告诉我，说是你姐一家子搬家了，走得很仓促，家里的东西都没要……”
娜姐说完才发现车上气氛有些不对劲儿，于是就问我：
“王野，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姐她……到底怎么了？”
我正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李小年却忽然说道：
“她现在很好，就是老家有急事找她，我们不知道她搬去了哪里，问了邻居也说不晓得，所以我俩就过来这边看看。”
娜姐虽然仍旧一副不相信的表情，但好在没追着问。
送娜姐回家后，我问李小年：“按照你的经验，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接下来啊……”李小年思索着道：“先去刘文仲老家看看。”
“去刘文仲老家能干什么？”我困惑的问。
李小年白了我一眼，“那天晚上你去找刘文仲的时候，见到过他的父母吗？”
这个……还真没见到过！我摇了摇头。
他接着又说：“你再好好想想，当初刘文仲如果没有帮手，他靠自已一个人，能在不被外人发现的前提下，就能将你堂姐的遗体处理掉吗？”
“！”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的意思是：极有可能，刘文仲的父母，也是帮凶！
“但我不知道刘文仲老家在哪里的呀……”
当初刘文仲跟我堂姐定亲的时候，在酒桌上，我曾问过刘文仲这个问题，可当时我四婶忽然打岔，刘文仲也就没有回答。
“我是干什么的？”
李小年瞥了我一眼道：“我可是警察，想查到哪个人的老家，那还不跟喝水一样简单！”
我一拍脑门：“对呀！我走进了思维误区，怎么就把您这位警察蜀黍给忘了呢！”
“少来！”李小年睨着我，岔开话题又道：“关于那些失踪女性的共同点，当时我还没说完。”
“她们除了失踪前没有跟身边人发生过太大矛盾，突然就失踪；都是晚上出生，还都是每个月的最后一天晚上。”
“再有就是，相当一部分失踪人口的家属，在我们警方立案并展开侦查后不久，他们忽然找到警方，主动要求撤案，理由也都五花八门，什么理由都有……”
“这一点让我很困惑，至今都不明白那些家属究竟是怎么想的！”
啪嗒点了根烟，用力猛吸一口。
我看着他的脸被一团白色烟雾罩住，傍晚的风吹进车里，他的脸又很快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跟市区相比起来，我更喜欢工业区周边的热闹氛围。
结束一天忙碌生活的工人们，三三两两结伴走去路边小吃摊前面，花个几块钱就能品尝到一份让胃部满足的美食。
嗅到炸串的油香，我肚子也跟着叫了两声。
住院之后，我就没怎么吃过正经东西，这会儿是真饿了。
“先不想那么多了！你吃什么？我请你。”
“算了吧，还是我请你好了，这大病初愈，跟个病娇美人儿似的，可不经吹。”
李小年调侃我一句，推门下车，径直往一个臭豆腐摊儿那边去了。
他这都什么爱好，怎么会喜欢吃臭豆腐呢？
一个卷饼小摊那边，忽然传来一对情侣的争吵声。
女孩儿埋怨男孩儿为什么要在她那份卷饼里加土豆丝，男孩儿争辩说他也不知道女孩儿不喜欢吃土豆丝……
我正津津有味儿的看着，倏忽出现在我视线里的一道身影，让我两个上眼皮猛然一跳。
“李道长？！”
那道身影好像知道我已经发现了他，背对着我在人群最外围站定。
像是故意挑衅，也像是为了让我看的更清楚，更加确信他就是李道长本人，总之，对方还给我留下了一个侧脸。
没错儿了，就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