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李小年打开一直夹在腋下的档案袋,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问:“王先生,你认识照片上这个人吗?”
我点头道:“认识。”
照片是陈家增身份证的大头照。
旁边赵大有将我说的话记下来。
虽然问心无愧,可我心里还是莫名的发虚,手心冷汗直冒,有种犯罪分子被突击审讯的感觉。
李小年接着问:“关于陈家增遇害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对吧?”
我点点头,“嗯,我们馆长给我打电话的时候,简单说了下。”
“那咱们就直奔主题,我们初步判断,陈家增的遇害时间,大概是在五个小时前,也就是今天零点左右。王先生,五个小时前,你在哪里?”
“我在家睡觉啊,小区监控完全能够证明我所说的是实话!”
“是不是实话,我们会进行核查。根据我们从陈家河屯村民口中得知的情况,昨天下午陈家增找过你对吧?他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我一边回忆着昨天下午陈家增在车上对我说的那些话,一边把他说过的话跟找我的目的,全都告诉给两位民警,丝毫不敢隐瞒。
昨天下午我跟陈家增出现在陈家河屯,被好几个老头老太太看到了,隐瞒,会让我身上的嫌疑更重!
又问了一些问题,大概是觉得我可以排除嫌疑,两位民警对视一眼,起身准备离开。
“王先生,我们也是为了工作,希望你能够给予充分理解!”
“警民一家亲嘛!我当然能理解、也有义务配合警方的工作。”
“既然这样,我们就不多打扰——”
‘哗啦’
李小年一个没拿稳,档案袋突然翻了个个儿口朝下,里面的文件洒落一地。
看到地上的一张照片,我心里猛颤了一下,蹙眉道:“李警官,昨天下午,我见过这张照片上的人……”
这是一张半身的单人照,上面是个很明媚的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有些拘谨的看着镜头。
黑白照片已经泛黄,看上去年代很久远,锯齿状的边倒还很平整,说明这张照片一直被很好的珍藏着,小苹果脸,眼睫毛很长,樱桃小嘴圆润而饱满……
不是别人,正是陈家增的老伴儿!
出乎意料,不等我把话说完,李小年、赵大有二人先是相互对视一眼,接着一左一右将我围了起来。
李小年把照片举在我眼前,皱着眉问:“王先生,这个女人,你真的见过?”
“啊,我真见过!”我不明白他俩的态度为何突然发生这么大转变,如实的将昨天下午给女尸化妆的经过,都说了一遍。
等我说完,赵大有忽然取下腰后的手铐,上前咔嚓给我拷在手上,冷冰冰的道:“王先生,我们怀疑你涉嫌参与了一桩盗尸案,必须得跟我们走一趟!”
“请你好好配合,不要反抗,否则,我们有权利对你行使强制措施!”
盗尸案?
开他妈什么国际玩笑!
我天天跟各种各样的尸体打交道,怎么可能还去偷尸体?
“两位警官,你们听我说——”
“到派出所再说吧!”李小年打断我的话道:“现在,请你乖乖跟我们走一趟!”
外边偷听半天的老花终于推门走进来,拦住李小年道:“李警官,我觉得这都是误会——”
“你想干扰警方办案?!”李小年喝道:“让开!”
别看老花担任江城市第一殡仪馆的馆长,可他的胆子却很小,被呵斥,连忙退到边上去。
“老花!馆长!您帮我说句话呀!!”昨天可是你非让我接的那个外活儿,都这会儿了,总不能连句帮我的话都不说吧?
老花也果然没让我失望,猛按住李小年的手,后者脸色一凝:“花馆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亲爱的馆长老花,语气生冷的道:“我想跟他说句话!”
摁住李小年的手,又拍在我肩膀上道:“小王啊,你可得好好配合人家警察叔叔的调查,知道什么就说,我相信人家绝不会为难你的,啊!”
我:……
你说的这些话,还他妈不如我放的一个屁!
“走吧!”李小年推了我一把,道。
坐进警车我还有些庆幸的想:幸亏这会儿时间早我的同事们还没上班,不然,他们看到我被拷了手铐,那我得多丢人?
想起老花那张比棉裤腰还松的嘴,我又一阵绝望:有他在,今天上午八点半之前,我那些同事们绝对会知道我被警察拷走的事情……
我们早上八点二十上班!
警车在路上疾驰了三十多分钟,到达腾龙镇派出所时,天色已经大亮。
把我带到派出所,李小年、赵大有因为有事匆匆离开。
我被别的民警带进了一间审讯室,刺眼的强光灯照射着我的面部。
“姓名?”
强光后面,传来一道很威严的声音。
我老老实实回答:“王野。”
“性别?”
难道我身上的雄性气质就这么不明显吗?!“男。”
“职业?”
“遗容整理师。”
灯后的人忽然改变了套路问道:“你跟老鼠强是怎么认识的?”
“啊?”我被问得一脸懵逼,老鼠强是谁,卖耗子药的?
灯后面的人接着又问:“回来的时候,是你开的车还是你别的同伙儿?”
我越发糊涂了:“什么同伙儿?”
“还嘴硬!”对方喝道:“我们已经抓住了你的两个同伙儿,现在是你坦白从宽的唯一机会!”
我也恼了:“这位警官,如果您真的抓到了我所谓的‘同伙儿’,那就请您去把我的‘同伙儿’喊来跟我当面对质可以吗?!”
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跟我说,上来咔咔就是一顿问,你让我说什么?
“哼!”灯后传来冷笑声,“看来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好,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你的‘同伙儿’!”
几分钟后,我被带到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面戴着手铐贴墙站着两个光头。
“老鼠强,好好看看,你认不认识他?”带我来这里的警察问其中一个光头。
一直低头看着脚尖的光头,闻言抬头扫了我一眼,很快回答:“认识!”